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重設好恐怖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1.7萬 字
「所以說,當時真的是湊巧撞見有希與綾乃啊?」
「是喔~~」
「看來妳完全不相信……」
「沒關係啊?用不着硬是掩飾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和睦不是很好嗎?」
艾莉莎嘴裏說「很好」,卻毫不隱藏自己帶刺的語氣。看到她身披不悅的氣息,早上頗爲隨意搭話的班上同學們,如今也故意視而不見。
(哎,自己的搭檔偷偷在空教室和敵對候選人見面,內心想必不是滋味吧……而且有希對於艾莉來說好歹是同性朋友?)
政近斷定這是艾莉莎不高興的原因,表示理解之意。是的,艾莉莎這個反應並不是戀愛方面的嫉妒。不是因爲自己有意思的男生去見別的女生而壞了心情。說不是就不是。
(唉……這樣下去,感覺這傢伙在班上又會孤立了……)
政近在內心嘆氣,決定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改成別的話題。
「啊啊~~不提這個,艾莉。方便的話,今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唸書備考?」
聽到政近這麼說,艾莉莎明顯睜大雙眼。
唸書備考。就像是不敢相信這四個字會出自政近之口,艾莉莎以由衷懷疑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這是什麼玩笑話?」
「妳這樣單純很失禮耶,喂。」
艾莉莎過於正直的回應引得政近苦笑,說着「哎,妳難免會這麼反應吧」聳肩。
「……總之,經過和谷山的那件事,我自己也有一點想法。」
這段話使得艾莉莎也想起上週的事件,不發一語。
上週五舉行的討論會。
在那之後,艾莉莎與政近得知沙也加的心情,重新下定決心挑戰會長選舉。
(這樣啊……久世同學也終於認真了。)
「嗯?這很簡單。因爲我沒用功!」
政近連忙取出文具與筆記本,開始做答。
艾莉莎點頭回應政近的提案,像是無可奈何般輕撥頭髮。
『以爲可以兩人獨處嗎?休想得逞哦?』
「……欸,久世同學。」
「我可沒說不要。我就陪你吧……因爲是搭檔。」
【不要。】
『妳這傢伙……是來做什麼的?』
正因如此,所以艾莉莎以懷疑的視線,看向完全沒要主動解題的政近……但是政近不太在意地聳了聳肩。
『是爲了阻止在學生會室進行色色的健康教育讀書會!』
「啊啊~~……不對,如果妳必須單獨用功才能專心,我不會勉強哦?」
◇
(嗚咕呼!)
政近坐在平常所坐的位子之後,艾莉莎也理所當然般坐在他身旁,令他僵住了。
隱約帶着撒嬌聲韻的俄語,使得政近內心再也站不穩,變得像是剛出生的幼鹿。
(呼咕!)
(心情稍微變好了……嗎?)
政近像是掌握機會般得意忘形,艾莉莎以一副不悅的態度歸還筆記本。
全神貫注控制顏面表情肌的政近,只能筆直瞪著有希。
放學後,政近帶着艾莉莎來到學生會室。這個時期的教室或圖書館有很多學生,不過這裏基本上只有學生會相關人員會來,所以可以靜心用功。政近是基於這個想法選擇這裏。
(哼哼,總之帶他念書也是我的工作對吧。受不了,這個搭檔真欠人照顧。)
數學測驗總共有六大題,限制時間一二○分鐘。單純計算的話每一題要花費二十分鐘,不過第一與第二題是相當基本的問題,相對的,第五與第六題會出題庫也沒列的應用題。要在二十分鐘內解答是頗爲嚴格的標準。
(老妹喔喔喔喔────!)
經過整整二十分鐘之後,政近聽到艾莉莎「時間到」的聲音放下筆,將筆記本遞給她。
『當然是……』
「你從剛纔就一直只看解答說明……這樣真的算是在唸書應考嗎?」
政近大方斷言,艾莉莎賞他一個白眼。
「不懂的題目想再久也是浪費時間吧?有這種時間的話,不如把解答方法全部記下來比較快。」
「好。」
自己還沒解題就看解答說明,只會覺得自己懂了卻記不住……這是普遍的論點,艾莉莎也贊成這種說法。
他甚至沒把文具放到桌上,默默閱讀數學題庫的解答說明。
「慢着,等等,我的紙筆還沒──」
『當然是?』
有希加深苦笑說完,政近忽然露出空洞的笑容開口:
有希頻頻眨眼,表面上保持文雅態度,就這麼微微歪過腦袋。
「很好,看到了吧!怎麼樣啊~~!」
「……什麼事?」
「這種話不應該得意洋洋說出口吧?」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政近突然開始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是的。他總是隻看課本與解答集。即使如此也能考到好成績,很厲害吧?」
「沒問題吧?那麼,開始。」
艾莉莎隱約露出得意表情竊笑。
『並不會!』
「……不,沒事。」
搭檔拿出幹勁,艾莉莎對此感到開心,另一方面也因爲契機不是自己而抱持有點複雜的情感。但是她沒將自己的心境表現出來,回應「哎,好吧」點點頭。
「那麼,你寫裏面的第六題看看。時間限制是……我想想,二十分鐘吧。如果答得出這一題,我就不再多說什麼。」
(呼~~靜下心來吧。我要冷靜。首先,艾莉她……先不提當真到什麼程度,她反對有希與綾乃參加。我也是,如果就這麼率直答應她們參加,老實說我很不爽……對了,只要半開玩笑以「我不和敵人走得太近」的調調委婉拒絕──)
「兩位也要念書備考嗎?方便的話,可以也讓我們一起加入嗎?」
「……這樣啊。」
「那麼……?」
慢慢朝着聲音來源一看,站在那裏的是有希與綾乃。有希乍看像是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政近卻清楚知道她的雙眼深處正在壞心眼竊笑。

「呵呵,我明白妳的心情……不過在意也沒用哦?因爲政近同學和我們比起來,天生的聰明程度似乎就不一樣。」
坐在正對面的政近兒時玩伴兩人都這麼說,艾莉莎稍微皺眉轉向她們。
「政近同學平常真的都是前一晚才臨時抱佛腳喔。」
◇
「嗯?怎麼樣?沒錯嗎?」
「……」
政近內心以手腳跪地的狀態用額頭狂撞地面,差點不省人事。他非常想要轉過來面向旁邊,卻沒有自信不讓臉頰僵住所以不敢轉身。
果不其然,政近也露出「咦~~」的表情,不情不願接過考卷。
(可惡,可惡!別說得這麼可愛!別說得這麼可愛!太萌了吧──!)
政近也如此心想,暗自鬆了口氣。
「說真的你是笨蛋嗎?」
(總……總之,只要沒被別人看見就沒問題吧。會長與更科學姐,這對情侶應該真的會找個沒人來的地方一起用功,瑪夏小姐就算來了應該也不會管我們,唯一可能會吐槽的有希說起來可以在家裏和綾乃用功所以不會來這裏──)
「太天真了,有希……最近的我……是當天早上抱佛腳。」
「……總是這樣?」
「我說啊……這樣沒辦法好好應用吧?考試不會出完全一樣的題目,而且如果沒有自己解題練熟,正式考試的時候時間會不夠用啊?」
「嗯……總之,這題的話……」
「歡迎兩位加入。」
即使內心軟腿跪倒,政近依然勉強剋制表情轉頭看向身旁,艾莉莎也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聳肩。
「哎呀?不好意思,我門都沒敲……原來兩位來了啊。」
「……艾莉?有希是這麼說的,妳覺得呢?」
妹妹明明成功察言觀色卻刻意無視,政近責備她的視線愈來愈強烈。不過有希就這麼掛着雕塑般的笑容,像是觀察般微微歪過腦袋。綾乃是空氣。
不知道是如何解釋艾莉莎這個冷淡的反應,政近略顯顧慮這麼說。對此,艾莉莎不悅蹙眉。
【我只要我們兩人。】
十分鐘後,先不提各人的心境,增加爲四人的讀書會順利進行中。
無論有希在打什麼主意,既然她以大小姐模式這麼說,政近就沒有理由拒絕。政近僅止於以眼神稍微責備,然後答應──
「……我反倒在意他既然這麼聰明,爲什麼成績總是低空飛過。」
「……沒錯。」
「嗯?」
艾莉莎以最中肯的論點勸誡政近,不過有希此時掛著有點爲難的苦笑插話。
「對了對了,我剛纔向會長與更科學姐借了過去幾年份的考古題過來。不介意的話──」
背後傳來有點鬧彆扭般的這句俄語,政近差點真的噴出一口氣,拚命剋制下來。
「這終究不太好吧?」
在內心插的旗被搶先半步回收,政近在內心慘叫。
但是政近自己沒有吐槽這一點的勇氣。面對艾莉莎瞪過來的視線,他迅速轉頭面向前方。
「……總之,答對就好。」
先不提俄語,既然以日語獲得許可,政近再度轉身面向有希──
寫在筆記本的算式比想像的還要詳細,艾莉莎眉頭瞬間一顫,不過她說「哎,重點在於有沒有答對」重新振作開始對答案……然後表情愈來愈嚴肅。
(……不對,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相對而坐吧?)
而且距離好近。別人看到會吐槽「應該多多利用桌面空間吧」的距離。
艾莉莎默默寫着物理題庫。有希在正對面的座位寫着世界史考古題。有希身旁的綾乃寫着數學題庫。三人各自振筆疾書,至於政近──
(可惡,怎麼辦?可是,這時候拒絕也……要是在這時候拒絕,不就像是我想和艾莉兩人獨處嗎?話說有希!妳直接說「那麼,既然已經徵得艾莉同學的同意~~」趕快坐在位子上不就好了!這麼想要誘導我開口答應嗎?)
「喔喔……那麼,我想想,場所選在學生會室可以嗎?」
有希露出帶點傻眼心情的苦笑。不過艾莉莎似乎無法接受,從堆在桌子角落的考古題(學生會歷屆累積的成果)抽出四年前的數學考題,遞到政近面前。
「呵呵,沒問題喔,艾莉同學。因爲政近同學總是這種感覺。對吧,綾乃?」
「無妨吧?也沒理由拒絕。」
應考的必勝祕笈當前,政近很乾脆地改變態度。艾莉莎以俄語說的【笨蛋】插在他的背上。
「是的。政近大人的唸書方式總是這樣。」
「就算這樣還是避免滿江紅了。了不起吧?」
「這種事完全不能稱讚……話說,你企劃這場讀書會難道是……?」
對於艾莉莎的視線,政近理所當然般點點頭。
「當然是爲了讓妳監視我別摸魚啊?我一個人用功的話絕對會摸魚。」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的個性,真是太好了。」
「就算這樣,這也不是可以自豪炫耀的事情吧?」
被艾莉莎與有希賞了白眼與苦笑,政近俏皮縮起脖子。他爲了從兩人身上移開視線而看向前方,發現綾乃看着數學題庫歪過腦袋。
「怎麼了?綾乃,有哪裏不懂嗎?」
「啊,不……是的。有點……」
「哪裏?」
「不,這種事用不着勞煩政近大人。」
綾乃面無表情明確拒絕協助,政近露出苦笑移動到她身旁的座位。
「不用在意。所以,哪裏不懂?」
「那個……」
「別擔心,我不會瞧不起妳。」
「不,這時候反倒希望您說:『爲什麼連這種題目都不會啊,無能的傢伙。』毫不留情教訓在下一頓。」
「我可不會教訓妳啊?」
「是……嗎……」
「咦?爲什麼一副有點遺憾的樣子?」
綾乃維持現在的表情悄悄看向下方,政近有點不敢領教般吐槽。艾莉莎以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這幅光景。
「政近同學,那是井伊直弼。」(注:日文「未婚夫妻」與「井伊直弼」音近。)
政近忘了。這個俄羅斯女孩,會在他掉以輕心的時候捅一刀。
「咦?啊啊,沒錯啊?爲什麼這麼問?」
「是喔……」
「咦,我嗎?」
政近被她突然的變化嚇到,覺得或許又是在演戲,就這麼繼續進行。
「那麼,久世學弟,由你來吧?」
「嗯?請進。」
確實,意外地符合。不過……
「比方說……雙方家長感情很好?」
不小心以平常在家裏應付有希時的調調說話,女性們的責難視線集中過來,政近縮起脖子。
「難道說……久世同學和……有希同學是……」
「喂喂喂,妳冷靜想想。有希是名門周防家的千金小姐,我是普通中流家庭的兒子。究竟要發生什麼誤會,纔會成爲未婚夫妻的關係?」
這副模樣如果是演戲也太逼真了,政近連忙在瑪利亞面前揮手,但她的眼睛眨也不眨。
「不,妳在說什麼……」
「差勁。」
「哎,這件事不重要吧。所以呢?綾乃是哪裏不懂?」
「不,這個……也是啦。」
瑪利亞受到吸引般翻閱內頁,然後慢慢坐在艾莉莎身邊的座位,在艾莉莎面前豎起一根手指。
「那個……我拍手之後,妳就會落入夢的世界。要開始了哦?三二一,好!」
「政近大人,您那雙沒教養的視線,在下不以爲然。」
「哇,謝謝學姐。」
此時,忽然響起敲門聲。四人面面相覷之後,艾莉莎代表衆人開口:
「櫻田門外之變?」
看到瑪利亞鬧彆扭般這麼說,政近苦笑起身站在瑪利亞旁邊,拿起桌上的書。
「瑪夏?記得妳不是和朋友一起唸書備考嗎?」
「未……未婚夫妻……之類的?」
「嗯,已經唸完了,想說如果你們還在努力,我就在回去之前幫你們泡杯茶。」
「……艾莉?什麼事?」
「政近同學?你在看哪裏?」
「……嗯,那個……對吧?」
有希立刻露出淑女般的笑容站起來,制止同樣想站起來的綾乃之後前去協助瑪利亞。等待數分鐘後,瑪利亞泡的紅茶分到所有人的手中,大家決定休息一下。
「來~~請仔~~細看着這根手指哦~~?妳的意識會逐漸模糊哦~~?」
「嗯~~?真拿你沒辦法……」
「!」
「……如何?」
突然被說到自己和有希的關係,政近心臟用力一跳。不過艾莉莎接下來說的這個詞完全超乎預料。
「哪有……我只是覺得你們交情不錯。」
「不要。」
成功表演完美的段子,政近與有希隔着綾乃相互擊掌。
「沒有啦,嗯,哎……總之,不可能是未婚夫妻。話說不管是毅還是妳,爲什麼老是想把我和有希送作堆?」
艾莉莎嘴裏這麼說,同時有點開心般輕撥頭髮。政近即使被她淺顯易懂的態度補了一刀,還是捏着大腿拚命保持表情。
瑪利亞鼓起臉頰在椅子上搖晃身體,但是艾莉莎完全不予理會。瑪利亞對這個冷淡的妹妹露出不滿表情,然後隔着艾莉莎看向政近。
「不,目前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因爲……艾莉她好冷淡。」
解決綾乃的疑問之後,這個狀況還是沒變,政近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身旁不時瞥過來的視線依然令他冒冷汗。
瑪利亞說着將書放在桌上,用力拍手。然後她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艾莉莎。艾莉莎向她回以看見麻煩東西的眼神。
「等一下……我是認真在問問題,別打岔啦。」
「……我拍手之後,妳就會落入夢的世界。要開始了哦?三二一,好!」
「咦?」
「慢着,不會有效的。不可能會有效吧?這種書反正都是騙人的。」
「我不會配合的。如果要妨礙用功就請回吧。」
「欸……你們是普通的兒時玩伴,對吧?」
回應艾莉莎的聲音,掛着軟綿綿笑容進入學生會室的是艾莉莎的姐姐瑪利亞。
聽到艾莉莎這麼說,政近不禁歪過腦袋,重新看向有希。
「那麼,換成艾莉來催眠吧?」
政近打着唸書備考的名義逃避,不過即使低頭看着課本,頭頂也強烈感受到艾莉莎的視線。
看到這段默契十足的互動,一時之間無法反應的艾莉莎瞬間愣住,接着不高興地噘嘴。
(黑色長髮,學習花道的時候也會穿和服,大小姐模式的時候是清純型……哎呀哎呀?)
「來,請仔細看着這根手指。妳的意識會逐漸模糊。」
「而且,妳有點天真喔……說到雙方家長指腹爲婚的未婚妻,適合穿和服,如同大和撫子實體化的黑髮清純型巨乳美少女纔是王道!」
真敏銳……!
「咦?」
「唔,咦……?」
艾莉莎像是接受般點頭,視線落在自己手邊。至此政近終於放鬆肩膀,不過……
有希說着瞥向艾莉莎。別有含意的這雙視線,使得艾莉莎「唔」地皺眉。
「……想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不愧是有希,耶~~」
變化……在一瞬間發生了。至今掛着期待表情,眼神閃閃發亮的瑪利亞,兩眼迅速變得無神,表情靜靜消失。
平常宅言宅語的政近,反過來指摘艾莉莎的想法很宅,這個事態使得艾莉莎深感意外般板起臉。
「我看看,首先……催眠誘導?這個嗎……」
政近點頭回應,艾莉莎「唔唔!」深鎖眉頭的模樣令他視線遊移。不過在這時候乘勝追擊正是有希的作風。
瑪利亞忽然發出詫異的聲音,拿起放在會長辦公桌上的一本書。封面印着《所有人都學得會的催眠入門 ~你從今天起也是催眠術師!~》這個非常可疑的書名。
「咦咦~~?唔~~那麼,再一次,再一次!」
「那個,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有些地方不懂……」
「那個……咦?瑪夏小姐?瑪夏小姐?」
對此,政近忽然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啊~~……算是吧。」
【稍微依賴我一下啦。】
「問我爲什麼……總覺得雖說是兒時玩伴,但是距離感有點……感覺像是有希同學和君嶋同學那樣的主從關係。」
「那個……是這裏。」
「啊啊,這裏可以教我一下嗎?」
「呵呵,大概因爲我們看起來就是這麼登對吧?」
政近稍微彎腰,在坐在椅子上的瑪利亞面前豎起食指,向她這麼說。
「……沒想到居然會被你這樣吐槽。」
「各位~~辛苦了~~」
然後在政近拍手的瞬間,瑪利亞的頭無力下垂。完全是一副空洞的表情,如同人偶無神注視地面的某個點。
(難……難道說,她是預料到這種狀況才坐得這麼近……嗎?)
「那當然……我們交情很好對吧?政近同學?」
「咦?瑪夏學姐……該不會真的中了催眠嗎?」
「……是不是挺符合的?」
「又不是戀愛喜劇漫畫……雙方家長感情再好,也很少會有『那就讓彼此的孩子結婚吧』這種想法吧?」
他打開瑪利亞剛纔嘗試的那一頁,有樣學樣做做看。
唔唔唔!「過夜」這兩個字使得艾莉莎心情更差,眉心的皺紋加深,政近背上冒出冷汗……決定在這時候逃走。
「爲什麼~~姐姐也想試試看,我想試試看啦~~」
「沒有啦,抱歉。不過,是因爲妳說得太有趣了。」
「居然說有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認真在思考啊?」
「哎……哎呀,是嗎?」
「這樣啊……」
出乎預料的犀利指摘,使得政近瞬間倒抽一口氣,腦袋高速運轉思考如何搪塞。但是在政近說話之前,艾莉莎露出緊張表情開口:
「……什麼事?」
「哎呀~~?這個是?」
「而且也經常去過夜。」
政近在內心吐血,視線稍微投向遠方。不過艾莉莎瞥過來的眼神以現在進行式追加傷害,所以政近勉強裝出正經表情向她搭話。
「啊啊,好像是更科學姐沒收的書。大概是晚點要交給風紀委員吧?」
「啊啊,不……這是怎麼回事?」
有希眨了眨眼睛詢問,政近也略顯爲難地回應。此時艾莉莎以傻眼的態度抬頭,從背後搖晃姐姐的肩膀。
「好了好了,這種的就免了……瑪夏?」
不過,瑪利亞就只是任憑身體被搖晃,對於艾莉莎的聲音不做任何反應。
「等一下……這是在做什麼──」
艾莉莎不悅皺眉,站起來繞到瑪利亞正前方,姐姐反常的模樣令她睜大雙眼。但是大概無法這麼輕易接受,她立刻再度皺眉,看向政近。
「等一下,可以不要這樣嗎?居然聯合起來想捉弄我……」
「不對,不是這樣。我也因爲過於出乎意料嚇了一跳……」
「騙人。這種亂七八糟的催眠術,不可能真的有效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妳看,這裏寫到愈是想被催眠的人愈容易中催眠術,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政近結結巴巴解釋,艾莉莎以疑惑眼神看他。但政近實際上完全沒有預先設局,被她這麼看也不知如何是好。
「哎,總之我先解開催眠術……」
政近像是要逃離艾莉莎的視線般低頭看書,查出解開催眠的方法,再度蹲在瑪利亞面前。
「那個……接下來我摸肩膀之後就會解開催眠。要開始了哦?一,二,好!」
政近大聲說完用力抓住瑪利亞的雙肩搖晃,瑪利亞隨即迅速抬起頭。臉上逐漸回覆表情,像是小睡醒來般眨了眨眼睛。
「……那個,久世學弟?再來呢?」
「啊?」
政近歪過腦袋,瑪利亞朝他鼓起臉頰指著書本。
「真是的,這裏有寫吧?豎起手指之後要拍手。」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咦?妳……不記得嗎?」
乍看之下是毫無惡意的淑女笑容。
「當然會興奮吧……這是實際的催眠術耶?真是的,所以我才受不了擁有《獲得經驗值十倍(除了球技)》這個作弊技能的傢伙。」
瑪利亞露出詫異表情,政近心想「啊,這是真的」臉頰僵硬。不過即使目擊這一幕,還是有一人無法相信。
「……這樣啊。」
「沒關係的。因爲在下不覺得這是騷擾。」
……的時候,政近突然聽到有希這麼問,他就這麼將手插在口袋,猛然抬頭迅速喊出答案。
「雖然沒對卻也沒錯。」
「那麼,我來摸吧。」
「咦……不會吧?」
然後他在艾莉莎面前豎起手指這麼說……原本一臉懷疑的艾莉莎,隨即變得面無表情。
「咦~~……不對,到此爲止就好吧?用不着這麼堅持……」
艾莉莎像是無法繼續奉陪般搖了搖頭,有希在桌子另一側向她開口:
「呃~~那麼,請仔細看着這根手指。妳的意識會逐漸模糊。」
三人依序回答之後視線相交。首先開口的是政近。
「嗚喵~~!我不是貓啦!」
「證……證據!讓我看證據!只要沒讓我看到影片,我就不會相信!」
「不準說得這麼觸黴頭。」
「……」
「所以呢……」
「我知道。」
聽到有希與綾乃這麼說,艾莉莎眼中掠過一絲慌張。但她立刻狠狠瞪向政近,倔強放話:
「慢着,這是在說什麼?我不是這個意思,即使同樣是女生,向昏迷的對象出手算是犯規吧?」
「我不會摸啦!」
艾莉莎與政近轉身看過來,有希笑咪咪合起雙手。
「不對,所以說不要一直抓着我的頸子啦。」
有希隨即露出錯愕表情,喊着「啊啊!」輕敲手心,然後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向政近拋媚眼。
「啊?」
「放心吧,阿哥……和接吻一樣。女生摸女生胸部,一般來說都不算數哦?」
兄妹注視的前方,瑪利亞居然光是受到餘波(?)就中了催眠。
「是的。就在下看來也確實生效了。」
「真的喔。對吧綾乃?」
「唔……可是,不提瑪夏學姐,艾莉同學平常不會這麼有機可乘……」
有希真的作勢要撲向瑪利亞的胸部,政近抓住她的頸子粗魯拉開。
爲什麼這傢伙連限制級的樣版設定都瞭如指掌?政近忍不住賞她白眼。有希輕鬆無視於哥哥的這雙視線,雙手作勢捏啊捏的。
「不然,艾莉同學也讓政近同學使用催眠術看看吧?」
「啊啊~~綾乃?就算有希喜歡大奶,妳也不必對抗啊?話說啊,女生不要在這種地方把自己的胸部集中託高。」
「咦?」
「是是是。」
「知道啊。性感哈拉騷(sexy хорошо)對吧?」
不過,艾莉莎似乎完全沒察覺有希的心境,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以懷疑的眼神仰望政近。
「我不要!我不甘心被當成會被催眠的女人!」
「怎怎怎怎麼辦?總之先摸奶子?」
「……開玩笑的。是對祕書進行騷擾行爲(secretary harassment)的意思吧?」
「真的假的……那不就可以盡情做色色的事情了?」
「不準展現這種奇妙的抗性。不然這傢伙會得寸進尺吧?」
「不知道。」
有希像是貓一樣被抓住後頸,不滿地仰望政近整理頭髮。政近傻眼看着她,朝着身後消除氣息的綾乃搭話:
「咦……真的要試?」
「讓她退化成幼兒!」
「剛纔瑪夏學姐的催眠術沒效,不過政近同學的催眠術或許有效吧?即使只有一點點,只要感受得到效果,也可以消除疑惑吧?」
綾乃就這麼面無表情摸着自己的胸部頻頻打量,但她聽到政近指摘之後抬起頭,乖乖放開自己的胸部。
「放心吧,綾乃,我也很喜歡綾乃的奶子哦?」
「咦?什麼事?」
有希真的朝着艾莉莎的胸部伸手,政近連忙制止。
政近忍不住大喊,艾莉莎疑惑揚起眉角。此時,有希略帶苦笑搭話:
「妳這傢伙知道『性騷(sex-hara)』的意思嗎?」
「所以?爲什麼瑪夏學姐明明沒被催眠卻也中了催眠?」
「……來吧,我準備好了。」
「艾莉同學……妳剛纔完全被催眠了耶?」
「喂喂喂,不用拍下證據沒關係嗎?」
「……等一下,不要中途停止啦。再來呢?」
「艾莉?怎麼了?」
「咦?什麼事?」
「這時候突然來個阿宅機智問答!題目是!美少女被催眠了♪說到第一個下的暗示會是什麼呢?」
「喂喂喂,怎麼辦啊老哥……薄本要變厚了。」
「別問了,再一次!」
看着表情空洞癱坐在椅子的這對姐妹,有希嚥了一口口水。
背地裏卻是「這下子找到有趣的題材了」這種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壞心眼笑容。清楚感覺到這一點的政近臉頰抽動。
這麼說來確實被這麼說過。政近想起這件事,心想「總之拍下照片就行吧」準備拿出手機──
「好,接下來我摸肩膀之後就會解開催眠~~要開始了哦~~?一,二,好!」
有希踮着腳尖,以抗議的視線看向哥哥。如果這是漫畫,感覺她會處於懸空的狀態。不過政近當然沒有這種肌力。
面對眼神空洞的艾莉莎,政近頭痛般按着額頭,一旁的有希在艾莉莎面前搖手。大概是知道艾莉莎在這個狀況不會留下記憶,有希完全解除大小姐模式。
聽到政近這個單純的疑問,有希赫然睜大雙眼用力大喊:
對於這樣的綾乃,有希以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首先我根本打不開狀態視窗喔。」
「那個……讓她說一些害羞的祕密之類吧?」
政近說完用力抓住艾莉莎的雙肩搖晃,艾莉莎隨即迅速抬起頭,六神無主眨了眨眼睛。數秒後,她以對焦的雙眼瞪向政近,心有不滿般開口:
「太簡單了吧……插旗回收得這麼快,嚇死我也。」
「爲什麼妳比所有人都興奮?」
「瑪夏……這種的就免了。」
政近無力吐槽,有希朝他微微一笑,看向坐在艾莉莎身旁的瑪利亞。
「OK妳稍微閉嘴吧。」
「不對,沒什麼好計較的吧?這是哪門子的尊嚴啊?」
「咦?……啊啊。」
政近一拍手,艾莉莎的頭就無力下垂。政近以死魚眼看着她恍神的臉蛋,照本宣科般說下去。
「喂笨蛋住手啊!」
「讓她變成開放的個性脫衣服!」
「不準說我有作弊技能。」
然後政近依照艾莉莎的要求,再度進行一次催眠誘導……結果無須多說。
「妳剛纔說要變成開放的個性,會不會太籠統啊?說起來『開放的個性』=『脫衣服』也太牽強了。」
「怎麼是一樣的反應啊!怎麼是一模一樣的反應啊!」
「……我拍手之後,妳就會落入夢的世界。要開始了哦?三二一,好!」
「唉……總之快點解除催眠吧。」
「不行,完全沒反應。就像是平凡無奇的屍體。」
「妳會被艾莉罵喔。」
「別問了。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吧。」
艾莉莎以完全不會被催眠的態度哼了一聲,不經意冒出不祥預感的政近走向她。
「順帶一提,催眠術技能練到MAX之後,就可以向整座學校進行催眠,訂立無比色情的校規……」
「就算內心在想這種事也不準說出來!」
「就說了,唉……真是的。」
「不對,我不會讓妳得逞哦?」
「說起來爲什麼妳這個女生會想摸奶子?」
「哈囉~~艾莉同學~~?妳醒着嗎~~?」
「打開狀態視窗看看吧?技能欄位應該追加《催眠術LV.3》這一項了。」
「你這個混蛋!女生也一樣超愛大奶喔!可以的話我好想把臉埋進瑪夏學姐的胸部!因爲一定很舒服!」
「不不不,第一個下的暗示是退化成幼兒,這纔是進攻過頭吧?這種事應該循序漸進再做。」
「唔……」
有希讓政近閉嘴,接着看向綾乃。
「綾乃的話~~……唔~~這點子不差,但有點弱。要是說出什麼天大的祕密,氣氛可能會凍結。」
「這樣啊……」
「反倒是將問題範圍限定得更小一點比較好吧。問三圍或異性經驗應該OK。」
「在下受教了。」
「不不不,用不着認真學習這種事。」
「從這一點來看!我說要讓她變成開放的個性完全是正確答案吧?而且變成開放的個性之後,或許會若無其事說出不可告人的小祕密!」
「奸詐!這有點太奸詐了吧!」
「連在下的答案也包含在內……有希大人真是了不起。」
「好,表決之後是我贏!題目『美少女被催眠之後,第一個下的暗示是什麼?』的答案決定是『讓她變成開放的個性』!」
有希像是誇耀勝利般高舉拳頭,咧嘴一笑,站在艾莉莎與瑪利亞面前。
「所以呢,來讓兩人變成開放的個性吧~~」
「不準不準。」
「呵呵呵~~艾莉同學、瑪夏學姐,妳們的個性將會逐漸變得開放。失去理性,身心都變成赤裸裸的自己!」
「不,說起來我沒聽過兩個人會一起中催眠術……」
政近有點傻眼這麼說的瞬間,艾莉莎與瑪利亞的頭無力向前倒,接着露出恍神表情抬頭。明顯非比尋常的這副模樣,使得有希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咦……咦?難道說,真的?」
「喂,作弊仔,妳這傢伙沒資格說別人吧?」
「咦?負責拍嗎?」
政近反射性地大喊,背後隨即傳來贊同的聲音,轉身一看,位於該處的是背對着這裏……以小鏡子清楚確認狀況的有希。
瑪利亞的手臂繞過政近脖子後方,將他抱過來。政近不禁失去平衡,連忙要伸手撐住,然而那裏是瑪利亞的腿,政近就在猶豫的時候倒下──
然而艾莉莎一把推開瑪利亞,一臉不耐煩般起身,然後慢慢脫掉制服外衣。
艾莉莎好像也想對政近做某些事,但是回過神來就收在這個位置。看來敵得過姐姐的妹妹果然不存在吧。
即使想伸手撐着保持平衡,但是一旁是瑪利亞的腿,再過去是艾莉莎的腿,手沒地方放。即使想將手臂繞到沙發後面,也被瑪利亞的身體妨礙無法這麼做。
「混蛋妳這傢伙是天才嗎?非常感謝!」
「借個位置。」
「等等,力氣好大──」
「我爲什麼被無限摸頭?」
然後,他懷抱祈禱般的心情看着艾莉莎的眼睛……
「……是,在下會聽有希大人的話。」
「……?」
「我懂!」
政近在內心向瑪利亞的男友(總覺得是金髮型男的形象)道歉之後,瑪利亞露出不滿般的表情,接着開始以雙手緊抱艾莉莎。
「啊啊,真是的,不可以啦~~」
有希表情僵硬想觀察兩人的臉,艾莉莎與瑪利亞卻在這一瞬間同時起身,走向政近。
「不對,等等,爲什麼妳們一起開始脫衣服啊?」
「沒事!我們什麼都沒看見!請連我們的份一起盡情享受吧!」
政近抓住瑪利亞的手,硬是把頭抽出來,就這麼從沙發起身。感覺順勢不小心摸到各種部位,但他如今決定別在意。
「喂,看這裏啊,犯人。」
「不,說真的,這下該怎麼辦──」
「喂,妳看得一清二楚吧?」
政近的手碰觸到柔軟的觸感,臉頰與鼻子碰觸到更柔軟的觸感。然後是一股好香的味道。左手是大腿,眼前是母性的聚合物(物理)。一言以蔽之是天堂。剛纔胡亂猶豫該把手撐在哪裏,導致現在成爲更加不成體統又美妙的狀況。
「慘了,這個解不開耶。」
「喂!」
必須在力氣達到極限倒在瑪利亞身上之前解決問題。政近有所顧慮般移開瑪利亞的手,試着將頭抽出來……」
「借我動一下……」
「妳這喫驚的方式很奇怪。」
「慢着,喂!快救我──」
她若無其事解開第四顆鈕釦,露出令人驚歎的雪白雙峯深谷與水藍色布料,政近使勁將視線向上移。
「……」
「天大的事情」這句話引得政近迅速轉身,艾莉莎居然不知何時取下領結,終於開始解開襯衫鈕釦。而且她身旁的瑪利亞也脫起制服外衣。
「天……天曉得?這是爲什麼呢?」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場合嗎?你身後發生天大的事情耶?」
響起有希的聲音,然後陷入寂靜。緊張感充斥得令人作痛的數秒後,有希輕聲開口。
(與其說是開放的個性……不如說是變成坦率的個性嗎?不過瑪夏小姐變成母性的代言人了。)

軟。
「雖然幹練但是在家裏很懶散的粉領族早上的樣子!」
應該說,政近每次想動,又軟又嫩難以形容的觸感就襲擊臉部,就各種意義來說很危險。
不過在兩人這麼對話的時候,艾莉莎解開第三顆鈕釦,終究不能繼續開玩笑了。
隨着告知絕望的話語,斜前方又傳來裙子輕盈落地的聲音,政近再度驚慌失措。
政近硬是剋制混亂與慌張,連忙在腦中想起咒語,半哀號般大喊:
「綾……綾乃!我按住艾莉同學,妳去阻止瑪夏學姐──」
「呵呵,好乖好乖~~♪」
「咦──?」
政近現在被瑪利亞摟在懷裏一直摸頭。另一邊的艾莉莎也同樣被她摸頭。
「對不起──!」
「妳是魔鬼嗎?我是叫妳解除催眠啦!」
「沒……沒有啦,怎麼可能……」
唯一依靠的綾乃見死不救,政近不得已下定決心。
接着她也對瑪利亞重複相同的流程,讓姐妹倆並肩坐在沙發之後滿意點頭。
「啊,嗯。」
「等一下!沒解開啊?」
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理性與羞恥心變淡的意思吧。政近逃避現實這麼想。
應該說,雖然避免讓自己注意,不過身體現階段就抵到各種部位了。
突然隨着開門聲傳來這個熟悉的聲音,政近看向該處,站在那裏的是驚訝瞪大雙眼的茅咲。
聽到她這麼說,政近好想就這麼任其擺佈,但是不能這麼做。因爲這個姿勢感覺不太好受。
政近反射性地後退,但這段距離轉眼就被拉近,政近被推倒在沙發上。然後──
「喂~~!真的假的?」
「嗯?」
聽到有希這麼說,茅咲視線投向放在長桌上的書……逕自點頭之後關上門,大步走過來。
「喂,有希,換手!」
「啊啊真是的……失禮了!」
話說回來,平常的艾莉莎應該會不耐煩撥開瑪利亞的手,不過這也是催眠術的影響嗎……現在她舒服般眯細雙眼乖乖被摸頭。
在啞口無言的政近面前……艾莉莎居然把吊帶裙的肩帶也卸下。
「嗯嗯~~?不行~~」
「綾乃!妳的主人是我吧!要聽我的話!」
然後,她要求按着艾莉莎雙手的有希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側邊一拳打向艾莉莎的下顎。
大概是終究覺得不妙,有希跑過來的聲音傳入政近耳中,政近就這麼看着上方讓出位置。
「沒想到居然不是政近同學,是瑪夏學姐開後宮……!」
「等等,妳做什麼──」
結果艾莉莎的眼神變得空洞,身體完全脫力,茅咲溫柔讓她靠在沙發上。所有過程整整三秒。
「不行嗎~~」
政近的SOS和有希的犀利命令重疊。瞬間想出動救出政近的綾乃嚇了一跳僵住身體,接着「快點!」這聲有希的叫喊令她彈起來般向後轉。有希和她一起將整個身體向後轉,背對政近豎起大拇指。
「……好煩。」
「咦,等等──」
有希發動強權!直接命中綾乃的子宮!綾乃的眼睛冒出愛心!
「更……更科學姐!那個,就是……我試用書上的催眠術,不小心解不開了?」
政近連忙想離開,卻無法如意。人類光是被制住後頸就比想像中還要無法行動。
「……咦?怎麼了,這是什麼狀況?」
「那個~~瑪夏小姐?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嗎?」
「啊──」
不只如此,在艾莉莎身體搖晃時,還以雙手指尖高速敲打她的太陽穴與臉頰。
是因爲剛纔身體緊貼所以熱起來嗎……同樣以手掌朝臉部扇風的政近心不在焉這麼想……然而艾莉莎將手繞到背後,發出「嘰嘰嘰」拉下拉鍊的聲音時,他「嗯?」地歪過腦袋。
「綾乃!向後轉!」
「好了。」
現在政近是把頭靠在瑪利亞肩膀上的狀態,不過坐姿的高度是政近比較高,這麼一來政近的上半身當然會大幅往瑪利亞的方向傾斜。
政近賞她白眼吐槽,揚起視線觀察瑪利亞。
「瑪夏~~?我們這邊早就結束了……?」
「……可是──」
「那個……接下來我摸肩膀之後就會解開催眠!要開始了哦?一,二,好!」
右手是政近、左手是艾莉莎,瑪利亞摟着兩人的頭不斷撫摸,露出幸福至極的表情。
看着這一幕,有希(姑且是大小姐模式)露出戰慄的表情。
裙子當然被重力吸引落下。襯衫衣襬露出雪白的雙腿與水藍色的內衣。過於煽情的這副模樣,使得政近瞪大雙眼──
(素昧平生的瑪夏小姐男友,對不起。)
「……我說有希。」
「那個……接下來我摸肩膀之後就會解開催眠!要開始了哦?一,二,好!」
「啊,這麼說來,剛纔我說她們的個性將會『逐漸』變得開放,身心都變成『赤裸裸』的自己……」
「不必要的貼心就免了!綾乃!別管了快來救我!」
「礙事……」
「政近同學,你說出率直的感想了。」
「不不不!」
政近對此終究不得不吐槽。甚至忘記移開視線,僵着臉頰詢問茅咲。
「咦,等等──您剛纔做了什麼?」
「啊?重設。」
「只有瘋狂科學家會對人類使用這個詞吧?」
政近半哀號如此吐槽之後,九條姐妹同時發出「唔唔~~」的聲音,政近嚇得抖了一下。
「呃,咦……我怎麼坐在沙發上……?」
「哎呀……總覺得好像暫時失去意識……?」
「那個,艾莉同學、瑪夏學姐,我能體會兩位混亂的心情……不過總之最好先整理服裝儀容……」
「咦?」
「服裝儀容……呃!」
不久後,兩人發出尖銳的哀號,政近全力轉頭背對。然而披着不祥光暈的一隻手緊緊抓住他肩膀,用力轉向前方。
接着,政近眼前是茅咲掛着微笑的美麗臉龐。
距離近到一般男生會害羞忍不住迅速移開視線……但是政近移不開。因爲他確信一旦移開視線就會沒命。
「話說回來,久世學弟……你看見了吧?」
「……」
現在不是裝傻問「看見什麼?」的氣氛。卻也不是老實承認「看見了」的殺氣。
結果政近嚥下口水什麼都不敢說,他面前的茅咲緩緩舉起右手,逐一折彎手指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要幫你重設一下嗎?」
茅咲就這麼面帶微笑歪過腦袋,政近高速搖頭。
◇
「……喂,有希?」
「啊?懲罰?」
對於這句強烈的指責,政近從雙臂縫隙悄悄露臉道歉。感覺綾乃可以在這時候吐槽說「這是哪門子的鬧劇」。
「謝謝~~我撲!」
政近對這樣的妹妹嘆口氣,看向她身旁──明明沒有特別指示,卻不知爲何一起正坐的綾乃。
「不對,別逃避現實好嗎?」
「不好意思,請問『不愧有希』是指……」
「我受夠了!綾乃!她是妳的主人吧!想想辦法啊!」
「不用客氣。」
「總之不要從否定開始好嗎~~?」
「接招吧,哥哥!我現在要全力拋棄羞恥心!全力讓精神年齡後退!」
「不準自己這麼說。」
「真的嗎?原來妳有羞恥心嗎?」
「……啊啊,就是這個。」
政近以嚴肅表情問完,有希也裝出格外嚴肅的表情。在洋溢着隨時會進行重要告白的緊張感之中,政近沉重告知。
「這我道歉。謝謝妳沒在中途吐槽等我做完。」
回家之後,在按照當初預定要轉移地點繼續進行讀書會的久世家,政近坐在臥室牀上,俯視在地毯正坐的有希。
「看似如此,其實有某種盤算……」
綾乃居然宣佈自己是M,政近再度抱頭。
「我可以認真回答嗎?」
「嗯,就算這樣,我覺得惱羞成怒還是不太對哦~~?」
「不對……!別……別露出那種潔淨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說,依照『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原則,我也要對自己催眠,如哥哥所願退化成幼兒。」
「不對,就說不要企圖不了了之好嗎?」
「哥哥大人您怎麼了?」
有希雙手抱胸正經八百點頭,政近賞她一個白眼。接著有希咧嘴一笑揚起視線,極爲做作地仰望政近。
「還有,前置好長。」
聽到有希冷靜的吐槽,政近猛然抱頭。哥哥面對難以接受的現實,以雙手擺出牢固的防禦架式,有希以冰冷的表情進一步追擊。
有希立刻回答,政近不禁閉目仰天。
「是的,在下是女僕(M)。」
有希釋放懾人的氣魄。
「……並沒有。」
「不對,別說得好像有希有什麼很深入的想法好嗎?這傢伙現在完全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啊?」
「是的,是的,我做了啦!我壞心眼讓艾莉同學與瑪夏學姐半裸了!不過一般來說不會覺得真的有效吧!」
「不對,我在機智問答的時候確實這麼回答,但我沒這麼希望……綾乃,妳的主人在說什麼鬼話?」
有希露出簡直是純真無瑕的美麗雙眼將上半身挺直,政近按着胸口彎下腰。看到政近做出像是胸口突然中槍的反應,有希擔心地跑過去。
「不,既然主人在正坐,在下就不能站着。」
「呼……好啦,那麼聽聽妳反省的說詞吧。」
「不準突然退化成幼兒。」
「欸,綾乃妳是M嗎?」
「政近大人,對地位較高的人使用『不愧』這種字眼很失禮。」
「傷……?糟了!快叫醫生!」
「不,這我知道。」
「潔淨的眼神……?爲什麼?哥哥大人明明也是一樣的眼神啊?」
「……我的好妹妹啊。」
「不知道……在下這樣的凡人終究無法理解。」
政近以溫暖的眼神俯視,有希只是冷漠撇過頭去。
「我什麼都沒聽到~~」
「……」
「那麼,聽聽妳反省的說詞吧。」
「不過說真的,我很可愛吧?」
「就說妳別露出這種純真的眼神了!」
「喂~~」
「有啦混蛋!唔喔喔喔喔────!」
綾乃理所當然般回答。了不起的忠誠心。這段發言正可以說是隨從的典範。只不過令人在意的是……
「這我哪能不逃避現實啊!」
有希將手放在坐在牀上的政近膝蓋,疑惑歪過腦袋。嬌小體型搭配嬌憐的容貌,只擷取這一幕的話可愛得宛如天使。只不過,對於懷抱着污穢悲傷的政近來說,這份純真好刺眼。
政近因爲沒中獎而咂嘴,將手機扔到枕頭上,然後清了清喉嚨,重新裝出正經表情,手肘靠在膝蓋,迅速將臉湊向有希。
總而言之,那個詭異的催眠術已經決定永久封印,不過這麼一來剩下的就是……清算剛纔闖的禍。
「嗚咕,別……別這樣,舊傷,我的舊傷!」
有希忽然像是接受某些事般出聲,然後離開政近,像是想到妙計般得意洋洋左手扠腰,右手按在胸口。
「哥哥大人,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這股魄力彷彿是將散發光暈的某種能量增強,準備使出必殺技的戰士。在胸前緊握雙手,一邊咆哮一邊用力將上半身向後仰的有希,維持大幅後仰的姿勢靜止。
她握拳抵在臉頰拋媚眼,真的是做作又可愛的表情。不過政近就只是冷眼俯視。
「啊啊~~綾乃?用不着連妳都一起正坐啊?畢竟錯的是有希。」
「閉嘴。」
「……」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簡直像是在說我不正常吧?」
政近忍不住向綾乃求助,但是當事人綾乃維持着看見尊貴光景的眼神,靜靜消除氣息。
「……哥哥大人?」
「因爲她是M。」
「唔~~真要說的話是愛死你的雙腿夾腰體位──」
「欸,哥哥大人……」
「……」
「住嘴啊!」
「說真的……超可愛的。」
在那之後真的是喫盡苦頭。多虧有希說:「使用催眠術的是我!」政近好不容易迴避了茅咲的重設,不過艾莉莎以看着罪犯的眼神看他,瑪利亞也終究覺得不好意思而匆忙回家……明天之後不知道要以什麼表情面對,政近頭好痛。
「嗯,我的可愛程度確實不正常。」
「我……我說啊?有希,算我的錯,可以請妳復原嗎?」
看着哥哥裝出瞳孔放大的虛無表情想湮滅剛纔的行爲,有希詢問身旁的綾乃。
「哥哥大人,您身體不舒服嗎?」
「嘖,又是座敷童嗎?」
「OK我知道了。那麼,對艾莉同學與瑪夏學姐使用催眠術的那件事,我就來接受懲罰吧。」
「喂,慢着!不準試着成爲空氣!給我回來啊!」
「妳是無尾熊嗎?」
「兄長大人,言盡於此。」
天使般的有希、空氣般的綾乃。場面混亂至極,結果這天變得無從舉辦讀書會。
「所以,反省的話語呢?」
他抬頭朝着天空長達十秒左右,緩緩彎腰按住眼角。然後慢慢取出手機,啓動遊戲轉蛋。
「不對啦!就算形狀很像,我的眼神是污濁的!」
「妳居然認爲自己正常嗎?」
「咕咳!」
「什麼事,我的好哥哥?」
「……爲什麼這孩子看起來有點開心?」
「人家愛死葛格惹~~」
「好啊,來吧。」
「有什麼想說的嗎?恣意性騷擾同學與學姐之後還讓她們脫衣服的有希小姐?」
面對冷眼注視綾乃的政近,有希大幅張開雙腿坐下,擺出像是在挑逗的姿勢。
「沒有沒有。妳是凡事都朝善意方向解釋的誤會型主角的跟班嗎?是總有一天會說出『不愧有希』這種話的傢伙嗎?」
「我不要!光是妹妹就這副德行了,居然連可靠的兒時玩伴都變得不正常!」
有希瞬間脫掉嚴肅面具,從正坐狀態俐落彈跳起來,張開雙手雙腳撲向坐在牀上的政近。她的模樣確實如政近所說,看起來像是以雙手雙腳抱住父母身體的無尾熊。然而……
「『不愧是有希大人』,簡稱『不愧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