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這……這就是文化的差異嗎……

「結束啦～～！」

克服長達一週的期末考，政近基於成就感伸了一個大懶腰。

環視教室，明明還有班會要開，但教室各處都看得見沉浸在解放感或是討論放學後續行程的學生。

說到政近，他今天打算一口氣消化考試期間預錄累積的動畫，沒有特別和朋友出遊的行程。雖然沒有……但他非常在意一件事。那就是……

「艾莉也辛苦了。」

「嗯，辛苦了。」

……他隱約覺得，真的只是隱約覺得艾莉莎的態度有點冷淡，應該說不太理人。

雖然從星期一就一直覺得怪怪的，不過考試期間爲了專心應考，也因爲單純可能只是自己多心，所以政近扔着沒處理。然而如果沒解決這股突兀感就這麼開始放假，心情會非常不好受。

「那個……艾莉放學之後有什麼行程嗎？」

「不，沒什麼特別的行程。」

「這樣啊。那麼，放學途中要不要一起走？我也想說一些結業典禮相關的事。」

「……好啊。」

「OK，那麼晚點見。」

「嗯。」

這段對話本身很普通。艾莉莎的態度看起來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不過確實存在着一種突兀感。那就是……

（她沒用俄語遮羞……我不知道原因就是了。）

是的。艾莉莎這五天完全沒說半句俄語。不，這件事本身對於政近來說是好事。突然傳入耳中的遮羞俄語對於政近來說很傷心臟，而且當事人艾莉莎說完之後大多會偷窺反應，政近的顏面表情肌得以充分鍛鍊。所以現在這樣真要說的話是好事……但還是令他在意。而且一旦在意，就覺得艾莉莎的態度着實變得冷淡。

（唔唔～～……哎，如果是我多心就好了……）

下週六有結業典禮的致詞在等着兩人，這是選戰過程中的重要活動。擾亂搭檔默契的因素，政近想趁現在趕快去除。此外就是……

（我做了什麼惹她討厭的事嗎？）

「……所以？是要討論結業典禮致詞的事嗎？」

◇

「既然這樣，爲什麼……」

「沒有啦，我一直很在意……從星期一開始，妳的態度好像就和平常不一樣？」

「咦……？」

不過，艾莉的手指突然停止動作，表情不悅地變得嚴厲。

「這是怎樣？」

「這樣……嗎……」

「是……是喔～～」

「真令人火大……！」

「當然在意吧？因爲妳是重要的搭檔。」

「……」

「嗯，是沒錯啦……」

「哎，實際上妳幾乎沒表露在態度上，妳這份認知是對的。但是我察覺了。」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稍微歪過腦袋，然後搖了搖頭。

此時，兩人分頭走的路口將近，政近看向艾莉莎。

「看妳這個反應……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嗎？」

政近反射性地後退一步，艾莉莎卻以更快的速度拉近距離。瞬間接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呼吸的距離之後，艾莉莎將手搭在政近僵硬的肩膀，將臉頰貼向政近的臉頰，然後在政近耳際低語。

「不，妳這樣搪塞挺牽強的吧？」

「好，就這麼決定了。那麼，在下週……嗯，我會舉辦一場遲來的生日派對，希望妳務必賞光。」

「沒……沒有啦，我真的沒辦啦！說起來又不是小學生，不會這麼積極舉辦生日派對吧？」

「唔～～這樣啊……」

艾莉莎就這麼看着另一側不滿發問。不過……政近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不過，政近順利得知艾莉莎態度冷漠的原因了。能夠明白這一點是好事。然而政近更明白了另一件事……

「……是你多心吧。」

「爲什麼要道歉？」

「居然問我在說什麼……」

艾莉莎一如往常，把衆人投向她的視線當作不存在，若無其事地搭話。對此，政近稍微猶豫之後率直髮問：

「呼……我會盡量不顯露在臉上，到了下週就會回覆原狀……這樣不行嗎？」

這是他的親身體驗。

「生日派對？妳在說什麼？」

「咦？」

政近按着胸口，心想「現在我有自信真的吐一口血出來」露出僵硬的笑容。

「……在俄羅斯，沒告知自己的生日，代表『今年再也不跟你好了』的意思。」

因爲妳是重要的搭檔。因爲妳是重要的搭檔。因爲妳是重要的搭檔……政近這句話在艾莉莎腦中反覆播放。艾莉莎玩弄頭髮的動作加速。加速到髮梢可能會就這麼變卷的程度。

「……什麼事？」

艾莉莎真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政近決定捉弄到這裏就好，改爲討她歡心。

「今年我也想跟妳好。下週一上午要上課，午餐要不要找間餐廳一起喫？順便可以當場討論結業典禮之類的事……還是說，在俄羅斯有着禁止補慶生的風俗習慣？」

【我很期待♡】

「……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是哦～～？」

「算是吧……」

總之，她幾乎沒有表露出來。只不過，她連俄語都不說了。當事人好像沒察覺就是了。

政近帶着苦笑說完，艾莉莎猛然重新面向前方，再度踏出腳步。然後她裝出不知情的表情回應。

「沒事啊～～？我只是在想，原來妳這～～麼想爲我慶生啊～～？」

「沒事啊？總之我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嘍～～？」

「！」

「咦？生日派對？我的？」

開完班會，政近與艾莉莎依照約定一起離開教室。兩人並肩走在一起，就感覺到比以前吸引更多人的注目。艾莉莎原本就因爲各方面美麗脫俗的容貌而難免吸引衆人視線，但如今視線也集中在政近這邊。看來經過上週的討論會，許多學生認知到這兩人的組合是參選正副會長的搭檔。

大概是以爲政近在裝傻，艾莉莎猛然轉過來不悅蹙眉。但她即使露出這種表情，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不對，我沒辦過這種東西……這是哪裏的情報？」

「我有做錯什麼嗎？有的話希望妳告訴我。」

「好啦，就此和好吧。那麼再見。」

這一瞬間，艾莉莎迅速掃視周圍，政近略感納悶。

政近露出正經八百到不必要的表情隆重邀請，艾莉莎稍微露出苦笑。從這張表情來看，她似乎稍微回覆心情了，政近鬆了口氣。不過看見政近這張安心的表情，艾莉莎再度皺眉。

對於不熟悉這種事的自己來說，這個任務挺困難的。政近露出苦笑。

「咦，啊，啊啊～～啊～～……難道說，在俄羅斯普遍都會在生日舉辦派對？」

「喔，嗯……」

「哎，在日本真的只有小學生會舉辦……不對，這所學校不少人會辦。畢竟好像真的有人會舉辦家庭派對……總之先不提這個，至少我在小學之後就沒辦過啊？」

（嘿，嘿嘿，相隔四天的俄語……效力好強啊。）

「……我不想說。」

話剛說完，艾莉莎就立刻離開政近，像是狠瞪般看着政近開口：

聽到她那麼說，政近實在無法隨便找間附近的家庭餐廳草草了事。看來必須挑選相當時尚的餐廳好好慶祝。

「這樣啊……我自以爲沒表露出來就是了。」

「……」

「是……是的……在日本不一樣嗎？」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頓時停下腳步，然後露出倍感意外般的表情，目不轉睛看向政近。

艾莉莎輕輕嘆氣，然後揚起視線瞥過來這麼說。像是孩童般有點不安的表情，可愛得令人忍不住想說「不，完全不會不行哦～～？」摸摸她的頭，但政近屏除雜念，露出正經表情歪過腦袋。

「那麼，總之……就請妳爲我慶祝吧？已經過了三個月就是了……」

「應該說，這種事我至今也沒機會察覺…………對不起。」

艾莉莎說得有點挑釁，政近一臉正經回應。

（在找什麼嗎……？）

艾莉莎堅持現在這種態度，政近刻意將視線維持在前方，不看艾莉莎直接搭話。

「唔～～雖然妳這麼說……但妳已經五天都是這個樣子了吧？如果妳真的可以回覆原狀就算了，可是……」

此時，艾莉莎似乎終於自覺某些認知不太一樣，就這麼皺眉歪過腦袋。同時政近也猜到端倪了。

說起來，根本沒有朋友會邀我參加派對……政近終究不敢這麼說而含糊帶過。但他立刻咧嘴露出笑容，以別有用意的眼神看向艾莉莎。

大概是察覺政近恣意捉弄她到最後，改爲像是在哄騙孩子般討她歡心吧。艾莉莎斜眼瞪向政近，板起臉露出不滿般的表情。

「嗯？」

艾莉莎迅速只說完這段話，一個轉身快步跑離現場。政近愕然目送她的背影。然後政近以半自動般的僵硬動作朝着反方向踏出腳步……在轉角處撐着圍牆跪倒。

艾莉莎露出有苦難言般的表情，再度迅速別過臉。然而她慢了半拍，政近清楚看見她白皙的臉頰迅速變紅。

政近聳肩說完，艾莉莎稍微揚起眉角，玩起頭髮。

「那麼，就在這裏道別……下週一再見……？」

（慘了，她要，出招了──？）

「咦？」

「什麼事？」

「生日派對，爲什麼沒找我去？」

（話說，總覺得門檻被拉得有夠高的……）

「……沒錯。」

「……生日。」

政近歪過腦袋，艾莉莎默默將頭撇到另一側。面對她明顯在鬧彆扭的這份態度，政近一邊思考該怎麼做一邊換鞋。然後兩人並肩朝正門踏出腳步……經過一段時間之後，艾莉莎終於輕聲開口：

「是……是喔～～？」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嗎～～？」

「在這之前……我說艾莉，發生了什麼事？」

（實際在耳際聽到的氣聲呢喃……真是要人命。）

「……」

「沒辦過？怎麼可能……」

「什麼意思？」

即使心裏沒底也還是很在意，政近有着這種細膩的男人心。

「沒有啦，嗯，是吧？」

政近頭上冒出問號，跟着想環視周圍時──艾莉莎重新面向他咧嘴一笑，見狀的政近危機感瞬間飆高。

（這週末得調查氣氛不錯的餐廳纔行……）

「換句話說，你就是這麼在意我？明明是考試期間？」

「不……雖然提早慶生不太好，不過事後補慶的話還可以……」

◇

隔週的星期一。考試期間結束後的這五天，基本上用來發還考卷以及進行三方面談。上午是發還考卷以及說明各科目的暑假作業，穿插正常上課，下午之後是在各自的教室進行三方面談。三方面談按照座號順序，所以艾莉莎與政近預定在明天進行。

「所以，考得如何？」

「唔唔～～總之，每一科都超過平均分數哦？」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政近歪着腦袋回答艾莉莎的問題。在今天這個時機點，姑且已經發下記載各科個人分數與平均分數的成績單。

發還考卷的時候會因爲計分失誤等原因導致分數變動，所以名次之類的要到週六才正式確定，不過三方面談使用的暫定成績單會預先發給學生。

順帶一提，徵嶺學園隔週的週六要上半天課，這個學期會在這週六上午公佈成績並且舉行結業典禮。

「總之，雖然不知道名次有沒有達到目標……不過肯定比上次好很多。」

「這樣啊，你很努力耶。」

「我很棒吧？」

「很棒很棒。」

「……妳愈來愈懂得駕馭我了。」

聽到艾莉莎以不帶情感的語氣帶過，政近賞她一個白眼。不過艾莉莎對此也面不改色當作沒看見。

「嗚嗚，艾莉好冷淡……」

「如果你是想模仿瑪夏，說真的別這樣，會很噁心。」

「是。」

艾莉莎以完全沒在笑的眼神說完，政近也終究擺出嚴肅表情，然後遊移視線露骨改變話題。

「啊啊～～話說回來，大白天走在戶外果然好熱。而且今天太陽也很大……」

嘴裏這麼說的政近拉起制服衣領往裏面扇風，板着臉低頭看向自己的服裝。

「最重要的是這套制服好熱……爲什麼在這個時代，夏季制服還正常設定爲長袖啊？」

「啊，這果然不正常啊……」

（我在艾莉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啊啊～～剛纔好熱。」

政近說到這裏，不經意自行想像。躺在沙灘上敞開短袖襯衫，展現胸肌與腹肌的自己……他想像之後忍不住捂住嘴。

政近最初聽到的時候也佩服心想「這點子真不錯」……這間店特別只對徵嶺學園的學生免費開放更衣室。

「……」

不過關於這方面，政近心想「不對，應該是基於『我們都忍過來了，所以你們也要忍下去』的心態惡整學弟妹吧……？」有所質疑。

從政近的角度來看，艾莉莎的長相和道地的俄羅斯人不太一樣。各處都有像是日本人的要素，即使如此，聽她以這副容貌說出母國的俄語，一般人確實會退縮吧。

加上制服本來就很有名，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有附近居民通報校方，這麼一來難免接受處分。

徵嶺學園的制服相當有名，光是穿上這套制服，在街上就會有人心想「喔，是徵嶺學園的學生」行注目禮。說穿了，制服本身就是知名品牌，對於徵嶺學園的學生來說，穿上這套制服是一種驕傲。

同時也會激發「隨時都會受人注目」的意識，提醒自己表現出徵嶺學園學生應有的舉止態度……似乎是這麼回事。不過從政近的角度來說……

「不，我真的沒這麼想哦？總之基於阿宅的角度，制服換季是相當重要的事件，但我一直都念這所學校，所以在這方面遲遲沒什麼共鳴……」

內心深處一陣酥癢，政近拚命阻止嘴角抽動。不過或許該說運氣好吧，剛好在這時候即將抵達目的地，所以政近將注意力切換過去。

「……什麼事？」

「沒事……我自己想像之後發現超噁心的。無論是精壯還是性感，到頭來終究是『不過只限於帥哥』嗎……」

「意思是穿得清涼反而會讓視線變得火熱？妳很內行嘛……！」

「是嗎？」

「在意也沒用。這是美女的宿命。」

「啊，是喔……約會……也對……」

「你正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嗯？怎麼了？」

「啊，果然嗎？這時候妳怎麼做？」

「妳說什麼？」

爲了讓精神維持平穩，政近拚命對自己這麼說。如此完美之美少女的「第一次約會」會造成非比尋常的壓力，政近沒有勇氣背起這個重擔。想罵「沒種」就罵吧。

「那我在這間換衣服。」

「哼哼，是嗎？」

「還有，總覺得更科學姐也會變得很驚人……比方說上臂或肩膀。那個人雖然平常不起眼，不過好像是運動健將的體型。」

「久等了。」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會長如果穿短袖，感覺看起來會很熱。」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這麼做有點過火了……）

說得更老實點，身爲青春期男生，政近對於傳說中會發生在短袖制服的「透光內衣」很有興趣。

「別小看室內派好嗎？就讓妳見識我精壯的性感身材吧。」

（不，可是太好了……我還以爲她是以謾罵與暴力擊退。）

政近的辯解相當脫線，艾莉莎冷眼看着他，卻突然露出挑釁的笑容，輕撥頭髮向政近使眼神。

擦身而過的人們，不問男女都像是失了魂般凝視艾莉莎，這樣的光景相當驚人。有希也會被擦身而過的人頻頻打量，卻很少有人這麼明顯回頭看。

政近對於店長積極的做生意手腕感到佩服，進入離艾莉莎有點遠的更衣室，立刻脫掉制服。

「呵呵，是嗎？謝謝。」

「這套衣服果然很適合妳。」

「這……哎，應該吧？」

「不，完全沒有啊？只是覺得妳沒被惡質的泡妞手法騙走真是太好了。」

「嗯，好的。」

「不是單純只想欣賞穿得清涼的女生嗎？」

「那麼，走吧？」

政近面不改色這麼說完，艾莉莎揚起單邊眉角露出挑釁的笑。

（呼咕！說……說真的，我在她眼中是什麼樣子呢……？）

和冬季制服比起來，布料姑且變得比較薄，但在設定爲長袖的時間點就難免會蓄熱。那麼說到爲什麼在這個時代還堅持採用長袖制服……和書包一樣，原因果然在於這也是「傳統」。

【畢竟說起來還挺……挺帥的。】

艾莉莎若無其事這麼說，但這單純是事實，政近也無法多做回應。環視周圍，集中過來的視線正是這個事實的鐵證。

政近與艾莉莎向店員行禮道謝，走到店外。

說明一下吧！如果必殺技《重聽》是從「咦？妳說什麼？」這句話使出的究極拆招手法，那麼必殺技《稱心如意的解釋》就是從「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吧」這句話使出的究極防禦手法！

「是啊，假日經常有人過來搭話。」

「沒事……總覺得妳非常受到注目。」

「只要一直說俄語，直到對方放棄就好。」

對於主打年輕人族羣的服裝店來說，花錢大方的富家學生是求之不得的客人。只要稍微出借更衣室，徵嶺學園的學生就會主動聚集過來，那麼借更衣室這種小事想必是儘管要求都沒問題吧。

「別小看地球暖化好嗎……我覺得如果能脫掉這身制服就輕鬆多了。」

「喔，嗯……」

「真抱歉啊。至少在約會的時候會忍不住想把自己當男友喔。」

「如果問我想不想看，我不得不說我有興趣。」

「啊啊，也對。」

【……第一次。】

從得意洋洋的表情頓時轉爲白眼的艾莉莎，聽到政近若無其事這麼說完之後遊移視線，不禁點頭同意。對於統也來說完全是躺着也中槍。

「總之，我們這些沒有車輛接送的中流階級學生，希望會長務必努力改革……」

看着店內深處粗估二十多間的整排更衣室，政近露出苦笑。到底是預料有多麼大羣的客人會來啊？不，應該是不惜這麼做也不想放掉徵嶺學園的學生吧。

現在，和政近抱持相同想法的統也似乎正在推動制服的改革，不過好像相當窒礙難行。在學生之中，「這套制服很帥！會熱？服裝打扮就是要忍耐纔有價值！」的支持者達到固定比例，以歷屆會長與副會長所組成交流團體爲首的校友會也相當堅決反對。

（不過依照印象，應該是發生在前面座位的女生身上……就算光瑠的背部透光，我也一點都不會開心。）

（該怎麼說……現在這樣，約會的感覺終究很強烈吧？）

「啊啊，好。」

夏日陽光照得閃閃發亮的銀色秀髮，耀眼得令人以爲每根汗毛都蘊含光芒的雪白肌膚。光是這樣就十分引人注目，加上長相與身材都首屈一指，無法移開視線也是在所難免。

艾莉莎哼聲輕撥頭髮。政近給她一個白眼，稍微看向遠方。

「哎呀，不想看我穿短袖嗎？」

「你在胡思亂想嗎？」

既然這樣，就只能找地方把制服換成便服，不過徵嶺學園的學生大多家境富裕，也有學生不願意在公共廁所等地方換衣服。這間店向這樣的學生開放更衣室。

沉浸在解放感的政近迅速以毛巾擦汗，從原本會放運動服等物品的備用包包拿出便服換上。然後將制服收進包包，和書包一起放進大尺寸的環保袋。這樣就變身完畢了。

（好誇張，路人真的會回頭看。）

政近打消腦中奇怪的自戀形象，感慨回應。艾莉莎隨即稍微將視線朝上……不知道在想像什麼，一邊玩弄頭髮一邊說。

「哎呀，獨佔欲？簡直把自己當男友耶。」

走出來的艾莉莎穿的服裝是……之前某次外出購物時試穿的那套純白連身裙。她在此時此地換上這套衣服，究竟是基於什麼意圖？但是無論如何，自稱紳士的政近在這時候必須稱讚淑女的服裝。

「相較之下，感覺你的體格看起來不上不下。」

「今天有我在所以還好……只有妳一個人的話，不就會被瘋狂搭訕嗎？」

突然捱了附帶次數限制的超攻擊！面對女生一輩子只能使用數次的究極攻擊招式《第一次》，政近以必殺技《稱心如意的解釋》減輕威力接下！

仔細想想，這是第一次和穿便服的艾莉莎走在一起，而且是走在大白天的街上。

聽到政近的稱讚，艾莉莎滿意般輕撥頭髮。連鞋子都特地配合衣服換成水藍色涼鞋，這部分看得出她莫名用心……應該說打扮得很漂亮，不知道是否真的只是多心。

「是你自己問的吧？」

不過被政近隨口這麼回嘴，艾莉莎表情立刻變得正經。首先眨了眨眼睛，然後害羞般縮起肩膀，像是不自在般玩起頭髮。接着她瞥向政近輕聲說：

兩人來到車站附近主打年輕族羣的大型服裝店。說到爲什麼在用餐之前來到服裝店，答案很簡單，是爲了換衣服。政近認爲就這麼穿制服也沒關係，但艾莉莎說「大白天穿制服去用餐終究不太好吧？」面有難色，所以決定用餐之前先換裝。雖然這麼說，卻也不是在這裏買衣服換。

「啊，是喔……這部分用不着老實說出來啊？」

「我說『別害我想像奇怪的東西』。」

艾莉莎再度點頭，從頭到腳打量政近的身體，露出有點瞧不起的笑容。

感受着短袖與冷氣的恩惠等待一陣子之後，艾莉莎終於也走出更衣室。

「不過，會長不是說過要修改這項規定嗎？」

（HAHAHA，這～～種水準的美少女今天才第一次約會，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並不噁心就是了。】

即使是徵嶺學園的學生，既然是花樣年華的少年少女，放學之後也會和朋友們繞路四處遊玩。不過校規禁止學生穿着制服閒晃，如果只是家庭餐廳還好，終究不能穿着制服去唱KTV或打電玩。

「因爲這是他當選時的承諾之一啊～～……不過好像遭遇不少困難。就算要實現也要等下個學年吧？」

「一點都不正常啊？別校的夏季制服大多是短袖，現在這個時代連上班族都穿短袖耶？」

「啊～～好涼～～」

「……原來如此。」

（嗯，說得也是～～這是第一次和我約會對吧～～？）

「咦，爲什麼突然消遣我？別看我這樣，我肌肉還算強壯啊？」

（哎，既然容貌這麼搶眼也是當然的。）

（話說，我說「約會」並不是當真這麼說啊？該說是語意的問題嗎……不會吧，艾莉莎應該也沒當真吧？）

政近戰戰兢兢觀察艾莉莎，不過在兩人視線相對的瞬間，艾莉莎朝反方向轉頭，就這麼將視線朝向另一邊，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那……那麼……要牽手看看嗎……？】

面對臉頰稍微泛紅，心神不寧瞥向這裏的艾莉莎，政近看向遠方。

（啊，唔～～…………她完全是當真的……）

真是的，該怎麼說，好癢。是一種背脊發癢，忍不住想要顫抖的感覺。

不過，幸好前方已經看得見目標餐廳，政近使用必殺技《保留》切換意識。也就是所謂的「這件事暫且放在一旁」。一旦放下的東西當然不會再拿起來。不可以說出「這不是保留，是棄置吧」這種話吐槽。

「啊，看見了，就是那間店。」

「……在櫥窗展示肉品的那間店？」

「沒錯沒錯。」

兩人來到的是和車站有一段距離，專賣熟成肉料理的餐廳。

晚餐基本上是五千圓起跳的套餐，對於學生來說難以負荷，是相當高貴的一間店（不過在徵嶺學園也有部分學生不會對這種金額皺眉），其實限定在午餐時段可以用一千多圓品嚐到各種熟成肉。

這是約會初學者政近在上週末運用網路與自己的雙腳調查，用盡渾身解數做出的選擇。

（這間如何！是不是挺好的？艾莉肯定也不討厭喫肉，挑這間餐廳的品味還算不錯吧！我可沒有逃避隨便選一間拉麪、咖哩或是燒肉之類的店！我真是了不起！）

政近在店門口暗自振臂握拳，瞥向艾莉莎觀察她的反應。但是政近並不知道……艾莉莎也是約會初學者。是的，正因爲艾莉莎也是初學者……所以會老實這麼說。

「啊啊，這間店很好喫喔。我之前和家人來過。」

艾莉莎毫無惡意的話語襲擊政近！內心的政近就這麼維持振臂握拳的姿勢石化！

（啊，嗯……不，總之，光是沒說「上次來過但是差強人意」就算好吧……）

即使就這麼石化到劈啪出現裂痕，政近也勉強安撫自己重新振作。然而一把新月戰斧（俄羅斯的一種大型武器）在這時候不帶任何惡意揮下。

「記得鹿肉很好喫喔。」

「瞧不起我嗎？」

「不過，其他的肉也很好喫，所以我很高興。好啦，我們進去吧？」

政近點頭之後揚起嘴角。

「原來是這樣嗎？」

艾莉莎有點不滿般皺眉，政近以沉穩的態度聳肩。

「啊……這樣啊。」

「……抱歉。或許有一些其他的方法可行。」

「公關這個職位，實際上是我設立的啊？」

「總之前一天準備的時候，會長他們應該會說明細節，但我大致說明一下吧？按照往年慣例，是由會長擔任司儀，逐一念出幹部的名字，我們再依序上臺致詞。順序是……」

「這麼消極啊？」

「有必要的話。」

「有這種像是預先去蕪存菁的活動，是學生會幹部的不利要素對吧……像是今年有候選人呼聲超高的這種狀況，故意不當學生會幹部直接打選戰也是一個方法……不過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

「也對……」

「啊啊～～話說在前面，我覺得妳不必在意宮前的事哦？這是真的。畢竟這是那傢伙自己做的事，而且那傢伙是鐵石心腸，完全不在乎被別人怎麼說。」

看到政近難掩意氣消沉的模樣，艾莉莎終究也察覺自己失言，連忙緩頰。

「話說回來，有希同學與我，誰會先致詞呢？」

「咦？」

乃乃亞散佈的傳聞，在考試期間傳遍校內，如今關於那場討論會，主要分成「沙也加與乃乃亞這組參選人犯規落敗」以及「不，要是就這麼繼續下去，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兩種意見。

「例如呢？」

「嗯？什麼意思？」

艾莉莎驚訝睜大雙眼，政近以正經表情告知。

「呃？是嗎？」

「嗯？」

「會啊？實際上，據說過去也有參選組合成爲這種狀態之後，從第二學期就再也沒來學生會。」

「咦？我沒說過嗎？」

「完全沒獲得掌聲，體育館鴉雀無聲這種事……會發生嗎？」

「然後，接下來是重點……其實這個活動雖然沒投票，卻有類似的程序。」

至今沒喫過的特殊鹽使得政近冒出這個想法時，艾莉莎輕聲發問：

「很困難。基本盤的穩固程度截然不同。所以，雖然這麼說也不太對……不過我們的目標是避免差距拉大。不用試着求勝。只要別輸到誰都看得出來就夠了。」

「……反過來說，在討論會就要這麼做嗎？」

「唔，這真好喫。」

「哎，就是這種感覺。沒有啦……雖然我自己說也不太好，不過那樣很奸詐吧？明明即使是學生會長，基本上也只會在活動的時候露臉，有希卻是隔週就有機會擔任學生會的門面說話耶？她和其他會長參選人的知名度當然會拉開。」

政近露出感到意外般的表情眨了眨眼，指向自己的臉。

對於艾莉莎這個問題，政近簡短回答，而且像是詢問決心般看向艾莉莎。

「總之，在這方面說三道四也沒用。回到正題……關於致詞，如我之前所說，妳喜歡怎麼說就儘管說吧。說得不夠完整的部分由我來補足。」

艾莉莎光是聽到就板起臉，政近回應「沒錯吧」聳了聳肩。

「這是冷靜審視現階段敵我戰力差距做出的判斷。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還只是選戰的初期。只要別出現決定性的差距，接下來不愁沒有翻盤的方法。」

「說得也是……要是掌聲數量差太多，感覺會影響今後的戰鬥。」

政近說的「活動報告」是兩週一次，由有希在午休時間進行，類似廣播節目。聊的內容是學生會這兩週進行的活動，或是投書箱（通稱意見箱）收到的學生意見。

「呃～～那麼姑且算是紀念我的生日？乾杯～～」

（這種鹽好好喫……哪裏買得到嗎？）

大概是自己說到一半也察覺再說也沒用，政近搖頭回到原本的話題。

政近總之先以牛肉（忘了問品牌與部位）搭配紅色的葡萄酒鹽喫喫看。

「別露出這種表情啦……如果不擇手段，確實還有方法可行就是了……」

「就是這樣對吧～～人類很有趣，即使是自己覺得『不錯！』的對象，要是周圍不支持，自己也無法率直支持對吧～～不過反過來說也通用就是了。」

「這樣啊……」

「會長參選人、搭檔的副會長參選人，然後是另一名會長參選人、搭檔的副會長參選人……大概是這種感覺，和職位無關，參選的組合會一起被點名。會長參選人首先說出參選會長的理念，接着由他的搭檔說明自己爲什麼要推舉他擔任會長。」

「果然……很困難嗎？」

現在在校內，對於在討論會設下暗樁的乃乃亞，出現了一些批判性的聲浪。由於是乃乃亞自己揭露這件事，加上她平常的個性，絕大多數的學生僅止於「她在搞什麼啊」稍微傻眼的程度……不過事實上也有部分學生沒給她好臉色看。

兩人掛着微妙的表情讓玻璃杯彼此輕碰，喝下一口飲料，然後立刻開始用餐。

「……抱歉，午餐菜單沒有鹿肉……」

比想像的還要好喫，政近真的暫時忘記剛纔的討論，盡情享受美味大比拼。

「那個做法，姑且是我想出來的。」

「意思是……那個……」

看見艾莉莎明顯露出不滿般的表情，政近苦笑了。

「有希原本和我一樣是總務。然後，爲了提升有希的知名度並且爭取人氣，我企劃那個廣播節目給有希做。後來那個節目固定成爲例行單元，討論到『既然難得有這個機會，那就準備總務以外的專用職位吧』，把製作宣傳海報之類的其他工作也集中過去，設立了公關這個職位。」

看到艾莉莎露出關心的態度，政近如此告知，並且稍微思考之後靜靜開口。

「總之以結果來說，貶低谷山的傳聞已經平息……不過關於討論會的結果，也正如預料變得沒有定案。」

坦白說，比起廣播社平常進行的中午廣播更受注目，連廣播社對此也不禁苦笑。

政近一瞬間思考她在說什麼……然後立刻察覺了。他稍微板起臉聳肩。

剛纔點的料理在這時候上桌，政近中斷話題。過去曾經有幾個人被乃乃亞洗腦的這件事……終究不能告訴艾莉莎。政近像是迴避艾莉莎的疑惑視線般拿起飲料，姑且稍微舉高幹杯。

「這樣啊……」

此時艾莉莎嚥下一口口水，戰戰兢兢詢問。

「宮前同學的那個傳聞……是你想的？」

「……」

「剛纔離題了。所以總之，我們唯獨必須避免有希與綾乃受到鼓掌喝采，輪到我們卻是一片死寂的結果。」

政近舉起右手，在說話的同時逐一收起手指。

「換句話說，有希同學當時進行的活動，以公關職位的形式被正式認可爲學生會幹部的工作是吧。」

「啊，嗯。」

「唔哇……」

「……乾杯。」

政近帶着苦笑說到這裏，改爲鄭重的表情說下去：

「啊啊不，那個……喔，料理來了。」

「因爲會長與副會長以外的職位沒有階級關係。並不會因爲是書記就了不起，是總務就不怎麼樣。何況要是這麼說的話，以前根本沒有公關這個職位。」

「各組致詞完畢之後，觀衆只會對自己想支持的組別鼓掌。雖然沒有規定只能對一組鼓掌，不過說穿了是一種無形的投票。」

如此悲慘的往事使得艾莉莎板起臉。相對的，政近也像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般點點頭，搔了搔腦袋。

而且學生們對這個節目的評價很好。不只因爲有希的口才非常優秀，平常維持完美大小姐態度的有希，只在這個廣播節目偶爾改爲親切口吻，也是受到歡迎的祕密。

「嗯。還有……我想想。如果想打成平手，致詞的時候還是應該先攻。先攻會成爲後續的基準，所以掌聲無論如何都會偏少。因爲有這份共識，所以即使被後攻拉開差距也能找臺階下。」

餐盤裏是煎熟的蔬菜與數種肉類各兩片，可以搭配三種鹽比較味道。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老實說……我不認爲現在的我們可以獲得和有希同等的掌聲。就算這麼說，完全沒得到掌聲就麻煩了。因爲要是在這時候營造出完全不被支援的氣氛，之後要挽回就非常喫力了。」

「咦～～？……說真的，比方說打擊有希與綾乃的心理狀態之類？不過這種粗暴的做法不符合妳的主義吧？」

「啊啊……那個嗎？不，那是宮前自己想到並且放出的傳聞。我也找那個傢伙談過……但沒聽她說要用那種方法。」

「……不。雖然對我來說應該很難，不過這種心理戰也是學生會幹部的必備技能……我沒有瞧不起你。」

「坦白說，這是國中部時代爲了幫有希爭取人氣而設立的職位……妳想想，那傢伙隔週會借用中午的校內廣播進行學生會的活動報告，這妳知道吧？」

「這樣啊，那就好。」

「總之，如果有搞小動作就另當別論……不過那兩個傢伙也不會做得這麼絕吧。又不是討論會。」

對於艾莉莎這句話，政近輕輕將右手心朝上，聳了聳肩。

心想「咦？爲什麼是她帶我進來？」的政近進入店內。由服務生帶領就座，點了午餐與飲料之後，政近像是要切換心情般，立刻提出結業典禮的話題。

「咦？」

「是喔，這部分也和職位無關啊。」

「啊啊，這部分必須討論。我們在國中部那時候是猜拳決定的。」

「啊啊……我好像聽說過。周圍的人們說『喜歡』的事物，自己也會明顯傾向於跟着喜歡……記得是這麼說的。」

「唔……」

「……也對。」

「對對對，就是那樣。」

聽完政近冷靜又展望未來的發言，艾莉莎也收起不滿般的表情點頭。然後她像是忽然察覺般看向斜上方歪過腦袋。

「呃，嗯……她確實有這麼做。」

「那個……那麼，關於結業典禮的事……」

「石化」×「重型武器」＝「粉碎」。政近的心在這個時間點徹底破碎。「我的品味還算不錯吧！」的驕傲心情已經連碎片都不剩，反倒是充滿無地自容的心情。原因在於……

「知道了……麻煩你補足了。」

「嗯，是啊。」

艾莉莎沒對政近的話語起反應，就只是靜靜將視線落在自己的餐盤，看起來像是另外在意着某件事……政近對「這件事」心裏有底。

政近點頭回應艾莉莎的話語，露出稍微嚴肅的表情。

「總之，我不會用這種骯髒手段，所以放心吧？我又不是宮前。」

「咦……」

「因爲我把一切交給宮前處理，才變成以這種形式解決。如果我問出那傢伙想怎麼做之後一起思考，或許還──」

「不，別再說了。」

艾莉莎搖頭打斷政近的話語。

「畢竟到頭來我什麼都沒做，而且什麼都做不了。這樣的我沒有權利批判這個結果。」

艾莉莎有點落寞般說完，以溫和的表情輕聲一笑。

「所以……謝謝你，久世同學。謝謝你爲了我而行動。」

帶着柔弱氣息的這張微笑，使得政近覺得極度坐立不安。

「嗯……別在意啊。」

然後政近勉強只說出這句話，低頭繼續用餐。看着這樣的他，艾莉莎嘴角露出捉弄的笑容。

「哎呀，怎麼啦？不好意思嗎？」

「……少煩。」

然而政近心亂如麻，無法用心回應。聽到政近像是小學生般回嘴，艾莉莎加深臉上的笑容。

「你好可愛。」

喂，這傢伙終於開始直接說日語了。

艾莉莎掛着笑嘻嘻的表情，像是發現玩具的貓一樣眯細雙眼。然後她慢慢以筷子夾起一片肉，沾上岩鹽遞向政近。

「好，那麼這是謝禮。啊～～」

沒想到「啊～～」居然在這裏重演。這間店和家庭餐廳不一樣，各桌之間沒有隔板，所以清楚感覺得到視線從各處集中過來。但是艾莉莎毫不在意般伸出筷子。

（這傢伙有夠得寸進尺……覺得我內心慌了，就抓準這個機會進攻……妳忘記上次因爲這樣而不敢用湯匙嗎？）

「啊～～」就算了，卻因而不敢繼續用湯匙而不知所措，回想起上次經驗的政近給她一個白眼。然後政近覺得要給這個得寸進尺的搭檔一點顏色瞧瞧，下定決心咬向肉片。

「這樣啊。」

「啊啊，不……真的可以由我來啊？」

政近的不祥預感轉變爲確信……成爲現實。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使用它。」

「那麼，送你禮物。」

「……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怎麼做？」

（唔，總……總覺得不行。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感覺風向明顯被她主導。）

艾莉莎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反問。政近內心完全亂了方寸，別過頭再也說不出話。總覺得今天完全贏不了她。

政近帶點反擊的意思這麼問，但是艾莉莎一副不爲所動的樣子露出笑容。

「嗯，一定要哦？」

悄悄將視線朝向艾莉莎一看，她掛着笑嘻嘻的表情說。

接着，艾莉莎轉爲露出甜美的笑容。看見的人也會自然展露笑靨的迷人笑容……不過，政近的背脊竄過一股不祥的預感。

「來，請收下。」

「話說回來，久世同學。」

「咦？哎……是嗎？」

「這樣啊……」

「謝謝，很好喫喔。」

政近原本就打算這麼做，卻因爲慌張導致回應變得怪怪的。

「咦？」

感覺她臉頰稍微變紅，卻不改原本的笑容。看着自己嘴脣碰過的筷子被送進艾莉莎嘴裏，反倒是政近慌張到超乎預料。

（話說回來，日用品嗎……這種時候送的禮物，我覺得大多是消耗品纔對……）

「久世同學，這附近有一間非～～常好喫的蛋糕店。」

話還沒說完，艾莉莎就拿着包包起身，快步走向收銀臺。政近連忙收好禮物追過去的時候，艾莉莎剛好結完帳。

……順帶一提，艾莉莎一個人就喫掉五塊蛋糕。而且包含飲料在內，總金額輕鬆超過三千圓。

兩人在店員目送之下走出餐廳。已經完全順着艾莉莎的步調在走了。

（不行了～～今天再也贏不了艾莉了。）

「哎呀……你很清楚嘛。那個當然也是買成對的喔。我的已經在家裏用了。」

「感謝招待。」

「不用啦。相對的，下次有機會要請我哦？」

掛着笑容的艾莉莎從包包取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政近纔想起來這一餐姑且算是慶生。

包括外型設計以及舒適的手感，馬克杯洋溢難以言喻的高級感，政近率直感嘆。不是客套話，他很喜歡這個馬克杯。

政近好不容易看向自己的餐盤想重振精神，但是料理已經幾乎不剩，只喫少少的幾口就喫完了，抬頭一看，艾莉莎也正好喫完餐點。

「……感謝招待。」

偏偏選擇餐具當成禮物……不，說不定在俄羅斯有在生日送餐具的習慣嗎……？政近懷着疑問看向艾莉莎，她稍微歪過腦袋。

『不用啦。相對的，「下次有機會」要請我哦？』

「謝謝光臨～～」

然後，兩人分別掛着源自不同情感的笑容，前往蛋糕店。

「開玩笑的。這裏由我請客。」

「……什麼事？」

「啊啊，真的假的？妳特地爲我準備生日禮物嗎……謝謝。」

（不，沒問題……即使加上飲料，肯定也是每人兩千五百圓左右……嗯，完全沒問題。）

「嗯？什麼事？」

政近迅速在腦中重新計算，重新要向艾莉莎點頭示意……不過在這之前，艾莉莎輕輕露出笑容拿起帳單。

中計了……！政近自覺完全中了她的計，在內心咬牙切齒。不過事到如今醜陋掙扎並非紳士風範。所以政近心想至少要灑脫一點，挺胸露出美妙的笑容。

「……這麼在意帳單嗎？」

「是嗎？我好期待。」

「沒事……我在想，餐具這種東西，真的應該是情侶一起買成對的款式吧？」

「咦？……啊啊，算是吧。」

政近視線遊移卻還是點頭同意，艾莉莎加深臉上的笑容。這張笑容使得政近腦海重現艾莉莎剛纔的那句話。

政近接過盒子，在艾莉莎催促之下打開，從裏面出現的是白色的陶瓷馬克杯。是帶着圓弧線條的優美設計，側面畫着青翠植物的圖樣。

「在俄羅斯，生日派對的主角是主辦人……我可以期待這裏由你買單嗎？」

但是艾莉莎同樣若無其事一笑……居然正常使用這雙筷子繼續用餐。

「喔喔……總覺得是很有品味的馬克杯……」

政近率直道謝，艾莉莎大方點頭。將馬克杯收回盒子的政近忽然心想。

「真的嗎？」

（什麼，她……沒慌張……？）

艾莉莎遞過來的肉，政近連同筷子毫不猶豫含入口中，接着像是瞪視般筆直看着艾莉莎吞下肉，露出挑釁的笑。

「那……那當然吧？」

「話說既然是生日，當然需要蛋糕對吧？」

「那麼，要去那間店嗎？這次由我請客。」

「呵呵，對吧？」

步調完全被掌控，政近抬頭遠眺天空。此時，不知道是對政近這個態度有什麼想法，艾莉莎有點關心地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