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因爲是約定

「九條艾莉莎同學。」

「？」

午休時間。背後突然傳來這個聲音，引得艾莉莎轉身。

站在該處的是一頭直順黑髮及肩切齊，散發着理性氣息的一名女學生。

艾莉莎剛纔聽聲音沒印象，不過看見長相依然想不到是誰。頂多只從蝴蝶結顏色得知對方應該是同年級。然而即使肯定是不認識的人，少女眼鏡後方的雙眼也隱含絕對不友善的光芒。

「……什麼事？」

艾莉莎稍微提高警覺詢問，女學生輕推眼鏡，正如預料以有點嚴厲的聲音開口：

「抱歉突然打擾。我是F班的谷山沙也加。方便借點時間嗎？」

少女以視線朝着走廊外面的中庭方向示意，提出這個要求。雖然說話客氣又禮貌，卻果然完全沒有友善的感覺。

如果是平常的艾莉莎，只會在原地問她有什麼事……不過聽到少女剛纔自報的姓名，艾莉莎想起某件事而皺眉。

（谷山沙也加……？記得是在國中部和有希同學爭奪過學生會長寶座的……？）

艾莉莎前幾天聽政近詳細說過這名學生的事。她不是別人，正是除了有希以外應該提防的另一名學生會長候選人。

谷山沙也加。在造船業之中屬於國內屈指可數的大企業──谷山重工的社長千金，若問家裏資產多麼雄厚，在徵嶺學園也是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學生。

她本身也非常優秀，考試成績總是名列同年級前十名，加上每年擔任班長，老師對她的印象也很好。更重要的是……她在國中部曾經以討論會打倒三組正副會長候選人創下佳績。以實力擊退對手的次數，包括有希在內的其他候選人都比不上她。因此政近也是除了有希以外最提防她。

可能成爲勁敵的這名學生像這樣邀她談話。這麼一來，艾莉莎沒有拒絕的理由。

「……沒問題。」

「謝謝。」

沙也加以毫無謝意的態度道謝之後，從走廊盡頭前往中庭。艾莉莎隨後跟上，沙也加走到中庭中央矗立的大樹下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艾莉莎。

「九條同學，首先我想確認一下，妳要和久世同學挑戰會長選舉，這是真的嗎？」

「……是的，所以呢？」

「我們是會長選舉的搭檔！既然妳同樣以會長候選人的身分要打倒久世同學，那就由我來奉陪吧！」

「有好處。」

「我也是。」

「不，總之以內容的性質，即使學生議會表決通過，也不知道校方會不會採用……不過真的要舉辦嗎？老實說，我覺得這對你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唔，嗯……果然是這樣吧……」

有希從辦公桌抬起頭，掛着笑容爽快點頭，然後看向政近與艾莉莎。

「只要打倒她，我這個下屆會長候選人的評價會因而提升。要是在這時候逃避，我反而再也不可能在會長選舉打敗她吧。」

「爲什麼？我反倒覺得除了周防同學，我纔有權利說這種話……可以請妳不要抱持隨便的心態，弄髒我們學校神聖的會長選舉嗎？」

「那個……谷山？我不知道妳聽誰說的……但我是自己決定要和艾莉搭檔參選啊？她沒有使用什麼骯髒手段……」

「久世同學，我要以討論會挑戰你。」

「……發生了什麼事？」

「……嗯。」

「我也覺得可以喔。」

「這是怎樣……妳想說我用了骯髒手段拉攏久世同學嗎？」

「會長，要公告的話，我來製作宣傳單吧。」

然後沙也加帶着鄙視的心態抬起下巴，以冰冷徹骨的聲音放話：

「我不介意。」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在政近與艾莉莎面前，統也拿着沙也加繳交的申請書露出苦惱表情。

「妳在說什麼啊！何況我爲什麼要被初次見面的妳說這種話？」

「呃，妳……？」

「唔～～既然消息已經傳開，事到如今也不能退件……不過這個議題……」

「原來如此……真正應該制裁的是你嗎……」

艾莉莎當面嗆聲之後，沙也加以不耐煩的眼神看向她，靜靜扔下這句話：

「說得也是。久世、九條妹，別管我們這裏，你們去準備討論會吧。」

「不是嗎？雖然不知道使用什麼手段，但妳選擇那個窩囊的久世同學當搭檔，只可能是要給周防同學一個下馬威吧。」

「……我知道了。總之先把細節──」

聽到艾莉莎斬釘截鐵這麼說，統也投以深感興趣的視線，隨即被她以隱藏火熱鬥志的眼神回應而稍微向後仰。

「這……這樣啊。」

此時，艾莉莎以尖銳聲音喊停。

「是的，請交給我吧。」

「……我無法相信。至今窩囊透頂的你，爲什麼會想和那個轉學生聯手？」

「也對～～應該可以吧？」

「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吧……」

「喔，嗯……哎，是嗎？」

「兩位準備討論會應該很忙，不然就免除他們的學生會業務直到討論會結束吧。各位覺得如何？」

「現在的學生會成員，老師心目中印象最差的是我。所以如果這個議案通過，我就必須退出學生會吧。」

艾莉莎的怒氣靜靜高漲，對此露出苦笑的政近也發言補足。

統也含糊點頭回應政近這段話，確認行事曆。

「謝謝。我們一定會回應這份期待。」

「以爲我是開玩笑這麼說嗎？我要請你這種人早早退出會長選舉……不對，退出學生會。你好歹也是學生會幹部，應該不會逃避接受討論會的挑戰吧？」

她是從哪聽來的？冒出這個問題的艾莉莎點頭回應後，沙也加的眉心出現皺紋。

「我明明難得好心想放妳一馬……」

背後傳來的聲音引得艾莉莎轉身一看，政近似乎是聽到兩人的爭執聲，從校舍之間的走廊來到中庭。他露出擔心表情，交互看着氣氛非比尋常的兩人，站在兩人中間詢問艾莉莎：

不過聽到她這麼說，艾莉莎終於忍不住了。

「而且那個人侮辱了我與久世同學。我要她收回那些話並且道歉，否則咽不下這口氣。」

政近這段話使得沙也加蹙眉，緩緩扶正眼鏡開口：

「居然硬是搶了周防同學想邀請搭檔的對象……故意討人厭嗎？如果是戲弄也太惡質了。」

下一瞬間，她說出充滿明確敵意的話語：

◇

艾莉莎犀利瞪向沙也加，但是沙也加連看都不看就冷淡告知：

沙也加的這句宣言，引起遠方看熱鬧的學生們一陣騷動。政近的心情也和他們一樣。

「居然做出這麼沒品的事。妳不覺得丟臉嗎？」

「好，我知道了。那就在今天公告內容吧。」

「什麼──給我把頭轉過來！」

「……總之，從至今的傾向來看，我想谷山會提出這種形式的主張。」

「不知道。她突然向我搭話，然後找碴說得像是我使用骯髒手段，把你從周防同學那裏搶過來。」

突然被侮蔑的話語攻擊，艾莉莎還沒生氣就先感到錯愕。

「不對──」

艾莉莎這一喊，中庭與相鄰的校舍都有視線集中過來。艾莉莎自覺這一點，將後續的話語吞回去，但是沙也加毫不在意般地冷淡回答：

「一切都遵照有希大人的意向。」

「不好意思，在即將段考的這種時候……」

政近試着儘量息事寧人，但是在這一瞬間，低着頭的沙也加噴出毛骨悚然的怒氣，令他倒抽一口氣。

統也向政近搖手示意，重新看向申請書。

「等一下。」

「那麼……既然這樣，我們回教室開作戰會議吧？」

「嗯。」

然後，兩人一邊感謝同伴們的貼心，一邊離開學生會室。

艾莉莎強行介入政近與沙也加之間，從正面瞪向沙也加。

「好啊，我就一起打倒你們兩人。你們這種人不適合參加會長選舉。」

有希說完環視室內，其餘成員也立刻點頭。

「討論會是會長選舉的候選人共同進行吧？可以不要把我晾在一旁繼續說下去嗎？」

「政近同學、艾莉同學，請加油哦？」

「慢着，居然說我窩囊……哎，我不否認就是了……總之，她沒對我使用什麼骯髒手段。有希也已經接受這件事，這全都是妳的誤解……既然妳出言冒犯艾莉，可以請妳道歉嗎？」

「別這麼說，要是這個議案通過，我可能也會多做各種麻煩的工作。阻止這個結果也是學生會的正當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明顯看得出另有真正意圖的議題內容，使得統也不禁皺眉。不過當事人政近若無其事聳肩回應：

統也說完打趣般地笑了。對於學長溫柔的貼心舉動，政近與艾莉莎低頭致意。

「我想想，畢竟快要段考了……雖然有點趕，不過就在這週末的星期五放學後舉辦吧。可以嗎？」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說成這樣？」

「總之，並非只有壞處。因爲在結業典禮的致詞之前，我們得以在這個場合先行亮相……和谷山的這場討論會，湊巧是宣傳我們出馬參選的大好機會。」

「……知道了。謝謝。」

「好的，謝謝。」

「周防，可以拜託妳嗎？」

聽到沙也加這段話，周圍的學生們懷着疑惑與興奮的心情議論紛紛。本年度第一場討論會的消息，當天下午立刻傳遍校內。

「啊──？」

「請妳別礙事好嗎？我對妳已經沒興趣了。只有成績可取的花瓶會長候選人，請回吧。」

寫在申請書的議題，是沙也加在午休時間提到的「導入參加學生會時的教師審覈程序」。內容簡單來說就是「要成爲學生會幹部必須經由教師推薦」。

「不對，等一下！妳是……認真的嗎？」

「不，畢竟你們是被挑戰的一方……抱歉，我只是發個牢騷，並不是要責備，別在意。」

沙也加以低沉到駭人的聲音低語，然後快步走向政近，從極近距離抬頭狠瞪。這雙眼睛充滿恐怖的敵意與憎恨，政近不禁退後半步。

「不，這可不行……」

「議題……這樣好了。『導入參加學生會時的教師審覈程序』這個議題如何？」

政近不明就裏歪過腦袋，面向沙也加解釋：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進展，政近不明就裏只能感到困惑。不過面前的少女似乎是認真想打倒他。政近隱約理解到，唯一的對抗方法就是在討論會取勝。

「……啊？」

「艾莉？谷山？」

「完全是衝着我來的吧。」

◇

「真是的，我還以爲這個學期已經不會舉辦討論會了……」

「原來如此……」

「那麼，依照這個預測……妳會怎麼反駁？」

在沒有其他人的放學後教室，政近與艾莉莎並排課桌，面對面進行作戰會議。

「……大概這樣吧。」

「嗯，還不錯吧？我覺得挺有說服力的。必須再把主張的內容整理一下……」

依照統也提供的申請書影本預測沙也加將如何出招，以此建構反駁的內容。在這段過程中，剛纔因爲沙也加突然惡言相向而一直累積煩躁情緒的艾莉莎，內心也逐漸平靜下來，然後終於有餘力冷靜分析沙也加的那個行動。

「欸，久世同學……」

「嗯？」

「久世同學……你和那位谷山同學交情不好嗎？」

「不，沒這回事……應該吧。至少在國中部學生會共事的時候，算是相當尊重彼此，我覺得相處得很順利啊？」

「這樣啊……」

「話說在前面，谷山並不是平常就會那樣惡言相向的傢伙啊？該怎麼說……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那麼激動的谷山……」

政近眉角下垂，像是稍微傷腦筋般地聳肩，使得艾莉莎心跳加速。平常嘻皮笑臉毫無緊張感的政近，第一次像這樣展露軟弱的一面。

仔細想想，和首次見面時的艾莉莎不同，這次政近是被認識的人以認真態度敵對。即使這種行爲不講理，他也不可能沒受傷。

「久世同學……」

「嗯？」

「啊，那個……」

艾莉莎想對模樣有點憔悴的政近說幾句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沒有安慰過別人，而且說起來，甚至也不知道政近與沙也加是什麼關係，所以覺得自己說什麼都只會變得膚淺。

「……谷山同學爲什麼做那種事？」

到最後，她說出口的是另一個問題。沒能對搭檔說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話語，艾莉莎厭惡這樣的自己。

「那麼，現在時間正好，今天差不多到此爲止吧。」

「哎，既然得到艾莉公主的熱情擁抱，我可不能不拿出幹勁喔。」

「我──」

話是這麼說，但她看起來實在是非比尋常。既然已經擬定某種程度的對策，總之今天就到這裏解散吧……政近如此心想的這時候，艾莉莎露出有點苦惱的表情開口：

「慢着慢着我開玩笑的，所以冷靜點吧？」

政近就這麼面向前方，朝着身邊的艾莉莎明確宣告。如同將決意與覺悟深刻在自己內心。就這麼維持短暫的沉默之後，艾莉莎忽然稍微動了。

（嗯……果然不是戀愛。）

政近靜靜放鬆身體的力氣之後，艾莉莎左手離開他的頭，繞到他胸前和右手交叉。

「這樣啊，既然你認真拿出幹勁，也不枉費我回應你的要求了。」

政近轉動脖子仰望後方一看，艾莉莎以一如往常的調調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到公主大人態度穩定下來，政近在安心的同時露出苦笑。

「……是。」

「說起來，她爲什麼會像這樣誤解？」

「總之，我知道妳很生氣，但是冷靜一點。」

「咿……咿呀咿呀欸欸欸！」

然後，從政近背後射入的夕陽，明亮得令她眯細雙眼。

「我反倒好奇你爲什麼這麼冷靜。」

「嗯。所以啊，這樣的兩人聯手參選，看在認真打選戰的谷山眼裏，大概會有『你們兩個真的有幹勁嗎？如果不是來真的就給我消失』這種想法吧……」

政近消遣般地說完，腦袋隨即捱了一記手刀。一點都不痛的手刀令他加深苦笑，站起來將課桌搬回原位。

帶着哀慼音調的這句呢喃，使得政近感覺內心深處被抓住。隨着勒緊胸口般的痛楚，噴出一股烈火般的情感。

不過，忍不住就做出這種事了。和那個時候……朝着艾莉莎伸出手的那個時候一樣，一時衝動就這麼做了。此時，政近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那就是我選擇艾莉的理由嗎？）

不過……以強大力量推動自己的那股情緒，就是自己選擇艾莉莎的理由。近似強烈保護欲的那份情感，肯定……

「艾莉，我們會贏。即使對手是谷山也沒有關係。和妳立下的這個約定，我不會容許任何人打破。」

近距離被藍色眼眸俯視，政近發出不成意義的聲音，連同椅子後退。

「久世同學？」

「也對。」

【不要離開我……！】

政近就這麼被這股熱度驅使，左手握住艾莉莎的手，右手輕撫她的頭髮。

「啊，抱……抱歉。」

政近回想起自己剛纔的行動，隨着「這又是今後會覺得害臊的回憶」的預感露出而苦笑。

昔日以不上不下的決心打倒她，害她傷心落淚的那一幕，至今依然留在內心成爲難受的回憶。不過，即使應該會再度看見她哭泣的臉龐……我也不會猶豫，會全力奪取勝利。

艾莉莎突然沉默不語，政近擔心詢問。坐在面前的艾莉莎看起來氣色很差，呼吸也很淺。

「……好啊。」

「艾艾艾艾艾莉？」

左手舉到眼睛上方的艾莉莎聽到政近的呢喃，發出疑惑的聲音。

政近隨口搪塞之後，沿着階梯往下走，再度來到艾莉莎身旁。在這個時候，政近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有剛纔那張笑容的痕跡。

「唔～～希望妳做的事嗎？」

正因如此，所以這句回應完全出乎預料。政近做出脫線反應的時候，艾莉莎頂開椅子站起來，繞過桌子站在政近身旁。

「不，沒事。」

「啊啊～～……扮鬼臉？」

直到履行約定的那一天。

不過，政近似乎沒察覺艾莉的自我厭惡，扶着下巴看向上方。

「……久世同學，會痛。」

聽到這段話，政近察覺艾莉莎是在爲他生氣，有點不好意思。但他也不希望艾莉莎繼續生氣下去，所以掛着爲難般的笑容幫沙也加說情：

「總之，這我不否定……但你不是也沒加入社團嗎？」

「嗯，還好啦……不過我原本是有希的搭檔。和呼聲最高的有希拆夥，跑去和其他的候選人聯手，從那個傢伙的角度來看應該無法理解，難免覺得我在胡鬧。」

想到這裏，艾莉莎突然害怕起來。政近始終是以對等的立場而協助，但他爲此付出的代價絕對稱不上等價。自己可以回報他什麼？可以給予他什麼？至今也像這樣得寸進尺依賴他的自己，到底有什麼──

政近輕聲迅速這麼說，艾莉莎瞪他一眼之後哼了一聲。

「唔……這個嘛，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她大概以爲我是基於好玩才參選攪局吧……」

「那個，這樣好了。我希望妳溫柔緊抱我輕聲示愛，洋溢母性讓我無法自拔。」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咦？」

政近問完，艾莉莎還是沒回答什麼。不過政近覺得艾莉莎從背後繞過來的手臂，隱約有種依賴的感覺。

然後藉此證明。證明我是……我們是認真的。相信只要這麼做，她被憤怒囚禁的心就會稍微得救。

但是艾莉莎不以爲意般地舉起左手，以僵硬的動作緩緩撫摸政近的頭。

「這種事──」

「唔～～畢竟她曾經對妳說『只有成績可取』這種話……哎，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客觀來看，妳這個轉學生沒有社團活動的實績，人脈也比谷山少……」

「唔～～……沒有啦，以我的狀況，反倒是因爲認識平常的谷山，所以看到谷山生氣到那種程度，會覺得自己應該是做了令她相當不高興的事。」

如果只是對不認真的人生氣，沙也加氣成那樣實在是非比尋常。艾莉莎回想起那時候無法當成耳邊風的那段謾罵，表情再度變得嚴厲，政近連忙安撫。

不過，說不定……即使不是戀愛……

政近驚慌失措到聲音高八度，但是貿然行動可能會造成預期不到的意外接觸，所以無法繼續多做什麼。

「沒事嗎？如果身體不舒服……」

艾莉莎幾乎將臉頰貼到政近的臉頰，輕聲呢喃：

「認真一點。」

政近眉角下垂軟弱一笑，艾莉莎皺眉壓低聲音。

這句道歉與道謝，到底是基於什麼意圖說的……政近不知道。但是在傳來這句話的同時，從肩頭環抱到他胸前的艾莉莎右手增加力道，讓政近喫了一驚。

「咦？」

政近像是投降般地將雙手舉到和肩膀同高，試着阻止真的已經張開雙手的艾莉莎，艾莉莎隨即微鎖眉頭放下雙手。政近鬆一口氣沒多久，艾莉莎快步繞到他身後……下一瞬間，政近的脖子被艾莉莎的雙手環繞。

政近忽然想起綾乃前幾天的問題，在階梯停下腳步。當時政近回答不知道爲什麼。老實說現在也並不是很清楚。

但是即使被要求認真，政近也無法在這種嚴肅的氣氛採取嚴肅的態度。尤其在對方看起來莫名正經的時候，政近生性會想說一些蠢話緩和氣氛。

（話說回來……還真是做了非常害羞的事情耶。）

「艾莉？怎麼了？」

「是……嗎？」

「……」

對於這樣的搭檔，政近露出有點感傷……卻也有點疼愛的笑容，輕聲這麼說：

「不準叫我公主。」

【янеуйду.（我不會離開妳）】

政近察覺雙手下意識使了力，連忙放開。接着艾莉莎也輕輕離開他，有點壞心眼般地開口：

光是簡單思考，就包括政近的前搭檔有希，以及從小一起長大的綾乃。政近本人只是沒多說什麼，和她們之間不可能沒發生任何風波。不同於總是隻有自己一人的艾莉莎，政近肯定是犧牲各種事物才位於這裏。

兩人以若無其事的態度一起離開教室，並肩走在放學後的走廊。

（谷山，我會打倒妳。即使會因而再度害妳受傷……我也要遵守和艾莉的約定。）

「唔咿！」

「久世同學……有沒有什麼希望我做的事？」

政近咧嘴笑着說完，艾莉莎眉頭一顫。看到這個反應，政近預料艾莉莎會說「算了！」對他生氣，也考慮到最壞的狀況會被甩耳光而作勢提防。

「艾莉……？」

政近對於這個突然的要求歪過腦袋，但是艾莉莎就這麼注視着他，不再多說什麼。

就算這麼說，他也無法委身於艾莉莎的擁抱，全身緊繃得硬梆梆的。

「……我沒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邊走一邊想事情的艾莉莎，在下樓到一半的位置朝政近仰望。

「……」

艾莉莎原本想說這種事很奇怪，但她察覺了。這次的事件是因爲她和政近搭檔而發生的。同時她也察覺到，政近和她搭檔受到的損失肯定不只如此。

政近從她的模樣感受到「不準再多問什麼」的意志，搔了搔臉頰思考片刻。

「不，這始終是我的猜想啊？不過依照妳的敘述來思考，谷山好像誤以爲我們並不是認真要打這場選戰……」

「假設是這個原因……也不構成她說得那麼過分的理由。確實，你基本上不太正經……即使如此，也用不着被她說得那麼過分。」

【對不起，謝謝。】

突然拂上臉頰的滑順質感，貼在背上的柔軟觸感，使得政近發出怪聲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