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無Q狂想曲」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9430 字
自己說出口實在有點奇怪,我現在正受到停學處分。
說是說停學,其實狀況有些複雜。正確來講應該算閉門思過,要說這和停學處分有何差異,似乎是不會留下紀錄,簡單來說就是停學處分(暫定)。一整個禮拜都禁止去上學耶,欸嘿嘿♪
這段期間,似乎在對我展開各種調查。
真不可思議,我被叫出去時,還心想老師們到底會多討厭我,結果他們頂多投以不屑眼神,真叫我空歡喜一場。
這或許是因爲我和校長面談時,一開場打招呼就說了「初次見面,我是爛蘋果九重雪兔」所致,老師們聽了神情瞬間緊張起來,笑死。
詢問其實三兩下就結束了,不過他們倒使勁罵了我一頓,像是「會變這樣都怪你多事」「像你這種學生只會給其他人造成不良影響」。
我並沒打算與校方敵對或是反駁,我只說「您說得對極了」「的確是這樣沒錯」,明明同意他們的說法,爲何還要一臉不悅跺腳?
姐姐聽說我被處分後勃然大怒,回到家後就更火大了,媽媽向我確認事情真僞時,姐姐怒罵:「爲什麼妳不相信他!」害得媽媽哭着死抱住我不放,最後我又只能跟她一起睡。
這陣子我都沒在自己房間睡覺,我是嬰兒還什麼嗎?我叭噗叫總行了吧。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的小事,對於精神強如鉻鉬鋼的我來說,不過如涼風拂面。我早就習慣這類狀況了,也不在乎停學處分的事,只是這場混亂似乎波及到我身邊的人。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手機通知響個不停。
我是有認識這麼多人嗎?
不認識的號碼打來,我還提高警覺避免是詐騙電話,結果是女神學姐打來的,其他還有圍棋社的藍原學長,以及正道也有打給我,甚至連他父母都打來了。
御來屋正道是因爲有某件事找我商量才親密起來,我本以爲他只是想商量戀愛,或是問賽貝克效應和熱電效應的差異,沒想到是超乎想像的沉重話題,害我整個頭都大起來。既然都決定陪他商量了,也不好丟着不管,現在回想起來辛苦歸辛苦,但還算是不錯的回憶。
啊,手機又響了,是周防學姐。
爲什麼大家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我的手機號碼什麼時候流出去了。是個資被人賣了嗎?總之我的手機正前所未見地處於老虎機中大獎的狀態。這下我可能得歸還陰沉邊緣人的看板了,先姑且不提這些。
我現在必須思考的,是關於我自己的事。
總覺得不對勁,而且這感覺與日具增,心中疑惑不斷膨脹。從不相信我自己,我的精神太過強韌,至今都沒任何感覺,也不會受傷。
這世上真有這種事嗎?
我失去了極度重要的事物,也因此取得不必要的強大,可是,我究竟是何時變成現在這樣?
「祁堂同學,我們也無可奈何,東城先生親自打電話過來,我們必須做點事情敷衍他。」
「我都那麼講了你還大哥哥……算了,要幫你是無所謂啦,小子,你不用上學嗎?在這種地方摸魚不好吧?」
「祁堂同學拜託別這樣,我們好好商量。」
祁堂整個慌了,謠言出處竟然是她。而且謠言裏九重雪兔威脅的高年級,肯定就是指自己,若是如此,自己又對九重雪兔──
爲何下達停學這種模糊不清的處分,是因爲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我第一次看到阿雪房間,這實在是……」
反正閒得發慌,我就來祕密醞釀的「總有一天想嘗試的事系列」第一彈,也就是挑戰放風箏,於是我就這麼跑到河岸邊。
愚蠢的九重雪兔和巨大風箏,竟然犯了兩個致命錯誤。
託她們的福,我在家也過得神經兮兮,渾身不自在。我看這八成就是所謂的炒地皮,是想暗中催促我早點搬出去,去離島種蜜柑的日子可能不遠了。
這麼說不太對,他的房間裏擺著書桌、衣櫃、牀鋪,並不是什麼都沒有。不過房裏卻沒有擺放任何一樣東西證明有人住在這裏。所謂的房間,會展現出個人特質,有人會貼喜歡的藝人海報,擺放漫畫或者遊戲,若沒任何事物能呈現出房間主人的個性,那反而不對勁。
◇
「那孩子肯定是準備好隨時都能離開,讓自己的存在徹底消失。他最近終於有所好轉,爲什麼還要傷害他!你們有完沒完!」
校方焦躁不安,這時間點太糟了,即使他們默默調查,極力不把事情鬧大,仍受到極大反彈,連日有學生闖入校長室抗議。
我在面談時唯一肯定的也只有這件事,理由我只說是個人私怨,其餘絕口不提,就只有害小百合老師一臉愧疚這事令我於心不忍。
「就算是這樣,凡事也有個限度吧!說起來,這會不會太大啦?你怎麼選在夏天放風箏啊?」
九重雪兔威脅學姐,強迫對方與他發生肉體關係。
足球比賽只要被判兩張黃牌就會退場,就我的狀況可能得累積個十來張。
難得閉門思過,我就來好好享受一番。
「其實我正在閉門思過,正閒着呢。」
「我嗎?我是來附近安排事情,畢竟這事不能完全交給別人,有個從他還是嬰兒就認識的傢伙終於要結婚了,我想幫他盛大慶祝一番。」
「所以你們就爲了自保傷害雪兔?」
姑且不說那個,就在我打算將風箏升空的階段,就領悟到一切將以失敗收場。
「九重雪兔現在可是獨自受苦啊!妳們開什麼玩笑!」
悠璃怒喝道。硯川和神代也抱持着相同心情,這麼做要是害雪兔再次壞掉該怎麼辦,爲什麼總會發生這種事,她們的內心簡直快被這股不安壓垮。
「雪兔纔不會做這種事!」
不過被停學處分還真是笑破我的肚皮。
萬里無雲,微風宜人,條件簡直完美。咦,你問閉門思過?管他的咧!
這玩意是要怎麼放?這風箏是我昨天趕工做出來的,我第一次做這種東西,不清楚實際大小,所以一時興起做得太過巨大。
校長急忙制止藤代,但藤代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爲了爭取時間,好證明九重雪兔是清白的。」
帥大叔連性格也很瀟灑,他說話口氣雖粗枝大葉,卻非常和善。
裏頭有的只有與家人之間的對話,圖片資料夾更是空無一物。
「小子,你挑錯季節了,凡事都有所謂適合的時機啊。」
「怎麼可能接受!我也是──可惡!」
如今處分理由早已雲收霧散,因爲根本找不到被害者。
表面上的處分理由是因爲燈凪的事,那次事件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事到如今才找我面談做處分,實在是難以接受。事後小百合老師偷偷告訴我,好像是某個縣議員施壓所致,我不記得有招惹對方,也不清楚詳情。
帥大叔害羞地搔了搔臉頰,媽媽被人說像女大學生也會很開心,應該很少人被認爲年輕還會生氣吧?
一名在遠處眺望的帥氣中年人向我搭話。他看起來似乎六十歲有吧,是個散發韻味的帥大叔。他那鬍子可真有威嚴,希望將來也能成爲這樣一位紳士。
「喂喂,什麼大哥哥,你未免太不懂拍馬屁了吧!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年紀嗎?真是的,都四十年沒有人這麼叫過我了。」
「啊,大哥哥你好。我太小看夏天的氣壓了。」
這房間卻毫無人味。只有如醫院般白到令人目眩的牆壁。在這空虛的空間裏,沒有東西能夠反映出九重雪兔的個性,這就是他的房間。
其中一名當事人,也就是硯川被找去面談,她強烈主張那些誹謗是爲了保護自己,卻被老師懷疑爲何要包庇雪兔,是不是被他威脅了,這使得硯川震怒到正面反駁老師。
我聽柑仔店的大嬸說,現在就連大人都不曉得那玩意要怎麼綁。
爲何會演變至此,沒人能把握事件全貌。
現實是如此殘酷──!
「那是因爲,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所有人看到這異常畫面,都嚇到說不出話,甚至有人泛淚,他的房間裏什麼都沒有。
「我也這麼想啊!」
「謝謝你關心我,不過我沒事啦,閉門思過只有一個禮拜,大哥哥你是在休假之類的嗎?」
多麼愚蠢,竟然是因爲如此無聊的理由,爲什麼那個叫東城的縣議員……東城?祁堂猛然驚覺,難道他是──
「……那是因爲縣議員東城先生聯絡我們。」
「那個叫東城的男人,是三年級東城英里佳的父親?」
「要是你無法給我滿意答覆,我將呈報相關單位。」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藤代嫌棄地說,她的心境與學生相近,甚至厭惡無法阻止處分的自己。這幾天她不斷苦惱,自己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
帥大叔的淚腺似乎很脆弱,他吸着鼻水,用那隻厚實的手摸摸我的頭。
事情開端是在幾天前,校內開始流出某個傳聞。
狀況加速惡化,任誰都不知道事件將如何收拾,但結束之時仍悄悄地接近。
老師們找九重雪兔出來面談時,曾要求他交出手機,而他毫無抵抗地將自己的對話紀錄、訊息紀錄、圖片資料夾,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祁堂妳冷靜點!現在還沒正式下達停學處分。」
最近不光是姐姐,連媽媽都動不動跑進我房間。
「喂,祁堂,妳明白什麼!」
爲何突然被下達停學處分,我纔是最想知道的那個人。
「──藤代老師,還不住口!」
◆
現階段已有衆多學生和家長對校方抱持懷疑態度,信用搖搖欲墜,即使再怎麼希望,也難以將他退學。其實連下達停學處分也是相當困難,最後的妥協方案便是閉門思過。校長以及贊同校長的老師們,看上去十分憔悴。
目前正以學生會爲首做抗爭,他們最先做的是確認謠言真僞。
豈止如此,這消息傳開後,許多人爲這處分感到震怒,多數B班家長甚至不停打到學校抗議,使老師們難以招架。
又不是正式下達停學處分,既然他們說是要調查,那就跟我沒半毛錢關係,我又沒有任何需要反省的地方,幹麼要聽從他們指示。
「藤代老師,妳能接受這種事嗎?」
「……未免太大了吧?」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們看清楚,這是雪兔的房間,那孩子哪有可能做出那種事!」
雖然這樣也相當異常,不過理所當然地,老師們並沒有找出任何證據。
「河岸我來啦!」
不知不覺間,我從販售嫌疑的百貨公司,升級成生產嫌疑的綜合商社。
「我猜你被人說看起來很年輕會覺得高興。」
說到放風箏,自然會想到冬天,那是因爲冬天會產生上升氣流,這自古流傳的傳統遊戲,竟然蘊藏了大自然的睿智。
「是英里佳拜託父親下達處分。悠璃,我們去英里佳的班級,看來老師們並沒有打算保護學生。」
「這是怎麼回事!快給我說明清楚!」
「怎麼可能……這是,九重雪兔的房間……?他到底是!」
橫豎都要閉門思過,那正好,我就趁這段期間尋找取回自己的線索,我想,這肯定是修復壞掉的我所必經的程序。
「明明沒有證據爲何要下達處分?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這類復古的遊戲實在富含浪漫,譬如貝陀螺(注:發源於日本的一種陀螺,相傳起源於平安時代的京都。)就是如此。
「妳以爲這種藉口說得通嗎!九重雪兔現在不就被罰閉門思過了!」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隱瞞得住!反正再怎麼矇混遲早都會穿幫,您以爲有多少學生對此事感到不滿──東城先生感到十分憤怒,說怎麼能讓這種學生待在女兒就讀的學校裏。」
校長室裏,數名學生正逼問校長和藤代小百合,關於九重雪兔的停學處分。
「啊?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感冒向學校請假時,身體明明不舒服興致卻莫名高亢,我想應該不少人有過類似經驗吧?這或許是因爲衆人都在學校唸書時,自己卻享受着自由時間的悖德感所致。
「完全沒有啊,所以我不打算乖乖接受處分,畢竟機會難得,我就趁機享受一下,反正學校跟家裏都沒有我容身之處。」
「所以沒有證據還硬是下達處分?」
「東城先生是本校校友,且致力於教育,這次視察他也會來,雖然這與我已經毫無瓜葛了。」
「怎麼會?雪兔住在這種地方……?可是、這──!」
「這是我第一次挑戰放風箏,對了大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我發現自己一個人不可能放得了。」
「恭喜?」
九重雪兔惡人傳說,現在仍不斷寫下新的篇章。雖然大多數都是沒憑沒據故意找碴,唯一一項事實,就只有我在社羣軟體上誹謗燈凪。
「喂,祁堂,妳等等!」
「小子……你別說那麼叫人難過的話!你怎麼啦?有什麼困難不妨說說看。你聽好了,小孩子就是要多依賴大人!老了沒剩多少日子的我,和有着無限未來的小夥子,對社會的價值可是完全不同,你可千萬不要糟蹋自己。」
現在正要入夏,而放風箏要利用上升揚力,因此會產生下沉氣流的夏天,本來就不適合放風箏。
悠璃拿出自己手機,亮出她拍的雪兔房間照片。
「你對着我說,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總之多謝了。」
冰見山小姐的哥哥似乎也要結婚了,多麼可喜可賀,希望兩人迎接嶄新的未來能過得幸福,與他人攜手共度的未來,那對我來說太過耀眼。
「小子,你叫九重……雪兔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莫非你有讀心超能力?」
「什麼蠢話!還不是你在風箏上大大地寫上名字,這自我主張也太強了吧?」
「我本來想畫畫,但想不到該畫些什麼,就想說寫上名字算了。」
我在白色風箏寫上【九重雪兔】四個大字,在自己東西寫上名字可是鐵則。
「……你,是個怪傢伙啊。」
「真奇怪,最近不知爲何經常被人這麼說……」
「不過你看起來本性不壞,我好歹自認有點看人的眼光,對了小子,你肚子餓不餓?我請你喫飯。我們好好聊一下,像是你被罰閉門思過的事,如果你有空的話,隨時都能到我那玩,我教你如何殺魚跟捏壽司。」
「哦哦,這不正是被召喚到異世界時能派上用場的求生技能嗎!」
「我總覺得你被召喚了,應該也會立刻被放逐吧……」
「大哥哥你真清楚啊,難道你是從異世界歸來?」
「我這把老骨頭是要怎麼拯救世界!是我孫子就喜歡看這類東西,和他一起看動畫就不知不覺熟悉起來了,好了,我們趕快放風箏──一、二!」
我和帥大叔合作用力一拉,風箏便乘風高飛。
「哦哦哦哦哦!」
遠處守望着我們的觀衆也發出歡聲,看來他們似乎一直很在意。
推着嬰兒車散步的主婦,很顯然是在打混的上班族,中斷慢跑的人們,都不停獻上掌聲。
「我滿足了!這就是放風箏啊!」
「這本來是該在冬天放的啊……畢竟在這季節……」
「青天大老爺,求求您高抬貴手!」
「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只靠我一人根本什麼都……」
我焦躁如焚,情緒反反覆覆,我真討厭如此愚鈍的自己。
◆
「我都幫忙雪兔了耶,好嘛?呼──」
「──嗯!要做什麼儘管說,這次輪到我們努力了!」
這名兒時玩伴令我相信,自己能跨越任何困難。
悠璃學姐看着手機不知碎念什麼。
我們不需要非得犧牲某人的解決方案。
佐藤同學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現在她之所以堅強,是因爲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別擔心,很快就會解決。」
「佐藤同學?」
兩人向我奔來。我曾因她──佐藤小春的嫉妒所苦,而那其實只是無妄之災。
原來帥大叔不是大哥哥而是老闆。他親手捏給我喫的壽司堪稱極品,他的店裏裝潢沉穩洗練,與一般餐飲店有本質上的差異。而最重要的──
先不管這些,反正沒理由隱瞞,於是我老老實實說明。
「我總覺得不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怎麼最近老被人抱住,我可不是抱枕啊。
「喂,你要上哪!?小子你沒事吧!?」
「雪兔,你一定很難過吧……」
雪兔他還說了什麼,快想起來,硯川燈凪!對了,雪兔他──
那間店名叫【居待月】,就老闆說法是隻會在特定日子營業的店,不過他又說隨時都能來玩,下次乾脆邀媽媽她們一起來好了。
雪兔在這種時候,總是能立即想到好點子。
「雪兔,已經沒事了。」
哪怕我現在正在閉門思過,也不可能完全不踏出家門一步,那樣反而更不健康。
「不,那個、冰見山小姐,妳到底在說什麼?咦?我的雪兔?」
停學處分本來就很少見,這導致處處都有人說他壞話。
「咿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我不客氣了,這也太好喫了吧!?」
所以能不能拜託妳把距離拉遠點!?
「該醒醒的是妳纔對!」
「佐藤同學,我有事需要妳的協助。」
我回想起雪兔的話,「別限縮自己的視界。」他曾這麼說過。
這是雪兔留下的足跡,不是什麼模糊不清的事物,更不像謠言那般不負責任。
我九重雪兔,是個過石橋會瘋狂敲打橋面確認是否堅固,最後乾脆不過橋的男人。
我向會長他們搭話,現在我沒必要隱瞞,因爲雪兔總是陪伴在身旁。
「說來不好意思,我現在被停學處分中。」
祁堂會長逼近,一把揪住東城學姐的前襟。
「啊,這下肯定出事了。」
「我會幫你的,縣議員又算得了什麼?我纔不允許那種小人物傷害我的雪兔。」
冰見山小姐站起身來,開始打起電話。我好像聽到她說哥哥還爺爺之類的話,我實在不想聽到檯面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反正我知道一定不會是好事,我的第六感如此細語,雖然我的第六感可是出了名的不準。
她太過喜歡青梅竹馬,喜歡到不想把他交給任何人。
「我受不了了!爲什麼只有九重同學受罰,原因應該是我造成的纔對啊!」
我至今到底做了些什麼。這股無力感,使我忍不住落淚。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哭哭。
「即使我的屬性絕對算是『邪惡』,我也不會做壞事啦。」
不知爲何冰見山小姐抱住我,一股薄荷般的甘甜清香刺激我的大腦。
我曾看過太多污穢的事物,才認爲周遭都是敵人。
「硯川同學!」
而被捲入的還只是個一年級生,不論他是否犯錯,都自然會引人注目。所有人都只是出於好奇就隨口貶低他,這樣下去,雪兔就算復學了也會如坐鍼氈。
「不然是什麼意思!?意思根本沒變啊!?而且最近我母親也纔剛轉職成媽媽──」
對不起,悠璃學姐。我默默在心中謝罪。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只要冷靜下來就能看清。
「雪兔你等我──我一定會取回你的容身之處。」
「那孩子,爲什麼會在天上飛……?」
一切都怪我,是我輕易依賴雪兔才害事情變成這樣,我知道不論怎麼道歉,妳都不會原諒我。
看到這非比尋常的情況,使跟隨在後的我們也不禁緊張起來。祁堂會長和東城學姐,雖不清楚這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我只知道,雪兔肯定是被牽扯進去而已。
◆
「不然叫我媽媽好不好?」
東城學姐的同學,只能愣着看向兩人。
老闆請喫完飯,我就想回程買點東西,卻碰到了遭遇率極高的冰見山小姐,纔會演變成現在這情況。
「冷靜下來,硯川燈凪,只要能幫助他,就算不是我親手幫忙也無所謂。我是敗犬女主角,既然如此,只要能幫忙任誰都可以,雪兔他就會不擇手段,那麼我也──」
隨後,冰見山小姐笑呵呵地回到座位。
我要揮別如此危險的人生安全過活!
即使藉助包羅萬象的搜尋引擎之力,也查不出這間店的任何資料。
「啪」的甩了一個巴掌,東城學姐頓時感到錯愕。
神代同學說過,願意和這樣的我當朋友。祁堂會長也是,悠璃學姐也是,佐藤同學也是,班上的大家也是,老師之中也有人願意幫忙。
我一定得想想辦法!我發過誓了,這次輪到我來救他!
因爲自己總是受人幫助,纔沒有發覺這到底有多麼困難、辛苦且痛苦。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正視自己有多麼沒用,我沒社交能力,從入學到現在,我只追着雪兔跑,沒有積極與他人建立關係。
「……停學處分,聽起來真不安穩呢。雪兔你做了什麼壞事嗎?」
「那個!大家聽我說。」
我要是有所隱瞞,最後都會導致誤會,使狀況變得更加混亂。我有從過往經驗上取得教訓,不會犯下相同過錯,果然誠實才是最好的。
「……上網查也找不到,這其實是什麼邪惡組織嗎?」
「嗶咿──」
認識雪兔的人,接觸過雪兔的人,將會覆蓋雪兔的假象。
「我烤了餅乾,你要喫嗎?」
「英里佳,妳這下滿足了吧?將看不順眼的人趕出學校,這就是妳想做的事嗎!」
「爲什麼我會忘記……明明是我自己對雪兔說的。」
「冰見山小姐?」
「是說雪兔,你怎麼這時間還在這?今天不是要上學嗎?」
開學纔沒幾個月,雪兔就成爲了話題的中心,衆人對他的評價更是過分。
「對了!雪兔,若你不嫌棄,能不能叫我一聲母親?」
正當我還感動着,忽然颳起一陣強風。
如今我並不懷恨,因爲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至於冰見山小姐的屬性應該是「妖精」吧。她整個人的氛圍就輕飄飄的。所以就屬性相剋來看,我豈止贏不了冰見山小姐,她根本是把我喫死,像今天她就坐在我旁邊,還理所當然地把手放我大腿上。
如今有宮原同學在一旁支持她,他們可說是理想的情侶。
明明就有許多人站在雪兔這邊,有這麼出色的兒時玩伴真令我自豪。
不過,我和他約好了。在約會那天,雪兔拜託了我。
若想安穩度過人生,就千萬不可深究某些事物,這句話大概就是指這一類東西。
不,碰到她是無所謂喔?只是這人的距離感莫名地……嗯。
只要打開視野,我那些或許能稱作人生經驗的力量,就能打破僵局、力挽狂瀾。
我對雪兔說過,大家一起思考,只有我一人悶着頭亂想是沒用的。
不小心被大風箏給帶上天,這個經驗可是相當貴重。原來我是忍者啊,忍忍。
這正是光會依賴他人,只關注雪兔的我所欠缺的東西。
「嗚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隨便冤枉人當然得好好懲罰一下啊?」
現在我才終於理解那句話的意義,打開視野,思路便自然清晰起來。
「騙人!妳騙我!睦月妳被他騙了!拜託妳醒醒──」
冰見山小姐一如往常地微笑,卻似乎感到擔心。
「咦?我只有九重櫻花這一個母親……」
「這算什麼嘛,實在是不可原諒!」
「──對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在我耳邊吹氣。我被甜蜜氣息弄得暈頭轉向,雖然似乎不知不覺被她幫助,但對我來說現在這狀況才更危險。
而剛纔幫助我的冰見山小姐,就這情況來看應該是不會幫我。
「像冰見山小姐這樣的美女,要是繼續對我做這種事,我的理性會……」
「嗚呵呵呵呵呵呵呵,沒關係喔雪兔。你想怎麼對我撒嬌都可以……來……你看?」
看什麼?咦?等等!妳想幹麼──!?
這情況實在是難以表述。
就沒有辦法能逃出這地獄桃花源嗎!?我如今已是窮途末路了。
是說還有個問題,那個,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
剛纔他坐的沙發上,還留有他的餘溫。
我以指尖輕撫,那股餘熱令我眷戀。沒想到自己還會渴求與他人接觸。
好寂寞,我無法與他人吐露心聲。歡樂時光轉眼即逝,雪兔一不在,我又會變回孤零零的一人,只能碌碌無爲地過活。
「若是沒有與你見面,我就不必知道這種感覺了──」
我們突然再會,悔恨再次令我受苦,雪兔完全不記得我了。不過這並不是因爲我們之間的事,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我曾不經意地問他過去的事。
『我現在變得會立刻忘掉往事,反正都是些不好的回憶。』
我無法故作平靜,只能強忍淚水不被他看見,然而他卻慌慌張張地關心我,要是不知道就好了──他的那份溫柔。
知曉了,就只會留下殘酷事實。
我這個醜陋的惡魔,踐踏了他的溫柔犯下兇行。
水滴不斷流過臉頰,直到落在手上,我才察覺那是淚水。
我多久沒哭了……記憶太過模糊,已經想不起來了,不知何時,我的心被厚重冰層包覆凍結。
我拿起戒指盒子,舉起硬幣。
她從小學離職,一度受挫後又再次站起,接受招聘考試成爲高中老師,於是他們又見面了,真是命運弄人。
「冰見山小姐,希望妳也獲得幸福。」
好羨慕。他或許是看穿我的心聲,所以一開始就準備了兩枚。
這是忘懷已久的高亢情感,我任憑興奮情緒擺佈緊握硬幣。
另一枚硬幣不是給哥哥,而是給我。
我以爲像自己這麼冷漠的女人,是不可能再哭了。
這是一枚帶來幸運的六便士硬幣,上頭印有英國女王頭像。
我心意已決,正如我不會放開他所給的幸運硬幣。
雪兔聽說我哥哥要結婚,於是特地準備了。
接着我也與他再會,我們忘記彼此的事,卻又被命運牽引。
桌上放了一枚硬幣,這是剛纔雪兔變魔術時用的,他本來握在手中,轉眼間就變到我這。
「我不會原諒她的……絕對不會。」
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以及不斷欺騙他的罪惡感湧上心頭。
他說這是幾年前,他爲了改運纔買下的,結果聽說這得用在婚禮上,纔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他和我不同,我希望他能獲得幸福。
「……雪兔,我也能夠變得幸福嗎?」
或許這一切都是必然的,我要揮去黑暗,我絕不允許有任何人對我的光明出手。
我不認爲即使是爲了贖罪,也能夠做出這種事。
我本來不肯收下,他卻硬是交給我,說自己沒有預定要用這個。
爲什麼我的內心會如此動搖,猶如感情又回來了一樣。
他一臉爽朗地說着。比任何人都溫柔的他,或許又被他人滿不在乎傷害,因此受苦,就如同我過去的所作所爲。
「……這樣下去不行──這次要由我來保護你。」
潛伏於陰影處的惡魔被光明照耀,再次回到檯面上。
我想哥哥一定會很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