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144 字
我口乾舌燥,將杯中的水一口氣飲盡,卻不足以滿足乾渴。桌上擺滿了佳餚。不對,說看似佳餚的料理才正確。
因爲我現在被高度緊張所支配,沒有餘力去一飽口福。若是隻有事關自身命運、野心,那也就罷了,如今就連家族的未來,也被放在天秤上。
縣議員東城秀臣的一切,都被拿來賭在這個當下。
「沒想到小子你會認識小姐……這世界可真小啊。」
「原來老闆說要結婚的人,就是冰見山小姐的哥哥啊。」
「是啊,我本來還擔心他單身那麼久,現在終於打算定下來了。是說小子,謝謝你救了小姐。這下我也能安心了。」
「什麼意思?明明是她幫了我啊。」
「這點小事稱不上是幫助啦。小姐在認識小子之前,總是鬱鬱寡歡。就連看着她長大的我,都覺得於心不忍了。」
吧檯那傳來的和樂對話,令秀臣冷汗直冒。
秀臣與一名女性,在和室相對而坐。儘管秀臣遠比對方年長,然而在權力面前,年齡沒有丁點用處。正因爲秀臣明白箇中道理,才覺得對方臉上掛的柔和微笑,顯得格外恐怖。
冰見山美咲,她本身並不擁有任何力量,但在秀臣眼裏,卻產生了她彷彿在雲端之上的錯覺。然而這麼想也不算完全算錯。
「竟然因爲那種無聊事傷害我可愛的雪兔,我一定會讓你付出相對應的代價。雖然這點,你應該親身體會過了。」
「這一次給他添了天大的麻煩,真的是非常抱歉。」
秀臣不顧顏面磕頭認錯。若是無法乞求原諒,那一切都毀了。
他觸逆了絕不能招惹的對象。跟對方相比,秀臣不過是塊路旁石子。
秀臣犯下了就算被要求請辭下臺也無法有怨言的過失。照理來說,他根本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如今他只能抓住這一絲希望求饒。
「你向我道歉有什麼用。」
即使事實真是如此,秀臣仍不斷低頭,並反省自身輕率。
秀臣經常出入高級料亭或高級料理店,目的不光是爲了聚餐,有時是爲了避免會談內容外泄。
不過現在這個地方,卻與之前去的餐廳全然不同。
「我完了。」
「真拿你沒辦法。就看在雪兔的面子上,祖父那邊我會去說一聲。」
「雪兔……可是他害你遭受如此殘酷的事……」
秀臣深切感受到雪兔備受寵愛。而自己竟打算不假思索將他排除,甚至沒有思考過這麼做會有什麼風險,實在太缺乏危機意識了。
「哎呀,我這即將滿溢而出的母性,突然好想找個人發泄喔。」
「噯,雪兔,爺爺說想要見你,能空出時間嗎?」
「妳說什麼?」
秀臣終於看到一縷光明,不過內心並沒有因此雨過天晴。因爲伸出援手將他從滅頂之災中救出的,竟是自己打算除去的少年。他心中百感交集,除了充滿難堪和感謝之意,也讓他忍不住想怒斥如此丟人的自己。
「大人都是騙子!」
「我怎麼覺得已經夠壞了。」
這不僅僅是侷限於這個少年。任誰得知自己珍惜的事物受人傷害,都會勃然大怒。秀臣也有寶貴的家人,對女兒更是萬般寵愛,要是自己女兒遭受相同對待,他也不會放過對方。
「但是你得發誓,從今以後,不會再給雪兔添任何麻煩。而且就此一次,下不爲例。若是又發生類似事件──我一定搞垮你。」
「對、對不起喔!晚點我們一起玩碰碰球好不好?」
「老闆,有色狼要襲擊我!快救命啊!」
「妳哥哥不是要結婚了嗎?難得發生喜事,就恩赦他吧。」
「有嗎?我怎麼覺得還挺享受的……先不管那些,我現在跟東城學姐成爲朋友了,我不想害她難過。」
「怎麼辦呢,好想讓人撒嬌,不知道身邊哪裏有這樣的對象。」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輕諾寡信乃是世間常理,亦是現實可悲之處。
「真是的!雪兔就是這麼溫柔。你就算發火也沒關係啊?」
「唉,這樣下去,弄得好像我纔是壞女人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對不起,我知道講這種話無法輕易一筆勾銷。保護小孩應該是大人的責任,而我竟然──」
「…………抱歉。我真的不希望纔剛這麼講就拒絕你,但我真的有心無力。」
「妳這樣壞壞喔。冰見山小姐,就原諒他吧,他都像只剛撿回家的小狗一樣發抖了,可憐到我根本看不下去。」
「又不是泡沫世代。」
這使得秀臣時隔幾十年流下熱淚。或許是因爲女兒知道,這世上有着像這位少年一樣懂得寬恕他人,溫柔且氣度宏大的存在,所以想向他看齊也說不定。
他腦中滿是自責念頭。自己究竟是何時變得如此傲慢,如此自視甚高。
我爲了避免身敗名裂而選擇自保。就處於身負重任的立場而言,我不覺得自己做錯。而女兒經過這次事件後,變得十分沉穩,開始懂得將心比心,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我不想看到溫柔的冰見山小姐,說出搞垮人這種危險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秀臣也是第一次聽說這裏,因爲入口甚至不存在看板。要是沒有這次機會,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有這種地方。若不是他在如此絕望的情境下收到邀請,秀臣肯定會感動到痛哭流涕。
剛纔對秀臣發出強大壓迫感的女性,忽然間慌亂不已。
「嗚……嗚……太好了……小姐……」
「我不認爲這麼做能報答你的恩情,不過未來,你若有什麼困難,我一定願意幫忙。你隨時都能找我談。」
「那我希望你把我從冰見山小姐手中救出來。」
這讓他徹底明白,真正不能惹火的,是眼前這位少年。
「居待月」。冰見山家御用的割烹。若沒收到邀請,甚至無法入店。
秀臣回想起年輕時的起點。自己就是想要幫助並拯救有困難的人,並多少改善現狀,纔會決定投身政壇。
「我答應妳。」
「真的嗎!」
秀臣從被人緊抱的少年身上別開視線。
「事後我可能會供述:『我跟他翻雲覆雨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