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另類的起牀整人大作戰?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1萬 字
「久世學弟,等一下等一下。」
睡前刷完牙的政近要回到房間的途中,被瑪利亞出聲叫住。轉頭一看,瑪利亞從她和茅咲住的兩人房稍微探出頭向政近招手。
「嗯?什麼事?」
「唔……總之,先進房吧?」
「咦,可是……」
進入女性的兩人房不太好吧……政近還沒說完,房門就打開了。眼前所見的室內構造,和政近與統也的房間沒什麼兩樣。兩側各一張大牀,正前方是窗戶,窗戶前面擺着一張小桌子與兩張椅子。
「好啦,進來吧進來吧。」
「這樣啊……」
不知爲何沒看見應該在房內的茅咲,對此歪過腦袋感到納悶的政近,就這麼被瑪利亞招手踏入室內。此時……
「!」
晾在室內的兩套泳裝映入眼簾,政近連忙移開視線,接着,移動視線之後看見的瑪利亞令他稍微向後仰。
(完全是睡衣吧!)
而且是夏季用的薄睡衣。光看就很單薄的粉紅色睡衣,清楚浮現瑪利亞窈窕的身體曲線。雖然沒有裸露,但是毫無防備的居家服裝,和白天看見的泳裝屬於不同方向的性感。
(應該說,這種衣服只能讓家人或男友看見吧?)
政近忍不住看着似乎有點撐緊的胸部如此思考時,瑪利亞將雙手放在胸口上方,不自在般搖晃身體。
「不……不要一直看啦~~」
「對……對不起!」
雖說幾乎是下意識注視,終究對女性太冒昧又沒禮貌了。政近在覺得羞恥的同時連忙抬起視線,瑪利亞有點不好意思般靦腆開口:
「我……我平常在家裏都會穿晚安內衣哦?可是,今天我不小心忘記帶來參加集訓……」
「……」
「一點都不好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瑪夏小姐,妳不是有男友嗎?終究不能讓名花有主的女性做出會被懷疑花心的事情。」
不像是平常溫柔療愈系學姐的完美口才與強勢態度,使得政近無話可說。即使如此,政近基於自身的道德觀還是猶豫是否答應,瑪利亞隨即擺出前傾姿勢,從下方窺視政近。
沒人在問這種問題。也沒在意這種事。應該說,希望妳不要隨口爆料自己沒穿內衣。這邊沒聽妳說就根本不會發現!爲什麼和妳妹不一樣,在這部分這麼開放?
政近歪過腦袋思考這是怎麼回事時,瑪利亞指着照片裏的布偶開口:
「嗯?有。」
「……我父母離婚了。」
這句話引得政近轉頭看向瑪利亞,但她依然就這麼仰望窗外,連看都不看政近一眼,輕聲說下去:
「那個,換句話說……妳假裝自己有男友,當成拒絕男生們搭訕追求的藉口……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至今也很喜歡吧……喜歡父親。」
政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他連忙閉上嘴,但是瑪利亞沒受驚也沒皺眉,依然維持包容一切般的眼神歪過腦袋。
「就算沒被發現,要是你因而感冒,或是沒睡好無法享受隔天的活動,他們兩人都會心想『都是我們害的』過意不去吧?所以別在意我,好好上牀睡覺吧?」
「唔……總之,應該吧。」
確實,難得旅行來到別墅,情侶自然而然會想要擁有兩人獨處的時間吧。既然這樣,政近也不想做出妨礙兩人的不識趣舉動。
「那個……我想讓茅咲與會長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面對這個溫柔至極的聲音……不可能任憑情感驅使出言反駁。政近默默任憑自己被瑪利亞擁入懷中。
「無聊透頂……」
母親責罵父親的聲音在腦中甦醒。搔抓大腦般的不悅幻聽,使得政近反射性地板起臉。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究竟是對什麼事這麼不高興?父親確實經常因爲工作不在家……但他總是很溫柔,而且不惜放棄自己的夢想,爲母親盡心盡力……母親卻老是對父親生氣。」
「這樣啊……如果將來可以遇見就好了。」
政近立刻想起重大的事實,原本要點頭卻改成用力搖頭。
「!」
「那個……抱歉打擾了?」
「沒事……沒事的。」
回過神來,政近已經開始述說了。說出至今……不曾對任何人說的內心傷痛。
「咦,啊啊……說得也是?」
「啊啊……嗯,算是吧……」
「……」
「因爲是真命天子……所以我相信一定會遇見。」
「久世同學你呢?」
「唔唔?唔唔唔?換句話說,妳說有男友是騙人的嗎……?」
瑪利亞的意外發言,使得政近發出錯愕的聲音。然後他花了數秒認知事態,忍不住按着額頭。
「你一直很喜歡吧……喜歡母親。」
「……戀愛。」
「我知道了。那我去睡樓下的沙發……」
到最後,政近不經意說出這個不痛不癢的感想,瑪利亞朝他露出清澈笑容。充滿成熟氣息的笑容與溫柔的眼神,使得政近倒抽一口氣。此時,瑪利亞忽然放鬆表情,稍微歪過腦袋開口:
「來,你看這個。」
(果然,該怎麼說……有點脫線。)
「這又是爲什麼?」
「爲什麼?睡這裏不就好了?」
「星星好漂亮耶~~」
「!」
「而,且,啊……如果你睡客廳這件事被其他孩子知道,茅咲的密會就會被大家發現吧~~?我覺得這麼一來,茅咲終究也會不好意思。而且被所有學弟妹顧慮的話也很尷尬吧?」
聽到瑪利亞這段話,政近驚訝睜大雙眼。如果真的關心那對情侶,就要斷絕退路藉以助攻。瑪利亞說的是這個意思。從來沒想過的這個點子,使得政近不由得點頭接受……
突然被灌輸的情報有點過於震撼,來不及思考。看到政近感到混亂愣在原地,瑪利亞輕輕露出笑容,坐在窗邊的椅子向他招手。
「我想,我在尋找我的真命天子。」
爲什麼說出這麼切中核心的話語?爲什麼這個人的手……能夠如此軟化我的心?
「嗯,歡迎~~」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
「咦?」
「……妳的意思是說,在校內搭訕追求妳的男生們,都不是真命天子?」
「嗯?……啊啊~~」
這個動作隱約像是在祈禱。政近內心冷靜的一面心想「學姐真的是腦袋裏開滿小花……不對,應該說是少女漫畫腦」露出苦笑。然而……看着如同虔誠聖女的這張表情,政近實在不想出言消遣。
「呵呵,既然你會這樣在意就沒問題喔~~放心吧?我也不會對無法信任的男生這麼提案。」
「……」
「呃,應該吧……」
「…………啊?」
「這是爲什麼?」
「你之前在電車上說過吧?你說小時候喜歡過一個孩子,但現在不想談戀愛。」
「爲你介紹,這是我的男友,薩繆爾三世!」
瑪利亞輕輕將手指放在揚起眉毛的政近胸口,像是「別讓我說得這麼明」般稍微加重語氣開口:
政近突然被擁抱而繃緊身體,瑪利亞以溫柔語氣向他開口:
「無聊?什麼事情無聊?」
「久世學弟。」
「不是情侶的年輕男女睡在同一個房間,怎麼想都有問題吧?瑪夏小姐的名譽會受損吧。」
政近以「瑪利亞有男友」這個理由試着拒絕這個提案。接着,瑪利亞慢慢站直,向政近說聲「等我一下」,走向進門右手邊的牀。她拿起放在枕頭上的手機進行某些操作,然後遞給政近。
踏入內心深處的這個問題,令政近嘴角扭曲苦笑。他一如往常以這種方式想隨口敷衍帶過……不過瑪利亞像是原諒一切……包容一切的那雙眼睛,使他自然收起表情。
「沒事的……恨得這麼深,反過來說就是愛得這麼深。所以沒事的。」
但是學姐若無其事說出天大的提案,政近忍不住正色吐槽。
茅咲究竟想睡在統也房間還是回到這個房間睡?政近不知道也不想追究。這麼做就真的不解風情了。
「……」
瑪利亞柔軟頭髮輕觸臉頰的觸感,以及溫柔摸頭的觸感……令政近睜大雙眼。
正因如此,這時候改成睡在樓下客廳,貫徹「我知道兩位晚上在聊天,但是完全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的立場,這纔是身爲紳士,身爲貼心學弟的做法吧。政近如此心想。
對於政近的推測……瑪利亞沒回答,看向窗外。
聽到瑪利亞這麼說,政近也看向窗外的星空。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瑪利亞輕聲開口:
「爲什……麼……」
「嗯?這是很大的布偶對吧?」
「因爲久世學弟,你是可以好好喜歡上別人的人。」
「因爲……如果是真命天子,肯定一看就知道。」
瑪利亞無比溫柔說出的這句話,驚人地平順進入政近內心。摸頭的這隻手,彷彿溫柔撫摸着封閉在內心深處……幼年時期的周防政近。
「我說啊,你已經在這個房間睡着了。只要有這個藉口,茅咲就可以光明正大住在會長的房間哦?懂嗎?」
不知道是被這雙眼神催促,還是內心覺得煩躁,政近嘲諷般揚起嘴角,像是決堤般吐出剛纔差點吞下肚的話語。
「喜歡上對方……彼此相愛,還生了孩子……最後卻懷抱厭惡與逃避而分開……明明肯定深愛着彼此纔對。」
「打從心底喜歡……想要奉獻自己的一切,一輩子陪伴在身旁的對象。我覺得可以像這樣心心相印的對象肯定存在。」
「唔~~總之,就是這樣吧?所以久世學弟沒什麼好擔心的哦~~?」
「……?」
隨着純真笑容表達的純粹信賴,使得政近瞬間語塞。此時瑪利亞表情稍微變得正經,筆直豎起食指說下去:
政近順勢斬釘截鐵說到這裏,忽然想到現在這段發言簡直是正面否定瑪利亞剛纔表現的戀愛觀。他心想自己失言,就這麼將視線固定在地面僵住身體之後,瑪利亞從椅子起身……輕輕以雙手環抱他的肩膀。
遞出的手機畫面,顯示瑪利亞緊抱着巨大熊布偶的照片。
爲什麼母親對父親那麼兇?父親做了什麼嗎?政近對此一直抱持疑問,但是母親在他面前總是很溫柔,他無法對母親說出這個疑問……然而在那一天,被母親那樣大喊的瞬間,政近察覺了。母親她……會以不講理的憎恨回報周圍傾注的愛情,是這種無藥可救的人。
「……這樣啊。」
政近不開玩笑,正經八百如此斷言,瑪利亞睜大眼睛眨了眨,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並不在意啊~~?」
政近在這時候察覺了。茅咲她……正在原本預定給政近與統也睡的房間。
「我會在意。」
「唔……」
「大概是因爲空氣很乾淨吧,看得見好多星星耶~~」
爲了解決在腦海盤旋的疑問,政近就這麼接受瑪利亞的邀請坐下,並且在稍微整理思緒之後直接發問:
「一直喜歡一個人,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再怎麼努力,再怎麼盡心盡力,只要情感降溫就完了吧?情感只要降溫一次,再怎麼做都無法回覆熱度。居然對這種事情認真,我打從心底覺得無聊透頂。」
「所以有什麼事?」
在心想「總覺得她開始說起很驚人的事?」的政近面前,瑪利亞輕輕閉上雙眼,將手放在自己胸口。
政近繼續移動視線逃往上方,感慨這麼心想。然後,他將瑪利亞的頭頂收在視野一角並且發問。
應該有注意避免被孩子們看見。但是從小就很聰明的政近,即使不願意也察覺到父母不合。
回想起來,那時候也是這樣。那時候……在黃昏時分的走廊,自己一邊被摸頭,一邊被稱讚好努力,被稱讚了不起,獲得了認同。這是政近小時候……希望母親對他說的話語,希望母親對他做的事。
政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件事。何況直到現在甚至沒有這份自覺。但是這個人……像是理所當然般回應了政近自己都沒察覺的內心吶喊。
「爲什麼……這麼理解我?」
「嗯~~?呵呵,你說呢,這是爲什麼?」
對於政近過於率直的這個問題,瑪利亞輕盈迴避。然後她就這麼緊抱着政近的肩膀,像是安撫幼童般輕輕拍背。
「那……那個……」
「可以多多撒嬌喔~~久世學弟。你可以多多向別人撒嬌。」
「……」
「你之前說過吧?說你很疼自己。」
「咦,啊啊……是的。」
「既然這樣,你就更疼自己一點吧?可以對自己好一點……多寵愛自己一點。我準你這麼做。」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不知爲何……情感還沒追上,政近就這麼潸然淚下。
(咦,啊?唔哇,這是怎樣?)
和自己混亂的內心相反,淚水接連奪眶而出。
(爲什麼──有夠遜的,這是騙人的吧,喂!)
即使嘲笑着被學姐緊抱而丟臉掉淚的自己,也止不住一度流出的淚水。
(這是怎樣……我太噁心了吧……!)
政近咬緊牙關試着忍住淚水,瑪利亞以雙手抱住他的頭,默默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膀,不在乎自己的睡衣被淚水沾溼,靜靜等待政近停止哭泣。
(啊啊……這是什麼感覺……)
政近因爲淚水而有點恍惚的腦袋,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安詳心情。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從相觸的瑪利亞身體傳來的體溫,讓胸口深處變得暖和。這份溫暖慢慢擴散到全身的舒適感,使得政近閉上眼睛即將委身其中……但他這時候察覺淚水已經止住,在迅速回神之後連忙離開瑪利亞。
看到學姐立刻像是孩子般生氣,政近脫力般一笑。看着這樣的他,瑪利亞也隨即放鬆表情。
「──啊,那個,呃……總覺得,對不起?」
(不,記得……)
政近接受瑪利亞的說法,慢慢爬上那張牀。接着,瑪利亞也拉上窗簾爬上另一張牀。
「以話語或態度傳達愛情當然很重要,但是不只如此……好好讓身體相互接觸,將自己的存在傳達給對方也很重要喔。」
(什麼嘛……是有希啊。)
「正因如此喔。我不會在意,但是茅咲可能會在意牀被男生躺過吧~~?」
「!」
總之無論如何,居然想在真實世界上演這種事件,這種事只有那個阿宅腦妹妹做得出來。只要張開雙眼,那個妹妹應該會照例掛着笑嘻嘻的表情說「我來了♡」。
「爲什麼變成這樣?」
(慢着,爲什麼單純的學姐與學弟會一起睡在同一張牀上?)
然後,政近甚至不確定是否有做出「扔着不管就會自己離開吧……」這個判斷,再度落入夢鄉……
「呵呵,受不了……我真的搞不懂瑪夏小姐。」
「啊嗯?」
「也對……總覺得很謝謝學姐。」
政近用力抬頭看向頭頂方向,確認窗戶的狀況。拉上的窗簾只有微微亮,顯示天亮還沒有多久。在這個時段叫醒舒服熟睡的學姐會有點於心不忍。而且……這個狀況對於瑪利亞來說,應該是被學弟指出這點之後會感到難爲情的狀況吧?
「……因爲會被當成抱枕。」
「唔唔,嗯……」
「唔~~」
(嗯……?)
「咦?」
首先想到的是妹妹有希。那個妹妹至今也經常撲過來擁抱或是跨坐在身上。不過政近總是因爲不好意思而推開她,不會像剛纔那樣默默依靠在她身上。而且如果除去有希……政近就沒有類似的記憶。
「這樣不錯。如果她能受到教訓,再也不把別人當成抱枕就好了。」
「沒有啦,因爲纔想說妳說話突然切中核心,但是對話經常無法成立……」
真的就只有那孩子吧。大概是國家的風俗習慣,記得那孩子很喜歡肌膚之親,總是毫不害羞緊貼過來,看到那張純真的笑容,年幼的政近即使害羞也還是接受。
突如其來的妹控發言,使得政近抽搐嘴角歪過腦袋。接着,瑪利亞雙手扠腰憤慨吐氣,剛纔充滿慈愛的態度消失無蹤。
眼前是看起來很柔軟的褐色頭髮,以及天真爛漫到不像是年紀比政近大,可愛更勝於美麗的睡臉。繼續往下看是和純真睡臉相反,散發兇惡存在感的雙峯。
政近抬起頭,將這個「物體」納入視野範圍……然後僵住。
「好過分~~!這樣我不就像是笨蛋了~~?」
政近就這麼閉着雙眼,嫌煩般搖晃身體。平常他願意配合可愛妹妹的惡作劇,但現在因爲久違的旅行與海水浴所以很累。不只是體力上沒有餘力配合妹妹的惡作劇,現在也沒有這種心情。
(啊~~……是那樣嗎?是因爲我顧慮到更科學姐,睡在瑪夏小姐預定要睡的這張牀?瑪夏小姐半夜起牀去上廁所之後,昏昏沉沉爬上原本是自己要睡的牀?)
(……不得已了,想辦法掙脫吧。)
政近懷抱這份擔憂蓋上薄被,不過果然因爲舟車勞頓加上海水浴的疲勞,或者是因爲剛纔哭累了,政近的意識短短數分鐘就落入深沉的夢鄉。
「呵呵呵,說得也是。說不定會被踢下牀。」
「好的,晚安。」
聽到有希的推測,艾莉莎輕聲一笑。
「啊,說得也是……那麼,恕我失禮……」
(怎麼回事……?)
「唔唔……嗯……」
「肌膚之親很重要哦~~?因爲即使內心相觸,要是身體沒有相觸,寂寞的感覺會不知不覺逐漸累積。」
雖然也可以像這樣牽強推測,但是推測原因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說起來,如果想知道原因,只要叫醒當事人詢問就好……
政近在腦中大聲說出過於後知後覺的這句吐槽,停止逃避現實。但是停止逃避現實之後,他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瑪利亞將手放在自己胸口說出的這段話,使得政近自然回顧至今的自己。
「有希……好了啦……」
政近尷尬揚起視線瞥向瑪利亞,瑪利亞充滿自信挺胸。
◇
「不,我沒這個意思就是了……哈哈。」
「……」
確認到這裏,政近將頭躺回枕頭,嘆出長長的一口氣。他理解狀況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變成這樣,但他完全理解現在的狀況了。
有希在聊天時提出這個問題,艾莉莎板起臉回答:
「咦,可是瑪夏小姐不是預定睡那張牀嗎……?」
胸口上方與脖子後面蠕動的細長物體……手臂?還有,纏着腿上的這個物體……是腿嗎?
此時政近察覺到,看來是某人在他的右側搞鬼。而且政近半清醒狀態的阿宅腦立刻理解狀況。
「久世同學睡這張牀吧?」
突然被撲過來抱住,政近目瞪口呆。但是瑪利亞立刻放開政近,向他盈盈一笑。雖然不知道這張笑容從何而來……但是看着這張純真的笑容,政近也覺得這種小事不重要了,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所以!政近學弟!」
「哎呀……那麼,或許現在是更科學姐被當成抱枕吧?」
「真是的……既然這樣,我就找久世學弟安慰我吧!」
對於安眠被妨礙略感不耐煩的政近,就這麼閉着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碰觸身體的這股觸感。
◇
「差不多該睡了。」
思考約十秒之後,政近得出的結論是要悄悄鑽出去別吵醒瑪利亞,開始檢討要以何種程序進行。總之首先該處理的應該是瑪利亞壓在政近肩膀上的頭。無論要如何行動,最不妙的就是動到頭部。首先必須慎重從她的頭底下抽出肩膀……
(這樣真的睡得着嗎……?)
(原來如此,後來就再也沒有了嗎……)
在旅行地點,有女生鑽進被窩。這是在二次元經常發生的制式事件之一。如果是集訓,就是睡昏頭的女生走錯房間。如果是校外教學,就是悄悄聚集在女生房間的時候有老師前來巡邏,連忙找一個被窩鑽進去,這種形式算是王道。
「這樣嗎……請加油吧。」
政近冷靜審視「絕世美女陪伴在身旁迎接早晨」的現狀,做出這個結論。腦中想像的光景是胸毛性感的肌肉猛男躺在牀上,將裸體的金髮美女抱在懷裏抽雪茄,不過實際上身旁是穿着睡衣的褐發美女,而且兩人不是什麼情侶,單純是學姐與學弟的關係。
(聽她這麼說就發現……我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別人親密接觸了?)
「這麼說來,艾莉同學,妳爲什麼那麼堅定拒絕和瑪夏學姐同房?」
「……瑪夏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抱着一個很大的抱枕……應該說布偶?不過外出旅行沒得抱的時候,會睡昏頭找附近合適的東西代替抱枕……至今全家出遊的時候,尤其在旅館,她經常會鑽進我的被窩……」
政近擦飾眼角結巴道歉,瑪利亞掛着溫柔的笑容起身。
「……呼──」
政近輕聲知會之後抬起自由的左手臂,輕輕將手伸到瑪利亞的頭部下方。手心接觸到柔順的褐發,政近總覺得有種罪惡感,慢慢將瑪利亞的頭抬起來──
隔天早晨,身體不太熟悉的牀鋪觸感,以及壓在右半身的重量與熱度,使得政近清醒。
◇
夜晚的室內響起少女們壓低音量的笑聲。一小時後,結束睡衣派對的她們靜靜就寢的這個時候……她們插的旗在隔壁房間被回收。
「咦咦~~?這是什麼意思?」
「別客氣別客氣~~」
政近口齒不清這麼說,蠕動右手想趕走位於右側的人物。像是要推開般頻頻以手肘頂向貼在他手臂的某人,但是不知爲何,手臂只傳來埋進某種柔軟物體的觸感,手感不甚理想。最後政近甚至懶得動手臂了,放棄抵抗。
「有可能。不過更科學姐應該會用盡全力趕她走吧。」
「那麼,晚安~~」
「換句話說……是勝利者的早晨。」
「……是嗎?」
「(抱歉失禮了。)」
政近低頭道謝之後,瑪利亞像是表示無須在意般輕輕搖手,然後慢慢指向旁邊擺着自己行李的那張牀開口:
……的這一瞬間,瑪利亞像是抗拒般搖頭,逃離政近的手。雖然只有短短兩公分高,但是頭部從手心落到肩膀的衝擊,使得瑪利亞身體一顫。然後她慢慢抬起頭,以惺忪的睡眼看向政近的臉。
在黑暗中聽到瑪利亞的聲音,政近重新體認到和異性同房就寢的事實,心情變得難以平靜。
「我覺得,艾莉應該多多和我進行肌膚之親!」
回想之後就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渴望肌膚之親。想到這裏,政近總覺得再度強烈覺得難爲情,不禁低下頭……的前一瞬間,瑪利亞迅速將臉湊過來。
「這樣啊……」
「唔喔,有!」
「親臉頰也好像不情不願,想抱抱就會斷然拒絕……我明明想和艾莉進行更多的肌膚之親!」
出乎意料的這句話,使得有希與綾乃眨了眨眼。
……另一方面,這時候的隔壁女生房,一年級的三個女生正在進行有希主辦的睡衣派對。
右肩是瑪利亞的頭,胸口上是瑪利亞的右手。右肘被瑪利亞豐滿的胸部壓住,腿也被瑪利亞的腿用力夾住。不過胸口以下蓋在被子底下看不見,所以腿的部分始終只是推測。雖然始終是推測……然而依照瑪利亞的腿部位置,因爲某些原因被穩穩固定的政近右手,好像抵在瑪利亞大腿根部附近非常敏感的部位……這樣算是踩到紅線了吧?不對,大概是因爲長時間被壓迫,所以右手幾乎沒有知覺。
「這樣啊……肌膚之親嗎?」
某種東西爬遍身體各處的觸感,使得政近的意識稍微覺醒。
「不用在意沒關係哦~~?……久世學弟肯定是缺乏肌膚之親耶~~」
張開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不久之後,政近回想起自己前來集訓,想要翻身……卻因爲某個東西壓在身上而動彈不得。氣溫逐漸開始上升的早晨,只有接觸這個物體的右半身開始緩緩冒汗。
「……早,早安。」
「…………是久世學弟耶。」
政近露出僵硬的笑容問候,瑪利亞維持惺忪表情,口齒不清叫着政近的名字。然後她不知道想到什麼,露出軟綿綿放鬆至極的笑容,腦袋直直落在政近肩上。
「呼咪…………爲什麼~~?爲什麼久世學弟在這裏……」
「不,這是我要問的問題……」
瑪利亞好像連政近的冷靜吐槽都沒聽進去,就這麼掛着傻呼呼的笑容轉動腦袋。
「唔呵呵,爲什麼~~♪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呢…………」
瑪利亞像是唱歌般連續發問,接着大概是找到恰恰好的姿勢,慢慢停止動作……居然就這麼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居然睡回籠覺?)」
政近輕聲吐槽,但瑪利亞已經位於夢鄉。
「……這是真的嗎?」
學姐的頭比剛纔嘗試掙脫的時候還要接近,政近領悟到這是白費工夫而脫力。
結果在這之後,瑪利亞在政近身上睡了四次。然後在第四次醒來的時候,雙眼終於聚焦……
「…………咦?」
「……早安。」
「……咦,咦……咦咦咦──?」
剛睡醒頭髮亂翹的瑪利亞掃視周圍,認知狀況之後猛然坐起上半身,一邊將被子拉過去一邊在牀上後退。
「……不對,請不要用被子遮住身體,因爲這個構圖很像是喝醉之後和部下一起聆聽早晨鳥叫聲的女上司。」
政近忍不住以阿宅角度吐槽,但是瑪利亞似乎完全沒聽進去,她滿臉通紅,就這麼睜大雙眼發出錯愕的聲音。
「早……早安。」
「畢竟是第一次睡的場所,所以也會發生這種事喔。」
正如猜測,政近睡衣上的水痕,是瑪利亞第三次睡着時流出的口水。瑪利亞似乎在嘴角發現這個痕跡,原本就紅的臉蛋變得更紅。然後她迅速接近政近,掛着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以雙手按住睡衣的水痕。
「啊,嗯嗯,我沒事。」
「不好意思,瑪夏小姐。妳沒事嗎?」
這一瞬間,有希感應到某種動靜,迅速推開房門。
面對像是要撲進懷裏哭着央求般含淚仰望的學姐,政近頻頻點頭。點頭之後請她努力剋制音量。畢竟在昨天的時間點就已經證明即使聲音很小也會傳到隔壁房間,而且住在隔壁房間的人們不知道政近在這個房間。雖然從時間來看即使還在熟睡也不奇怪,不過要是一年級女生被瑪利亞的聲音吵醒前來這個房間,後果將會慘不忍睹。
看見瑪利亞點頭回應,政近靜靜下牀,確認外面走廊沒人之後走出房間。然後他看見樓下笑嘻嘻揮動手機,像是故意做給他看般逃往客廳的妹妹……
政近掃視周圍,注意到牀尾方向的衣櫃,迅速彎曲雙腿要站起來。
「嗚嗚~~……真的嗎?」
「(快躲起來──!)」
「唔,嗯。」
「啊,是……是這樣啊……」
「呀啊──」
政近猛然衝下樓。
(找地方躲起來──衣櫃!)
「危險──!」
「……久世學弟好色。」
看到過於自然的這一連串動作,兩人好幾秒都動不了。政近呆呆注視有希離開的房門……輕輕從瑪利亞身上離開。
「妳這混帳給我站住!」
雖然不知道瑪利亞爲什麼做出這個結論,總之她已經冷靜下來就好。政近就像這樣放鬆身體的時候……發生了恐怖的事態。
政近一頭撞在瑪利亞肩膀部位往前倒。雖然反射性地伸出雙手撐在牀上,不過回神之後發現眼前是睜大雙眼愣住的瑪利亞臉蛋。瑪利亞的雙手緊抓着被子,完全成爲「政近壓在熟睡的瑪利亞身上」這種構圖。
「啊,啊啊……那個,這是……」
「不是!不是啦!我平常不會這樣啦!」
響起敲門聲,門外傳來有希的聲音。兩人同時像是彈起來般看向房門,在一瞬間思考該怎麼做。
政近因爲心急而脫口說出奇妙的阿宅感想。瑪利亞對此眨了眨眼睛,像是想到什麼般皺起眉頭,迅速遠離政近。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妳,所以那個……請把音量……」
「啊,好的。」
『啊!戀愛喜劇的波動!』
出師不利失去平衡的政近向前方踉蹌,試着避免相撞的瑪利亞大幅向後仰,結果就是……
「真的不是啦!我平常不會流口水!求求你相信我!」
彼此都在牀上以前傾姿勢伸長身體……視線瞬間相對。兩人看見對方的動作之後「咦……」地大感意外的下一瞬間。
「真的。這反倒是獎賞,所以請別在意吧?」
「太好了。那麼……我先下樓哦?」
「是……嗎?」
「是因爲我睡在瑪夏小姐的牀嗎?感覺妳好像是迷迷糊糊上錯牀?」
聽到學弟這麼解釋,瑪利亞瞥向政近……發現政近睡衣的胸口溼透變色,頓時停止動作。
察覺到視線的政近含糊其詞,瑪利亞僵住一陣子之後,像是彈起來般將手放在自己的嘴角。
『瑪夏學姐?早安。請問怎麼了嗎?』
「啊,嗯。隨便妳怎麼說吧。」
「「……」」
學姐事到如今才道早安,政近回應早安之後掛着一絲苦笑,朝着靜不下心般遊移視線的學姐搭話:
瑪利亞輕聲喊完之後站起來,雙手拿着被子蓋在政近頭上……兩人是同時行動。
「是的,早安。」
然後,有希看見牀上的兩人並且靜止。她收起表情,慢慢放開門把,以腳抵着門板取出手機,將手機拿到眼前按下快門,確認照片之後朝兩人豎起大拇指,用力點頭……就這麼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