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男人臉紅是能爽到誰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9734 字
暑假剩下一個多星期的某天上午,毅傳來「救命」這則短短的簡訊。
看見非比尋常的這則簡訊,政近立刻打電話給毅……雖然不是那麼迫在眉睫,不過好像很難在電話裏說明。即使如此,從聲音就聽得出毅相當疲憊,所以政近立刻換上制服,前往毅與光瑠所在的第二音樂室。
「……喔唔。」
然後,政近在靠走廊的窗戶觀察內部,不禁發出僵硬的聲音。因爲在室內……光瑠坐在房間角落揹負着烏雲,瞳孔放大喃喃自語。雖然從毅的電話就猜到某種程度,不過暗瑠明顯降臨了。而且看來深度層級很高。
(好想回去~~……但也不能這麼做吧。)
都來到這裏了,不可能選擇回家。所以政近只嘆了口氣,然後下定決心打開門。
「啊,政近~~……等你好久了……」
接着,一直對光瑠說話的毅,立刻露出爲難的表情走過來。
「喔喔……怎麼了?這是什麼狀況?」
說起來,爲什麼場中只有他們兩人?今天毅與光瑠肯定和另外三名樂團成員一起練習校慶的演唱會。練習場所的預約狀況是由學生會管理,所以絕對沒錯。
「聽我說啦,其實是……」
然後,毅開始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
「對不起。」
劈頭就這麼說並且低下頭的人,是將過肩黑髮綁成雙邊高馬尾,眼角上揚看似倔強的少女。是毅擔任團長的樂團──「Luminouz」的主唱白鳥奈央。總是倔強而且自尊心強,鮮少向人低頭的她做出這種行動,樂團的其他成員不知所措。在這樣的狀況中,奈央就這麼看着下方,以壓抑情感般的聲音開口──
內容是她即將因爲家庭因素轉學,無法和大家一起在校慶演出。其他成員進一步詳細詢問,得知原因似乎是父親經營的公司瀕臨破產。雖然奈央沒有繼續詳細說明,不過家裏好像因而發生了各種事。
「我想今天應該也是最後一天來到這所學校。所以……對不起。抱歉突然這麼說,不過可以讓我退出樂團嗎?」
樂團成員突然說出道別的話語,另外四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在這樣的狀況中,一名少女慢慢走向奈央。
「怎麼這樣……爲什麼不更早告訴我們?」
以難過聲音這麼說的人,是短髮的髮梢向外卷,洋溢着小動物氣息的嬌小少女。她是奈央的兒時玩伴,擔任鍵盤手的水無瀨裏步。看到兒時玩伴像是大受打擊般雙眼晃動,奈央移開視線冷淡回答。
「就算說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吧?」
「咦?我算是很好的男人吧?對吧?」
「啊啊,嗯……」
「喂!奈央!」
向奈央這麼說的是貝斯手,同時也是奈央男友的春日野隆一。男友堪稱傲慢的這段發言,使得奈央疑惑皺眉。不只是她,另外三人也看向隆一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隆一對此揚起嘴角,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就說不用了,不需要這麼做……多管閒事。」
然後,隆一也垂頭喪氣離開音樂室。毅與光瑠都沒能追上去。
聽到隆一這段話,毅與光瑠終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這個狀況下開口的是裏步。
「沒錯,我原本喜歡的是光瑠!可是光瑠說他不相信女性……我只好將就一下和隆一交往!所以可以到此爲止了吧!」
「奈央……這是謊言吧?因爲妳加入樂團時說,Luminouz有妳喜歡的人……」
說着這段話入內的人,是感覺魅力十足的俊美少年。該說是耽美型嗎?高䠷的好身材、略帶愁容的端正容貌,搭配稍微裝模作樣彷彿貴公子的言行舉止,是非常俊美如畫的少年。名字是桐生院雄翔。
毅即使自己也不知所措,依然努力試着向失戀的好友搭話。然而隆一無力露出含淚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
「就說不用了啦!」
「奈央,不用擔心。伯父公司的那件事,我也會想辦法幫忙處理。」
「對吧?就算要轉學,就以臨時參加的感覺上臺就好吧!」
「不不不,就說別客氣了。只要是爲了女友,向家人低頭算不了什麼。因爲我平常就經常向老師低頭──」
「咦?」
「咦──?」
「隆……隆一……那個……」
「這樣啊……所以奈央果然沒那麼喜歡我吧。」
面對走近數步定睛仰望的裏步,奈央顯露出慌張無比的模樣。她的視線像是求救般移動,最後捕捉到光瑠。然後,奈央像是要宣泄一切般放話。
「喔……看來你勉強振作了,真是太好了。」
「真的嗎?」
「那就分手吧!反正遠距離戀愛維持不了多久,分手就行了吧!」
是的,幫了大忙。但他背後的鋼琴社女社員們好像完全不這麼認爲,令政近感到在意。從她們的視線也明顯感受到「別讓雄翔同學爲你們掛心好嗎」的意志。
「總……總之!並不是確定沒辦法參加校慶演唱會吧?你們想想,又沒有規定校慶演唱會不準校外人士參加……咦,沒有吧?」
毅吐槽之後,隆一立刻順勢回應,輕拍突出的小腹。
「外部……參加……?不過,這麼一來確實……」
「對不起,奈央。我不是要責備妳……」
男友如此可靠的提案,使得奈央眼神晃動……她緊咬嘴脣,迅速低頭,然後沒看向隆一,以堅定的語氣開口:
「打擾了,記得接下來是我們鋼琴社的練習時間……可以請你們讓出場地嗎?」
「……你肯這麼說就幫了大忙。」
「啊啊,沒關係的。我有時候演奏太起勁也會忘記時間。」
說到這裏,奈央就抓起包包衝出音樂室。過於震撼的這個展開,使得所有人發不出聲音迎接沉默降臨。在這個狀況輕聲發出的一句呢喃聽起來莫名清楚。
裏步含淚接近奈央,心想「這下子不妙」的光瑠委婉制止。接着,光瑠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向奈央道歉。
「!」
「說……說得也是!奈央,不要放棄,一起上臺吧!」
以奈央的立場,無法參加一直當成目標的演唱會也非她所願吧。以往總是隱含倔強光芒的雙眼,只有現在軟弱晃動,依序看向同伴們的臉。此時,至今不發一語的微胖男生,輕輕將手放在奈央肩膀開口。
「是毅叫我來的……那個,剛纔辛苦了。」
政近假裝沒察覺毅的聲音,如此回應之後以視線催促光瑠與毅。接着兩人連忙開始收拾。政近原本也想幫忙,但是判斷外行人插手自己不懂的東西只會礙事,所以決定應付來訪者兼爭取時間。
此時毅再度吐槽,奈央以外的四人隨即發出笑聲。至今陰沉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回覆爲以往開朗和睦的氣氛。隆一像是對此感到安心般下垂眉角,溫柔向依然低頭的女友搭話。
「光瑠真的老是犯桃花耶……哎,放心吧,只要有我們在,你就不會犯桃草。但我不知道有沒有『桃草』這種說法就是了!」
奈央就這麼低着頭,再度以堅定語氣拒絕隆一的提案。對於女友的頑固態度,隆一即使嘴角抽動依然打趣般笑了。
「啊,那個,我……」
「停,光瑠。差不多到此爲止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身爲男友,想要盡力而爲……」
裏步表示,即使公司的事情無能爲力,至少可以共同分擔這份煩惱。得知兒時玩伴反倒是因爲自己沒找她談而受到打擊,奈央更不敢直視她了。
「慢着,說得這麼帥氣卻是完全靠家人?」
「什……什麼?爲什麼說這種話──」
「呃……喂,奈央,妳冷靜一點啦!」
難以言喻的尷尬沉默在兩人之間流動。像是要驅散這股氣氛,毅刻意發出開朗的聲音。
聽到日本人無人不知的這個大型銀行名稱,毅瞪大眼睛大喊。光瑠與裏步也因爲驚愕而睜大雙眼。
「你的問題就在這裏。」
「咦,啊啊……算是吧。不過總之沒問題的。如果是孫子一輩子的請求,那個頑固老頭也不會拒絕!」
奈央說出決定性的這句話,使得隆一以外的三人發出驚愕的聲音。反觀被提分手的隆一被震撼到睜大雙眼……慢慢低下頭,然後輕聲低語。
「這也沒辦法吧~~?我這種只有頭腦、長相、性格加上貝斯可取的矮胖子,你覺得能讓一間公司重振嗎?」
「所以啊,雖然應該不會立刻解決一切……但是別說什麼要退出樂團。我也會努力拜託爺爺。」
聽到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這個提案,裏步也像是要彌補剛纔逼問好友的失態,以開朗的聲音贊同。
聽完毅親口說明事情原委,政近不禁呻吟。這不只是修羅場,更是對於光瑠來說最大的地雷,也就是情感問題的修羅場。
「……政近?你怎麼在這裏?」
「(說真的每個傢伙都是臭婊子好噁心真的好噁心居然說男人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用下半身思考的應該是女人吧只是稍微溫柔對待就倒貼而且不顧慮周遭就腦殘失控把人際關係搞得亂七八糟別以爲只要是爲了戀愛做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諒好嗎啊啊真是的妳們全部死光算了……)」
「抱歉了,剛纔發生一些風波所以手忙腳亂。」
「我說過這是多管閒事吧?我沒要你做這種事!」
「隆一……」
隔着光瑠的頭,兩人一臉正經四目相對。沉默降臨現場。打破沉默的是光瑠輕聲笑出的聲音。
◇
「所以總之……放心吧,奈央。我會找爺爺說情,請他想想辦法協助伯父的公司。」
隆一一如往常要以自虐話題緩和氣氛,奈央回給他的卻是出乎意料堅定的拒絕。隆一的笑臉僵住,奈央抬頭以犀利視線瞪向他。
聚集過來的視線,使得裏步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盡顯慌張心情,像是逃走般離開音樂室。留在室內的是心亂如麻的三名男生。
被稱爲這所學校前三名的美男子,大型企業集團──桐生院集團總裁的兒子。加上在國內外的鋼琴比賽獲得輝煌的成績,所以也通稱爲「鋼琴王子」。看到他神祕又俊美的臉龐,毅發出「唔呃」的細微聲音。
這個聲音來自裏步。她自己也是不經意這麼說的吧。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因爲啊,我爺爺是永明銀行的行長。」
「不對,你的自我評價還真高!」
「慢着,咦咦?」
「怎麼這樣……我也……」
奈央失望般這麼說,但是她的視線明顯遊移不定,在場的四人都沒看漏。大概是因而確信自己的推測,隆一露出卑微般的笑容說下去。
「喂喂喂,毅,你這種說法簡直像是在說你是個好男人耶?」
這段話要說是關心男友也說得太重了,所以毅試着介入仲裁。只可惜徒勞無功。
光瑠以角色設定崩壞的惡毒語氣咒罵女生,即使是政近終究也出面喊停。接着光瑠慢慢抬起頭,以陰沉污濁的眼神仰望政近。
「什麼問題啊?」

(難怪會變成這樣……)
「啊啊,桐生院嗎……抱歉,我們立刻收拾。」
政近對於完全黑化的光瑠感到同情。光瑠基本上對於喜歡他的女生抱持心理創傷,其中「視爲朋友放下心防的對象其實喜歡我」是他最難承受的類型。因爲曾經造成不只失去女性朋友更失去男性朋友的結果。
「毅,識相一點。」
「這時候應該斷言吧……不,可是……這是盲點。」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希望妳對我說啊……」
「不,我早就知道了。妳和我在一起也好像不是很快樂,老實說,我不知道妳爲什麼願意接受我的表白……即使如此,因爲妳再怎麼說也還是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以爲好歹還有一點感情……」
「……不用了。因爲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你和爺爺處得不是很好吧?」
而且這次也極爲接近這種案例。隆一得知心上人真正喜歡的其實是光瑠之後,很難和以前一樣面對光瑠吧。所以政近認爲光瑠像這樣黑化也是當然的。雖然如此……
「好了好了,裏步,畢竟某些事正因爲是好友纔不方便說,對吧?」
政近與光瑠一起賞毅一個白眼,一如往常的展開使得氣氛又弛緩了些。此時響起敲門聲,音樂室的門發出聲音開啓。
「簡直是地獄吧……」
「奈央?」
隆一說完,三人也點頭看向奈央。奈央受到四名樂團成員的深情注視,然而……
政近說着蹲在光瑠身旁,摟住光瑠肩膀。毅也蹲在另一邊,同樣摟住光瑠肩膀。
「噗噗,真是的……謝謝你們。」
「咦?」
「話說回來……久世,真難得看到你在音樂室耶?是加入輕音社了嗎?」
「嗯?沒有啊?這次只是毅找我過來一下。我現在光是學生會就忙不過來了。」
「是嗎?久世你不擅長樂器嗎?」
這是不經意提出的問題。但是感覺雄翔的視線像是在試探什麼,政近在內心感到納悶的同時回答。
「並不是不擅長啊?小時候至少稍微學過小提琴……還有鋼琴。」
「(噗,居然在雄翔同學的面前提到鋼琴……)」
雄翔身後的女學生之中發出隱含嘲笑的細微聲音,嘲笑聲隨即像是私語般擴散。政近當然也察覺到了,不過即使對此有所反應大概也沒什麼好事,所以當成耳邊風沒轉頭看過去。然而對此有所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雄翔。
「喂喂喂,不可以這麼說哦?」
「……是~~」
「可是,居然在令職業鋼琴家自嘆不如的雄翔大人面前說自己會彈鋼琴,難免讓人忍不住笑出來喔。」
「哈哈哈,說什麼令職業鋼琴家自嘆不如……對我來說,鋼琴始終是興趣,我不想和職業鋼琴家競爭。」
「只是興趣就達到那種造詣……雄翔同學果然好厲害!」
一名女生這麼說完,其他女社員也點頭附和,朝雄翔投以火熱視線。
「好~~收拾乾淨了。」
此時,態度似乎有點泄氣的毅,掛着像是要咂嘴的表情走過來。
「是嗎?那麼各位,開始吧。」
「「「「「是!」」」」」
雄翔帶着完全對政近失去興趣的女社員們,在毅與光瑠離開的同時進入教室。毅朝着他身後投以「哼!」的視線。對此露出苦笑的政近帶兩人來到走廊,走一段路之後向毅搭話。
「你啊……是不是太討厭桐生院了?」
「與其說討厭……你懂吧?」
「我知道了。如果不介意是我,就讓我幫這個忙吧。」
「嗯,算是……吧。」
「是啊,不過必須詢問當事人的意願……」
「你也太想入非非了吧!而且總歸來說,你只是在嫉妒吧?」
「但我終究覺得太喫力了……」
看到艾莉莎終於開始咬起吸管,政近再度詢問。艾莉莎隨即瞪了政近一眼,然後冷淡移開視線。
一看到坐在政近對面的兩個男生,隨即變得面無表情。
『呃,欸,總覺得九條心情不好?』
「……所以,希望我擔任主唱?」
「說得也是,要相互調音……是這麼說的嗎?所以形式上是先試着合奏一次再正式判斷。艾莉也同意這麼做吧?」
【所以沒事的話就不會約我嗎……?】
「沒錯!他超可愛的!而且非常黏我喔~~」
毅迅速以食指筆直指向政近,一臉正經地開口:
「居然沒錯?」
「啊啊,是你弟吧。記得現在是小學四年級?」
政近充滿盤算的這段發言,使得艾莉莎稍微皺眉,有點在意般看向毅與光瑠。然後她在桌子底下輕戳政近左手,在他手心以九宮格輸入法打字。
「那個傢伙,肯定喫遍鋼琴社的所有女生了!」
因爲在電話裏很難說明原委,所以政近只說「有空的話希望妳來連鎖餐廳」找她過來……不過艾莉莎似乎誤以爲是要約她出來玩,而且一來就發現毅與光瑠也在,完全不是要出來玩,才因而壞了心情吧。
「還好啊?反正我剛好有空……」
花費約十分鐘將原委說明完畢,再觀察艾莉莎的表情,發現她就只是板着臉喝着哈蜜瓜漂浮汽水。明顯不高興的這個態度,使得政近以及坐在她正前方的光瑠不禁臉頰僵硬。
聽到政近這段話,艾莉莎稍微移開視線思索。就這樣默默思考十幾秒之後,她重新面向毅與光瑠。
「原來如此,所以毅果然也是那一邊的人吧……?」
「……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
(嗯?怎麼了……?)
「……正常回答『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
「哪能怎麼辦……不就只能找新成員加入嗎?至少要找主唱。」
「啊啊~~也就是說,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是吧?」
「說起來!那個後宮狀態是怎麼回事!除了那傢伙以外的社員都是女生,這應該不是鋼琴社而是後宮社吧!」
略帶嘆息看着這幅光景的政近這麼說。
「總之,如果是九條同學,我也沒意見……不過還是需要展現一下實力吧。當然也包括我們。」
政近和毅與光瑠一起討論今後的計劃,左手就這麼和艾莉莎相系。艾莉莎再度以指尖撫摸他的左手手心。
「對……對喔,說得也是。唔~~以最壞的狀況,也可以租一間練團室……下次的練習日是哪一天?」
『說得……也是……』
即使政近對毅充滿惡意的模仿吐槽,毅也不以爲意愈說愈激動。
「是……是啊,怎麼樣?」
出乎預料答對,讓政近覺得有些可笑地吐槽,接着毅像是不耐煩般將手心向上抓啊抓的。
「對,就是那樣!」
『咦?難道艾莉公主意外地好騙?』
「不,我們現在穿制服,而且在KTV沒辦法展露你們的演奏技術吧?」
「咦,你還是打算上臺?」
政近無視於以眼神共享驚訝心情的兩人,繼續說下去。
「哎,我想也是……不過我和葉約定過了,要在校慶演唱會展現最帥的一面。」
此時艾莉莎忽然不滿般輕聲說着俄語。聽到這句俄語,政近察覺艾莉莎心情不好的原因。
◇
「不會誇張,坦白說,我認爲唱歌的才能是上天賦予人類的才能之中,最稀有又優秀的才能。」
「咦,真的?」
「總~~覺得他不討人喜歡。剛纔也是,居然還說『鋼琴什麼的始終只是興趣~~』這種話,完全是假裝謙虛的炫耀吧?」
「你啊……」
艾莉莎像這樣說着走到桌邊……
這句話使得政近稍微搖晃肩膀,稍微思考之後慎重開口。
「而且!我問過一次喔!問他『你沒有和哪個人交往嗎』這樣!然後你覺得那傢伙怎麼回答的?」
「啊啊,光瑠!不是那樣!剛纔是在開玩笑……」
◇
「喂喂喂,毅,明明還沒聽過艾莉唱歌,不可以先歡迎吧?」
進入連鎖餐廳二十分鐘。光瑠平復心情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毅輕聲發問。
「抱歉啦,突然找妳出來。」
纔剛討論完又重提這個話題,政近在冒出危機感的同時觀察光瑠。不過光瑠沒有特別起反應,所以政近鬆一口氣接續這個話題。
校慶在十月上旬,只剩下一個多月。
「雖然沒錯但是不太對!該怎麼說,他的語氣莫名故弄玄虛,讓人覺得他話中有話!」
「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在我認識的人之中,妳唱歌最好聽啊?」
直到剛纔有點鬧彆扭的態度消失無蹤。艾莉莎頻頻以手指玩弄髮梢,像是芳心暗喜般放鬆嘴角。相鄰而坐的光瑠與毅對她這副模樣露出深感意外的表情,轉頭相視。
「這樣不會說得有點太誇張了嗎?」
「何況我們的樂器放在學校。要合奏的話果然得在學校吧?」
「正因如此,所以我這個哥哥不能毀約啊啊啊~~」
「……總之,要不要去連鎖餐廳?」
前幾天學會的手心九宮格輸入法立刻用在這裏,加上艾莉莎拚命打字的這副模樣,令政近莫名覺得療愈,刻意大聲回答。
光瑠身邊突然開始籠罩黑暗,毅連忙改爲出言安撫。
一說到弟弟,毅就害羞地放鬆眼角與嘴角。但他立刻換上鬱悶表情抱住頭。
(咦,啊啊……是我找她過來的方式不對吧。)
「嗯。」
【突然找我出來……還以爲是什麼事……】
「那個……艾莉小姐?所以妳意下如何?」
「我就是嫉妒,怎麼樣?」
「我想也是吧……啊~~趕得上校慶演出嗎?」
「啊,艾莉~~這裏這裏!」
政近與光瑠斜眼看着遲遲不回應的艾莉莎,以視線相互討論。毅?他色眯眯看着穿便服的艾莉莎,什麼都沒察覺啊?
「啊,妳好。」
「而且,這對艾莉當然也有好處哦?我敢斷言,只要妳在校慶舞臺展露歌喉,支持妳的粉絲肯定暴增。而且也會成爲練習團隊合作的好經驗。」
「我心裏姑且算是有一個能擔任主唱的人選……」
「是……是喔~~?」
「啊,可是……以九條同學的能耐,大致上應該是樣樣精通吧?哈哈哈……」
政近如此斷言,原本興致缺缺的艾莉莎眉頭一顫。
「這麼一來……要怎麼做?找間KTV嗎?」
「……也是啦?家人經常稱讚我的歌聲哦?……不過也只有這樣?」
「喔……喔喔!是說真的嗎?哎呀,如果艾……九條同學願意答應幫忙,我們非常歡迎!」
「沒錯!」
政近問得非常直接,毅結巴回應。實際上,毅應該也不是真的討厭桐生院吧。應該說毅這個人不會真的討厭任何人。證據就是他尷尬般遊移視線,像個孩子般噘嘴。
「呃……午安?」
「所以,到頭來……樂團這下子怎麼辦?」
「居然說只有這樣……唱歌好聽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啊?妳想想,正常人會感動落淚的狀況,一輩子大概只有一次,就是在婚禮寫信給父母的那時候吧?唱歌好聽的人,只用自己的歌聲就能讓成千上萬的人們感動落淚,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吧?」
「不,他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吧?」
毅像是不敢直視艾莉莎的臉蛋般搔了搔腦袋,政近與光瑠以微溫的眼神看他。
「爲什麼找我?我又沒當過樂團主唱……隨便都找得到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吧?」
政近稍微起身揮手,進入連鎖餐廳的艾莉莎頓時綻放笑容。但她立刻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一邊吸引周圍衆人的注目一邊走過來。
現在開始找新的主唱,拜託隆一與裏步回來……要是在這之後開始練習,很難說是否來得及調整。何況要是聽到「來我們這裏當主唱吧!一個月之後就要正式上臺!」這種話,應該鮮少有人會點頭答應吧。因爲主唱是這個樂團的門面。
『其實是相當容易隨着別人起舞的個性……這樣嗎?』
「話說在前面,不需要顧慮到毅與光瑠哦?因爲他們兩人也明白這一點。這可不是單方面無條件協助同班同學,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
『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對於政近來說,即使正在對話,要解讀手心九宮格輸入的字依然輕而易舉。政近將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對話,另一半集中在左手。然後……
(轉,過,來……「把頭轉過來」?)
政近依照解讀的內容,轉頭看向艾莉莎。但她只回以疑惑的視線。
「……什麼事?」
「咦,不……」
即使心想「不是妳叫我的嗎」,政近也在一瞬間搞不懂狀況而爲難。該不會是解讀錯誤吧?即使他搜尋記憶……
「嗯?政近?」
「喂喂喂,怎麼了?突然看九條同學的臉。難道是看得入迷了?」
聽到對面傳來的風涼話,政近連忙重新面向正前方。此時艾莉莎隱含笑意的聲音傳入耳朵。
「哎呀,是這樣嗎?」
艾莉莎露出挑釁笑容,故意輕撥頭髮。看見她雙眼深處的奸笑,政近臉頰抽動。
(這傢伙……!)
政近咒罵自己受騙上當,故作鎮靜回應。
「沒有啊?只是覺得妳好像說了什麼,我纔會稍微轉頭看妳啊?」
「哎呀,是喔。」
艾莉莎很乾脆地作罷,雙眼深處隱含的惡作劇光芒卻沒有變化。如同證明這一點,艾莉莎的手指再度撫摸政近左手。
『居然慌張了,真可愛。』
「話說,雖然現在才問,但是不能請九條同學至少加入輕音社嗎?」
「嗯?啊啊……這就難說了?不過,這麼做應該最不容易節外生枝吧……」
「可是距離校慶只剩下一個多月耶?只加入這麼短的期間就退社也不太好……」
「嗯?」
「政近,總覺得你是不是臉紅了?」
政近一邊和毅與光瑠對話,一邊在內心慘叫。
「那麼,實際要在演唱會唱的歌,音樂檔與歌詞先給她比較好吧?」
既然這樣,接下來就別再解讀吧。政近下定決心專注討論。然而……
『怎麼了?鬧彆扭了?』
(唔,總覺得,這樣就某方面來說……)
聽到過於假惺惺的這段話,政近斜眼狠狠瞪向艾莉莎。不過艾莉莎視若無睹,反倒滿意般揚起嘴角,讓手指在政近手心舞動。
「哎,說得也是……這部分由我來協調一下。」
「慢着,這件事等到確定九條同學正式參加再進行就好吧?」
(不準早早就濫用我教妳的手心九宮格輸入法啦啊啊!)
(不,可是,有點……真的不妙。話說在桌子底下這樣偷偷摸摸,總覺得是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聽到光瑠指出這點,政近頓時僵住。
『好像小孩子,真可愛。』
「咦?」
「哎呀,怎麼了?難道是發燒了?」
政近自覺身體深處逐漸火熱,心想總之要快點結束對話。然而遲遲沒能如願。主要是因爲毅心血來潮就會到處離題,所以遲遲無法討論到一個段落。即使如此,政近還是勉強動員所有理性,一直保持平靜的態度。
(慘……慘了……因爲不久之前才被開發,總覺得好酥好麻!)
某種快感沿着背脊往上竄的感覺,使得政近感受到危機。不過要是在這時候甩掉她的手會覺得很失禮,也覺得像是認輸。就算這麼說,卻也想不到能在對話時突然離席的藉口。
『這次是真的,可以再轉過來一次嗎?』
「唔~~這方面要找社長商量吧……我覺得應該不會因爲不是輕音社社員就不能參加演唱會,不過學生會幹部就這麼以外人身分參加,事情也會變得有點複雜……」
艾莉莎輸入最後這句話之後放開手,拿起哈蜜瓜漂浮汽水,然後打從心底愉快般露出笑容,陶醉享用勝利的美酒。
政近甚至沒有餘力辯解,縮起肩膀。艾莉莎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這麼做應該比較好。下次練習是開學典禮的兩天前吧?在那時候正式決定,如果要入社就等第二學期再入社……」
『今天就到這裏放過你吧。』
「沒錯吧?」
接着毅不經意表達關懷之意。被兩名好友投以純真眼神……政近強烈想要挖個洞躲起來。
「嗯,說得也是。話說回來……」
停止追蹤手指動作的結果,注意力反而集中在手指的觸感。艾莉莎滑嫩的指尖在手心遊走。手指每次輕敲,彼此的手就輕輕交握重疊。
即使努力不做反應,不過艾莉莎或許真的有話要在私底下說,所以政近還是將部分注意力放在她的手指……然而她完全就是在惡作劇。只是在捉弄逞強堅持不做反應的政近而已。
「真的耶,臉有點紅。還好嗎?」
(啊啊啊啊啊~~!好想消失好想死乾脆殺了我吧!現在立刻殺了我吧~~!)
湧上心頭的情感,是在朋友面前愉快偷玩禁忌遊戲之後受到兩人關懷的強烈內疚,以及屈服於艾莉莎的惡作劇,光是被玩弄手心就臉紅的屈辱、羞恥與自我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