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交誼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8297 字
「……我說啊,總覺得事到如今開始超緊張了。」
毅仰望艾莉莎住的公寓,以偏尖的聲音這麼說。
艾莉莎生日當天。和毅與光瑠會合一起來到這裏的政近,傻眼看向不自在地搖晃身體與視線的毅。
「受邀的賓客又不是隻有我們,不需要這麼緊張吧?」
「哎呀~~因爲,如果我記得沒錯,這是我第一次到女生家……」
「這種事,我也和你一樣啊……」
政近回溯記憶這麼說,毅隨即瞪了過來。
「少騙人了,反正你這傢伙應該去過周防同學家吧?」
「啊啊……總之,那個不算……」
「怎麼可能啦!能夠不算的頂多只有親戚家吧!」
是親戚沒錯。不只是親戚還是家人。政近不能揭露這個真相,只好聳了聳肩。毅隨即像是在說「沒人和我同一國」般怪叫抱頭。
「啊啊啊~~要是不小心失禁怎麼辦?話說男生到女生家可以借用廁所嗎?」
「可以吧?但我能理解這種畏縮的心情。」
「嗚嗚~~我還是很在意,所以去那邊的便利商店借一下廁所吧。包包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咦?哎,好啦。」
政近接過毅的包包,目送他快步前往便利商店的背影。
「……那傢伙,打算在慶生會的時候一直忍着不上廁所嗎?」
「哈哈,不過真要說的話很像毅的作風。」
和光瑠相視稍微露出苦笑的時候,遠遠看見身型熟悉的雙人組走向這裏。
「唔……?那個是會長與更科學姐嗎?」
「不,就算您這麼說,會長……艾莉同學的父親是俄羅斯人耶?仔細想想,日本的禮節也可能會違反禮節……」
然後在艾莉莎催促之下,政近稍微點頭致意之後,走向艾莉莎指示的方向。經過走廊開門一看,門後是寬敞的客廳,輕鬆地坐在沙發上的瑪利亞、沙也加與乃乃亞轉身看過來。
「艾莉同學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一般來說,父親對女兒的異性朋友都會比較嚴厲吧?」
「哈哈哈,你說得真風趣啊。如果要說高不可攀,久世不也曾經是國中部的學生會副會長嗎?」
統也與茅咲在這個時候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政近。仔細一看,兩人前方的門牌寫着「九條」。
(慢着,好高大!)
「喔喔,我們纔要謝謝妳的邀請。艾莉,生日快樂。」
(怎……怎麼回事?難道這是漫畫常見,面帶笑容把手捏爛的那種場面嗎?)
被學長姐以視線催促,政近走到門前。此時,茅咲朝着似乎還在緊張的毅搭話。
「喔,久世你真早啊。怎麼待在這種地方?」
「啊,您好……敝姓丸山。」
好高大。身高至少超過一九○公分,說不定將近兩公尺。而且身體厚實,脖子也很粗,下顎也很方正。在體格的襯托之下,容貌本身非常工整。即使有人說他是國外知名的動作片演員也會相信……但也因爲工整,所以只要緊閉嘴脣就相當恐怖。
「……歡迎。」
『呵呵呵,沒事的,政近。俄羅斯人原本就很少笑的啦。就算看起來板着臉,也並不是在生氣的啦?』
『一般來說,父親對女兒的異性朋友都會比較嚴厲吧?』
「歡迎光臨。謝謝你們過來。」
「歡迎光臨~~好久不見~~啊,外套可以掛在那裏嗎?」
政近內心冒出「咦?既然會在這裏脫掉,那就不必特地買西裝外套了吧?」這個想法,將外套掛在牆邊衣架。就這樣在受邀穿上拖鞋時,關上門的艾莉莎站到曉海身旁。
『歡迎光臨。請進。』
(喔?)
「……」
「唔,這是因爲……」
「……」
隨着這個聲音,通往門廳的門開啓。通話在這時立刻結束,政近等人踏入公寓。
「嗯?啊啊,或許吧。」
「我並不是戰鬥民族……」
「……啊,我來開門是吧。」
「啊,好。」
「丸山學弟……要對自己的戰鬥力抱持絕對的自信,而且,想殺隨時都殺得掉的這份確信,可以讓內心變得從容哦?」
政近全力假裝沒聽到背後的危險對話,按下對講機。接着門立刻開啓,艾莉莎探出頭來。
「如果要這麼說,我覺得應該是當成馬鈴薯吧……總之,我會努力看看。」
「可以請你們先進去那裏嗎?瑪夏、沙也加同學與乃乃亞同學也在裏面。」
統也與茅咲說着踏出腳步,政近一邊跟着兩人,一邊向光瑠說明。
另一方面,總覺得好像聽到一旁註視米哈伊爾的茅咲說出危險的呢喃,但是政近在這方面果然決定裝作沒聽到。肯定是能以面帶笑容的問候搞定的意思吧。嗯。
「阿世辛苦了~~」
完全不同於和藹妻子的冷酷丈夫,不只是政近感到困惑,大家聽到米哈伊爾的問候之後,都只有略感猶豫地回以「啊,不會……」或是「打擾了……」等話語。清楚看得出所有人面對米哈伊爾充滿壓迫感的站姿感到畏縮。
「(……沒問題,搞得定。)」
(真的嗎?沒有別的意思嗎?真的假的?)
這番話令政近僵住了。他很快就想到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但電梯在這時候下來了,所以政近佯裝平靜進入電梯。
光瑠也加入一起打招呼的時候,毅從便利商店回來……一看見統也與茅咲,他頓時停下腳步。
「是啊,放鬆一下吧,丸山。」
「嗯嗯,無論是遊民、總統還是重刑犯,只要打下去都一樣會噴出紅紅的東西。這樣想就什麼都不恐怖了吧?」
(啊,握手嗎?)
「啊,您好。」
「打擾了。好久不見。」
「謝謝。」
艾莉莎側身讓出空間,所以政近經過她身旁進入玄關,而且在走上玄關的位置有一名似曾相識的和藹女性。是艾莉莎的母親曉海……以及……
(不,爲什麼板着臉?是來歡迎我們的……對吧?)
其他三人似乎也是相同意見,所以政近代表大家輸入住戶號碼,按下對講機。然後在鈴聲響兩次的時候發出「噗滋」的接通聲,傳來艾莉莎的聲音。
(沒……生氣嗎?這樣沒生氣?真的?)
那藍色眼眸目不轉睛注視這裏,和艾莉莎相同卻隱含嚴肅光輝。政近抬頭看向這雙眼眸。
「不,這裏由你按比較好吧?畢竟你和九條妹的交情最好。」
毅俐落地輕聲吐槽,統也快活一笑。
「就說你太在意了,毅。伯父在這方面也很明理所以沒問題的,艾莉曾經這麼說過啊?」
「不,應該是米哈伊爾。」
「是喔~~也就是說……既然艾莉同學是米哈伊羅夫納,所以是米哈伊羅先生?」
「不是說身高啦!」
「不,進屋之前就在這裏緊張又能怎樣?」
對於腦內知久的解說,政近懷疑不知道有幾成正確,但是如同證明知久的說法,米哈伊爾沒有繼續增強握力,很乾脆地放開手。
(真的嗎,爺爺?話說爲什麼語尾是「的啦」?)
「就算你這麼說,但他們在我心目中高不可攀……」
「啊,原來如此。」
「爲爸媽介紹,這位是久世同學。在班上坐我旁邊,在選戰是我的搭檔。」
(不,真的超恐怖的!)
「我是曉海。久世小弟以外的各位初次見面,今天請放輕鬆好好玩哦?啊,這位是我的丈夫米哈伊爾。」
手被出乎預料的強大力氣握住,政近眉頭不禁抽動。
背部滑下一道汗水。這時候的政近腦中……不知爲何出現一個像是神明般身穿白袍的小小知久。
(嗯~~既然門牌是九條,那麼夫妻並不是不同姓嗎~~這樣啊~~)
「毅,你終究也太緊張了吧?」
「晚安。」
不由得冒出這種疑問的瞬間,毅剛纔的話語在腦中復甦。
「嗯,有這種想法的更科學姐好恐怖。」
「這邊是一號室,所以應該是那邊吧?」
「話說政近,關於艾莉同學的父親,你知道什麼情報嗎?記得你有說你見過她母親吧?」
「這是哪一種拷問?啊,還是不要說明比較好。」
「爲大家介紹。這位是我媽,然後這位是我爸。」
「三方面談的時候湊巧有見過。不過終究沒見過她的父親,也幾乎沒聽她說過……只知道叫什麼名字。」
政近一邊向腦中的神明知久(?)吐槽,一邊相信這個說法從不到一秒的僵直狀態回覆,露出笑容向曉海打招呼。
「俄羅斯人的中間名,是從父親的名字來取的。簡單來說,兒子的中間名是以父親的名字加上維奇,女兒則是加上夫納。不過嚴格來說,好像會依照名字出現艾維奇、奧維奇、艾夫納、奧夫納等各種變化……)
「我也不會抓起來喫掉啦!不過會抓起來做掉!」
「這個嘛,是沒錯啦……」
「喔喔,記得你是丸山嗎?姑且算是初次見面吧?」
「我在立場上也和久世差不多,所以不用這麼緊張。我和茅咲不一樣,不會把人抓起來喫掉。」
政近忍不住吐槽,然後立刻收回前言。衆人就這樣一邊交談,一邊走向公寓大門。穿過入口的自動門,站在對講機前面,不經意麪面相覷。
「丸山學弟,你還在緊張嗎?就說沒問題了。如果無論如何還是會緊張,只要把對方當成番茄就好。」
「總之因爲這樣,所以我只知道名字……」
「爲什麼反倒知道名字?」
『呵呵呵,政近你想太多的啦。俄羅斯人握手本來就比日本人用力的啦。』
眯細眼睛注視這兩個人影,像是統也的高大人影輕輕揮手。政近點頭回應之後,人影逐漸接近,清楚看得出是統也與茅咲。理所當然般和茅咲牽手前來的統也,向政近輕輕舉起手。
政近看見手被握得軋軋作響的幻象時,神明知久再度出現在腦中。
他以低沉聲音說出一句殘留少許生硬感的日語。表情同樣是嚴肅的撲克臉。
被艾莉莎這麼介紹,政近重新向曉海打招呼。然後他在內心偷偷注入幹勁站到米哈伊爾前方,米哈伊爾隨即默默低頭看向政近。
站在旁邊的高大男性,令政近差點瞠目結舌,幸好在最後一刻控制住。
「啊,久世學弟歡迎光臨~~」
「這麼誇張嗎?哎~~畢竟他們兩位都比你高。」
被統也搭話,毅一副畏縮的模樣低頭致意。然後他匆忙來到政近與光瑠這裏,略顯顧慮地仰望兩人。
等電梯的時候,背後傳來的聲音引得政近轉身一看,光瑠略帶苦笑注視着明顯靜不下心的毅。低頭看着他的統也也有點爲難般一笑,然後輕拍毅的肩膀。
或許是因爲艾莉莎介紹說「是我的搭檔」,不經意覺得壓迫感變強了……的樣子。即使如此,政近表面上還是維持笑咪咪的表情,說出「初次見面,平常總是受到艾莉莎同學的照顧了」這句通用的問候,然後米哈伊爾默默伸出右手。
「……會長,您來按嗎?」
政近在瞬間察覺,握住米哈伊爾伸過來的手──
被曉海這麼介紹,至今板着臉保持沉默的艾莉莎父親開口了。
「那個,要往哪邊走?」
「會長好。沒有啦,我在等朋友。」
「啊,好的。」
正要回答光瑠問題的時候,電梯到達目標樓層,政近先禮讓其他人再走出電梯。
「打擾了……妳們兩位來得真早。」
政近一邊走過去,一邊迅速瞥向沙也加與乃乃亞的隨身物品。確認兩人也帶着疑似艾莉莎生日禮物的物品之後,爲求謹慎輕聲詢問。
「妳們什麼時候要送禮物?如果已經決定,我也想配合妳們……」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沙也加或乃乃亞,是瑪利亞。
「禮物會在喫完飯端出蛋糕的時候送。」
「啊,原來如此。」
政近理解的時候,其他人也陸續從玄關前來,所以暗中分享這個情報給他們。
「還差有希與綾乃嗎……」
瞥向牆上的時鐘確認,距離慶生會開始的下午六點還剩下十幾分鍾。總是提早時間從容行動的有希這次有點慢,政近在內心納悶。
(哎,畢竟是坐車過來,說不定是塞車或迷路吧……)
即使這樣說服自己,過了五分鐘之後,兩人還是沒來。直到距離六點的短短三分鐘前,門鈴終於響了。
「她們兩人這次算是晚到吧?」
目送艾莉莎親子前去應門的茅咲這麼說。政近表示同意的時候,傳來玄關大門開關的聲音,不久之後客廳的門打開了。
「?」
不過位於門後的只有綾乃。身後是剛纔應門的艾莉莎以及她的父母。在政近冒出問號的時候,綾乃鞠躬致意。
「各位,抱歉在下來晚了。」
「哎呀,沒關係哦~~?現在才……啊,剛好六點了。」
「謝謝您貼心這麼說。然後,關於有希大人……其實因爲臨時有一件實在推不掉的急事,所以非常抱歉,請原諒有希大人今天缺席。」
「咦?」
臨時取消參加朋友的慶生會。不像有希會做的這個行動,終於令政近忍不住發出聲音。此時瑪利亞立刻按着臉頰開口。
(爲什麼變成這樣……)
(好!這我一直記得喔!對於俄羅斯人的敬稱不是加「先生」,而是以名字加上中間名來稱呼!)
(哎,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這麼說了……)
「啊啊,不客氣……」
「那個,她在第一學期的時候好像也不擅長在衆人面前說話,不過在校慶的時候說得非常落落大方……好像也不再害怕面對人羣,所以逐漸變成可靠的下任會長參選人。而且或許該說她度量意外地大,對於和自己不同類型的人,她也會尊重並且包容,這方面我也發自內心尊敬她。」
「艾莉生日快樂!」
政近變得一片空白的腦中掠過這個念頭時,曉海輕聲笑着看向米哈伊爾。
被曉海這麼問,米哈伊爾低頭看向政近開口了。就這麼面無表情。
政近對此暗自鬆了口氣,並且悄悄詢問綾乃。
政近重問之後,米哈伊爾點點頭。對方主動開新的話題,政近對此稍微鬆一口氣,看着艾莉莎開口。
(所以終究得拒絕才行了,不過……)
「對不起喔,久世小弟。這個人只會說簡單的日語又不善言辭……所以很難聊吧?而且艾莉第一次帶這麼多朋友來家裏,所以他好像空前緊張。」
(嗯,好喝。)
「那個,話說回來……可以請教伯父的全名嗎?」
「生日快樂!」
「哇~~久世小弟對艾莉是這麼想的啊~~」
米哈伊爾隨即轉過身來從高處定睛俯視,政近內心嚇得哀號。但他認爲不能在這時候畏縮,繼續搭話。
(爲什麼不說話?明明是你問的爲什麼不說話?)
政近判斷順利引起對方注意,打開話匣子。
政近以僵硬的笑容如此回應,同時在內心全力大喊。
政近在幼年時期被寄望成爲外交官,所以曾徹底接受溝通能力的鍛鍊與實踐。基於這段經驗,政近知道測試溝通能力有多麼重要,也知道世間幾乎所有人都是使用話語就能溝通。因此只要有心,無論對方是充滿威嚴的重磅政治家、具有領袖氣質的大企業社長,或是洋溢閃亮氣息的超級現充,政近都能面帶笑容搭話,也有自信能夠結下一定程度的交情。
(我想想,這是俄式酸奶燉牛肉嗎?我知道這個名稱,卻是第一次喫……)
◇
放暑假前,爲了感冒病倒的政近,艾莉莎做了羅宋湯。和當時不同的是加了牛肉,食材好像也稍微換過,卻同樣是其他地方喫不到的獨特酸甜滋味。
「這樣啊。我以爲跨國婚姻的夫妻大多不同姓,請問您改姓有什麼理由嗎?」
(糟了──!我選錯話題了──!)
雖然像是求助般將視線掃向周圍,但是同桌的瑪利亞與曉海專心聊天,綾乃默默喫着義大利麪。
「這樣啊,很辛苦吧。哎呀~~有希也很遺憾吧,那傢伙明明很期待的說。」
(慢着!原來只是不會說日語加上溝通障礙嗎啊啊啊啊──!)
由於是以流利的俄語音調說出來,所以政近以外的人應該不可能一次就聽清楚吧。但是政近絲毫沒展現慌張的模樣回應。
「……這個嘛,她是非常認真的模範生,衆所周知喔。生性努力,面對凡事都是全力以赴,我想她的這一面也讓旁人另眼相待。」
對於妻子這個問題,米哈伊爾也點頭回應。曉海溫柔眯細雙眼,向政近開口。
「生日快樂。」
「謝謝伯父。那麼,米哈伊爾•馬卡洛維奇。」
難道他不是想問這種事嗎?政近在內心冒冷汗。此時,神明知久再度出現。
然後,艾莉莎坐在餐桌座位的生日主位。父母坐在她兩側,曉海旁邊是綾乃,米哈伊爾旁邊是政近,另外七人坐在席地座位,慶生會以這個狀態開始。在這個時間點,政近就正直冒出「真的要坐在伯父旁邊嗎」的想法……但是如果要從中挑選兩人,政近自己也隱約覺得應該會是自己與綾乃坐這裏,這部分算是接受了。問題在於……原本坐在餐桌座位的艾莉莎,在幾分鐘前和瑪利亞換位子去了席地座位那裏。
到了這種程度,聽起來只像是在勉強安慰,政近在腦中揪起迷你知久前後搖晃,但總之還是繼續說下去。
正在極力主張艾莉莎值得尊敬的一面時傳來曉海的這個聲音,政近頓時閉上嘴巴,以僵硬的動作看過去,隨即發現坐在斜前方的曉海按着臉頰開心微笑,瑪利亞與綾乃也靜靜聆聽他說話。此時政近回神轉身一看,席地座位那邊也不知何時變得特別安靜,感興趣與看好戲各半的視線佔多數,有一人低着頭而且耳根通紅。
「艾莉莎,學校,怎麼樣?」
聽到政近這麼問,米哈伊爾稍微歪過腦袋回答。
(這個知識真的正確嗎?該不會從剛纔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胡說八道吧?)
「(非常抱歉。即使是政近大人也不方便說明。)」
(嗯嗯?因爲叫做酸奶燉牛肉,我一直以爲是有更大肉塊的肉類料理……不過該怎麼說,就像是炸絞肉排的絞肉?不,反倒應該是醬燒漢堡排……?)
「我,非常,開心。」
「啊,我已經喫得很夠了。謝謝伯父。」
所有人就座,慶生會開始約三十分鐘後,桌上擺了好幾道艾莉莎請曉海幫忙完成的料理。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面對艾莉莎親手製作的羅宋湯,陷入奇妙的感慨。
政近心想「幸好不是在她本人面前被這麼問」,繼續說下去。
「艾……」
自家人的話應該肯說出急事的內容吧。政近如此判斷而發問……但是一反預料,綾乃像是略感抱歉般低頭。
「米哈伊爾•馬卡洛維奇•九條。」
『呵呵呵,政近你別在意。俄羅斯人和日本人不一樣,在對方說話的時候都是默默聆聽不會附和的啦。』
就這樣將碗裏的羅宋湯喝完時,旁邊靜靜遞過來一盤裝得滿滿的料理。
緊接着,其他人也紛紛說出「雖然可惜卻也沒辦法」的感想。加上艾莉莎自己似乎也沒壞了心情就同意這個說法,所以幸好氣氛沒變差,衆人接受了有希的缺席。
政近理解這個道理。看着在朋友們中間開心微笑的艾莉莎,政近也很開心……明明是這樣纔對,但是旁邊的伯父實在很恐怖。而且伯父接連端料理要他喫,肚子已經很撐了。
無論如何,確實是很有飽足感的料理。這麼一來,即使喫得完現在這份,再來畢竟會很撐。何況之後還有蛋糕所以更不用說。
聽到這句話的政近也回過神來,立刻幫有希與綾乃緩頰。
對於接下來的問題……米哈伊爾保持沉默。就這麼默默轉過頭去。看見這個反應,逢迎攀談的政近臉頰僵硬。
「說得也是。難道妳壓線趕到也是這個原因嗎?」
米哈伊爾點頭回應政近的問題。
察覺身旁的米哈伊爾再度要分裝料理,政近下定決心開口。
祝福與掌聲沸騰全場,在艾莉莎的害羞笑容中,艾莉莎的慶生會開始了。
米哈伊爾發出聲音,政近迅速抬起頭。然後,米哈伊爾以生硬的日語開口。
「您的姓氏和伯母相同,請問是在結婚的時候改姓嗎?」
不過就算做得到,想不想做是另一個問題。就算能面帶笑容搭話,若問內心是否不會害怕,倒也沒有這種事。何況政近一反自己在校內的人脈廣度(熟人很多),其實人際關係相當狹小(好友很少),從這裏也可以知道,政近不是主動積極經營交情的類型。總歸來說,政近懶得和陌生人打好關係,也會盡量避免向看起來恐怖的人搭話。
說到爲什麼變成這樣,最大的原因在於座位分成兩桌。原本就因爲人數共有十二人之多,只有餐桌的位子實在不夠,所以另外在沙發組旁邊擺放摺疊式的矮桌,周圍排列抱枕與座墊,準備了席地而坐的座位。
「謝謝……」
今天的主角開口,所有人向她行注目禮。承受衆人視線於一身,艾莉莎鞠躬致意,感觸良多般環視聚集的成員,然後輕盈露出花朵般的笑容這麼說。
政近像這樣強忍羞恥的時候,艾莉莎以餘光看着他,就這麼低着頭呢喃。看起來像是害臊又像是開心。
政近稍微低頭致意,抬頭瞥向身旁這個人,隨即看見該處是一如往常充滿壓迫感的撲克臉。一如往常完全不說話。但是從剛纔就勤快幫忙分裝料理。
政近率直詢問自己好奇的事情,不過這或許是某種敏感話題。如此心想的政近,爲了挽回局面而尋找下一個話題時……
(哎,畢竟因爲是主角?照道理應該和參加的所有人交流接受祝福吧。)
「那麼,差不多就開始吧……」
「(喔,嗯……?這樣啊……)」
政近不經意強調有希並非自願這麼做,理解這個意思的乃乃亞點頭回應。
即使有點喫驚,政近還是隻能罷休。剛好在這個時候,艾莉莎說話了。
「謝謝各位今天爲了我的生日聚集在這裏。如果各位直到最後都玩得開心,我會很高興的。」
這有點恐怖。不時豪邁地端出大份料理的鄰座米哈伊爾先生,政近猜不到他的意圖所以很害怕。
政近以湯匙舀起白褐色奶湯裏的蘑菇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一反預料的柔軟牛肉,略感意外而動起眉頭。
(欸,這是怎麼回事?是在歡迎我嗎?還是在給我考驗?是「不喫我給的料理嗎」這種場面嗎?)
「謝謝你拚命和他說話哦?老公,你也很開心吧?」
「哎呀~~有希居然會這麼說,看來是有非常要緊的事情要忙耶~~」
「咦,啊,這樣嗎……」
政近述說的時候,米哈伊爾不發一語,默默注視政近……政近在內心抽動臉頰。
米哈伊爾不發一語,所以政近一直說下去。大腦全力運轉,爲了避免話語停頓而拚命說下去。甚至沒察覺自己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大,也沒察覺如今不只是米哈伊爾在聽他說明。
聽到這個稱呼方式,米哈伊爾稍微睜大眼睛,政近見狀覺得掌握要領了。
神明知久掛着搪塞的笑容想要飛走,政近將他一把抓住之後摔到地面。順便也把哈哈大笑的小惡魔有希往腦中另一頭扔過去!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哎,畢竟呦希家裏的狀況很特殊,應該會有一些我們想像不到的急事要處理吧。對吧~~」
(啊啊,沒錯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總覺得好懷念……)
(啊,死──)
政近對她的話語報以熱烈的掌聲。
「呵呵,我不知爲何開心起來了。對吧,老公?」
「因爲這樣,所以也曾經過於完美而散發難以接近的氣息……不過最近也和周圍融洽多了,交談的對象好像也有增加。」
【真的是笨蛋。】
「……是的。」
「……您是問艾……莉莎同學在學校過得怎麼樣嗎?」
政近斜眼看向快樂熱鬧的隔壁桌,在表情底下暗自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