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擬定政見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8991 字
「話說回來,艾莉同學會提出什麼樣的政見?」
數天後的午休時間,四人在教室一起用餐時,毅以不經意的語氣詢問艾莉莎。
「政見……」
「啊,不,只是我個人感興趣。第二學期結業典禮的致詞,選戰的參選人照例都會提到政見,所以我有點好奇。」
毅搖手示意自己沒有特別的意思,艾莉莎看着他思考。
確實,關於第二學期結業典禮的致詞,艾莉莎也早就聽說過這件事,卻還沒決定到時候要說些什麼。
(怎麼辦……)
艾莉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政近從旁伸出援手。
「這部分你想想,算是結業典禮的樂趣吧。」
「咦咦~~真的假的~~」
毅發出不滿般的聲音,但在這時候,收到政近視線的光瑠立刻轉移話題。
「現任會長在政見開出的支票,記得是變更夏季制服對吧?」
「最主要的是這個。除此之外,好像還列舉出一些跟不上時代的細項……」
「啊啊,那些支票嗎~~有好好兌現真的很厲害。老實說,我最初聽到的時候心想『不可能吧?』這樣……」
毅很乾脆地接話說下去,政近便稍微笑着聳肩。
「哎,要是開完支票卻說『抱歉沒辦法兌現~~』,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提出不信任案了。和世間的政治家們不一樣,這方面會確實做到吧。」
「說得像是世間的政治家不會遵守自己的承諾……不,總之我可以理解啦。」
光瑠苦笑這麼說的時候,艾莉莎開口了:
「剛纔說的『不信任案』是那個吧?取消現任正副會長資格的議案……這算是一種學生議會嗎?實際進行過嗎?」
「唔~~近年終究鮮少進行的樣子……啊啊,但我聽說大約在五年前,會長被沒收了進入來光會的資格。」
艾莉莎發出像是接受的聲音,毅內疚般搔着頭開口:
「……啊~~」
「啊啊,差不多是這樣。啊,話說在前面,別透露給任何人哦?」
「(那個,可以偷偷告訴我嗎?看在交情的份上!)」
「唔咦~~真的假的!我超好奇的~~!」
艾莉莎再度戰戰兢兢地問,使得毅與光瑠相視而笑……忽然間,光瑠像是察覺某件事般看向政近。
「嗯?」
「是喔~~」
「(哎,距離結業典禮還將近一個月,妳就慢慢想吧。)」
「嗯……老實說,我也覺得搞不懂是什麼狀況……真虧艾莉同學能冷靜應對。」
「這種事沒什麼好奇怪吧?上週和柄本學姐一起找人的時候,不是也有很多人對妳有好感嗎?」
「咦,真的?這我也不知道。」
「啊啊,這部分……不只是輕音社。聽說和現在相比,設立社團的條件超級嚴格……應該說有段時期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那屆的會長在政見承諾要放寬限制,然後做到了。」
實際上當時無論走到哪裏,都屢屢有人稱讚她在學校議會的表現,或是給予溫暖的聲援。大概是即使如此依然沒有真實感,艾莉莎像是置身事外地歪過腦袋。看着她這副模樣,毅與光瑠露出溫暖的笑容。
「不過,這方面的限制放寬,以輕音社爲首的各種社團一口氣增加……結果輪到社辦不夠用,發生了像是上次那樣的騷動。」
政近說着看向光瑠與毅,他們兩人也點了點頭。
用完餐,大家正在準備下午的課程時,被鄰座的艾莉莎輕聲呼叫的政近,確認老師還沒來之後將身體靠過去。
「嗯?啊啊……總之,是這樣沒錯。」
「是啊,總之他們在社員人數沒達標之後的一個月內確實補回來了,所以這是當然的決定。」
「咦咦?……真的嗎?」
「的確是這樣!我當時坐在觀衆席上看着,覺得妳真的好帥!有一種『哇~~好厲害~~的感覺』!」
光瑠佩服般看向艾莉莎,毅也用力點頭贊同。
「那麼,鋼琴社正式決定不予廢除是吧?」
「(喔~~?是嗎?)」
「確實……」
「(所以總之妳別在意那邊的事,想想毅提到的政見該怎麼寫吧。)」
「不過依照慣例,現任正副學生會長本來就不會干涉學弟妹的選戰……你們不想說的話就不追問了。」
兩位學長姐把校內學生說得像是毫無戒心,政近帶着苦笑如此回應。然後統也從眼鏡後方定睛看向政近詢問:
政近將在數小時後體認到,這是過於天真的想法。
政近在內心表示自己理解搭檔的想法,進而刻意以輕鬆的態度聳肩。
「不可以。因爲我有保密義務。」
「……咦,啊,是這麼回事嗎?」
「然後,關於茅咲他們正在找的那個幕後黑手……依照久世的提案,對外宣稱抓到嫌犯卻因爲證據不足而釋放,結果後來校內沒特別出現尋找犯人的行動。應該說大家似乎認爲這次的作票騷動本身是選戰的一環,加上不像秋嶺祭那時候有學生直接受害,所以沒人認真想抓到犯人……不只如此,如今還舉辦比賽猜測當時想陷害九條妹與君嶋的人是誰,氣氛炒得很熱。」
「(!……確實,說得也是。)」
「也是啦,畢竟傳統的搖滾樂團好像會反抗社會或是現有的價值觀。實際上,我也聽說以前的搖滾樂團留下相當亂七八糟的事蹟。」
「(那個,關於乃乃亞的事……)」
「咦,啊啊~~這樣嗎~~……啊啊~~原來如此~~……慢着,這麼一來我超好奇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對了。雖然剛纔隨口帶過……但你說的『找人』,應該是在找那個事件的幕後黑手對吧?」
「喔~~那傢伙好像被抓到了。記得是君嶋同學抓到的?但我聽說因爲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這樣啊……說得也是。)」
「(沒必要說。就算說出來也沒人會幸福吧?)」
艾莉莎反覆眨眼這麼問,光瑠露出溫柔笑容點頭。
「看來必須讓艾莉同學在第二學期結業典禮認清現實才行了。」
「(……欸。)」
政近向毅補充說明之後,艾莉莎歪頭髮問:
「所以呢?結果你們掌握了多少真相?」
老師在這時候進入教室,政近將前傾的身體縮回來,在最後這麼說:
「唔~~說穿了就是徵嶺學園只承認適合的社團存在?老師只要一判斷『不適合我們學校』的時間點就會被駁回,好像是這種感覺。」
「(什麼事?)」
聽到統也這麼問,政近靜靜地移開視線,向正對面的有希使眼神。但是在政近他們決定該如何說明之前,統也就聳肩開口:
(總之,她很在意能否就這麼讓毅與光瑠一無所知,我可以理解這個想法……)
政近回答艾莉莎的問題之後,光瑠像是忽然想到般開口:
「……真的嗎?」
「是喔,原來如此。我不知道這件事。」
「天曉得?記得以前有『樂團是不良分子在玩的』這種風潮?」
「剛纔說『不可能設立社團』是怎麼回事?」
「現在對於搖滾樂團已經沒有偏見了。直到數年前還在禁止的這所學校果然很落伍吧。」
「說到政見……數年前好像都還禁止成立輕音社。直到某屆會長准許了。」
毅以全身表達不滿與好奇心,政近與艾莉莎四目相對……稍微露出感傷的笑容。光瑠則是以詫異的表情看着這一幕。
「哎呀……總覺得因爲我們想要新的社辦,結果害得艾莉同學被捲入陰謀,真的很抱歉……」
「即使社員人數足夠也一樣?」
即使如此,艾莉莎還是露出納悶的表情……大概因爲乃乃亞是毅與光瑠的樂團成員,而且毅與光瑠對於艾莉莎也是朋友。
「順便問一下,當時的會長爲什麼被提出不信任案?」
「唔~~……我記得是因爲沒能實現政見,但是詳細的內容忘了。」
◇
這是表面上傳達給學生們的內容。實際上沒有抓到幕後黑手。何況在那場學生議會企圖陷害艾莉莎的真正幕後黑手其實是乃乃亞,光瑠與毅當然無從得知。政近同樣絲毫不打算讓他們知道,所以佯裝不知情點了點頭。
「……」
「哈哈,總之很像這所學校的風格。」
「啊,啊啊,算是吧……」
「足夠也一樣。所以管樂社或鋼琴社還好,輕音社就被明言禁止。」
「啊,果然嗎?」
「啊啊……」
政近光是這樣就察覺艾莉莎想說什麼,他稍微注意坐在前面的光瑠,並且迅速搖了搖頭。
「我也聽爸媽說過有這種時代。」
在放學後的學生會室,學生會成員正在討論上週學生議會的始末。
「爲什麼?」
「咦?啊啊,這不是毅同學要道歉的事……」
「我也稍微調查過了,艾莉學妹與有希學妹以外的某人覬覦學生會長寶座,想要一起踢掉兩組搭檔,這好像是目前主流的說法。所以大家正在熱烈討論這個覬覦學生會長寶座的人是誰。」
「謝,謝謝……」
「不,真的喔~~沒想到會變成那種狀況。我確實覺得社辦又小又不方便,卻沒想到會實際去找鋼琴社交涉……然後突然變成要舉辦學生議會,鋼琴社的副社長走投無路看起來很可憐,還出現莫名其妙的傢伙……」
不顧有點爲難般回答的艾莉莎,毅半抱怨般回顧當時的事件。
聽到光瑠這麼說,毅像是現在才察覺般眨了眨眼。光瑠對此也不禁苦笑。
此時毅迅速探出上半身,將手掌放在嘴邊,向政近說悄悄話:
說到這裏,政近忽然帶着苦笑補充後續的結果:
「(……啊啊。)」
「(等一下……說得像是我什麼都沒想,我可咽不下這口氣哦?)」
聽到這個好懂的例子,艾莉莎微微苦笑。政近對此也回以笑容,開朗地說下去:
「沒錯。根本做白工吧?」
「咦,真的?」
◇
「慢着,就是這麼回事吧?之所以突然舉辦學生議會,也是那個幕後黑手預先暗中安排的吧?」
不經意地補充這句話。
「嗯。滿多人說艾莉同學很帥。不過自從在秋嶺祭組了樂團,輕音社就有很多人欣賞艾莉同學……照那個樣子來看,在明年的會長選舉,輕音社的人幾乎都會投票給艾莉同學吧?」
艾莉莎一副沒能體會的樣子感到困惑,政近理所當然般補充說明:
「(不需要知道對方的本性,人們還是可以把事情做好並且和樂相處。以前的妳和有希就是這樣吧?)」
「是啊,雖然好像沒有連會長職位都被解除……不過仔細想想,沒辦法進入來光會卻要任職到最後,這樣反而很煎熬吧?」
「咦,是嗎?」
實際上,現狀乃乃亞對毅與光瑠採取行動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毅與光瑠得知真相導致和乃乃亞撕破臉,反倒是更大的問題。艾莉莎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哈哈,說得也是。我覺得一定會嚇到喔。現在校內有很多人支持艾莉同學。」
「天啊,當時艾莉同學超迷人的~~平靜反擊那些作票仔!總覺得曾經同爲樂團成員的我都引以爲傲了……而且實際上在輕音社也成爲超熱門話題喔!」
「唔~~這樣啊……不,這讓人很好奇對吧~~因爲毅剛纔也提到,當時的過程真的在各方面高潮迭起……但現在回想起來,這一切都是那個幕後黑手策劃的吧?」
「謝謝會長的貼心……」
「不客氣……但是啊,可不要掉以輕心遭人暗算,還沒選舉就中箭落馬啊。」
對於學長的忠告,政近微笑點頭。
「是的,我知道。」
「要是人比現在還少,學生會就真的沒辦法運作了!」
「這~~確實是攸關生死的問題耶~~」
統也半開玩笑補充這個迫切的隱情,政近似笑非笑地回應之後,有希靜靜地舉手開口說道:
「會長不好意思,我想討論那個企畫,請問方便嗎?」
「嗯?啊啊……那件事嗎?沒問題。」
「謝謝會長。」
有希笑咪咪地道謝之後,從書包取出某份資料。
(那個企畫……?要討論什麼事?)
心裏沒底的政近轉頭和身旁的艾莉莎相視,低頭看向有希遞出的資料。
「咦,聖誕派對……?」
同樣收到資料的艾莉莎發出喫驚的聲音。寫在上面的內容是由有希與綾乃主辦,志願的學生擔任營運人員,要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結業典禮之後的校內舉辦聖誕派對。此外,在徵嶺學園的年度行程表沒有聖誕派對這種活動。換句話說……這是全新的嘗試。
「如同我在第一學期結業典禮所說,我當選學生會長之後,想要聆聽學生的要求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這算是第一彈的嘗試吧。」
有希隨口加入的解說,以及寫在手上資料的內容,使得政近無法阻止表情逐漸變得險惡。
(喂喂喂,這……原來如此,明明會長知道,對我們來說卻是青天霹靂。)
明顯是展望學生會長選舉要打造實績。想以所有人都清楚看見的形式,證明第一學期結業典禮的宣言不是謊言。看得出有希有這份意志。
(雖然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嘖,這真是……)
但他再度讓視線落在企畫書,立刻搖了搖頭。
「啊啊,說得也是……哈哈,沒想到將會說出這麼浩大的政見。」
雙手交握在胸前,以溫和語氣這麼說的有希身影浮現在腦海……艾莉莎忽然差點落淚。
「……可以嗎?」
◇
這也是情有可原。因爲雖然是自己這麼說,但艾莉莎其實完全想不到要走哪條路才能實現,只知道這個目標即使形容爲困難都遠遠不夠。再加上……這個目標和政近想要代替有希繼承周防家的自身目標背道而馳。
然後發現果然有許多社員定睛看向這裏,他不由得向後仰。
「──我知道了。」
「話說回來,既然準備這麼盛大的活動,第二學期結業典禮會被她獨領風騷搶走話題焦點喔……」
然後,艾莉莎向不知所措般眨眼的政近回答了「沒事」,便站了起來。
艾莉莎略顯得意般催促,政近稍微露出苦笑……然後單腳跪地,輕輕將嘴脣按在她的手背。
政近以苦澀表情回答艾莉莎的問題,嘆了口氣。
政近明顯散發「總之問問看」的氛圍這麼問,但是艾莉莎慢慢點了點頭。
「哈哈,這樣真棒……可以由在下我擔任護花使者嗎?」
「不必在意這種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妳能以自己心目中的形式成爲學生會長。」
政近有點嚇到般低語之後,社長依禮奈露出佩服的表情接近過來。
此時政近以溫柔聲音搭話。只將視線投向該處一看,政近以溫和卻堅定的眼神看着艾莉莎。
隔天的放學後。
「啊啊。老實說……對上這種狀況,普通的政見甚至無法吸引學生注意吧。就算這麼說,即使重視震撼度提出宏大的政見,在這個企畫面前也只會被質疑可行性。結果大家應該會心想『說得這麼了不起,但真的做得到嗎?』而嗤之以鼻吧。」
「哎呀,害怕了?」
政近聳肩回應,像是在說「這下子該怎麼辦」般搔抓腦袋。
「雖然有希同學那麼說了……但是怎麼辦?要參加嗎?」
「……嗯,其實我有一些想法。」
不知道是否猜到政近的這個想法,有希露出純真的笑容合起雙手,以毫無心機的語氣開口:
雖然簡短,對於艾莉莎來說卻可靠無比的一句話。艾莉莎一時之間沒能回應,嚥下好幾口氣之後終於開口反問:
「然後在第二學期再度提到政見,以這個企畫讓她的承諾具有說服力……百聞不如一見。要讓大家體驗到她想實現的校園願景,應該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方法吧。」
這一瞬間,艾莉莎的腦中重現數天前聽到的有希話語。
艾莉莎用力閉上雙眼忍住淚水,暗自呢喃。
「喔,是這樣嗎?」
政近將手按在胸口鞠躬致意,艾莉莎將右手伸到他面前。接着,政近輕輕眨眼之後牽起這隻手,艾莉莎笑盈盈地稍微歪頭詢問:
艾莉莎懷着絕不退讓的意志,定睛注視着坐在正前方的搭檔……政近嘆了口氣,靜靜地抬起視線。那雙眼睛,隱含無比真摯又堅定決心的那雙眼睛,使得艾莉莎感覺內心深處被抓得緊緊的。
學生議會;在秋嶺祭發生的騷動;政近與有希爲了各自的目標而立志進入來光會的想法;因爲乃乃亞的背叛而暫時和有希組成的共同戰線。這些經驗提供了艾莉莎一個思路。她慢慢地以話語乘載這個想法。
「我並不是委屈自己在協助妳。我的願望是在身旁扶持妳。所以……妳的目標就是我的目標。」
愈想愈覺得這是絕妙無比的一步棋。甚至已經可以斷言第二學期結業典禮的主角一定是有希。此時,政近像是忽然想到般低語:
「咦?」
【我也這麼想喔。】
艾莉莎戰戰兢兢提出的這個問題,即使是政近也壓低視線深思。
「……咦。什麼事?」
政近同樣站了起來,露出苦笑搔抓着腦袋,艾莉莎便挑釁般地朝他一笑。
「你要在身旁扶持我對吧?那麼,應該可以獻上誓約之吻吧?」
「哎呀~~就是學弟,總覺得你的演奏更精湛了耶!」
政近心裏有底。昨天他聽完艾莉莎的願望,承諾會支持這個願望。
「啊啊。既然這是妳的願望……」
「說得也是……」
實際上,在第一學期的階段是這樣沒錯。只是想要站上高峯,獲得衆人的認可。只有這個想法,沒想過之後的事。然而……
沒有一絲迷惘,甚至感覺得到殉教精神,如此犧牲奉獻的話語,使得艾莉莎內心充滿喜悅與哀傷。
「中午的時候也剛好聊到……第二學期結業典禮的致詞,按照慣例會提出政見對吧?」
聽到艾莉莎所述說的理想,使得政近逐漸睜大雙眼。事實上,艾莉莎也自覺現在說的這些話難免會得到這種反應。
「妳問有什麼事……」
「那就好。在結業典禮的致詞讓大家嚇破膽,光明正大地參加有希同學主辦的聖誕派對吧。」
說到這裏,如今變得不再孤傲的公主大人,露出好勝般的笑容。
「嗯嗯。發生了什麼事?」
「反過來說,如果這個企畫比想像的還要寒酸,或是發生什麼負面事件,有希應該會顏面掃地,學生的支持率也會暴跌吧……」
(是的,就是這樣吧……)
聽到政近不悅的聲音,艾莉莎也回以凝重的表情。
「不,如果只看這份企畫書的內容,這方面應該無懈可擊。」
「只能參加吧……畢竟會長與瑪夏小姐也說會參加。如果只有我們像是示威般選擇不參加,等同於向全校學生暴露自己多麼小心眼。)
學生會的工作結束之後,政近與艾莉莎回到一年B班教室進行緊急會議。議題當然是關於剛纔突然得知,由有希策劃的聖誕派對。
如果就這麼毫無對策挑戰,到了結業典禮當天,學生們將會滿腦子只想著有希主辦的聖誕派對。很容易就能想像艾莉莎與政近的致詞被當成耳邊風。
「啊啊……照順序是在第一學期自我介紹,第二學期提出政見。以有希的狀況,她的知名度已經高到不必自我介紹,所以提前一步在第一學期的階段提出政見。」
政近立刻這麼回答,笑容變得猙獰。他黑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彷彿證明現在這句話不是謊言……艾莉莎滿意般點頭之後,勇敢又傲慢地放話:
『就算這樣……我還是深愛哥哥大人會爲了某人認真努力的這份性情。』
「敗給她了……沒想到她早就在推動這種企畫。」
「可是,這個願望如果真的實現……」
「依禮奈學姐……是這樣嗎?」
「哎呀……『公主大人』這個稱呼還不錯喔。」
「……你覺得,怎麼樣?」
說到這裏,政近輕輕搖動聖誕派對的資料。
艾莉莎話說到一半咬住嘴脣,政近像是要讓她安心般微笑。
「哎,說得也是。何況聖誕派對前的結業典禮纔是最大的問題。」
「?」
「八成會變成這樣吧……」
前來管樂社練習的政近,在演奏完畢開始休息的時候莫名感受到視線,於是從鍵盤抬起頭。
「也對……只靠自己的人脈就能實現此等企畫,也可以宣傳她的執行能力。」
(包括在第一學期結業典禮之前邀艾莉進行校內廣播,這種事前準備的周全程度可說是了不起……不,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政近以胡鬧的態度彎下腰,艾莉莎悠然一笑。
政近沒隱藏內心的意外感……或者是沒有餘力隱藏,睜大雙眼定睛注視艾莉莎。或許他覺得艾莉莎只是想成爲學生會長,成爲學生會長之後沒什麼想做的事。
「所以妳要怎麼做?雖然中午剛問過,但是關於政見,妳有什麼方案嗎?」
不小心佩服起妹妹的萬無一失,政近搖了搖頭。
政近願意這麼盡心盡力,讓艾莉莎真的受寵若驚。把違背政近目標的心願硬塞給這樣的他,艾莉莎是真的於心不安。
「艾莉,別露出這種表情喔。」
「也對。而且……我不想表現得像是在期待對方失敗。」
「嗯,好!那麼,結業典禮要說的政見就這麼決定了!」
「吻呢?」
「榮幸之至。」
「派對本身由我跟志工們一手包辦,所以不需要學生會的協助。也請各位務必懷着輕鬆的心情參加吧?」
不但確保了營運需要的人員,校方居然也許可了。既然企畫完整到這個程度就已經無計可施。如果還在規劃階段,應該還可以說「感覺很辛苦,我來幫忙吧」強行進入營運團隊,引導爲「提案的確實是有希,卻不是隻以有希與綾乃這對搭檔的能力進行的企畫哦?」的形式……
各種情感在內心碰撞,艾莉莎如同要忍住淚水般皺眉讓視線朝下。

◇
「一切如您所願……我的公主大人。」
「……」
「我──」
「好的,那當然。這個職責非你莫屬。」
(哎,正因爲早就明白這一點,纔會在這個時間點向我們公開吧。)
艾莉莎暗自呢喃,稍微苦笑。
「怎麼可能。值得挑戰的目標令我滿心期待。」
(可是……就算這樣,我……)
(不過,他猜對了。)
「政近同學……」
(總覺得……又進入無敵模式了。)
一心一意默默地往上走,至今一直擋住去路的霧突然消散,目標所在的山頂隱約可見……類似這種感覺。這給予政近類似全能感的活力與上進心。
「……總之,可以說是被生性努力的搭檔觸發吧。」
「喔,這個人是艾莉莎學妹?」
「算是吧。」
「呴呴~~還真是打得火熱耶~~」
依禮奈發出有點纏人的聲音,感覺到麻煩氛圍的政近站了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政近只這麼告知就快步走出音樂室。背後不時承受女社員的火熱視線,但是政近沒有特別察覺。
「喔喲,這不是阿世嗎?」
「乃乃亞……」
來到走廊的時候被乃乃亞搭話,政近反射性地稍微皺眉。接着,乃乃亞一如往常半閉雙眼露出慵懶的笑容,隨意拍了拍政近的手臂。
「咦~~你這反應讓我有點受傷耶~~」
「……有什麼事?」
政近沒配合乃乃亞的調調,簡潔詢問她的來意。乃乃亞隨即招手邀政近前往四下無人的走廊角落,背靠牆壁環抱雙手,以若無其事的語氣打開話匣子。
「沒有啦,今天中午的校內廣播,不是公佈說呦希要主辦一場聖誕派對嗎?」
「啊啊。」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毀掉那個活動喔。」
「妳這傢伙……」
乃乃亞以像是要出借課本的態度,毫不避諱地說出如此惡毒的提案,使得政近視線變得犀利……但他立刻認定這麼做也沒用,便嘆氣之後簡短回答:
「是喔……」
聽到政近這麼問,乃乃亞沉默片刻,就這麼頭也不回,以冷淡的聲音回答:
「回答我……不能只以普通朋友的身分,回應艾莉的友情就好嗎?」
大概早就料到政近會這麼回答,乃乃亞聳肩沒繼續多說什麼。然而假如政近拜託乃乃亞這麼做,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吧。正因如此,所以政近姑且出言警告:
「不準多管閒事。用不着這麼做,我也會讓妳看見超乎妳預料的東西。」
「啊,是嗎?」
乃乃亞的惡意也會衝着政近與艾莉莎而來。得知這一點的現在,政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這麼稱呼。
乃乃亞隔着肩膀輕輕揮手離開,盯着背影,政近稍微猶豫之後在後方叫住她。
「嗯~~」
「那麼,你說的那個超乎預料的東西,我拭目以待喔。啊,那場派對我也打算參加,所以有興致的話就一起跳舞吧~~」
「可是啊……艾莉她不一樣。艾莉至今依然認真把妳當成朋友。」
「如果做得到這種事,我現在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喔。」
乃乃亞只這麼說完就邁步離開。政近目送她的背影……然後轉過身去,朝着和乃乃亞相反的方向踏出腳步。
聽到政近這麼說,乃乃亞稍微挑眉,愉快般揚起嘴角看向政近的臉。
乃乃亞就這麼面向前方,政近看不見她的表情。即使如此依然繼續說下去,希望儘可能傳達到她的內心。
乃乃亞停下腳步,稍微歪過腦袋。政近慎重地向她編織話語。
「不需要。」
「阿世,你是不是有哪裏變了?」
「我……老實說,已經沒辦法由衷把妳稱爲朋友了。」
乃乃亞從鼻子發出聲音,背部離開牆面,輕盈轉身。
「或許吧。」
「乃乃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