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哇──！是兔子先生──！兔子先生──！」

「纔不是呢！我知道他，他是兔兔人──」

「你真聰明兔，前途不可限量兔。讓我摸摸頭。」

孩子們開心地圍繞着我摸個沒完。哼，知道厲害了吧。這就是兔兔人的知名度。是說小孩子也太有精神了吧，好像活力都用不完啊。

「對不起喔，還讓你來幫忙。」

「不會不會。是我們該說不好意思，竟然臨時提出這種要求。」

我和頻頻低頭的溫柔保母小姐，一起陪孩子們玩耍。

「姐姐，一起來玩──！」

「呃，好、好啊。要玩什麼呢？」

冰見山小姐也非常受孩子們喜愛。她是個充滿包容力的溫柔姐姐，相信這點孩子們也能感覺得出來。畢竟連我都想跟她玩了。

「那個……能念故事書給我聽嗎……？」

綁着麻花辮的女孩子怯生生地問道。我把她抱到膝蓋上。

「當然可以兔。我看看。很久很久以前兔，在某一個地方兔，有一位老兔爺爺兔，跟老兔奶奶兔，爺爺上兔山兔，砍兔柴兔，有一顆兔大的桃兔飄了兔來兔。」

「雪兔，你念到完形崩壞（注：又稱語義飽和，是一種心理學現象。指人在重複盯着一個字或者一個詞長時間後，會發生突然不認識該字或者單詞的情況。）了！」

「兔？」

「完全聽不懂耶。」

「這樣啊──」

儘管沒有必要重新解釋，但我和冰見山小姐來到幼稚園做志工。

本網紅雪兔的社羣帳號，每天都會接到各種委託，其中碰巧有一個希望我參加這類活動的委託。時間是有點趕，不過能讓孩子們玩得開心，又能減輕保母們的負擔，那當然是皆大歡喜。

當然，這跟拿錢辦事的企業商案不同，這類志工多半是看個人良心接案，反正我的目的也不是報酬。

正道淘氣地笑說。這位御來屋正道，其實是從熱血學長那繼承勇者名號的人。

孩子們聽完我的答覆便愣住了。糟糕，這個詞對他們來說還太難了。

「生寶寶──生寶寶──」

說是夏季合宿，但參加的只有我、爽朗型男跟正道三人。

冰見山小姐小聲說了句「謝謝」。

「來──送禮物給大家兔──想要哪個呀──？」

「我、我嗎？這個嘛，我是兔子先生的……」

要做的可不只是志工。我還有第二、第三個計劃，而且早就安排妥當了。

不過在做志工的期間，冰見山小姐都有妥善對應小孩。

「啥？別傻了。這對我們來說纔剛開始好嗎？」

「雖然冰見山小姐說自己年紀一大把，可是妳看我媽，感覺要生第三胎也沒問題，妳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吧。應該說，現在纔是適婚年齡吧？妳明明就充滿魅力啊。」

「好棒喔──！」

「交給我吧。」

「來當偶像吧。」

「配偶──？配偶是什麼──？」

「是……這樣嗎？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過。」

「爲什麼你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啊!? 你這樣一定會打草驚蛇，拜託不要去問。雪兔，你絕對不能故意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問她喔。」

「要是櫻花小姐有生第三胎的可能性，那應該是你的……」

我如此宣言道，參加的隊伍們立刻發出歡呼。

「哈──累死了──！」

大宴會廳熱鬧非凡，在場有許多未成年人，所以嚴禁酒精飲料。

「……說得、也對。你答應過要拯救我了。那麼，還請你多多指教。雪兔，請你幫助我。讓我再也不會害怕，讓我再一次站在孩子們的面前。」

才三十多歲還不到放棄生小孩的年紀吧。四十歲可能都勉強還行。

冰見山小姐的額頭流下一滴汗。

「……是、啊。我從以前，就非常喜歡小孩。放棄教師夢後，我覺得自己應該能當保育員。可是，實際面對小孩後才知道做不到。身體彷彿產生排斥，使我退縮。幼兒比小學生還要純潔無瑕，我好怕。他們天真無邪地看着我的眼神……」

「就是新娘子的意思兔。兔兔人會讓新娘生寶寶擴張勢力，而我的野心，就是要讓這個地球成爲兔兔人的樂園兔。兔──兔兔兔兔兔！」

準備跟調整計劃是很辛苦，但總算是趕上了。這也都多虧有利舟先生幫忙。

「………………………………咦？」

話雖如此，也不算完全沒事。就我的觀察，她感覺非常緊張，臉色也不好。

他咧嘴一笑，那個表情比用墊板反射陽光照向校長的禿頭還要耀眼。

汐裏沒有參加，因爲這件事跟社團活動沒有關係，況且大家思考一下……

「啊啊，其實是這樣的。我聽利舟先生說，冰見山小姐曾經想當保母，他也說過妳放棄的理由了。」

在暑假當志工，對高中生而言可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這就跟參加面試時隨口扯的鬼話一樣，是爲了增加操行分數纔會參加的活動。可是比起善小而不爲，還不如假好心去做善舉，反正能幫到人，也沒人會管你的真心話。最起碼受到大家熱烈歡迎，這樣就已經夠了。嗯嗯。

冰見小姐瞥向我，看似不知如何答覆。冰見山小姐是朋友？不！

總而言之，我們正努力做志工活動。

當然不會讓他喫虧。由於第三次籃球熱潮到來，全球正掀起一陣街籃風潮，而元兇，也就是我們，正以夏季合宿的名義跑到京都遠征。

媽媽的事晚點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冰見山小姐。

「那個，拜託不要教小孩奇怪的詞彙……我會被家長罵的。」

雖然不知爲何，汐裏的父母對我信賴有加，汐裏也說不會有事，可是我並不希望給她家人帶來不安，或是操不必要的心。總之下次再補償她吧。

我們在社羣上募集對手，鄰縣奈良、兵庫、滋賀、大坂，甚至全國各地都有人跑來應徵。順帶一提，我是在醫院停車場跟利舟先生談過之後纔開始募集，這麼做簡直如履薄冰，所幸勉強準備好。

我大字躺在柏油路上，背後熱到我瞬間彈起來。好燙！

我抓住冰見山小姐的雙手說。

聽到這，可能會有人產生疑問，這對海原旅館有什麼好處。

「真的能收下這麼多東西嗎……？」

「不好意思讓妳陪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對，兔──兔兔兔兔兔兔兔。

「滿足了？」

這裏是海原旅館的停車場，我們跟旅館借了部分空間，裝設籃框做成街籃場地，現場聚集了高中生、大學生、社會人士社團等大批年輕人。

「這個姐姐是我的配偶兔。」

衆人在現場一邊享用美食，一邊各自認識新朋友，擴展全新的交友關係。

「這很簡單啊──因爲有你，雪兔在我身邊，令我感到非常放心。我知道一定不會有事，原因就這麼單純。要是我獨自照顧孩子們，八成又會昏倒。」

「不會啦，其實我也很嚮往這種活動。而且再怎麼說，我可是被選上的勇者啊！」

就算我是PG（控球后衛），也不可能連夜晚的3P（三分球）都能夠上手。

而門可羅雀的海原旅館接到這筆難得的大生意，當然是幹勁滿滿地熱烈歡迎。

冰見山小姐自嘲笑道。我聽了她的話卻略有不滿。

「我想要這個毛巾──」

保母略帶歉意地抱怨說。我只能磕頭道歉。

「那我要這支筆──」

「好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宴會時刻到了！」

冰見山小姐的表情頓時蒙上一層陰霾，這似乎是她不願想起的往事。

「我覺得冰見山小姐有讓我這麼做的價值，所以我纔會做。」

行程是兩天一夜，二十支隊伍的住宿費則由我來支付，話是這麼說，其實這些都能報帳，完全沒問題。說到底，這次夏季合宿其實是爲了順便宣傳。

「正道也是，不好意思硬是把你牽扯進來。」

「呣。」

而會場兼住宿地點，就是這間海原旅館。我們先準備好住宿地點，才能讓遠道而來的隊伍能夠放心參加，沒想到效果十分顯著。

「生寶寶──」

「冰見山小姐，妳的聲音好漂亮。簡直像是配音員呢。」

「好──」

◇

「哎呀，難不成妳對我媽的戀愛對象有個底？」

冰見山小姐的手不停顫抖，相信不是因爲室內冷氣太強。

「妳害怕人的眼睛。想要克服這點，就必須故意引人注目纔行。」

「是說真虧你能拉到這麼多人，雪兔你做事總是太急了啦。」

雖說朝令夕改不可取，不過光是腳踏實地前進可沒辦法顛覆現狀。

做完志工後，我們來到家庭餐廳休息。雖說消耗了不少體力，但過得非常充實。能每天陪小孩子玩耍的保母們簡直是神。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來幼稚園？」

光喜感慨地說。畢竟他曾說過想做些暑假會做的事。

我豪爽地將帶來的兔兔人周邊送給小孩。保母們低頭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但是妳們不用擔心。

廠商送給我一大票兔兔人周邊的樣品跟禮物，我正愁沒地方用。與其讓這些東西堆着，不如一口氣消化掉，對我來說也是一箭雙鵰。畢竟孩子們的笑容正是兔兔人的精神食糧（裝善人）。

「好──回家後去跟媽媽打聽一下。」

這當然不是我們非法強佔土地來用，這是我跟社長海原先生交涉的結果。說是說停車場，但也不是停小客車用的區域，而是觀光巴士用的大客車停車場。現在的海原旅館不可能停多少輛觀光巴士，我們只是借了一部分停車格。

「請不必介意，這其實是在清庫存。」

「沒、沒有，我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呃，總之沒事！」

比賽會在網路上實況轉播，學校跟代表地區的隊伍激烈交手，觀衆看得也受氣氛感染嗨翻，瘋狂鬥內。

「噯──噯──姐姐是兔子先生的朋友嗎？」

「雪兔!? 」

再加上廣告行銷收益，肯定是穩賺不賠。

「是說，感覺有點奇怪啊。今天的冰見山小姐看起來沒問題呀。」

「可是，這樣會浪費雪兔的暑假……」

爽朗型男爽朗地擦拭汗水。光是這個舉動，其他學校的女生看了就尖叫歡呼。這傢伙現在完全變成名人了。

冰見山小姐缺乏的，是自己一定能完成這件事的自信。這點只能從小事逐步累積，而冰見山小姐今天則跨出了第一步。

「你這樣回答肯定是會去問吧！你這孩子真是的……」

最後，我們經由正式抽籤，選出了二十支隊伍對戰。

去溫泉做兩天一夜的合宿，還有好幾個男生參加，汐裏的雙親怎麼可能允許她參加這種旅行。他們肯定只覺得這是場亂交派對吧，未成年學生要參加還太早了。

「新娘子──！哇，跟媽媽一樣──」

「怎麼了？看你好像非常不愉快……」

不知爲何，冰見山小姐矢口否認。真神祕。難不成是媽媽偷偷跟人交往，而她被下緘口令了。真的讓我好在意，好在意啊！

「但妳的確平安撐到最後了。不用擔心，未來一週，我們就努力做志工克服這件事吧。妳馬上就會習慣了。」

「現在回想起來，孕活之所以會失敗，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我嘴上說想要小孩，內心卻感到害怕，甚至擔心自己無法發自內心祝福小孩，希望他乾脆不要出生。或許是因爲我口是心非地抱持着相反的想法，纔沒辦法生下小孩。這全都是自作自受。更何況我都這麼大年紀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是爲了我才做這些事，我才該向你道謝。」

「……我說雪兔，這種活動還挺不錯的耶。」

熱血學長因備考引退之後，我們便失去了「Snow rabbit隊」的勇者。最後決定由籃球社的新進社員──正道來繼承勇者稱號。

「差不多是時候了。光喜，準備得如何？」

我看向時鐘。場子也差不多熱起來，宴會正達到高潮。就是現在！

「算是勉強達到最低標準吧，是說啊──真的要搞這個喔？」

「我也不想淪落到成爲在園遊會上組樂團搞演唱會的嗨咖啊。話是這麼說，這類表演要弄得好看，還是得在視覺上多下點功夫，你看像角色歌曲就這麼一回事。」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扯什麼。」

你當作是跟動畫裏沒來由地出現泳裝回一樣就好。

「正道呢？不行的話上臺做個樣子就好。反正主角不是我們。」

「我、我會在正式上場前練好……」

「神代什麼都不知道，真是爲她感到難過。」

爽朗型男似乎爲汐裏擔心，哼哼哼，她肯定會大喫一驚。

我甚至能想像汐裏的馬尾像瘋馬一樣跳來跳去的樣子。

然而，汐裏並不在這。因爲接下來的主角是──

我走出宴會廳，對着在走廊待機的冰見山小姐搭話。

「非常適合妳喔。簡直跟真正的偶像一樣！」

冰見山小姐身穿燦爛奪目的服裝，緊張到全身僵硬。

「雪、雪兔，我這樣會不會很怪？大家會不會認爲我這個老太婆還敢裝嫩？」

「胡說什麼啊，妳穿這樣明明就很可愛。我都快要迷上妳了。」

「你這樣講我當然是非常開心啦……」

我探向宴會廳裏，燈光聚焦在舞臺上，開始說明接下來的餘興節目。

「你明明連酒都沒喝，怎麼就已經醉了。閉上嘴巴乖乖看錶演。」

附帶一提，這個企劃是瞞着汐裏偷偷展開，理由純粹是因爲這樣做比較有趣。原本預定會在秋天正式宣佈歌曲內容，而我們臨時決定在這次夏季合宿宣佈給大家一個驚喜。不過問題在於汐裏這個主唱不在。

「……雪兔，也對……這是你，爲了我準備的舞臺……」

我當場磕頭道歉。這是不可抗力──！真的啦──！

爽朗型男坐在鼓手的位置上，拿起鼓棒試打，正道開始給吉他調音，照明也準備萬全，而我則負責貝斯。

特莉絲蒂一家也來了，雷恩先生跟澪小姐也在。

「討厭，胸罩的背扣!? 雪兔你真是的！」

「雪兔曾這麼說過。因爲別人溫柔待他，所以他也會溫柔待人。我認爲他的本質從那時就沒變，倘若妳認爲他變溫柔的話，那應該是他身處的環境，是個能夠溫柔善待他的世界也說不定。」

我浸在溫泉裏。方纔的興奮還未消散，身上留着令人舒暢的疲勞。

我享受了溫泉、氣墊球對決，塗了按摩油，撞見妖怪，手機蒙主恩召。每一個都是快樂的回憶。

「……當偶像跟年齡沒關係。我覺得不論何時，要做些什麼，都永遠不嫌晚。妳看我，到這年紀才第一次體驗家族旅行呢。」

「好了，讓大家見識一下！」

「當然不是問題。就算是五百歲的蘿莉，只要加上老者語氣也能當老太婆了。」

我拍打冰見山小姐的背，讓她提起幹勁。

然而，他卻直接從京都跑回來，這種事任誰都想不到。

「雪兔，先等一下！」

「不過，涼香老師在那天聯絡雪兔……我真的好開心。」

「不好意思，還讓涼香老師跑這一趟。」

「這我就聽不太懂了……」

「你真的不論在任何場合都是一個樣耶。不過，我現在放輕鬆了。謝謝。」

「上臺給大家好看吧。」

「呵呵，又沒關係。」

聚光燈打在冰見山小姐身上，這還只是計劃的第二步。

「……幹也先生？」

房間昏暗，她應該看不清楚觀衆的表情。無須害怕他人視線。

雖然也有姐姐這個選項，但她似乎無意參與，最後就決定由汐裏擔任。

我早就和這條路徹底訣別了，而雪兔再次爲我牽起這段緣分。

孫女登臺亮相，他加油得特別起勁。

「獎勵嗎？要給什麼都可以喔。」

回想起來，這一週過得非常充實。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不安壓垮，內心崩潰，我害怕孩子們的笑容，哭了出來。可是，他卻一直陪伴在身邊。

「瘋小子，感謝你的招待，我們會好好享受這場度假。還記得我年輕時曾見過一個少年，他一直盯着擺在櫥窗展示的小號，我就拿了把十字鎬給他，然後對他說『只要你去挖煤礦，很快就能買到樂器了』──」

我開始倒數，隨即演奏曲子。我也得專心演奏貝斯。

「涼香老師好壞！」

涼香老師露出柔和的笑容說。她的表情也變得相當沉穩。

事情的開端，是決定要製作廣告曲的商案工作。原本客戶就在製作第二第三支廣告要用的曲子，結果他們改變主意，說要做不如做支宣傳影片，然後讓「Snow rabbit隊」組成樂團，而主唱就是唯一的女生汐裏。

「跟冰見山小姐度過的這一週，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回憶。」

她的神情十分認真，彷彿是在等待審判結果出爐。

「是這樣嗎？那我還真的是看到相當寶貴的畫面呢。」

一踏入燈光轉暗的宴會廳，就傳來盛大的鼓掌聲迎接我們。

「我希望你告訴我──爲什麼，你會爲我做這麼多事？」

「妳這麼講讓我心裏踏實不少。明天要正式上場了，沒問題吧？」

她也是雪兔邀請的其中一人。她特地前來，將事情發展看到最後一刻。

啊，會叫他爺爺純粹是一時興起，還請不用介意。

「我只是代打，沒有下次了。」

冰見山小姐抱住我。

於是我決定採取強硬措施，在這上面賭一把。雖然九重家嚴禁賭博，但我仍然將一切賭在冰見山小姐身上，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冰見山小姐提的這個問題，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因爲──

在身旁和我並肩泡溫泉的，是現在和我成爲好友的涼香老師。

「好啊，我當然樂意奉陪……我有反省過，自己讓他揹負了太多事物。雖說是我主動拜託他，但他終究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看來太過可靠也很讓人傷腦筋，會忍不住想要依賴他──我真是一個失職的大人。」

他無私地奉獻，在身心兩方面支持着我。令我無限感激。

雪兔接到聯絡時，也沒說自己人在京都，只說了句自己馬上過去就掛斷電話。即使他只是打通電話來關心，我也心滿意足了。

「雖然看不清楚，但現在沒人對冰見山小姐投以帶着敵意的視線。」

總覺得這件事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話說回來，真的是做了件對不起他的事。」

「……我完全無法想像他生氣的樣子。小學時的他確實是像只刺蝟，但現在的他個性非常溫和，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冰見山小姐手掌傳來的溫暖遠去。

我心想，乾脆讓害怕他人視線的冰見山小姐擔任好了。

這隻能說是一種浪漫。蘿莉老太婆是我身邊欠缺的屬性。※急徵！

我跟冰見山小姐這一週都不停擔任志工，整天黏在一起。

這件事無法責怪涼香老師，錯的是倒下的我，況且她也不知情，只能說是無可奈何。

「噯，雪兔，如果我成功回去當老師，你能給我獎勵嗎？」

「嗯，我感覺到了……好溫暖。」

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除了雪兔，又有誰能夠達成這些事呢。

◆

「我們走吧。」

「你們還不一起幫她加油。」

「你是真心認爲……年齡不是問題嗎？」

冰見山小姐呵呵笑說。看來她已經沒問題了。

「爺爺你趕來啦！」

然而冰見山小姐卻顫抖着，似乎是感到緊張。

我又輕易答應人了，真是學不乖。但如果這麼做能提起冰見山小姐的幹勁，那我當然樂意。冰見山小姐是個有常識的大人，應該不會提出要一千兆圓之類的難題。

「我都不知道美咲小姐還有這種專長呢。」

沒想到，我會成爲偶像……第一次沐浴在聚光燈下，第一次穿上夢幻的偶像服，第一次受到那麼多人聲援，純粹令我感到開心。

──就這樣，只有一首曲子的短暫演唱會拉開序幕。

海原旅館。沒想到我會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原來是這樣。惡意就要以惡意回報。那麼，被溫柔對待就要溫柔待人，好感就要以好感相報。至於愛──……即使到現在，你的心還是如玻璃般剔透──」

「雪兔爲了我盡心盡力，我想回禮答謝他。我打算下次招待他喫飯，涼香老師要不要參加呢？」

剛開始，冰見山小姐還戰戰兢兢地照顧小孩，過了幾天後，她逐漸習慣，表現得越來越自然。我感覺到她是真心喜歡小孩，可是，光這樣還不夠。

我安慰神色不安的冰見山小姐。說實話，這方法的確很亂來，不過是有必要的。

工作偷懶跑來宴會廳的海原社長揮着熒光棒喊。

我不禁產生自覺，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

「沒想到都年過三十了還當偶像……」

涼香老師尷尬地笑了笑……是啊，雪兔才十六歲而已。

涼香老師微微地嘆了口氣，眉頭深鎖地說。

我和冰見山小姐做完志工後，還會跑去卡拉OK練習好幾個小時。

我知曉了冰見山小姐全新的一面。她陷在絕望深淵裏哀嘆，仍強顏歡笑，努力抓住機會。她對孩子們露出的溫柔表情，強忍痛苦的身影，縱使傷痕累累，她也打算跨越過往。冰見山小姐流下的淚水，絕對不會白費。

「我並沒有感到後悔，也不覺得自己做出錯誤判斷。只是沒想到他正在家族旅行中……竟然把他從京都叫回來，這下得對他跟雙親低頭道歉了……」

「爸爸，在這邊！雪兔同學好帥！」

涼香老師笑道。我回想起演唱會前和他之間的對話。

雖說現在在放暑假，但他日復一日地陪我，連一句怨言都沒。

非常好，不枉費我把認識的人全邀來。

我邀來的利舟先生，似乎還帶了其他觀衆前來。

「請不要道歉，而且我也很喜歡泡溫泉。」

「都幫我準備到這個份上了，要是說做不到可是會被雪兔罵呢。」

冰見山小姐在走廊上喊道，她拉住我的手，現場只有我們倆。

「好的。」

「──美咲，加油啊！」

愛耍嘴皮子的美國老爸被夫人罵了。

「謝謝你。這樣一來，我非得成功不可呢。」

「因爲妳對我很好。妳說喜歡我……就這麼簡單。」

和朋友共度的時光非常舒適，無須僞裝自己。我對涼香老師提議說。

還大費周章地準備了這樣一個舞臺，他肯定是費了不少苦心。

如果只是爲了我一人，他沒必要刻意光顧海原旅館。

他不光是爲了我，還打算拯救幹也先生跟這間海原旅館，纔會訂立如此胡來的計劃。

說不定，是幹也先生拜託他來跟我牽線？假使真是如此，雪兔也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試圖拯救眼界所及的一切事物，這樣的想法實在太過桀驁不馴且貪心。同時也不禁讓人心想，如果是他，說不定真的能夠達成。

──你曾經教導過我──甚至以行動證明給我看。

任何事都不需要放棄。想要什麼就去爭取，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這樣就夠了。我們有權追求自己的幸福。

「涼香老師，如果我真的克服了，我打算再次去考教師甄試。」

「……美咲小姐？」

涼香老師瞪大雙眼，淚水從眼眶溢出。

「是……這樣嗎？妳打算再一次當老師。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這是我藏於心中的決定，甚至沒跟雪兔說過。他知道了會爲我高興嗎？

假如沒有你，我根本不會產生這種想法喔。

「我也得感謝涼香老師，謝謝妳這麼關心我。」

「沒關係！追根究柢地說，全都是我不好。是我破壞了你們的未來。」

涼香老師自己也過得很辛苦纔對。在我離開後，她仍沒有逃避，在那地獄之中繼續擔任班導。她是我所完全無法比擬的出色教育家。

甚至在事情結束後，她也親切地關心着我。

她是我的憧憬，一名出色的理想教育者。我甚至對她抱持着思慕之情。

「不過……我還有一個夢想。」

我也被雪兔感化了，甚至覺得自己的心境變化大到可笑。

「……夢想是嗎？」

把旅館的事擺在第一順位並非錯誤。但是，如果自己稍微關心一下伴侶，試着守護那個笑容，說不定她就不會離開自己身邊了。

幹也不斷自問自答，自己到底在胡混什麼。

「謝謝爺爺。你那麼忙，光是能過來就已經足夠了。」

「抱歉啊，我最多就幫到這了。」

雖然陪小孩玩非常辛苦，但那段時光充滿幸福，彷彿做了一場美夢。

這件事存在着明確的時間限制，越是年輕越好。

幹也被他的生存之道打動，同時也爲自己缺乏決心感到羞愧。

涼香老師提醒說。不知何時，雪兔不見人影。

她移開視線說。涼香老師和我一樣，對幸福感到恐懼。

雖說那位網紅少年爲旅館大肆宣傳的確讓人感激不盡，但九重雪兔上傳到社羣的「試着送了夾內褲機拿到的土產給別人」系列影片，完全超出幹也的料想之外，每一集觀看次數都輕鬆突破百萬。

「雪兔打算拯救所有人，並散播自己擁有的幸福。所以，我決定再也不放棄了。如果有兩個夢想，那我就該摸索同時實現兩個夢想的方法，如此一來，我就無需做出捨棄任何一方的悲傷決定了。」

其中內容最正常，同時也最難纏的是班導藤代，她本來還期待是什麼銘果，結果一打開卻是她意想不到的土產，『哦──你這傢伙可真有種啊，竟敢送這玩意給我當禮物。臭小子給我跪下！』接着發飆開始說教。學生會長祁堂收到甚至說：「這、這是！我立刻換上，你等我一下。」接着把手伸向裙子，使這集成爲強制結束的播出事故回，每個對象的反應可說是截然不同，掀起不小的話題。

不過，如今已經沒有必要這麼做了。我現在打算迎接未來，所以──

年齡，這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涼香老師也深明箇中道理。

「涼香老師不是說過，自己也想要小孩嗎？」

我們跟孩子和家長解釋，來這裏是要當臨時演員，只要在教室裏參與四十五分鐘的課程即可。家長們聽了當然會感到疑惑，做這種事就能拿到贈品嗎？

我們緊緊握住彼此的手。我也發自內心希望那天能夠到來。

我放棄成爲老師，雪兔在班上被孤立，這一切原因都是自己，所以她不允許只有自己獲得幸福。明明打從內心深處渴求，卻又迴避眼前的幸福。

「……謝謝。希望有那麼一天，我能再次跟涼香老師一同站上講臺。」

繼承是既定事項，凡事必須以旅館爲優先。若是旁人被幹也硬逼着以這種方式過活，自然會感到厭煩。實際上，幹也不惜拋棄美咲才找到的伴侶也跑了，甚至連孩子的親權也拱手讓人。

「不過那個影片確實讓我有點頭痛。」

自然懷孕的機率會隨着年齡增長而下降，尤其是過了四十歲，機率會一口氣下滑，還會增加風險。就婚活的角度來說，對於想要成家育子的男性而言，年齡可說是他們最爲重視的指標。

光是徹底改變門可羅雀的現況，就已經堪稱是奇蹟，現在有了這段緩衝時間，就能審視營運方針，重振旅館。可說是幹也當前最需要的事物。

◆

「…………他真厲害啊。當天他一回旅館，我就從他那打聽到妳的事。他找我商量這件事時，我也是大喫一驚，那時我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不瞭解妳。到頭來，我仍舊沒把妳放在第一順位。後來轉眼間就產生各種變化，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話是這麼說，問題是沒有對象啊……我現在都快奔四了。」

選錯應當珍惜的事物，使幹也後悔莫及。不過，機會卻突然降臨。

「美咲小姐，是時候了。」

「這次是我們拜託各位幫忙，還請各位不用介意。我們纔要謝謝各位陪同小孩前來，人數這麼多，只有我們幾個實在有些不安。」

「幹也先生？你怎麼跑來這裏？」

他甚至對幹也低頭說：「請你幫助冰見山小姐。」

知道真相的只有我們，不過，這樣就夠了。畢竟這件事對任何人都只有好處。

「當志工的期間，我跟許多孩子接觸，他們就如天使般可愛。我果然喜歡小孩子，我是真心想要一個自己的小孩。」

涼香老師長得漂亮、有財力、家世又顯赫，應該不愁對象纔是。

「………………咦？」

「我也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聚集在此處的小孩，是雪兔以送禮企劃的名義召集來的。他大肆宣傳，說這次活動將會贈送目前難以入手的限定款籃球鞋。

最後幹也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美咲身影。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變得不幸，這點實在很有雪兔的作風。

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硬逼，她打扮成偶像上臺唱歌，然而，她那張臉上卻滿是充實感。兩人交往時，幹也從未見過美咲露出那樣的笑容。

這次不是爲了重振經營不善的旅館，也不是爲了母親的命令，幹也是基於自己的意志，決定再次與美咲攜手共度人生，這次一定要待在美咲身旁支持她。

沒人知道街籃熱潮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可能是一兩年，也可能半年就結束了，不過這倒是不重要。

爺爺豪爽地大笑離去。他也跟涼香老師一樣，決定默默守候着我吧。大家都期待着我，至今我不知道讓多少人擔心、失望。

現場聚集了多達五十個小朋友，非常熱鬧。

「美咲，原來妳在這啊！」

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某間教室的走廊，話雖如此，此處並非校舍，應該說是擺設成教室的攝影棚吧，不過裝潢倒是跟真正的教室無異。

「雪兔做的事，我們實在難以理解。」

一位媽媽溫柔地笑說。本來不該由我來回答疑問，但是無可奈何。

女孩子笑逐顏開。我摸摸她的頭，她便踏着小小的步伐回去了。

參加對象條件是就讀小學的孩子們。消息一出就接到無數報名，而且男女學年分佈都非常均衡。

幹也至今也是一路努力過來，不過他做的終究只有努力，其中有多少事，是幹也根據自己的意志下決定呢。打從出生，他就是以旅館繼承人的身分活到現在。

而他們的眼睛都閃閃發亮，充滿了活力與熱情。

幹也碰巧在自家旅館再次遇見那名少年，接着便發生了一連串令他無法置信的事。認識他之後，齒輪再次運轉，一切產生變化。

「當然可以。所以妳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爺爺你別擔心，剩下的我會負責還。」

人類這種生物，只能在生活中不斷妥協。放棄的次數，也會隨着年齡增長變多。

「涼香老師──我們身邊不就有一個對象嗎？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性呢。」

放棄的大人們總會說「不要成天說夢話了」，所有人都是聽着這種話，被現實壓垮，最後忘記抵抗，只能找藉口說長大成人就是如此。

「哇 ♪」

講是這麼講，但美咲卻露出了愉悅的神情。對她而言，這份經驗的確是無可取代。他們慢慢地走着聊天，似是在彌補中斷的時光。

最後他盼望已久的救星，卻是美咲認識的人。

「……沒想到妳會當偶像啊。」

──我會賭上自己的一切，花費一生向雪兔償還這筆恩情。

◇

「我也不清楚，聽說這好像叫『聖地巡禮』？」

話雖如此，聚集在場的小朋友，學年卻非常零散。

結婚跟參加教師甄試，想做隨時都能達成，然而生小孩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那個，美咲──我希望能夠跟妳複合。這次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妳跟我。」

對幹也而言，他還給了一個重要的東西──就是複合的機會。

「感謝妳的招待。不過，做這點事真的就好了嗎……？」

海原旅館接到了無數預約，住宿旅客絡繹不絕。

「美咲小姐，雖然我只能在一旁觀望，但我會默默守候着妳。要加油喔。」

「一開始從他那聽到計劃時，我也是大喫一驚。妳就放手去做吧。真不知道欠那位少年的人情，能不能趁我還在世時還清啊……」

看到幹也露出與以往不同的堅定神情，使得美咲感到震驚。

「好的。」

「被你這麼一提，還真的有點害羞啊。」

當完偶像，接着又當魔女，真的是被他耍得團團轉。這種事，除了雪兔之外又有誰能做到呢。他用盡各種手段，就爲了我一個人。

「說得對。如果是美咲小姐，一定能同時實現兩個夢想，妳還年輕呢。」

「是說涼香老師，我聽說妳有加入婚友社。」

「他給了我緩衝時間。」

「只要雪兔點頭的話，我隨時都沒問題就是了。」

涼香老師的話語之中夾雜了些許的放棄念頭，實在讓我看不下去……

最重要的則是今天，這裏成爲了街籃的聖地，名聲傳遍全國。而且拉攏了與之前全然不同的客羣與世代。

「那、那個……晚點還能見到兔子先生嗎？」

「嗚……妳就別問了吧……──成果並不算好。」

但她至今都沒有結婚，那是因爲涼香老師害怕。

八歲左右的小女生走到我身邊，怯生生地問道。

爲了拯救美咲，他還用盡各種方法，所以纔會選擇幹也跟海原旅館。

帶着小孩前來的家長們在走廊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哈哈哈哈。這樣啊，那就拜託美咲了。希望妳能順便讓我抱抱曾孫。」

幹也爲了讓旅館續命，拚了命地四處奔波籌錢。

他給了幹也機會，讓幹也能再次系起自己放手的這段緣分，這點令幹也感激不盡。

現在小學導入三十五人一般的制度，但由於少子化，多數班級無法編滿，如今將這麼多人全塞進一個班裏，對孩子們來說，或許非常新奇。

「不會不會，妳客氣了。我們這些家庭主婦多的是時間。」

她頓時意志消沉。年齡問題對涼香老師而言，確實是攸關生死。

那個思考着異想天開的點子，接着立即實行的少年。正是這間旅館的恩人。

這樣的幸運降臨，對海原旅館而言，可說是讓他們起死回生。

最後只剩下一個負債累累的旅館，跟離過一次婚的笨男人。

就連心情黯淡，擔憂旅館未來的員工們，都如涸魚得水一般，變得生氣蓬勃。幹也的母親也是如此，工作如潮水般不斷湧入，令她渾身充滿動力。

幹也一發現美咲，就對她搭話說。幹也本來就四處尋找她，沒想到她跑到旅館外頭。現在即將換日。在滿月之下，幹也回想起令人懷念的日子。

大家會在櫃檯處登記住址、小孩的鞋子尺寸，以及想要的款式，之後再以郵寄方式送到。不知爲何還多了魔女這個新款，該不會是我的吧？

視線掃向周圍，到處都找不到他。我頓時心神不寧。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誰叫他一直待在我的身邊──

光是有他在，我就感到無比踏實。如今只是他不在身旁，我就感到不安。

他可能是爲了讓我自立才刻意消失，避免我時時刻刻都依賴雪兔。現在我才發現，自己成了一個過度依賴的女人。

跟幹也先生交往時，明明沒有發生這種事情過……

我深吸一口氣，踏進教室。孩子們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我身上。

教學內容，其實根本稱不上是上課，純粹是爲了讓不同學年的孩子們能夠一同開心玩耍所準備的，而我只要照着表演就好。這也是我跟雪兔一起準備的。

只要平安度過這段時間，我就打算跟他說，自己想再次成爲老師。這對我而言，正是開始的第一步。但是──爲什麼──

「──唔！」

身體哆嗦不止，想要出聲，話卻卡在喉嚨，全身冒汗，心跳加速。我開始感到那些盯着我的視線無比恐怖，使我頓失自信。

啊……我果然還是做不到。我對遊移不定的自己感到失望，甚至覺得可悲。

我看向走廊，涼香老師跟爺爺不安地看着我，家長們也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似乎覺得我的樣子不太對勁。

孩子們可能也察覺到異變，紛紛交頭接耳，緊張情緒瞬間擴散。

我得說點什麼……明明這麼想，我卻低垂着頭，遲遲無法抬起。

「……對不起。」

我只敢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小聲道歉。我果然做不到。

我辜負了衆人期待，白費了雪兔爲我所做的一切。這一點令我坐立難安，甚至想立刻逃離現場。我那脆弱的心，再次被粉碎了。

內心被絕望所支配，再一次描繪的未來也被塗黑，我又墮入地獄。

我到底在空歡喜什麼，我明明就知道，那裏纔是自己的棲身處。

淚水滴落，我被打落到失意的最底層，只剩下滿心懊悔。

（……冰見山小姐？爲什麼要把裙子……冰見山小姐!? ）

（不待在這，我要怎麼陪在冰見山小姐的身邊。）

「──……像這樣做。」

人只要做出一如既往的行動，就能維持平常心。如果對冰見山小姐來說，一如既往的行動就是指對我性騷擾的話，我也只能心甘情願接受了。

涼香老師認爲我無法繼續，正打算衝向我身邊。

這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

我的全副精神都被那件性感內褲奪去，但總算是勉強回過神來。

「哦嗚嗚嗚嗚──美咲──！太好了──！」

這次她減輕力道抱住我。看來對冰見山小姐來說，沒有不擁抱這個選項。

我請她回去了。嗚哇……我的遇敵率，未免太高了吧……？

勇氣。那是我所沒有的感情。

「美咲小姐，九重同學臉色不太對勁啊！」

「要是沒有你在，我說不定又會暈過去。可是，我做到了。全都是多虧有你──雪兔，你聽我說。我決定試着再次努力當上老師。」

「──不好意思！你剛纔是不是說了要找陰陽師？真是太巧了，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個新人陰陽師，名叫邪涯薪樞。雖然我老是被大家調侃說笨手笨腳的，但實力是貨真價實，連婆婆都讚譽有加呢。嘿嘿。」

其實我從好久以前就想試着躲在這了，現在整個心滿意足。

多虧有利舟先生幫忙，才能準備這樣一塊場地，不愧是大人物，竟然三兩下就談妥一切。要是少了他，我們根本沒辦法在如此緊迫的時間排程內完成這件事。

「反正我覺得賺到了所以沒差啦。這樣啊，妳打算回去當老師呀。」

「──美咲小姐！」

我不經意地嘟囔了一聲。

精神如不可切斷的合成金屬鉕般強韌的我，實在無法明白。

「我該怎麼做？」

我避免被小孩子發現我躲在這，並對三條寺老師微微揮手。

只是我躲進去才發現，待在這四十五分鐘也太累了吧？

現在正是冰見山小姐揮去心理陰影，展翅高飛的時刻。

於是，我靜靜地觀賞冰見山小姐的內褲，度過這四十五分鐘。

她抱住我──給了我一個甜蜜的吻。

（……雪兔，謝謝。）

（你也真是純情，明明想怎麼玩都行啊……）

因爲，她是個能夠設身處地爲學生思考的人。一定有學生會被她的溫柔拯救。

三條寺老師拿起手帕擦淚，猶如爲自己的事感到開心。

沒錯，我就躲在講桌底下啊！登登登登──

「那麼，我們開始上課吧。」

（妳這個不良老師，拜託認真一點啦。）

（唔！你打算……陪我到最後一刻……）

冰見山小姐淘氣地笑說，搞得我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覺疲勞瞬間湧上。

我的精神徹底混亂了。

我戳了戳冰見山小姐的美腿鼓勵她。

她以沉穩、溫柔的聲音說，讓孩子們感到放心。她又變回平時那個冰見山小姐。

直到走進教室爲止還沒問題，但冰見山小姐突然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姑且提一下供大家參考，冰見山小姐是I。是什麼我就不說了，總之我被I包覆着。

此時有一陣既微弱，又惹人憐愛的聲音傳進我耳中，阻斷涼香老師的呼喊。

（冰見山小姐沒問題的，妳當偶像時也非常完美，要有自信。）

（冰見山小姐，冰見山小姐，妳愣着做什麼啊！快點上課──）

一切都回歸應有的模樣。我似乎終於將自己扭曲的事物矯正過來了。

「好吧，如果就只有這樣的話……」

你、你們可別會錯意了！人家纔沒有覺得開心呢！

「嗯，我想現在的我，不會再發生那樣的失敗。是你讓我學會，不論何時，都有辦法挽救，所以，我打算努力看看。雪兔，你會爲我加油嗎？」

三條寺老師把我救了出來。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呼，不出所料，簡直天堂。

三條寺老師一發現我，就露出困惑的表情苦笑，並對我揮手。

（我怕雪兔覺得無聊啊。你覺得如何，這是你送的內褲喔。要不要摸摸看？）

冰見山小姐一定能成爲受到學生愛戴的出色老師。

利舟先生似乎因爲長年煩惱解決而放心，也不顧旁人眼光開始大哭。

「……我還是感到不安。」

不愧是擁有一千兩百年曆史的京都，竟然有妖怪跟吸血鬼等魑魅魍魎四處橫行。

這下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樣看來，冰見山小姐應該沒問題了。

「我站上講臺了！這都是因爲有你在，因爲你一直待在我身旁──」

「對、對不起喔!? 我太高興到太過激動。」

我自鳴得意地點頭心想，這時冰見山小姐搖搖晃晃地過來，用力抱住我。

冰見山小姐走向教室前方。一一確認學生的臉，將他們牢記在心。

「拜託別來更多女性了！」

要說這是年少輕狂犯下的失誤也沒辦法，我只怕結束之後全身肌肉痠痛。

「……雪兔？」

冰見山小姐面露愁容。我決定負起責任，陪她完成這件事。

「──乾脆找個陰陽師吧……」

「不只這樣，我還要跟你收取精氣。爺爺已經認可了。」

喧鬧聲逐漸變大。我察覺到緊急狀況發生，於是向她搭話。

（妳在這種時候搞什麼東西啊!? ）

這是我，對那些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女生們的贖罪。

（……雪兔？你、你怎麼會在那裏？）

咦，你們問我到底在哪？想知道嗎？真拿你們沒轍啊。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我想相信，你會永遠待在我身邊。我想要這樣一個證明，希望你給我勇氣。」

（……冰見山小姐。）

「──我想讓身體記住你。這麼一來，我就能永遠感覺到雪兔啦。」

「當然會。」

「太好了呢，美咲小姐！」

（好── ♪被雪兔罵了呢。不過啊，雪兔，我果然最喜歡跟你相處的時光。內心感到安穩，讓人徹底沉靜下來。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

「不安是嗎？」

「──冰見山小姐，妳做什麼!? 」

偏偏現在課程開始了，我跑出去肯定被當可疑人士，只好乖乖待在裏頭。

她在我眼前將裙襬緩緩拉起，這已經超出露內褲的等級了。

（當然要！要個頭啦！）

「成功了……我做到了！我再次成爲老師──」

接下來就只能乖乖等上完課了。啊──啊。真的好無聊啊……

「對不起，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過現在沒事了。」

「竟然能在這種地方撞見吸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