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聖母與N僕與拖鞋姐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1萬 字
大意失荊州。好事多磨。勝而不驕。
許多諺語或成語提醒人們,愈是順心如意的時候愈應該繃緊神經。也就是說,因爲得意忘形而慘遭滑鐵盧的人就是這麼多吧。同時也證明人類這種生物再怎麼接受忠告也會掉以輕心。而且人們往往在嚐到苦果之前,甚至沒察覺自己掉以輕心。
(糟了……!)
這麼想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爲什麼沒有更加提防呢?這傢伙是危險的存在,這種事明明一定早就知道了。認定現在的自己可以巧妙操控而留在手上,這正是錯誤的根源。
過於事後諸葛的這種後悔,毫無意義地在腦海奔馳。
最近,政近處於一種無敵模式。
以往總是東想西想不敢踏出腳步,被艾莉莎拉了一把之後變得勇敢向前,事情因而順利進行,真的是處於絕佳狀態。和妹妹坦誠說出真心話,和母親的心結也大致消除,和外祖父的交涉也得到超乎期待的結果。不只如此,多虧現在可以輕鬆愉快地彈鋼琴,管樂社也讚不絕口。和依禮奈的約定看來也能好好履行,所以有種「唔喔喔喔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能衝就繼續衝下去吧啊啊──!」的感覺,處於反常的樂觀狀態……像這樣露出破綻的時候,惡魔來捅他一刀了。
(我再也不會……對這傢伙掉以輕心了……)
在扭曲的視野中,政近痛恨地瞪向那傢伙……跪倒在地。
片刻之後,這傢伙──運球時在截球的敵隊選手腳上反彈,以銳角軌道狠狠打在政近下巴的籃球──落了下來,在體育館的地板彈跳。對政近來說,球永遠都是天敵。
◇
「頭會痛嗎?」
「不會。」
「會噁心想吐嗎?」
「不會。」
「嗯~~應該是輕微腦震盪。總之以防萬一,之後的課先請假,躺在牀上靜養吧。觀察一陣子之後,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回去。」
「知道了……」
「不舒服的話要說喔。」
「好的。」
依照保健老師的吩咐,政近拉上病牀周圍的隔簾,就這麼穿着運動服躺在牀上。
回想起自己剛纔的醜態,政近暗自在牀上扭動。
這天,瑪利亞從早上就悶悶不樂。
「剛睡醒就用這種稱呼……我沒差就是了。」
「啊,早安,久世學弟。」
政近忽然清醒,看着天花板緩慢眨眼。
(現在幾點……?那個,剛纔醒過一次,那時候已經放學了……?)
「我明白了!畢竟我個人也有事情要向久世兄道歉,所以這場比賽交給我吧!」
隔簾外面發出某種聲音,意識朦朧地清醒。
「瑪利亞學姐……您辛苦了。」
瑪利亞在臉前合起雙手拜託。但是對於綾乃來說,這也是服侍敬愛主人的好機會。雖說是學姐的請求,她也無法這麼輕易答應。
仔細思考這種事沒多久……大概是下意識的全能感消失之後的反作用力,政近的心理狀態急遽惡化。
政近在牀上伸個懶腰,發出低吟般的聲音之後,熟悉的人物從隔簾縫隙探頭。
◇
上體育課的時候昏倒被送到保健室,這不算是小事。但是揭開真相就發現,雖說受到敵隊選手的妨礙,原因卻幾乎都是自己倒楣。唯一慶幸的是男女分開上體育課,所以沒被女生看見那一瞬間。
先前政近與有希的兄妹關係曝光之後,得知綾乃原本也是政近的女僕。基於這樣的關係,護送回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
「咦,咦?記得妳是手工藝社的……」
聽完兩人的問候,政近甚至無法回以問候。因爲位於該處的……一言以蔽之,就是處男殺手女醫以及迷你裙白衣天使。
已經成爲老毛病的「我這種人終究……」這種念頭開始出現,政近努力想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但現在正在上體育課,所以手邊也沒有手機。
加上瑪利亞也非常喜歡親密接觸。和非常喜歡的人緊貼在一起就會溫暖又安心,成爲幸福的感覺。瑪利亞平常就會和家人親密接觸,但是到了這個年紀,終究會抗拒和父母摟摟抱抱,加上妹妹艾莉莎堅持冷漠對待……就是這麼回事。
「唔……」
「「資格爭奪戰……?」」
沒說出口,只是用力哼氣。
總之在各方面都很有緣的這名手工藝社社員露出苦笑,搶先回答政近的疑問。
「咦?」
「唔……」
──……,──……
就是這麼回事。總歸來說,瑪利亞的慾望是想要疼愛的慾望……她天生比常人強一倍的母性,在無處宣泄之後化爲壓力。
(久世學弟受傷,正在保健室休息……?)
(要是被艾莉看見就丟臉丟到家了……唉~~人類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但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得意忘形就是了。)
總覺得內心深處像是煩躁,像是鬱悶,若問是否覺得不快卻也沒有……是這種焦慮不安的感覺。這幾天持續不退的這種感覺,到了今天早上膨脹到極限,終於變得難以承受。而且瑪利亞自己也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
綾乃有條有理的這段回應,使得瑪利亞稍微透露真心話。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那麼綾乃也更加不能退讓。
「啊啊,別睡啦~~要睡的話先選其中一人啦~~」
◇
內心的母性達到最高潮,心神不寧地撐完剩下的課程……放學前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瑪利亞立刻前往保健室。
「說到照顧這方面是彼此彼此,學姐您不必在意。」
(我……慾求不滿!)
「沒,沒有啦,我沒要說那麼嚴肅的事……那個,畢竟平常總是受到久世學弟的關照,我想懷着謝意好好照料他……」
綾乃在右側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她穿着胸口有一個心形的洞,背部有一對白色小翅膀的護士服。這是什麼狀況?
「早安,政近大人。」
當然,雖然像這樣說要「找人」,卻也不是誰都可以。瑪利亞不喜歡軟爛的人,所以完全不會被只會撒嬌毫不努力的人吸引,反而會避而遠之。這也是她麻煩的一面,或者說利害關係難以一致的一面……不會主動撒嬌,非常努力,絕對不會向他人示弱的那種人,反倒纔是她喜歡疼愛的人。平常鮮少率直撒嬌的人委身於她,將她視爲撒嬌的對象依賴、渴求。這一瞬間,瑪利亞會覺得非常心動,幸福感爆發,成爲「哇哇,我現在被渴求了?沒問題,我會盡情疼愛你!」的狀態。感覺明顯是從小被艾莉莎的冷漠態度鍛煉出來的結果,總之這部分先放在一旁。
「啊啊,是喔……」
彼此的口吻都很客氣,卻堅決不肯讓步。瑪利亞皺起眉頭,綾乃保持銅牆鐵壁的撲克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此時「啪」地響起拍打膝蓋的聲音,兩人同時看向聲音來源。
沿着開衩大姐大以視線示意的方向一看,政近的書包與制服確實放在牀邊。
因爲這種無聊事件而休養卻被人照料,身爲男生會覺得很丟臉。以前感冒的時候特地來到家裏探視的艾莉莎,可能會說出「我留下來陪他」這種話……說不定是同爲男生的毅與光瑠理解政近的自尊心而幫忙帶走艾莉莎,或者單純是艾莉莎不敢在兩人面前說要陪伴政近。無論如何,政近對此心懷謝意。
看見學生會聊天羣組傳來的訊息,她不由得發出聲音。班上同學看過來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瑪利亞回答「抱歉~~沒什麼事」,然後重新檢視內容。
剛睡醒的腦袋要處理這些資訊也太沉重了。政近在這個狀況僵住數秒……很單純地正經回應:
政近以半夢半醒的意識如此回應,翻個身再度進入夢鄉。
「這是在下的職責。不能勞煩學姐。」
(久世學弟他……阿薩他現在軟弱無助……?)
(不,真的太糗了……有夠遜。)
訊息的主旨是艾莉莎詢問今天的學生會要怎麼辦。原本在今天,有希就有推不掉的事情要忙,茅咲也有風紀委員會的會議要開,所以參加人數不多。如今政近也無法參加了,所以艾莉莎詢問這下子要怎麼辦。統也大概也確認訊息了,立刻回覆「反正沒有特別緊急的案件,沒異議的話就暫停活動」這段內容。瑪利亞以寫着「OK」的貓咪貼圖回應……同時感覺到心跳加速。
瑪利亞在左側懇求着。她穿着胸口鏤空,俗稱的「處男殺手毛衣」,外面加披一件白袍。
「要由兩位之中的誰來照顧久世兄,就來進行一場資格爭奪戰吧?」
「不好意思,政近大人絕對要靜養。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方便請您等到明天以後嗎?」
政近隨即這麼判斷,將抬起來的頭重新放回枕頭。站在牀尾的兩人見狀連忙來到兩側。
「啊哈哈,你好像很困耶……你可以睡喔。我也會安靜打掃。」
(就像是醉鬼直到酒醒都沒發現自己喝醉嗎……不,我沒喝醉過所以不知道。)
綾乃轉過身來行禮致意,瑪利亞眨了眨大眼睛。
即使如此,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最近莫名地抱持着無所不能的自信。不然的話,應該不會在打籃球時做出運球動作吧。那是隻會害得手指喫蘿蔔乾的魯莽行爲。
「是的。難得有這個機會,在下想護送政近大人回家。」
(唔唔唔~~!想要找人疼愛,想要摸摸頭緊緊抱在懷裏~~!)
「……拖鞋姐?」
「身體狀況怎麼樣?如果老師回來之後沒問題,你應該就可以回去了。」
老實說,剛倒下時頭昏眼花的症狀已經好了,依自己身體的感覺,回到教室也沒問題。即使如此,政近還是聽從老師的指示……單純是因爲不好意思出現在同學面前。
「政近大人,請問您想被誰照顧?」
(……沒辦法了,睡覺吧。)
「綾乃……難道妳是來探望久世學弟嗎?」
(啊~~不妙。總覺得突然變得自卑了。)
「老師在開會。這段期間,我這個保健委員負責打掃順便留守。」
「啊啊,原來如此……」
「綾乃……對不起。今天可以讓給我來嗎~~?」
以剛睡醒的腦袋心不在焉地思考時,政近感覺到身邊有人,看向牀尾,在看見之後愣住了。
就這樣,瑪利亞懷抱着難以讓人產生共鳴的願望……在第五與第六節課之間的下課時間,收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哎呀?吵醒你了?」
「順帶一提,九條同學與兩個男生幫你拿了私人物品過來。但他們其實剛剛纔走。啊,還有,學生會今天暫停活動。」
然後就這麼以急切的心情拉開保健室的門……
◇
「我想單獨和久世學弟說一些事。所以,拜託妳!」
「……」
如果只聽這句話,或許會覺得這句內心的吶喊不像是瑪利亞的個性……不過只要聽她具體的慾望,這個感想也會改變吧。
「……不,我想正常地請醫生照顧我。」
「咦,可是……綾乃平常也很照顧,偶爾交給我也沒關係吧……」
「嗯~~……不,總之沒什麼特別的問題,但是……」
(……原來如此,是夢嗎?)
簡直是老天爺的安排。這一定是大宇宙的意志在叫瑪利亞照顧政近。
瑪利亞與綾乃同時歪過腦袋,開衩大姐大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仔細一看,剛纔背對這裏默默打掃的保健委員,如今張開雙腿彎腰仰望兩人。
(啊啊,沒人願意讓我疼愛一下嗎~~……)
(阿薩等我喔!我會去好好地疼愛你!)
(毅與光瑠嗎……慢着,艾莉果然也被通知了吧,理所當然就是了……總之,至少沒有貿然陪在旁邊照料就好。)
「打擾了!」
政近如此心想之後閉上眼睛,專心慢慢呼吸。然後,大概也因爲剛運動完的關係,思緒逐漸變得模糊……政近數分鐘就睡着了。
「就這麼辦吧……」
瑪利亞眼神閃亮,綾乃錯愕地睜大雙眼。政近見狀才察覺這個說法招致誤解。
「真的嗎?耶!好~~那就來睡覺覺哦~~?」
「慢着,不對!我是說保健室的醫生!」
瑪利亞從牀邊探出上半身,政近連忙想要更正,但母性爆發的瑪利亞沒聽進去。
政近連忙把手肘撐在牀上想要坐起來。瑪利亞迅速從他頭部下方搶走枕頭,改爲將自己的腿放進去,按着政近的肩膀強迫他躺大腿。電光石火的動作使得政近喫驚地眨了眨眼。
此時,另一邊也響起病牀軋軋作響的聲音,從右側伸過來的手臂抓住政近的頭與肩膀,用力拉過去。
「瑪利亞學姐,不可以!政近大人說的不是瑪利亞學姐,是保健室的醫生!」
綾乃一邊這麼說,一邊讓政近的頭躺在她的大腿。但是瑪利亞立刻伸出手,將政近的頭用力拉過去。
「不是啦!他剛纔確實說了醫生啦!」
「所以說!這是您誤會了!」
瑪利亞像是孩子般堅持,綾乃難得稍微厲聲回應。兩人都想把政近的頭拉過來,抓着政近的肩膀與腦袋近距離相視。結果意外地成爲了奶子三明治的狀態。
右邊擠過來,左邊也擠過來,像是較量般相互擠壓的柔軟觸感。唔~~這麼一來,男人的本能果然自然而然地偏向女醫這邊。
(慢着!這衣服底下果然沒穿吧!)
壓在耳朵與臉頰的觸感過於柔軟,剛纔看見兩人的衣服時心想「咦?以開洞的位置與大小來看,如果有穿內衣應該看得見吧?」的政近,察覺自己的這個想法正確。
(話說,從剛纔就不時接觸到肌膚……嗯?洞?開衩?)
此時政近終於想起來了。可能引起這個事態的人物在剛纔位於室內。
「拖鞋姐!」
「來了來了,讓你久等啦。」
撥開隔簾出現在牀尾的人,是不知爲何打扮成擂臺舉牌女郎的開衩大姐大。大概是剛剛換好衣服,她一邊簡單確認自身打扮一邊入內,看見牀上的光景之後站着不動。
「哇喔~~……總覺得成爲超乎想像,羨煞人也的有趣事態耶。接下來換我爽一下吧。」
隔着門上的小窗看見老師的側臉,開衩大姐大驚慌地瞪大雙眼。幸好老師正在和一起走過來的學生交談,似乎還沒要進入室內。
「抱歉,我去拖住老師,妳們快點換衣服!」
(嗯~~這就是有希喜歡的奶子枕嗎~~好色喔。)
若問爲什麼,因爲先不提觸感什麼的,以瑪利亞的狀況,映入視野的光景對眼睛的刺激太強了。政近認爲胸部大的人穿毛衣很犯規。因爲形狀清晰可見。
開衩大姐大拚命思考……看見牀上的瑪利亞之後靈機一動。
開衩大姐大的奇妙調調使得政近吐槽停不住,但是不知爲何,兩人似乎乖乖聽從裁判的指示,政近的頭再度被放在瑪利亞的大腿上。
「政近,大人,絕對要,靜養!」
衝進半開的隔簾後方,一把抓起三人份的衣服與私人物品,從隔簾下方的縫隙像是硬塞般傳給相鄰的病牀。
「爲了審判這場女人的戰鬥?」
連忙拉開隔簾朝着牆上時鐘一看,距離保健老師預告回來的時間剩下三分鐘。
政近嘴裏發出真心的吶喊,但是被毛衣布料壓住的這句話,聽在別人耳裏只像是呻吟吧。
瑪利亞躺在政近左側,以充滿慈愛的笑容注視。
「爲什麼說得像是相撲力士?」
「綾乃。」
「好了好了,兩位暫時離開一下。女人不是用拳頭分勝負。這樣正好,第一回合就用大腿分勝負吧!」
(唔,勉強瞞得了嗎?嗯,應該可以!)
緊緊抱住政近的瑪莉亞頭上狂噴愛心,綾乃面無表情拚命拉扯。開衩大姐大看着夾在中間精疲力盡的政近,有點傻眼地這麼說。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某人的說話聲逐漸接近這裏。
「這是怎樣?」
「咦?不,那個……」
「那個,老師!我剛纔打掃的時候稍微在意一些事,可以問一下嗎?」

「說起來爲什麼是裁判?」
政近看向遠方思考這種事的時候,瑪利亞表情一沉,以哽咽的聲音問:
就這麼被往後拉……往後,拉……不,瑪夏完全不肯放手。
「啊啊太好了~~!真是的,既然這樣,早點說清楚不就好了~~」
「九九九九條學姐,那件白袍借我一下!」
『穿成這樣不可以這麼做吧啊啊啊!』
面對這個比想像中還要沉痛的反應,政近驚慌失措,瞥了綾乃與開衩大姐大一眼,然後將嘴湊到瑪利亞耳邊:
(不,老實說,只有高度與大腿寬度比較有差……總之,感覺瑪夏小姐的比較軟?不過以頭的貼合程度來說……)
「那麼,接下來是陪睡比賽!」
「那麼久世老爺!判定的結果是?」
「久世學弟……我哪裏不好?」
開衩大姐大以氣勢強渡關山,引導老師前往遠離病牀的櫃子。
「……爲什麼穿白袍?」
「呃,這樣啊……」
若問爲什麼就是映入視野以下略。有人穿着那種衣服陪睡,視線無論如何都會被吸向那條縫隙。
綾乃說着事到如今完全沒資格說的這種話,努力想要將政近拉離瑪利亞。她的身體在這段過程緊貼政近的背,再度成爲奶子三明治的狀態。這次是前後包夾。
「瑪利亞學姐!這場比賽是在下獲勝!」
政近稍微誇張又逗趣地說明今天的醜態,瑪利亞面帶笑容點頭附和,然而……
(拖鞋姐真的不可原諒。)
「咪!」
綾乃略顯顧慮地躺在政近右側,面無表情定睛注視。
就這樣讓大腦全力運轉,想辦法將話題拖長的時候……
(啊~~啊……而且正常來說,會發出聲音的應該是女生吧?)
不只是引發了類似學生會室夏季制服換穿事件的風波,回家的時候還輕拍肩膀豎起大拇指說「少年你賺到了」這種鬼話,回想起這名女學生的面容,政近在內心咒罵。在那之後必須三人一起回家,政近真希望她體會一下自己的感受。
「那麼君之嶋!」
「……」
開衩大姐大半強脫般從困惑的瑪利亞身上搶走白袍,披在兩截式的舉牌女郎服裝外面,將前方的鈕釦全部扣好。
「判定是!」
接着放在綾乃的大腿上。總覺得好像非得判定纔行,所以政近姑且試着比較後腦杓的觸感……
「那麼接下來!君之嶋!」
(說起來,面前有這種處男殺手女醫,要靜養根本不可能。)
原本的衣服放在旁邊病牀。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狂奔,衝到旁邊病牀拉上隔簾……這麼做的風險太高。
「不,說真的,平常我都只會阻擋對手投籃哦?可是在今天,我攔截成功拿到球的瞬間,不知爲何心想『咦?斜前方是不是沒人?有機會!』……以不熟練的動作運球進攻,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沒有啦,其實我本來想打扮成裁判……但是終究沒這種衣服,所以總之我現在是超色情裁判。」
◇
聽到政近以壓抑某種情緒般的聲音回應老師,開衩大姐大感慨心想。
不知道是否明白政近陷入這種絕境,開衩大姐大絲毫沒有制止的意思,按下手機的快門。在她的視線前方,政近像是求救般伸出的右手……無力地落在牀上。
「咦咦~~?久世學弟,爲什麼~~!」
「咦,咦咦?」
「啊,沒事,想說身爲保健委員要從表面工夫做起。」
「爲什麼~~!」
「這是什麼調調?」
(慘了,穿成這樣終究會被罵!)
無視於跟不上話題頻頻發問的政近,開衩大姐大咳了一聲,向瑪利亞與綾乃開口說道:
「咿!」
政近將手掌豎在嘴邊輕聲呢喃後……後頸被手臂環抱,一秒感受到母性的暴力。
「……哎~~」
「久世同學?你怎麼了?」
「怎麼連妳都是這身打扮?」
「哎呀呀~~這真是不得了耶~~」
「瑪夏小姐擅長什麼球類運動嗎?」
強烈的危機意識貫穿背脊,然而爲時已晚。
「那麼,首先請從九之條開始!」
「咦,有第二回合?」
「……不,抱歉。我沒事。」
(怎怎怎怎麼辦?那個,那個……)
拉上隔簾的病牀方向傳來政近的怪叫,開衩大姐大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政近在腦中自暴自棄地大喊時,肩膀從背後被用力抓住。
「君之嶋勝利~~!」
「九之條!」
(啊,不妙。)
(而且要是換衣服的時候被老師搭話就完蛋了!我想想……)
「好的,就是這邊的櫃子……」
【太性感了,我會靜不下心。】
「啊,唔,這個嘛~~沒有打得很好……但我很喜歡運動哦?」
稍微強迫讓自己接受之後,開衩大姐大再度從隔簾縫隙探頭觀察外面的狀況,拔腿狂奔到旁邊病牀。
「綾乃。」
(既然享受到這種程度,久世兄至少可以請我喫頓飯吧?)
政近有點逃避現實地思考着這種事,但其實相當陷入危機。因爲口鼻與臉頰都完全被柔軟的東西塞住,以物理層面來說無法呼吸。
「咦?總之……可以啊?」
◇
隔着隔簾這麼說的時候,老師終於談完事情向學生道別,進入保健室。然後看着身穿白袍的開衩大姐大,僵住片刻之後皺眉。
(等等,鼻子陷進縫隙──呀呼!沒穿內衣陷進來的感覺不一樣耶!)
「說真的,換我爽一下吧。」
「……」
「啊啊~~兩位?差不多該放開久世兄了……繼續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
「哎……」
只要政近看向瑪利亞,她就會稍微臉紅,迅速移開視線。從剛纔就反覆如此。不同於以往,看起來羞答答的瑪利亞,使得政近難免亂了步調。
「是喔~~順便問一下,妳喜歡什麼體育項目?」
「唔~~這個嘛~~……長跑?」
「長跑?」
「像是在玩抓鬼遊戲,不覺得很有趣嗎?」
在這麼說的時候,瑪利亞也看着前方不讓視線相對。即使察覺這股尷尬氣氛。政近也沒停止對話。因爲輕易就想像得到,一旦停止對話就會面臨尷尬的沉默。
(爲什麼這麼害羞……?上次夏季制服事件的時候,記得她沒這麼慌張……不對,不能和那時候相提並論嗎?)
上半身是否有穿內衣,果然是一大原因吧……話是這麼說,但剛纔被看見的瞬間,她好像沒那麼慌張……
(不,沒慌張才奇怪。但綾乃一如往常毫無反應,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判斷……)
現在也在間隔一步的後方堅持當個聽衆的兒時玩伴,看起來和往常一模一樣。剛纔道歉的時候也平淡地回答「政近大人沒什麼好謝罪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和害臊或羞恥無緣。
(可是……總覺得剛纔的綾乃非常意氣用事,應該說難得顯露情感……或者說沒有平常那麼從容。)
這麼想就覺得瑪利亞剛纔也有點失控。毫不遮掩自己對於政近的好感……
(……慢着,想必是因爲我一直維持不上不下的態度吧。)
如此心想之後,政近有點自我厭惡。仗着瑪利亞「希望你先面對艾莉的心意」這句話,對於瑪利亞表現的好感一直保留回應至今。瑪利亞今天之所以有點失控,或許是因爲長期以來一直像這樣讓她忍耐……政近如此推理,然後下定一個決心。
(……嗯,說得也是。今後別再依賴對方的包容,別再逃避面對吧。)
曾經和妹妹之間因爲這樣而後悔,政近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也要面對艾莉莎的心意。但是不會再以這件事爲藉口,延後面對瑪利亞的心意。政近現在做出了這個決定。
(啊啊,沒錯。現在的我勇往直前、是充滿勇氣的無敵模式。)
受到籃球突襲而萎縮的全能感,政近再度激發。
「謝謝你們送我到家~~兩位路上也要小心哦?」
(太好了……剛纔那一幕要是被看見,解釋的時候終究會很費力吧。)
追着瑪利亞衝進門後,面對一臉驚訝轉過身來的瑪利亞,政近吞嚥口水後開口:
「在下至今也將您這句話放在心中當成行動準則。」
「抱歉,讓妳久等了。」
『喂,綾乃乃?怎麼啦~~這麼晚打給我?』
但即使在對話當中……政近依然覺得綾乃的態度隱約和平常不同,有種不祥的突兀感。
「!? 」
送政近回家之後,綾乃搭乘周防家的車返家,獨自在房間定睛注視手機。
政近直覺地這麼想。瑪利亞露出這種表情,而且是自己害得她露出這種表情,政近非常自責。
政近輕拍綾乃肩膀暗示不必在意,再度踏出腳步,然後像是要改變氣氛般,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然後他確認入口處的自動門遮住綾乃的身影,輕輕鬆了口氣。
「這部分要好好遮住……慢着,感覺之前也有過這段對話……」
瑪利亞有點尷尬般看着斜上方微笑,令政近感覺出師不利。
像是有點內疚般下垂眉角露出笑容的瑪利亞表情……洋溢着早已習慣壓抑自己的成熟氛圍。
「關於先前提到,在下可以獲得理想未來的方法,希望您可以詳細說明……」
「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我要重新請求。」
「那個,關於先前在運動會,說好要約會的那個約定……」
「……回家吧。」
「在下不會對政近大人以外的男性露出肌膚,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換句話說……不能告訴我這個敵對參選人嗎?)
瑪利亞的嘴脣發出「啾」的聲音離開,擁抱的雙手也放開了。
這是綾乃的表態……同時也是拒絕。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綾乃以平淡……卻有點固執的語氣開口:
不知道是因爲慌張,還是因爲瑪利亞剛纔的舉動,身體頓時發熱,微微冒汗。有這個自覺的政近拉起制服胸口扇風,以手機的前置鏡頭確認自己的臉。
「……感謝您願意理解。」
(啊啊……和有希一樣。)
「嗯!我很樂意!」
「嗯……」
「在下在政近大人面前沒什麼好遮的。」
「咦?」
「這樣啊……我知道了。」
「主人的喜悅是在下的喜悅,沒有任何不願意的事情。」
綾乃以舌頭溼潤嘴脣,下定決心開口:
「……」
政近一邊朝着家門前進,一邊斜眼觀察綾乃。
「……真的嗎?總覺得那傢伙會害得妳的常識怪怪的,所以我很擔心……畢竟在今天,拖鞋姐的重口味角色扮演服裝,妳也毫不抗拒就穿上……」
綾乃的反應一如往常。主人剛纔突然追着學姐跑過去,她明明應該對此感到疑問,卻沒有特別要追究的意思。
「那個,瑪夏小姐!」
政近像是念咒般在內心反覆這麼說,重整表情。經過十幾秒,判斷自己成功佯裝平靜之後,走出大門前往綾乃身邊。
「不,請不用在意。」
「啊~~不過就算是侍從,不願意的事情還是要明說哦?有希的阿宅嗜好或是亂來的命令,妳不需要從頭到尾全部聽從哦?」
「嗯,妳的尺度標準果然變得不對勁吧。對於裸露的抗拒程度是不是降低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那個……」
「以前,政近大人對在下說過。希望在下成爲有希大人最好的夥伴。」
「咦……?」
綾乃在內心對自己這麼說,不知道猶豫了第幾次,然後撥打電話。鈴響數聲之後,電話另一頭傳來慵懶溫柔的聲音:
「啊,啊啊~~那個嗎?那個就算了吧。」
「綾乃。」
【那麼阿薩,再見!我很期待喔!】
政近點頭一次,然後面向看着下方的瑪利亞,以清楚的口吻說:
「咦?啊啊,不,我覺得這是在所難免……」
瑪利亞說完笑盈盈地揮手,走進公寓大門的時候……政近踏出腳步了。
然後就這麼把臉頰貼在政近臉頰,然後稍微離開,朝着政近耳際低語:
「啊,這樣嗎……」
「是。」
「仔細想想,約會不是可以這麼強求的東西……我也沒要爲難你,所以算了。」
瑪利亞掛着出乎意料的表情抬起頭,政近注視着她的雙眼開口:
「瑪夏小姐。結業典禮隔天,十二月二十五號的聖誕節,請和我約會。」
政近停下腳步,直截了當地詢問綾乃。以發生了某些事爲前提,政近抱持確信的這個問題,使得綾乃抬頭看向主人。
「不,並不是這種問題……是這種問題嗎?慢着,不對不對,也不要露給我看哦?至少在我面前遮一下吧?」
(沒錯,這是……爲了有希大人。)
「我知道了。」
聽到政近的要求,瑪利亞的雙眼睜大到幾乎要掉出來……在下一瞬間撲向政近,用力緊抱。
「乃乃亞小姐,抱歉在深夜時分打擾。那個──」
「嗯?啊啊。」
一如往常有點脫線卻和睦的對話持續進行。
瑪利亞就這樣露出像是孩童的開朗笑容跑走。政近着迷般呆呆地目送她的身影……經過數秒之後回神,轉身向後。
「剛纔在保健室,你有用俄語對我說話對吧?總覺得那樣讓我回想起從前……心臟跳得好快。」
汲取到這句簡短話語隱含的堅定意志,政近有點落寞地笑了。
瑪利亞在政近耳際害羞一笑,熱情呢喃:
「……」
「好的。」
◇
「重口味嗎?」
「不,既然是這樣就沒辦法了。畢竟這攸關到妳身爲侍從的信念。」
(……好,沒特別留下吻痕吧……呼!平常心平常心。)
(……果然一如往常,沒什麼特別的改變。)
「對不起哦?剛纔的我有點尷尬對吧?」
但是不知爲何,現在這份一如往常的態度──令政近有種心神不寧的突兀感。這幾乎是從長年的交情形成的直覺……但她的撲克臉底下似乎隱藏了什麼,壓抑了什麼……政近有這種感覺。
「嗯……」
瑪利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朵,緊接着,一個更火熱的吻落在政近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