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開幕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8964 字
「鋼琴社的副社長申請召開學生議會。」
會議一開始,統也立刻說出這個情報,政近心想「啊啊,那個嗎」稍微皺眉。
(雄翔說的那件事嗎……乃乃亞在打某種鬼主意之類的。)
回想起雄翔提過這個無憑無據的控訴,政近厭惡地扭曲嘴角。
(就算再怎麼討厭乃乃亞,也真的是胡說八道……話說,我好歹是乃乃亞的朋友,真的搞不懂爲什麼找我說這件事。那傢伙神經有問題嗎?)
政近對雄翔的厭煩情緒像這樣持續累積時,艾莉莎詢問統也:
「是什麼樣的內容?」
「這個嘛……其實在這週五,鋼琴社因人數沒達標,依照校規要降級爲同好會。而且在這個時間點被輕音社要求交換社辦,所以想在學生議會詢問交換社辦的對錯。」
「輕音社嗎?」
「對……同好會無權擁有社辦,即使從社員人數來看,輕音社這麼要求也是理所當然……但是站在鋼琴社的立場,應該很難接受自己被趕出那間有歷史的社辦吧……」
理性層面理解輕音社的要求,感性層面也理解鋼琴社的抗拒。正因如此,所以統也面有難色地雙手抱胸。
此時,坐在斜前方的茅咲像是鼓勵般拍打統也手臂。
「在意也沒用喔。既然有人申請,那我們只要公平地辦理學生議會就好。」
「茅咲……不,說得也是。」
差點從椅子摔下去的統也,深深點頭回應女友的貼心。
「抱歉。茅咲說得沒錯,無論是什麼內容,我們都只需嚴謹地召開學生議會。」
「「「「「是。」」」」」
學生會長與副會長說完,其餘的幹部一齊回應。如同從這句回應獲得力量,統也重新振作看向申請書。
「好,在鋼琴社確定廢社的前一天……這週四舉辦。老實說,我希望她在時間更充裕的時候就申請……」
「大概是希望能在期限之前避免廢社,一直爲了確保社員人數而奔走吧。即使如此還是無望轉圜,纔會提出申請。」
「不會不會。」
矢內的口吻聽起來絕對不能說他慣於在這種場合說話,但他毫不矯飾地說得誠實又真摯,感覺得到觀衆們逐漸產生共鳴。在說明的過程中,矢內似乎也逐漸不再緊張,以完全放鬆的態度開始總結:
「那麼,這次在提議者與抗議者雙方的同意之下,由抗議者先發表主張。抗議者,請上臺。」
有希像是覺得稀奇般這麼說,瑪利亞歪過腦袋。
「我也一如往常擔任書記沒問題嗎~~?」
即使連忙想要回應,卡卡的喉嚨也只發出沙啞的聲音。就算吞嚥口水,口腔也很乾渴,只有吞下空氣的觸感。但姑且還是順利開嗓,能以偏尖的聲音勉強回應:
「呃~~首先,我自認完全不是提出無理的要求喔。單純只是因爲鋼琴社人數沒達標即將成爲同好會,所以希望可以交換社辦罷了。並不是要求交出社辦哦?只是在問能不能交換……各位知道我們社辦有多小嗎?和攝影社同一間,真的光是放樂器就滿到不能再滿喔。現在我們社團有二十七名社員,要是繼續增加真的很不妙。不過鋼琴社現在是四人吧?社員多的社團使用比較大的社辦,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這雙眼睛浮現着像是有點同情……又帶點尊崇的複雜情感。
「會長,還有在會場入口發球給入場者的工作。」
「居然說努力……這是我要說的纔對。」
「啊,喀──」
「那麼那麼,阿哩莎與阿世會有什麼反應呢……超期待的♡」
「一言爲定哦?這次非常辛苦,所以我要毫不NG地做到底哦?」
有希面帶笑容接下工作的時候,政近輕輕地舉手。
「那麼,接下來由提議者發表主張……可以嗎?」
乃乃亞進行陰謀的時候,基本上不會直接出動。會以話語巧妙操控跟班或信徒,幾乎不讓自己的惡意留下痕跡。而且對於操控的對象只會提供最底限的情報,儘量避免他們感覺到惡意。
「啊~~說得也是……」
乃乃亞在學校有一羣現充跟班,平常用來收集情報或是散佈傳聞。除此之外還有四名瘋狂信徒,是在表面上沒有任何交流,卻在暗中協助乃乃亞的親衛隊……他們自己是這麼認定的。然而這名女生──志久間川雅不屬於這兩種人。
雖然有點不安,但是政近接受統也的話語點頭。
「這我知道啦……以妳那張臉蛋,就算是喬裝或化妝應該都有極限。但我感覺妳總是把高風險又需要費心的工作塞給我,所以不太能接受……」
「啊啊,說得也是。周防,謝謝妳。」
(唔~~原本覺得既然乃乃亞搞鬼的可能性不是零,爲求謹慎還是參與比較好……不過如果能避免惹上麻煩,不參與反而比較不會出事嗎?畢竟依禮奈學姐也說過,週四的練習要討論鋼琴的部分,要求我絕對要參加。)
(乃乃亞暗中搞鬼的可能性,要不要起碼告訴艾莉一聲呢……?)
統也的話題進入下一階段的內容時,政近忽然心想。
「是嗎?我不正常所以不知道。」
「啊啊,不,久世,我早就知道你沒辦法參與,所以別在意。而且既然提議者是鋼琴社,和他們有段過節的你別參與比較不會出事吧。」
表面上是人面很廣的乃乃亞衆多朋友之一。但是實際上她完全理解乃乃亞的本性,進而協助她的計劃,身分可以說是共犯。說到對於宮前乃乃亞這個人的理解度,她甚至超越沙也加與政近。或許除了乃乃亞自己,她是世界上最理解乃乃亞的人。
「沒問題。這樣的話……那麼九條妹與君嶋,可以請妳們擔任票務員嗎?負責管理投票以及計算投票的球。」
以「鋼琴對決」這種特殊形式的討論會打敗雄翔,造成鋼琴社瓦解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政近。這樣的他要是參與了攸關鋼琴社未來的學生議會,提案的鋼琴社可能會對他抱持莫須有的猜忌或怨恨。
(唔~~這下子我更覺得別參與比較好了。)
「咦~~?」
關於綾乃這邊也是如此。乃乃亞這次給予綾乃的指示,是阻止政近與有希參與這次的學生議會,以及和艾莉莎一起擔任票務員,如此而已。在這場學生議會將會發生什麼事,會成爲什麼結果,這些具體的事情完全沒說。
「就說我很感謝了啦~~……我會好好用身體當謝禮喔~~」
「……或許吧。」
「哎呀,說真的……在旁邊看會覺得相當詭異耶。真虧妳可以面無表情發出那種聲音。」
如果是舉手投票,乍看之下難以確認投了幾票,所以只要有心,計票的學生會幹部可以謊報投票數。基於這層意義,身爲提議者的鋼琴社副社長申請使用紅白投票,也可以說是表現出她對於學生會的不信任感。
是的,不可能有什麼問題要問。因爲輕音社社長說得中肯至極,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喔~~這樣啊。換句話說,提議者認爲會成爲拉鋸戰嗎?」
(不,終究是雄翔在胡說八道。會讓艾莉懷疑乃乃亞人品的這種話,還是別說比較好吧。)
政近像這樣思考的時候,其他幹部接連發言:
「遵命。」
「我沒問題。」
乃乃亞隨口將謝禮延後,嘴角露出笑容。
「太好了,進行得很順利耶。嗯……沒問題,相信我吧?我說過吧?我站在綾乃乃妳這邊……呵呵,謝謝。嗯,那就再聯絡喔。」
◇
想說起碼潤喉之後再站上講臺,碧唯拿起桌上的寶特瓶。但是緊張發抖的手連打開瓶蓋都有障礙,感覺只會把水潑出來,所以她數秒就放棄,站了起來。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只要補回社員人數就沒事嗎……總之這部分就這樣吧。那麼,關於接下來的分工……」
「我可以參與喔。一如往常監視觀衆席就好嗎?」
(不,應該……不是錯覺。)
「女王大人看起來很快樂,真是太好了。」
矢內鞠躬之後,充滿好感的溫暖掌聲在講堂裏擴散。同時也響起輕音社社員帶點消遣的聲援。矢內對此露出害臊的笑容頻頻點頭,回到舞臺左手邊的座位。
肌膚明顯感受得到孤立的氛圍。如今只有負面評價的鋼琴社成員,究竟會發表多麼亂七八糟的主張?他們在等待這個。
「呼,呼……」
「好的。」
學生議會當天。以提議者身分上臺的碧唯,懷着差點被緊張與孤獨感壓垮的心情,坐在面對舞臺的右手邊。
(也可能是提議者不信任負責計票的學生會吧。)
「哎呀,紅白投票嗎?」
「啊啊,拜託了。由茅咲監視的話就不會有學生貿然作亂,可以說幫了大忙。」
「抱歉抱歉,真的很感謝妳。畢竟我很顯眼,所以沒辦法像那樣直接交涉。」
「非常抱歉……不過相對的,我會負責公報的製作以及午休廣播的通知。」
簡直像是幼童期待着自己惡作劇的結果,乃乃亞露出純真笑容。然而這場惡作劇是踐踏艾莉莎的夢想,將其踢落絕望深淵的邪惡企圖。乃乃亞完全理解這一點,卻只將純粹的期待顯露於言表……雅略帶苦笑對她這麼說:
想到這個搭檔還不曾接觸乃乃亞危險的一面,政近選擇閉口不提……做出了這個選擇。
「好的好的,等學生議會結束吧~~」
但他思考數秒就重新換個想法。
「那個,會長。雖然現在這樣不方便啓齒……但我那天也要去管樂社練習。」
乃乃亞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雅加深苦笑詢問:
矢內像是掩飾緊張般一笑,繼續說下去:
躺在自己房間牀上,以非常溫柔又親切的聲音講電話的乃乃亞,面無表情地結束和綾乃的通話。
「呼,呼……」
碧唯站上講臺,環視觀衆席。大概因爲這個議題不太受到注目,所以觀衆不多。在聚光燈照亮的講臺上,這些觀衆的臉也陰暗得看不清楚。然而……碧唯感覺自己被絕對稱不上善意,像是在看好戲的視線包圍,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她的錯覺。
「『咦~~』是怎樣?說服鋼琴社副社長,安排當天的實行犯。明明所有工作都交給我,妳在那邊『咦~~』是怎樣?」
「啊啊,拜託了。其他人沒問題嗎?這次的議會被指定不使用舉手投票而是紅白投票,所以比以往更需要人手……」
「好,那麼關於當天之前的準備……」
依照主持人統也的指示,輕音社社長從舞臺另一邊走上講臺。
◇
「這就幫了大忙。抱歉沒什麼時間,但是拜託妳了,周防。」
「唔,這樣嗎?」
不過,這裏的雅是其中唯一的例外,雅不只是聽過乃乃亞的整個計劃,也四處行動要爲乃乃亞準備理想的舞臺。
有希停頓片刻之後點頭,但是政近知道她停頓的理由,在內心補充說明。
「是啊~~之後只要繼續放出傳聞避免有人加入鋼琴社,監視相關人員避免做出預料之外的舉動,等待當天來臨就好。哎呀~~我努力得好累。」
聽到統也的詢問,碧唯的身體在椅子上一顫。
「所以?這樣就準備完畢了?」
腳因爲緊張而使不上力。連呼吸都無法好好呼吸。感覺走到講臺的時間似乎極爲漫長,又像是一瞬間。
「不對,不是這樣……事先發紅球與白球給觀衆,將其中一顆球放進箱子投票。提議者是白球,抗議者是紅球……想要嚴格管理投票數的時候,就會使用這個投票方法。無奈花費的時間比舉手投票多,所以在預測會有很多人投票的議會鮮少採用……」
「那個,會長,不好意思。其實我那天家裏有事,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推掉。」
「不好意思,準備工作我會盡量幫忙。」
房間中央有人略帶苦笑這麼搭話,乃乃亞看向該處。坐在懶骨頭座墊向乃乃亞搭話的人,是一名身穿徵嶺學園制服的女學生。不是別人,正是教唆鋼琴社副社長碧唯申請召開學生議會的人物,名字是志久間川雅。
「與其說需要……正常來說,裝出溫柔聲音的時候,表情也會跟着變溫柔吧?」
「不客氣。公報用以前的範本很快就能做好,請會長不必在意。」
「說起來,雖然我不太想拿校規做後盾,但是同好會沒有權利擁有社辦吧?所以說真的,要在這種場合說這種事,該說覺得困惑嗎……我沒當過主唱,所以在這種舞臺使用麥克風,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寶貴的經驗?哈哈……那個,總之我個人希望鋼琴社正常地將社辦讓給我們,如此而已。以上,我說完了。」
衆人快速討論,順利地決定當天的職責。
「沒,沒有。」
「那是什麼?從舉手改成舉旗嗎?」
「呃~~各位辛苦了。我是輕音社社長矢內。不,老實說我沒想到會變得這麼浩大所以很緊張,感覺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這次的事情是我向鋼琴社提的,我先說明原委應該比較好。還有就是我不太想上演脣槍舌戰之類的,所以就先容我說明吧。我是這麼想的,嗯。」
看起來沒特別疲累的乃乃亞說出這種話,雅投以有點忿恨的表情。
「好的──」
「……」
「等一下,統也。音控跟照明呢?」
「那麼,接下來進入問答階段。提議者要問什麼問題嗎?」
「只是講電話而已,不需要連表情都要裝吧?」
「這方面向戲劇社之類的社團借用人手吧。票務員的負擔很重,有兩個人應該比較好。」
差點反胃。明明口腔與喉嚨都幹到不行,卻不知爲何狂冒冷汗。碧唯無法繼續看向觀衆席,低頭看着講臺……維持這個姿勢開始說話:
「我是,鋼琴社的,副,社長,柄本,碧唯……」
即使話語斷斷續續,碧唯也拚命繼續說下去:
「我,遇見,現在保管在,鋼琴社社辦的鋼琴,是我國中二年級的事……」
不用看也知道聽衆們逐漸困惑。即使如此,碧唯也只能這麼說。若要比邏輯的正確性,無論如何都敵不過輕音社的主張。那麼就只能……從感性訴求了。只能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爭取共鳴。
「在那之前,我原本要報考其他高中。可是,遇見那架鋼琴後……我真的,覺得人……人生,改變了。『世界爲之一變』原來就是在說這種狀況,我真的這麼想……」
和他──和史坦之間的回憶,在碧唯的腦海迴盪。
「當時我拚命用功。國中老師也說我這樣很魯莽,說了好多次。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再彈一次那架鋼琴……真的是,廢寢忘食地用功。是我這輩子,最努力的時光。體重也掉了六公斤。真的是,懷着嘔心瀝血的心情,用功唸書……然後,好不容易考上,可以彈那架鋼琴的時候……」
回想起當時的感動,碧唯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掛着應該有混入緊張心情的笨拙笑容,懷着泫然欲泣的心情述說:
「我覺得,一切都得到回報了。或許各位覺得我說得很誇張,但真的是這樣。在我的心目中,那架鋼琴……史坦真的是如同戀人,更勝於戀人的存在。」
視野模糊。即使反覆眨眼,淚水也接連奪眶而出,停不下來。
「我,我不想,和他分開。他是,來光會的校友,出借的東西。如,如果社辦被收走,他一定會,歸還給,原本的主人。」
光是想像這樣的未來,淚水就更是停不下來。碧唯已經有點呼吸困難,就只是拚命地說下去,愈說愈激動:
「我知道,自己這麼說,是在胡鬧。可是,可是,真的,真的,拜託大家……」
原本就低着的頭,碧唯壓低到像是要貼在講臺,發自內心懇求:
「請不要,從我身邊,搶走他……!」
◇
(哎呀,這~~還真是驚人耶。)
以輕音社社員的身分,和其他輕音社社員一起在觀衆席看着議會進行的乃乃亞,對於碧唯堪稱哀求的主張,以及這個主張帶來的效果,率直地感到驚訝。
原本在校內,衆人對於鋼琴社的共同認知是「鋼琴王子雄翔與他的跟班」。因爲以碧唯爲首,正經想彈鋼琴的社員總是窩在社辦,反觀原本就顯眼的雄翔及其跟班都在社辦外面活動,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吧。而且老實說,雄翔的這些跟班,在部分學生──主要是同爲音樂型社團的學生眼裏,都沒什麼好印象。
過於信奉雄翔導致舉止專橫跋扈,也經常出言鄙視其他男學生。結果鋼琴社本身給人「一羣高高在上的討厭傢伙」這種印象。秋嶺祭之後,至今心懷不滿的學生們一齊抱怨「那些傢伙從以前就~~」傳遍全校,加上最近乃乃亞也暗中針對傳聞扇風點火,所以如今鋼琴社的形象在校內差勁透頂。
乃乃亞也將紅色的球握在右手,將白色的球放進裙子口袋,走向舞臺。
大概是內心深處對碧唯的同情心比較強烈,毅像是稍微放心般轉身面向乃乃亞。受到他的影響,差點被羣體心理控制的其他輕音社社員,也露出醒悟般的表情看向乃乃亞。乃乃亞感受着這些視線,表面上假裝在回應毅,以在場衆人都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聽你這麼說就覺得……這是社辦之前的問題耶。」
以這句話爲開端,輕音社內部開始戰戰兢兢地發出聲音,將自己的主張正當化。
(只可惜……事情不會就這麼進行下去喔。)
(好啦~~副社長,萬事休矣喔。爲了保護妳最重視的鋼琴,妳應該知道要怎麼做吧~~?)
依照程序說到這裏,統也看向講臺上的碧唯,然後靜靜地看向下方繼續說:
艾莉莎在投票箱前方監視投票過程,爲了避免誤投而再三提醒。綾乃在一旁計算投票人數。
乃乃亞在心中進行形式上的謝罪。不久之後,投票的準備工作似乎完成了,統也向衆人宣佈。
統也宣佈之後,輕音社社員露出像是安心又像是有點尷尬的複雜表情。在這樣的狀況中,乃乃亞定睛注視舞臺右手邊深深低着頭的碧唯。
大概是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像是壞人,輕音社社員很有默契地開始以「鋼琴被收走是鋼琴社自己的責任,不是輕音社造成的後果」這個論點爲自己辯護。
有這種感覺的乃乃亞,決定暗中推一把以防萬一。她學光瑠假裝面有難色,露出苦惱的模樣。
確認一時之間差點感情用事的輕音社社員完全回覆冷靜,乃乃亞微微聳肩。
「不,可是……我們這裏有二十七人覺得不方便……」
統也說完之後,講臺被撤走,改爲準備一張放着投票箱的長桌。這時候的觀衆們似乎依然感到困惑。
不知道是否被這些發言觸發,輕音社的其中一名社員也終於開口了:
乃乃亞的心不會被碧唯的含淚訴求打動,訴求內容本身也一點都不重要……但是碧唯展現了完全出乎預料的舉動,只有這一點單純令乃乃亞覺得有趣。然而……
「阿哩莎辛苦啦~~」
(我當然投紅色。)
「所以,這次的投票是爲了贏得使用權,可以把鋼琴社的社辦拿來當成練習場所。只要這麼想就好吧?實際上要不要和鋼琴社交換社辦,就等到今後再討論……反過來說要是現在輸了,雄翔可能會拿投票結果當成擋箭牌堅定拒絕吧?」
「而且當他們不再是社團的時候,鋼琴就會被收走吧?」
「啊啊……確實。」
絕望、悲嘆、焦躁、躊躇,以及──
(啊啊~~在猶豫了耶。唔~~這樣下去的話,這兩人可能沒辦法站在任何一邊,投下廢票。)
「不,雙方看起來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完,所以接下來就這麼進行投票準備。請各位稍待片刻。」
設置投票箱的長桌放着兩塊木製外框的板子,這兩塊板子顯示在舞臺上的銀幕。板子的外框寬度剛好可以排放十顆球,能以一排十票的方式計票。此時艾莉莎與綾乃分工合作把球放進去。
今天也是,在碧唯發表主張之前,觀衆大多心想「高高在上的尊貴鋼琴社會提出多麼蠻橫的主張?」以冰冷的眼神看待……然而如今所有人都像是完全回覆理性,不知如何是好般以視線交流。
「嗯,乃乃亞同學妳也是。」
「就是說啊……說起來,強人所難的是他們鋼琴社……」
聽到乃乃亞這麼說,毅重新想到鋼琴社的社長是「那個」雄翔,因而板起臉。其他的輕音社社員也一樣,看向坐在面向舞臺最前排座位的雄翔,露出抗拒的表情。
「咦,不,完全,沒有,嗯。」
(再見啦~~阿哩莎。這大概是最後一次看見身爲學生會幹部的妳。)
「那麼請各位投票。如果要投票給提議者鋼琴社,請投白球。如果要投票給抗議者輕音社,請投紅球。如果不投票給任何一方,兩顆球都請勿投入。那麼麻煩從最前排的這一邊依序投票。」
「要說可憐確實可憐……可是,其他的鋼琴社社員呢?只讓她獨自奮戰的鋼琴社,完全沒有同情的餘地吧?」
雖然客觀來看是有點牽強的狡辯,不過人數這麼多果然產生羣體心理的效應,衆人的思考方向開始改變,即使多少有點牽強也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麻煩把球放進這裏。鋼琴社是白球,輕音社是紅球。兩邊都不投的話請不要把球放進去。此外,投票完畢之後請張開手掌給我看。」
(真的嗎~~要是就這麼進行下去,鋼琴社該不會真的獲勝吧?)
「啊,總之……說得也是。」
乃乃亞回到原本的座位,打開手機的聊天APP,確認進入最終局面的這時候是否有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態。
剛纔入場的時候都有領到直徑兩公分左右,分別是紅色與白色的兩顆橡膠球。在統也的指示之下,觀衆席的學生將其中一顆球握在手中,也有人是空手握着拳頭,陸續上臺投票。
碧唯稍微抬頭,嘴角咬緊牙關的下一瞬間……
輪到自己投票時,乃乃亞將紅球放進投票箱,並且向艾莉莎搭話。然後艾莉莎就這麼將視線集中在投票箱,面不改色地簡短回應,要求「手給我看一下」。斷絕艾莉莎未來的邪惡企圖已經進逼到面前,但是從這張專注完成自身職責的正經表情來看,她並沒有察覺這一點。
聽到毅這麼問,光瑠面有難色地雙手抱胸。
「唔唔~~……」
(呦希早就回家,阿世正在管樂社練習……先前收到雄翔曾經和阿世接觸的情報,所以我有稍微提高警覺,不過看來沒問題。)
「如果後來把社辦讓給他們,結果鋼琴還是被收走,我們不就像是笨蛋了?」
「因爲本來就是這樣吧?畢竟也要看校方怎麼判斷,就算我們獲勝,應該也不會成爲『好,那麼請鋼琴社立刻交出社辦』的結果吧?」
即使如此,乃乃亞依然對於事情按照計劃進行露出微笑,等待開票的那一刻。
(說起來,輕音社在社員這麼多人的時間點就佔了壓倒性的優勢吧~~雖然包含雄翔的鋼琴社相關人員好像也姑且來了幾個……但還是寡不敵衆吧。)
「話說『史坦』是什麼?」
就連打對臺的輕音社社長,也像是被激發同情心般坐立不安。其他輕音社社員也不例外,坐在乃乃亞旁邊的毅與光瑠,同樣露出「咦,怎麼辦?」的表情。
在內心如此呢喃的乃乃亞看向綾乃,綾乃就這麼面無表情和她短暫四目相對,然後視線稍微向下。不知道是因爲參與乃乃亞的計劃感到內疚,或者是其他原因使然。由於一如往常看不出她的表情,所以乃乃亞沒特別放在心上。
(抱歉啦副社長。要是鋼琴社勝利,我會很困擾的。)
「明顯是她私人的事情吧?」
「好的好的。」
「唔~~確實,那個副社長有點可憐耶……」
「作,作票!這場投票有人作票!」
輕音社社員緊張地屏息,碧唯懷着祈求的心情,在雙方的注視之下……很快就計算出結果了。
「可是鋼琴會不會被收走,和社辦的問題不太一樣吧?」
「……抗議者,要問什麼問題嗎?」
訴諸情感,一口氣改變議會風向的碧唯,乃乃亞深感興趣般注視。
「啊,對吧?畢竟我們也不是一定要鋼琴社的社辦纔行……」
「可是啊~~冷靜想想,這次的投票不必想得那麼誇張吧?又不是學生議會決定之後就一定要照做。」
「那麼,接下來進行最終辯論……」
(哎,畢竟無論如何,她似乎都有好~~好地按照我的指示行動。但她應該沒想到自己也會被波及吧。)
「是……嗎?咦,這很難說吧?」
後來,投票程序不到十分鐘就結束,開始開票。
乃乃亞如此心想的下一剎那,聽衆的同情心被場中各處的發言潑了一盆冷水。
乃乃亞出示空無一物的右手,艾莉莎微微點頭說「那麼請往那裏」,以視線朝着旁邊下臺通往觀衆席的階梯示意,然後看向下一個人。乃乃亞朝着艾莉莎輕輕揮動張開的右手。
聽到乃乃亞的冷靜指摘,原本認定「這時候投票給輕音社是對碧唯宣判死刑」的毅消除疑惑,表情稍微變得從容。此時乃乃亞立刻繼續說明:
「投票結果如下,白色:二十五票,紅色:三十九票,廢票:十七票……所以抗議者勝利。」
距離乃乃亞的位置很遠,加上碧唯低着頭,所以完全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乃乃亞對於她的情緒波動了若指掌。
碧唯的叫喊響遍講堂內部。
只不過,即使政近或有希在場,應該也很難處理接下來發生的事態吧。
「咦?」
和這種羣體心理無緣的乃乃亞置身事外如此思考的時候,毅像是依然放不下對於碧唯的同情般左右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