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1.6萬 字

別碰線上賭場別碰線上賭場別碰線上賭場別碰線上賭場!

誰會碰啊。那不但違法,況且我還未成年。碰了肯定會自取滅亡。

不論是賭馬、賽艇、競輪、柏青哥、老虎機等等,賭博都是荒謬絕倫自賣自誇!

我嚴守九重家代代傳承下來的家訓勸戒自己。四代前的九重家當家──九重雪山偈獄重郎在彌留之際曾說過:「母湯賭博。」

雖然這怎麼想都是騙人的,但祖先因爲賭博而喫了苦頭似乎是事實。

即使日本開了賭場,我也不可能會去。因爲我的運氣可說是超級差。

我的運氣不只差到衆所皆知,甚至稱得上是超乎想像。

我從沒抽中過彩券跟賀年卡,就連人人有獎的抽獎活動都能落空(這我實在忍不住去抗議了)。

我抽籤沒見過大吉,先前一度火大把籤抽到空,結果三十支籤沒有一支是大吉。這是詐欺吧。把我的三千圓還來!

我運氣差的特徵之一就是機率完全是看心酸的。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也能被對手迴避,我的迴避率百分之九十也會被打中。就連帕斯卡(注:布萊茲•帕斯卡(Blaise Pascal,一六二三年六月十九日──一六二二年八月十九日),數學家。和費馬在互通信件的過程中,奠定了機率論的基礎。)看了都會傻眼。

不過人生真的是非常神奇。看來這個世界是加裝了天秤系統,爲了使收支平衡,纔會讓我自帶這種減益效果。

因爲運氣方面我唯一能拿來自豪的,就是母親轉蛋、姐姐轉蛋跟阿姨轉蛋。

不管怎麼說都太得天獨厚了。要說我自出生起就已經是勝利組,或是把運氣用光了也不爲過。也難怪我會這麼喜歡家人。

本來像我這樣的包袱,就算被逐出九重家也無法有怨言。當然,即使被放逐我不可能採取報復,畢竟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光是她們願意把我當成家人,讓我在九重家留有一席之地,我就已經萬分感謝。甚至巴不得把媽媽的草鞋抱在懷裏暖好。

因此我非常珍惜家人,也發自內心感謝她們的慈悲。

還有,我所認知到的家人就只有媽媽、姐姐跟雪華阿姨。那是因爲在我的記憶中,我只有和她們一同度過屬於家人的時光。

人常說雙胞胎容易產生同情心(sympathy),那親子或兄妹又如何呢?

舉例來說,如果是自出生以來就從未謀面的兄妹,有可能會發展出戀愛情感嗎?或者是,即使發生了這種狀況,生物本能會否定這個情感嗎?※天天見面卻完全不否定戀愛情感的姐姐例外。

「暑假某天,我慢跑完回家,突然碰到一名自稱父親的可疑人士。明明是夏天他還身穿襯衫打領帶,怪不得大家說詐欺師都穿西裝,我看他八成連名字都是假的。爲防龐氏騙局,我立即提高戒心報警處理,然而──」

「你在對誰說明啊?」

這不就是任務嗎!怎麼莫名其妙出現任務了。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講了,那也好。只要你覺得幸福,我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的。不過,既然如此、不,正因爲如此,我才需要你。」

聲音冰冷到像是從深淵中發出,讓我遲了半晌才發現這是媽媽的聲音。

「簡單來說,你是想談遺產稅跟保險的事吧?」

自從重新做了乳癌檢查後,媽媽就稍微變了。雖然還不至於到處理身後事,但她爲防自己有個萬一,儘可能留下財產給姐姐跟我。

大叔悵然地說起獨白,不瞭解狀況的我聽起來,就跟異世界語言沒兩樣。

我快刀斬亂麻,一語道破大叔的意圖說。

雪華阿姨非常好喫。這是小學生雪兔弟弟的感想。

而且朋友也變得超級多。事到如今再自稱陰沉邊緣人,就跟炫耀自己沒念書一樣,只會遭人嗤之以鼻,還是別說爲妙,我也是會成長的。

我本以爲大叔是媽媽的客人,所以講的話最起碼聽了一半進去,結果他要找的對象似乎是我。最近我已經見慣了,這是典型的任務出現模式。某人帶着難題跑來我這,然後要求我努力奮鬥解決這件事。

就連現在也是,由於我保留答案,導致燈凪跟汐裏的寶貴時間被剝奪。

大叔對我低頭,頭還低到差點撞上桌子的程度。我看他如此拚命,嚇得倒抽一口氣。

招致厄運,使衆人不幸。這句話莫名刺痛我。

冰見山小姐也傳訊息過來。她傳了一張自己衣衫不整地穿着女高中生制服,還用手遮住眼睛的詭異照片過來。冰見山小姐倒是一點都不青澀。又不是角色扮演風俗。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覆,使大叔驚訝得瞪大眼睛。

刨冰糖漿喫來喫去都是同個味道,只有顏色跟香味不同。

「就算問我喜不喜歡泡泡襪……有必要穿那東西嗎?還是她想藏暗器?這麼說來,冰見山小姐好像講過自己是讀女校。那麼妖豔的JK會敗壞風紀吧。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啊……」

問她本人不就好了?真看不出雷恩先生那麼青澀。

如果大叔是詐欺師,那他的演技可說是令人歎爲觀止。然而看着大叔哀痛地懇求,我滿腦子只想着不正經的事。我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但現在終於想到了。

其中確實包含着愛情。儘管不確切,但真實存在。

他的眉心不斷抽動,怎麼看都像在逞強。畢竟我對他沒有丁點敬意。

大叔自嘲地笑說。

「誰管你。閉嘴,人渣。」

大叔竭盡全力擠出這句話,但我實在有聽沒懂。只知道這項決定對大叔而言,似乎需要非常大的覺悟。

「──雪兔,這個男人找你談什麼事?」

先前,我隨時做好準備搬出家裏。我被媽媽疏遠,被姐姐討厭,這個家沒有我的棲身之處──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慢着!你不要自顧自地回家。我的話還沒說完。」

有可能是中暑,還是說這件事跟他看似憔悴有何關聯嗎?

就算我們曾經見過面,那也是老早以前我還小的時候,至少這名可疑人士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簡單來講,他就只是一個外人,縱使我們有血緣關係,我對他也沒有半點想法,也不覺得會對親生父親產生丁點的同情心。

「這句話聽起來更假了……」

我能夠產生這點自戀的念頭,想法能夠如此天真,因爲我們,是真正的一家人。不論有無血緣關係,大叔終究只是外人,不是我的家人。

「沒錯,我跟椿也有一段故事。初次見面那天,我就對她一見傾心了。明知這份思念不會有修成正果的那天,我仍鍥而不捨地追求椿。」

這是以前雪華阿姨教我的,她曾在刨冰淋上白色糖漿,再灑上自己喜歡的香精說:「這是雪華口味喔 ♪」

我打開手機,特里斯蒂的哥哥,銀河系最強帥哥雷恩傳了訊息過來。說是想邀澪小姐約會,所以找我商量約會景點。

原來如此,我這體質是遺傳來的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糟糕,真的糟糕,超級糟糕。糟糕糕糕糕……」

「是你想太多了吧。大家都說上了年紀,耳朵會逐漸聽不清楚。」

「是要顧慮誰啊?還有我的名字不是假名。」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而這就是結果。廢話不多說了──我們開門見山吧。」

我在房間轉着方塊狀的立體拼圖。平常明明能在一分鐘內拼好,如今卻遲遲無法完成。狀況慘到我都能拿糟糕來做三段變化。

「大白癡。」

可疑人士的眼神銳利地刺向我,這個大叔肯定自我意識過剩。我簡單扼要地回答。

「咦,不要。」

「啊,店員,再來一杯冰咖啡。另外加點一份刨冰。」

「我徹底調查過你的事了。至今爲止,你真的過得非常辛苦,還受過無數次重傷。雖然我說得事不關己可能讓你感到不悅,但我是真的擔心你。你的處境實在讓我看不下去。這項選擇會招致厄運,使衆人不幸──就跟我一樣。」

「不,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

「拜託,助我一臂之力!這事非得找你幫忙。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搞砸的,全是我自作自受,找小孩幫忙簡直是愚蠢至極。你有什麼要求,我都照單全收。想揍我揍到滿意也沒關係。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顏面好顧。這樣下去,椿跟祇京都會崩潰。事情要是到了那步田地,就再也無法挽回了。能將她們從絕望深淵中拯救出來的,就只有你了!」

──可是現在,我無法點頭答應。因爲我的想法變得跟刨冰糖漿一樣天真。

「你說得對,這選項會使人不幸。這點確實沒錯。如果我選擇跟你一起走,一定會使媽媽跟姐姐悲傷。」

「這是引言。在這年代,也是需要顧慮這類需求。」

「我已經負起能夠承擔的一切責任。但即使是失去了金錢、家庭,甚至是名字──」

大叔眼神中寄宿翻騰的熱情,以及感受不出疲倦的堅強。他看着我說。

我原本打算回話,最後決定三緘其口。媽媽的神情充滿怒意,我從沒見過她的眼神變得如此昏暗混濁,跟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大叔慌慌張張地挽留我。真麻煩啊……這傢伙到底搞什麼東西呀?

「……我遭到報應了。即使是如此,我也不後悔,因爲不會有人原諒我。我的所作所爲太過差勁,就算被罵人渣,也是在所難免的事。但是,那個時候椿需要人扶持。當時她心靈受創,滿目瘡痍,甚至開始自暴自棄,我實在無法拋棄她。椿跟我都不夠成熟,我們擦身而過,誤會了彼此。」

「完全錯了……」

所以我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什麼事,也沒打算深究。我只知道媽媽跟雪華阿姨非常討厭他,因此我也敵視他,纔不會失了禮數。

這跟我讓她們遭遇不幸沒有任何分別。

「我有個渴望。發自內心追求的事物。聽起來是有點老掉牙,但我想要真實之愛。那怕得捨棄一切,也要追求這個事物。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們,也不會找藉口。你們的憤怒、憎恨,我都會全數承受。因爲你們再怎麼恨我,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冰咖啡裏的冰塊喀啷作響。

「你對我的事有多少了解。」

「──照顧不了我,是嗎?」

如果是先前的我,或許會二話不說接受大叔的提議了。

那不是什麼虐待。而是我們試圖在苦惱之中,建構全新的關係。

「嗯?你剛纔是不是講了什麼很沒禮貌的話?」

「就說是你想太多了。比起那種事,我已經明白你來到這的理由了。」

「我這個當事人兼元兇的話,她們根本聽不進去。椿說──」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爲什麼要找我這個完全無關的人?就算你有困難,我也不過是個學生,應該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啊……」

說到底的,媽媽從沒提起過這個男人的事。我也沒有問過關於父親的事,是雪華阿姨告訴我那個男人就是個垃圾。

我一邊喫着刨冰,一邊反覆思索大叔的話。但不論想了多少次,答案都一樣。

「你有事找媽媽就直接去跟她說吧。跟我沒有關係。」

「我犧牲了你們,把你們當作踏板,只顧着追求自己的幸福。不,不對。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我希望椿能夠幸福。即使讓周遭變得不幸──」

大叔頓時愁眉苦臉。他都特地跑來談這種事了,八成有事先找徵信社調查過,纔有辦法掌握我的消息。他大概是覺得被媽媽疏遠的我,應該能夠接受他的提案吧。實際上,關於這點他說得也沒錯。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媽媽跟姐姐將我房間重新裝潢,並不是爲了將我趕出去。她們是想爲我打造一個棲身之處。

「唔──!呵,算了。就櫻花來看,確實是如此。」

「那個女人在虐待你。雪兔──跟我走吧。」

這只是簡單的推理。假設大叔不是詐欺師,真的是我父親,那其實非常容易就能推斷出他事到如今突然冒出來的理由。

「好了,回家吧。我肚子也餓了。」

儘管她變得比以前更加重視健康,不過人生總會有個三長兩短。不光是生病,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正因爲如此,討論身後事可說是非常重要,這樣纔算是一家人。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再怎麼說,我的社羣軟體可是有兩萬人跟隨呢!討厭啦,怎麼又變多了!?

要說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絕對是騙人的。因爲我曾讓許多人哭泣。

「這樣不會難受嗎?做出這項決定不會害怕嗎?你能夠承受自己害得他人不幸,讓他們爲你悲傷嗎?自始至終孤獨一人,你現在真的幸福嗎?」

然而,我卻墮落了。不知何時,我的想法開始變得天真。即使被疏遠也沒關係。如今我跟媽媽和姐姐的感情稍微變好。她們說願意和我在一起,這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找我?」

「我不是要找櫻花。我有話要跟你說……況且,櫻花絕對不會與我見面。她就連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哼,幸好今天沒喫上閉門羹。」

我和大叔之間,不存在足以培養信賴的時光和情誼。

好了,我現在人在咖啡廳,而眼前這位自稱是我父親的可疑人士,是一個有着凍戀秀僞這中二名字的可疑人士,而且我們還是初次見面。

「說實話,我真的一點興趣都沒……」

而且照大叔的說詞,這可能還是得把我帶到某處的跑腿任務。

努力、獻身、讓步,最終加深對彼此的理解。我們就是這樣一步步前進的。

話是這樣講,其實是雪華阿姨喝醉不小心說溜了嘴,並沒有講得太詳細。

我再次仔細觀察大叔,他的神情非常疲倦。

大叔無視於我開始講古。抱歉,我沒興趣!

「……什麼?」

空間彷彿出現龜裂,一陣低沉的聲音劃開空氣。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4 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插圖(1)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4 · 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 · 第1張插圖

「最重要的是,櫻花她根本就──」

「貪得無厭會遭天譴的。而且,我現在並不孤獨。」

這是前所未見的危機。我從沒想過媽媽會氣到那種程度。

我把立體拼圖丟到牀上,回想起那出慘劇。

媽媽穿着套裝出現在咖啡廳,可能是剛從公司回來。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麼兇狠的表情,看來真的是不爽到了極點。

包腳高跟鞋發出清脆聲響,媽媽氣勢磅礴地站在大叔面前。

「這個大叔說媽媽虐待我,還說如果妳不想跟我一起住,那他想收養我。」

「白癡,你就不能慎選措辭嗎!好久不見了……櫻花。」

「媽媽妳覺得呢?我個人是希望之後也能一起──」

「你開什麼玩笑!」

蘊含怒氣的聲音尖銳地響徹室內。媽媽走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

「我們回家了。你不必聽這傢伙的任何一句話。再也不要靠近我們!」

「等一下!我身爲他父親,應該有探視權纔對。我還有話要跟雪兔──」

「你早就把所有權利放棄了。你說過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你自己忘了嗎?」

媽媽沒好氣地罵道。

「嘖……櫻花,我一定會把兒子搶回來。就算要提出改定監護權訴訟也在所不惜。」

「──你下地獄去吧。混帳東西。」

「說得對說得對!」

我兒假母威地從後方做掩護射擊,還順便擺了個拇指劃脖子的手勢。

媽媽不等大叔回話,連頭也不回就直接牽着我踏出步伐。我跟着怒不可遏的媽媽,一語不發地走回家。

看來有必要思考對策。即使回到家裏,媽媽仍然沒有消氣。

看來他們之間的問題,或者該說是遺恨,似乎超出我的想像。

媽媽臉上表露出顯而易見的怒意,接着又立刻轉爲哀傷。

「我怎麼可能會不想要你這個兒子?如果你想去那男人身邊,或是他打算將你奪走,我就把對你灌迷湯的那個男人給殺了。」

他根本不記得我了。那麼,這樣不就好了嗎?

「今天,那男人對你說了什麼?」

我該怎麼做?我能爲她們做什麼?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

可能興奮過頭了。最近的我過得非常充實。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感覺自己確實活着。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能讓我再次產生這樣的感覺。

「是、是這樣嗎?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麼用力……胸部的彈力……」

「你過去有跟他見過面嗎?」

「我果然不是當教育家的那塊料……」

不是以幼稚又愚昧的實習老師冰見山美咲的身分,而是純粹以一名鄰居,和他從頭建構嶄新的關係。這又未嘗不是一個答案。

「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們繼續一起生活吧?還是你討厭我了?」

「那男人是這麼說的?」

「我以爲結婚,是爲了變幸福纔會做的事。」

「糟了,我總覺得自己又多事踩到地雷。」

「沒關係啦,我沒什麼興趣。」

我大口嘆氣,坐在椅子上。今天也見到他了。真是美好的一天。

結果雪兔竟打算自己學習不動產相關知識,這行動力實在令我驚訝。

「我纔不要……你想去那男人那邊嗎?」

涼香老師對雪兔坦白了一切,並誠摯地向他道歉。這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事,她一定非常害怕,說不定還會再次遭受挫折。即使是如此,她仍選擇前進。涼香老師至今仍是那個我所憧憬的教育家。

媽媽似乎剛洗完澡,氣色紅潤,看起來十分性感。糟糕,糟糕了。

「媽媽並不喜歡他嗎?」

媽媽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我們的距離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

「那是他活該……不過,雪兔果然很溫柔呢。跟那男人完全相反。你眼中的世界,有着許多人。你總是能夠照耀他們,使他們幸福。將來你有喜歡的人,記得要好好愛她。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媽媽是覺得自己犯下罪過,纔想跟我一起生活嗎?」

這樣的心情,到底是「戀愛」,還是「罪過」?

說到底的,我沒做什麼惹她生氣的事,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要是我主動道歉,那也挺怪的。況且不是真心的道歉,說再多次都沒用。

我不經意說出這句話。雙方對彼此抱有好感,決定攜手前行,纔會成爲伴侶。明明是希望變得幸福,纔會結爲連理啊。

「也不是這樣講啦……」

看來媽媽似乎非常在意,於是我試着回想起大叔說的話並轉述給她。他調查過我的事,那個名叫椿的人非常痛苦的事,以及大叔找我尋求協助的事。如果是媽媽,那應該知道某些內情纔對。

「不對、纔不是!事情不是這樣的。對不起我讓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生活纔會──」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房門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在這家裏,懂得敲門這個常識的人只有媽媽。至於姐姐就……

跟他在一起的時光非常開心?我是誤以爲自己已經被原諒了嗎?

「是啊。」

「……誰知道呢。即使我們是戀愛結婚,可能也不會有所改變吧。到頭來,那個男人只會讓人變得不幸……在他眼中,只看得見椿一個人。那男人的世界,只有她。其餘被牽扯進去的人,只覺得徒增困擾罷了。」

不過,看大叔那樣,應該是不會輕易放棄。他明知道媽媽如此討厭他,還決定親自來見我,就表示他有什麼重要目的,也做好相當的覺悟。

「太誇張了啦。」

我輕輕撫摸桌上擺的兩個馬克杯,無機陶瓷的冰冷令我感到舒適。我已經等不及要使用這個對杯了。

「是嗎?」

「不過先等我們談完……好嗎?」

然而,媽媽正在生氣乃是事實。我看這時候還是想辦法討她歡心吧……

「我只是想跟悠璃和雪兔三個人一起生活……我不可能會爲了自己而利用你……你不是贖罪的道具。我跟那傢伙不同!」

咦──妳是騙人的吧?拜託快說是騙人啊櫻花小姐!

但是我沒時間思考了。於是我決定使盡渾身解數討好媽媽。

「我想稍微跟你談一下。瞧你嚇成這樣,一定很害怕吧──我絕對不會饒過那個男人。」

「我會聯絡律師,要他聲請保護令。我絕對不讓他接近你跟悠璃。你不需要把那男人放在心上,他不值得你這麼做。」

她本來就坐得離我超近了,如今更是零距離貼上來。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揉揉她的背,讓她冷靜下來。

「就算妳講得這麼可愛我也很傷腦筋啊……啊,其實不是最近,媽媽一直都很漂亮。該不會是在公司有喜歡的對象吧?」

在咖啡廳向他打聽後,才知道他母親櫻花小姐似乎想買住宅。

戀愛必須要公平。若非如此,那就只是『依存』。

「我們好不容易能夠像這樣正常交談了,要是你又消失不見,我會承受不住。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在我還沒補償之前,我不想離開你。」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從沒惹媽媽生氣過。如今她卻勃然大怒。

「呵呵,你這樣討好我,是有什麼想要我爲你做的事嗎?對不起喔,今天發生這麼討厭的事。我得向你賠罪纔行。可以喔,我什麼事都爲你做。」

大叔曾說自己爲了那個叫做椿的人捨棄了一切。不過,他又出現在我們面前。意思是大叔根本沒有捨棄乾淨。這是非常重大的矛盾。

這樣的關係,真的算是『戀愛』嗎?

我試着努力過了。不過,結果也只跟不良少年照顧流浪狗一樣。素行不良的人,只要稍微做點好事就會得到好評。其實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大家稱讚。

媽媽的視線閃爍不定,顯露出不安。她彷彿是在諂媚一般,溫柔地靠着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他事到如今冒出來,也跟外人沒兩樣了。」

「美到我好難受。」

過去我之所以喜歡燈凪,是因爲我們是對等的兒時玩伴。我們能夠心無旁騖地共享相同的時光。跟特別的兒時玩伴維持公平的關係。

她的發言太過危險,讓我嚇了一跳。然而看着她黯淡無光的眼神,就知道那似乎不是在說笑。媽媽身體微微顫抖。也不知是在壓抑怒氣,還是感到悲傷,現在是夏天,最起碼不會是覺得冷。

「反正就算流汗弄髒了,只要再洗一次澡就好。」

「有有有有有、有什麼事嗎?」

我終於發現了。

嗚哦哦哦哦哦──前有胸,後有臀,理智大危機!我根本是變態吧。

今天碰巧在書店遇見雪兔,他抱着幾本不動產的相關書籍。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妳到底想做什麼!? 」

「……纔沒有這種人呢。」

漸漸地,我和她們之間的關係變得一點都不對等。關係變得一面倒,純粹對我有利。最後我甚至能以罪惡感爲後盾,盡情對她們性騷擾或是職權騷擾。

所以,我不能對她們出手。無法對她們出手。

「※純屬個人感想。」

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接着媽媽將我緊緊抱入懷裏。

他跟媽媽之間發生什麼事,現在知道了也沒意義。就跟他突然自稱是父親一樣,往事終究是往事,沒有辦法改變。

我無心準備晚餐,摸索該如何處理這份滿溢而出的感情。

「是啊,像現在,我就非常幸福。」

一回房間,我就變回孤獨可悲的女人。

「最近媽媽好漂亮喔。我覺得好高興。」

「爲什麼要坐到我膝蓋上!? 媽媽的屁股好軟啊。啊,糟糕。」

「只說了我當時講的那些事。只說想要收養我。」

「對不起喔。這件事本來應該要跟你說清楚纔對。」

我沒問清楚任務內容,不過大致上認知應該沒錯。

「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們的關係太過醜陋。如果是談戀愛才結婚,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我拿毛巾輕輕擦拭肌膚和悶出的汗水。是不是該先洗澡呢?

我很卑鄙。說到底,我跟那大叔其實相去不遠。我只會散播不幸,而且每次都會害人哭泣。像媽媽就被我弄哭了無數次。姐姐也被我弄哭過,就連燈凪跟汐裏也是。冰見山小姐跟三條寺老師也一樣。我只能想起她們的哭臉。

「我個人是打算順從媽媽的決定啦,畢竟過去給妳添了太多麻煩。」

「這算什麼,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啊。而且那個叫做椿的,是那個男人的……」

我這個當事人,真的能夠拯救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女生們嗎?

在日本社會,比起有實力的人,懂得討上司歡心的人還比較容易生存,這點實在讓人傷腦筋。看來我只剩下賄賂這個選項了。

又讓媽媽哭了。看來在履歷的特技欄寫上惹哭媽媽的日子不遠矣。不過,有件令我在意的事。我有些失落地說。

快樂時光總是轉瞬即逝,隨後只留下寂寥。

只要我要求,不論她們意願如何,都只能忍痛接受。

「話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我希望留在這個家裏,但如果媽媽希望我離開的話也沒辦法。只能老實同意。

「如果妳說別去,那我就不會去。這樣可以嗎?」

她坐在我身旁。這是我家居民的固定位置。

此時,我回過神來。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他似乎很傷腦筋。說是需要幫助。」

她們請求我原諒她們。可是我打從一開始就原諒她們了,是她們不願意原諒自己。所以我纔會想。

在我內心某處,爲自己沒有坦白而感到痛苦。自己仍在說謊,不斷地欺騙他。要是他之後知道這件事──

那時的雪兔跟現在的雪兔。

「對雪兔來說,我依舊是敵人?還是──」

在我離開學校之後,他仍然維持着原樣。

由於在意他的事,我會定期和涼香老師聯絡,事情的來龍去脈,實在太過悲慘。對任何人而言,都宛如地獄。

最後,他直到升上下一年級,都沒跟班上任何人說過話。包括班導涼香老師在內。

甚至是任何班級活動都沒有參加。運動會、合唱比賽、遠足。全都沒有。

運動會,本來按他的跑步成績,被選爲接力賽跑選手也不足爲奇。

班上同學也是如此認知的。不過,他卻什麼話都沒說。他沒有主動要求參加哪項競技。其他人也沒對他說話。涼香老師無可奈何,只好選他參加接力賽跑,然而運動會當天,他卻不見蹤影。

聽說連前來幫雪兔加油,準備看他大顯身手的櫻花小姐,也感到十分茫然。

他一個人無視了整個班級。

這跟全班無視一個人的霸凌相反,卻又類似。

全班同學同心協力,試圖達成某項目標。而他卻否定了這一切。

理由很簡單。正如他自己所說。因爲那些人對他而言不是同學,而是敵人。

所以他當然不可能和同班同學合作。這是極其簡潔的結論。

這麼做理所當然,簡單明瞭,甚至稱得上是直率了。

他沒有錯,還純粹得像是玻璃般剔透。

但我不禁產生疑問。

人真的能夠這樣活着嗎?

像他那個年紀的孩子,能夠如此極端地與他人劃清界線嗎?不論我如何思考,都無法理解他那做出簡潔結論的內在,以及與外界隔絕的精神。這件事,實在令我感到哀傷。

「感謝妳可信度極低的答覆。」

老家。原來是這樣啊,媽媽是想爲我跟姐姐打造一個家。

不過,這件事的結局沒有像我那時一樣。

可是,我實在無法承受。剛纔與他共度的時光,真的是非常開心。

下週舉辦的競賽是『認真戀愛扮鬼臉』。

要是雪兔直接展開行動,結果可能會使所有人受傷。要是狀況能夠圓滿落幕,那就不枉費我所做的這一切。我是不是稍微對他有所貢獻了呢,是不是對他伸出援手了呢?

與人相處能夠療愈自己,溫暖心靈。這可能是我長久以來獨自生活所導致,也可能是因爲剛搬來這,沒有多少朋友,纔會過得精神緊繃。我想大概以上皆是。

沒錯,這間公寓不是租的,而是媽媽在新落成時買的。格局是3LDK,即使每人分一房也相當寬敞。貸款也繳清了。

──嘟嚕嚕。

媽媽溫柔地抱住我。光是讓我這種跟不良債權沒兩樣的人自由自在地活到現在,媽媽就已經沒有任何過失了。我才應該爲我這個人的存在道歉。

這時我才終於理解,多年來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先決定要買現成屋還是要自地自建吧,媽媽想選哪種?」

「媽媽是有再婚的打算嗎?就年齡來說,要生第三胎確實也沒完全問題。」

他也是我不堪回首的過去之一,只不過他跟雪兔有着決定性的差異,就是這段往事早已斷乾淨了。事到如今,前未婚夫找我又有什麼好談的。

「姐姐是想跟男朋友同居嗎?還是考慮到跟小孩一起洗或是照護之類的──」

喜歡小孩,卻無法生育小孩,又被小孩否定失去夢想。

「罰你兩小時耐久接吻。」

海原幹也,老字號旅館「海原旅館」的繼承人。他跟我關係深遠,同時也斷絕了關係。我們已經十年沒有見面,甚至差點忘記他的存在。

與雪兔再次相會後,我決定再一次面對往事。要不是與他重逢,我絕對不可能會想當補習班老師。我想自己已經不可能當上老師了,但如果能稍微變得跟當時一樣積極……

「你說什麼呀?我是要跟你一起洗。」

「!? 」

而自地自建就是從頭開始決定一切內容。不止繁瑣,花費的時間跟金錢也會大幅提升,優點就是能夠自由地裝潢打造理想的住家,可說是買獨棟房子的最大樂趣。

「我什麼話都沒說啊!? 」

雪兔他不需要任何人。

一個不是敵人的友方,一個不會背叛他的人。儘管我無法成爲那個存在。

「能拜託不要搞得像是排隊等候嗎?」

客廳放着白板和各種資料。

姐姐嘟嘟囔囔地說「那好吧」。什麼好吧?欸,到底什麼意思?

與他再次見面純屬巧合。包含他不記得我的事在內,都只能說是上帝的惡作劇。

話說回來,這些定期舉辦的神祕競技,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自分手後,兩人就中止交流,只留下痛苦的記憶。

我基於防盜觀點提出問題點。這下妳們沒辦法置之不理了吧。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身爲母親有什麼能夠留給你們。雖然那個男人是個人渣,但我也害你喫了不少苦頭。我沒有帶給你美好的回憶,也沒有爲你做過母親該做的事,對不起。」

接近他後,讓我明白一件事。

「!? 」

「一個人真的很寂寞喔……雪兔。」

「那怎麼行。把我排除在外不是很寂寞嗎?」

比賽規則相當嚴謹,胸罩不能差超過兩個尺寸,然而雪華阿姨卻穿着超級緊的胸罩,不禁讓人懷疑她作弊。即使提出抗議,但這比賽根本沒有裁判,導致最後所有人開始犯規,使現場變成無法地帶。像媽媽的胸罩在我解開之前釦子就直接迸開。啪。晃呀晃的──

這是一個極其酸甜青澀的競技,規則是兩人在超近距離注視彼此互說「喜歡」,誰先害羞移開視線就算輸。我至今玩扮鬼臉就從沒輸過,冠軍肯定非我莫屬。聽說按捺不住湊上去親對方就算輸。

然而他不會屈服。雖然不清楚方法,但他徹底磨練自己,使精神強韌到令人難以置信。他爲了面對惡意,將自己化作傷害所有接觸之物的利刃,就好像一隻不在乎刺傷他人的刺蝟(注:指刺蝟困境(Hedgehog9;s dilemma),德國哲學家阿圖爾•叔本華提出的寓言故事。刺蝟在天冷時想靠近彼此取暖,卻又會被彼此的刺所傷。刺蝟會在這種困境下反覆掙扎,尋求一段恰好最能容忍對方的距離。)。

這也太奇怪了吧。雪兔纔是被害人啊。

光是聽他陳述我就難以壓抑內心煩躁,越聽越覺得愚蠢至極。

大家常說,時間會解決一切,那麼時間過了,他就會原諒我嗎?

「孩子們終有一天會離巢。我想準備一個能讓你們安心回來的地方。當你們有困難、感到難受時,隨時都能回來。我會待在這裏,祈求你們能過得幸福。」

「真是的,悠璃!」

可是,當我冷靜下來才發現,即使我什麼都不做,他也能夠自行處理這件事。

前不久,他遭到停學處分。我一聽說便坐立難安,打算伸出援手幫助他。我好怕,對方實在不可原諒。我對再次有人想傷害他感到憤慨,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要回孃家』的確是夫妻不合時的常見劇情就是了。」

昨晚,我成功拿下九重家舉辦的『一觸解胸罩錦標賽』冠軍,贏得了金手指的稱號。誰要這種鬼稱號。

而且爲什麼每次都是雪兔獲勝!

媽媽看不下去姐姐的暴行,於是出手制止。媽媽,我這輩子跟定妳了!

「近年來安全意識提升,我認爲房間需要裝鎖。」

「好、好了。姑且別談公寓,我們先決定新家的事吧!」

看來實現的可能性極其渺茫。媽媽的安全意識,低到跟把寫着電腦密碼的便條貼在熒幕上的中高齡主管沒兩樣。

時光逝去,我依然不明白,甚至認爲沒辦法再見到他了。

話說回來,我實在無法想像悠璃跟老公吵架後氣得回孃家。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老公被悠璃罵到哭着說要回老家纔對吧?

「對不起喔。話題扯太遠了。」

「免談。」

「你願意原諒我嗎?」

你不是早就把我拋棄了嗎──

媽媽選擇了困難重重的道路。不只門檻整個拉高,要決定的事也多不勝數。

所以我纔會想,即使他不需要任何人,仍需要一個劍鞘。

跟悠璃兩人同居,有多少間嬰兒房都不夠用。

這什麼規則,哪有人會做出如此輕率的行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來害他被停學的當事人急忙跑來向我謝罪。

不論如何伸手試圖觸碰他,或者嘗試與他拉近距離,他也不會主動伸出手來,更不會有所要求。他沒有任何期望。

他跟雪兔完全沒有直接跟間接的關係。明明沒有關係,卻單方面將雪兔牽扯進來。雪兔明明沒有任何過失──就跟我犯下錯誤那時一樣。

母親拭去淚水,看似調皮地笑說。

我立刻提出腦中閃過的想法。要講只能趁現在!

他臉色蒼白,表情悲愴到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說得也對呢。雖然會比較花瓦斯費跟電費,不過能把腳伸展開來比較放鬆,我也想要個能夠一起洗澡的大浴室。」

我參照知名建設公司和在地建商那拿來的資料,確認姐姐的需求。

「那就當作我跟雪兔的新居吧。我們一起度過糜爛的性活吧。」

雪兔他,對於受傷已經習以爲常了。

「而且老家是公寓,不是有點乏味嗎?」

我至今不斷欺瞞他,如今已達到極限了。

媽媽和姐姐拍手鼓掌。主持人由我負責擔任。

「舌吻的事晚點再說,這間公寓要如何處置?」

因此這間房子屋齡較低,擁有相當高的資產價值。即使沒有大規模修繕,算上通膨之後,應該也有跟購入時相當的價值。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受到何種處分。他的心境和憤怒的我相反,平淡到彷彿這是一如既往的事。

這溫情四溢的母愛,令我產生自我厭惡。我這個垃圾竟然以爲媽媽疏遠自己。看來我跟那個大叔一樣,只會不斷給媽媽帶來不幸。

他原諒了對方。是因爲他變成熟了?可能是這麼一回事,也有可能不是。

之所以想搬家,只是希望多少能轉換心情。我本來打算改變自己,揮別過去。也想過要走上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也許他完全不這麼覺得。

「應該是自地自建吧。我一直很憧憬這樣的房子,你們有要求就告訴我吧?」

突然被罰嚴酷拷問,不適用日內瓦第一公約。這下肯定呼吸困難。

「能裝的話再裝吧。」

「這個嘛。要拿來當頭期款抵押也行,悠璃跟雪兔將來要跟誰一起住也可以。不然就是我將來獨立後拿來當辦公室,反正房貸已經付完了。要怎麼處理之後再考慮吧。反正也不是說要立刻搬家。」

桌上手機忽然傳來聲響。

即使接近全身佈滿尖刺的刺蝟,弄得遍體鱗傷,我也希望更加了解他。我非去理解不可。過去的我不打算去知曉,也沒有聽他解釋,我必須避免犯下相同錯誤──所以,雪兔,請你賦予我勇氣。

白板上記載了兩者各自的優缺點。

──而我卻欺騙那個應當對我下達審判的存在。

「因爲所以,『九重家興奮難耐家庭計劃』的會議就此開始。」

「我想要能夠悠哉洗澡的浴室,最好是大到能夠兩個人一起洗。」

儘管媽媽是個超級女強人,要買下這間房也非常喫力,其實這事跟那大叔也有關係。根據媽媽的說法,被大叔愚蠢行徑激怒的公公婆婆,還有大叔口中那位名叫椿的女性的雙親,給了一筆超高額的慰問金。當然,大叔自己也付了不少贍養費。這些就成了買下公寓的資金。

甚至覺得這根本是日常的一部分。

我確認是誰傳來簡訊,不禁皺起眉頭。大概是想談前幾天打電話過來講的事吧。

現在十冠的永世九重王正是我──九重雪兔。

最後與這事無關的雪兔卻遭人輕蔑。

「蛤?當然是要跟你一起洗啊。」

「一小時就夠了。晚點還要輪到我。」

所謂的現成屋,顧名思義就是已經蓋好的房子。由於只是購買完成品,因此簽約後就能立刻入住。特徵是不需要等待完工,價格也比較便宜,不過理所當然地,關於住宅機能跟格局之類的要求也無從更改。

總覺得嚇得有點累了,我還是別吐槽吧。幸虧我有鋼鐵般的忍耐力。

「……原來如此。現在的主流是整體浴室,只要佔地比一坪還大,就會分成1624之類的各種規格。傳統浴室則是材質跟大小都能完全訂製。」

我念念有詞地說。光是浴室就如此深奧。要是連廁所、廚房、客廳、寢室、外壁、配管、隔熱、外構(注:門、車庫、庭院、圍牆等建築外構造物的統稱。)等全部決定,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時間。

不過,我是絕不允許房子有任何缺陷的男人──九重雪兔。比起設計,我更重視機能,等開工了,也不會忘記給師傅送上罐裝咖啡跟冰品之類的慰勞品。

「對了,要不要把浴室其中一面牆弄成魔術鏡?你應該也想趁我洗澡時偷看吧。」

「最好是啦。」

我絲毫無法理解姐姐的提案,一不小心吐槽了。

「你到底是想偷看,還是嘴巴說不想偷看實際上又想看!? 」

「我想偷看。」

「真是個壞孩子。你就好好期待吧。」

「是。」

輸了。是我輸了。媽媽在一旁喝着麥茶,併爲我們的互動感到傻眼。最近好熱啊。

「你們也真是的……還有,我想在一樓弄個客廳跟和室。有個衣帽間做收納也比較方便。至於二樓,說不定雪華也會搬進來住,希望至少有四個房間。要是有閣樓就更好了。」

媽媽暢談着理想,爲實現她的計劃,我大致畫了一下平面圖。

「主臥室就是你的房間。」

「竟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佔領我的住處,佩服佩服。」

所以暫定大小是八疊以上。那庭院該怎麼辦?能拿來做點園藝或烤肉,說不定還挺方便的,比較麻煩的就是得花時間除草跟管理。

「四人家庭的獨棟房子,希望至少有個四十坪吧。如果超出兩百平方公尺,固定資產稅會增額,所以坪數低於六十似乎是最理想的。」

若要讓浴室、客廳、寢室足夠寬敞舒適,還得預留停車空間的話,最好是比四十坪還大。然而,如此一來就衍生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姑且不論價格,要找到符合條件的土地似乎會很辛苦……」

「哥哥,今天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杯子的!」

「呃,媽媽?妳怎麼了?這不會又是一如既往的模式──嗯嗯!」

燈織感慨萬千地看着玻璃杯,看來她似乎也玩得很開心。光是包含自己動手做這點,就能增添感動。回程我們買了江戶切子給家人當伴手禮,然後到購物中心美食街休息,順便聽燈織打算找我商量的事。

「你要保密喔?」燈織說,接着拿出看似偷拍的燈凪照片給我看。爲了小凪凪的名譽着想,我決定保持沉默。堅強活下去吧。

這麼說來,最近纔剛聽說過類似的故事。一個愚蠢的男人捨棄了一切,卻依然得不到追求的事物。

「我什麼都做不到。」

簡單估算一下,要買土地跟建房子大概要準備兩億,省到極點也得花五千萬。選擇郊外土地價格雖然會大幅降低,不過這部分還有待商榷。

穿着連身裙的燈織瞪圓雙眼驚呼。

儘管沒有惡意,燈織的措辭卻相當刻薄。直到前些日子爲止,燈凪跟燈織都處於絕交狀態,關係差到極點,現在可能還多少留有芥蒂也說不定。

「對了!哥哥,晚點要不要來我家?要是被哥哥看到姐姐現在的樣子,她一定會從全身噴出各種體液苦悶而死。幫我送她上路!」

「上班族一生的收入也才三億,哥哥你未免太誇張了吧!」

對我這個至今爲止不斷惹媽媽哭泣的大罪人來說,想要回報媽媽的愛情,就只能實現她的夢想。

怪不得東京都中心幾乎都是公寓。看來得先找到土地纔行。

「哥哥……」

我無能爲力,能不能接受這個答案,也只能看她們的意願。

她這反應跟燈凪很像,兩人不愧是姐妹。

「小凪凪還好嗎?」

「我最近過得太過窩囊了,不把人生弄到如此沉重實在靜不下心。況且我怎麼能讓媽媽這個大聖母再背三十五年的房貸!」

那麼現在,打造一個家就是我的職責,是我應該挑戰的任務。

我絕對不會妥協。我一定會打造出符合媽媽跟姐姐(還有雪華阿姨)要求的理想住宅,這纔是一個有志氣的男人。

「姐姐會開始寫小說,也是因爲哥哥建議對吧?我呢,大概能夠理解哥哥在想什麼。哥哥是打算──」

又被媽媽抱住了。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想她到底什麼時候會抱膩我。

稍微查了一下,在外地,兩百平方公尺的土地要多少有多少,價格也很便宜,但是在這附近幾乎都是一百平方公尺以下,而且相當昂貴。

「哥哥,一般來說是在這年紀纔開始賺錢啊!? 」

如果拒絕告白使得關係改變,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哥哥,拜託你拯救我的朋友!」

「哦──原來我們家是採用當家制度啊。」

「哥哥,我想再次感謝你。姐姐變得比以前還要開朗,在家裏也會露出笑容。爸爸媽媽也放心不少。要是沒有哥哥,她一定又會把各種事全部悶在心裏……雖然,這一切都是姐姐自作自受。」

我不明白,就連一點蛛絲馬跡都看不清。

「啊──她好像在忙投稿?之類的事。每天都發出呻吟弄到深夜,不只睡眠不足,連頭髮都亂糟糟的。現在的姐姐超級醜。」

「希望能在二十歲前賺完。」

但是我們的關係,並沒有單純到告白被拒便就此結束。

我該如何回覆她們的告白?我能夠做到什麼?

我自然而然提起幹勁。這是十分重大的任務,而我是當代的九重家當家。

「這個家由我來打造吧。五代前的九重家當家──九重迦羅奢朧丸曾留下家訓說『家是一家的支柱』,在那之前,媽媽跟姐姐先思考理想的方案。」

我茫然地苦惱着,這時燈織看似下定決心,對我開口說。

我收到告白,將傳來的球投入情感,再次傳出去。

「怎麼了,雪兔?」

「我們家祖先還真懂人情世故。」

我無法回應她們的心意。至少,現在的我無法做到。

「其實,答案什麼的,早就已經出來了。這麼做並不是在逃避。」

媽媽已經爲我們準備了這間公寓,打造了我的棲身處。

燈織笑呵呵地舉起玻璃杯遮住陽光,陽光一反射,使得玻璃杯散發出七彩光芒。

「啊……你爲什麼總是……」

打鐵要趁熱。既然買家計劃已經正式啓動,就無法慢慢等到我成年了。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從幾年前開始的木材危機,如今衝擊逐漸淡化,另一方面鋼材價格卻不斷高漲,看來未來住宅價格只會繼續提升。俗話說兵貴神速,買房子亦是如此。

燈織看似不服地說,真是不好意思,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祈求她們姐妹關係改善。

「這可難說喔。燈凪其實很堅強,至少遠比我來得堅強。」

這纔是我應該達成的贖罪,甚至稱得上是責任。

「不,你說得不對。纔沒有這種事!有太多事只有哥哥能做到,所以哥哥身邊才總是圍繞着許多人,哥哥對我們來說太過耀眼,我纔會追趕並嘗試接近你。因爲哥哥,一直都是一個可靠的哥哥。」

這個難題錯綜複雜,無從解決。

怎樣?快點放馬過來啊,機動利率!

悠璃似乎把重點搞錯了。

「我是挺想見識一下啦,不過我怕茜阿姨所以算了。」

「咦──」

會建議燈凪寫小說,以及將汐裏派遣到女籃社,這兩件事的本質相同。

她專心致志地打磨自己的意志,使其尖銳到足以穿石,同時也將心靈磨耗到極限。

我在缺氧意識模糊之際,不斷思考着賺錢的方法。

「慢着,應該是我先吧。不要插隊啊!」

她們一心一意專注在我身上,甚至沒有察覺這麼做是在自取滅亡,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讓她們轉移注意力而已。她們之所以會接受提議,可能是在內心某處察覺到,這是我對於她們告白的答案。

「我去公司再找人商量看看好了。」

解開問題的那天真的會到來嗎?

燈織的信賴沉沉地壓在我身上。

燈織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從以前就有着高超的共情力,是個擅長理解細微情感的聰明孩子。

我雙手用力放在媽媽雙肩上。啊,走光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才十六歲就準備扛下兩億圓債務。笑死。」

幾小時前,我正打算去體驗江戶切子(注:自江戶時代末期起,江戶(東京都)生產的玻璃工藝品。)時,燈織突然聯絡說「有事想商量」。於是我乾脆邀她一同去體驗江戶切子了。

「交給我這個九重家當家吧!」

若她們喜歡上其他人,我也會支持。可是,如果她們絕不放棄呢?這真的有方法解決嗎?

我所做的,純粹是幫她在危急時刻踩煞車罷了。燈凪她捨棄了一切,只爲了追趕我,眼裏只有我一人。不過,這麼做實在遠遠稱不上是幸福。

即使拒絕了,她們也絕對不會放棄。這就彷彿是千日手(注:日本將棋規則,等同於象棋的「長打」。如果某方長將(連續王手)造成千日手,則判長將的一方爲負,否則應判和局。)一般,局面沒有進展,只能不斷重複。因此,我們需要其他條路,需要全新的可能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爲時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爲姐姐、身爲母親」
  5. 05第三章「謊言的代價」
  6. 06第四章「真心與猜忌」
  7. 07第五章「無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絕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樓的燈火」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謝禮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節企劃短篇 爲時不晚的Q人節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從爲時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丟失之物與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6. 06第五章「無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3

  1. 01插圖
  2. 02殺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誕生」
  5. 05第二章「觀戰與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羣」
  7. 07第四章「朱夏的請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4

  1. 01插圖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創傷的N生們」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溫泉霧氣奮鬥記」
  6. 06第五章「冰釋的時間」
  7. 07第六章「祭典燈火」
  8. 08第七章「殘夏」
  9. 09尾聲 凍戀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5

  1. 01插圖
  2. 02錯身而過的孤寂
  3. 03超越愛戀
  4. 04第一章「兩極」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報」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裏匹克運動會」
  9. 09第六章「下學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後記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6

  1. 01插圖
  2. 02惡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麗人
  5. 05第二章 幻夢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獄的N僕
  7. 07第四章 雪與墨,白與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聲 價值千金
  10. 10斷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