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搞不懂想要拿腋下做什麼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9677 字
「這麼一來,數學也寫完了……」
政近闔上學校發放的暑假作業講義,伸了一個懶腰。場所是久世家客廳。正對面坐着默默以紅筆在講義書寫的艾莉莎。
兩人照例正在寫暑假作業。此時,艾莉莎也闔上講義放到一旁。
「寫完了嗎?」
「是的,這樣全都寫完了。」
「喔,真的嗎?辛苦了。」
看來她早一步寫完所有作業了,恐怕是在自家也有努力寫作業吧。反觀政近獨自在家的時候完全沒寫作業,所以還剩下英語與物理作業,不過即使如此,進度也比往年快得多。
「唔……」
「……」
兩人不約而同不經意地看向客廳時鐘,得知現在纔剛過下午三點半。艾莉莎正常都是六點多回家,所以多了一大段空閒時間。
(呃~~怎麼辦……)
總之爲了拖延時間,政近爲彼此的杯子倒滿麥茶並且思考。正常來想,既然以「寫暑假作業」的名義聚集在這裏,那麼寫完作業就達成目的了。然而就算這樣,如果這時候說「辛苦了!那麼解散!」感覺也太冷淡又不懂得解讀氣氛。
(對,氣氛……艾莉像是在暗示般不時瞥向我的這股氣氛!)
艾莉莎彷彿在說「啊~~多出好多時間耶~~這下子怎麼辦呢~~」玩弄頭髮,像是在期待什麼般投以催促的視線。政近湊巧(也可能是不巧)也在這個時間點把作業寫到一個段落,所以不能假裝沒察覺。他能做的只有將杯子拿到嘴邊消磨時間。
(因爲啊……)
政近沒膽量在這時候說出「那就來約會吧!」這種話。不,如果是在集訓前,或許敢半開玩笑說出這種話。但是在發現艾莉莎的戀心,察覺自己沒骨氣的現在,政近即使開玩笑也不敢這麼說。
(可是……)
政近已經決定了。決定要好好面對。而且要是在這時候觀望猶豫,也會背叛瑪利亞的嬌憐心願。
(……好!)
政近把茶杯放回桌面,隨着決心抬起頭,筆直注視不時瞥向這裏的艾莉莎臉蛋,艾莉莎隨即也像是察覺到什麼,重新面向政近。
(唔唔唔唔唔唔~~~~!)
兩人正面相視。雖然肯定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在察覺艾莉莎戀心的現在,即使是一如往常的艾莉莎視線,也令人覺得伴隨着某種情感。感覺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彷彿隱含非比尋常的熱度,政近倒抽一口氣。
(我沒察覺啊啊啊────!)
政近乾笑之後,清了清喉嚨露出正經表情。他自覺身爲男人做出相當垃圾的行徑,不過事到如今只能完全切換心態。
看艾莉莎有點害羞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
艾莉莎是完美主義者,也自覺在旁人眼中,她要求的「完美」標準過高,加上她知道自己無法以話語鼓舞、帶領周圍的人們,結果就是不依賴周圍,選擇獨自努力。
【雖然你好像沒察覺……】
政近沒把心情寫在臉上,就這麼稍微看向遠方,艾莉莎則是害羞地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別這樣,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嗯?」
「爲什麼是關西腔?」
「看得出來我想說什麼嗎?」
「說得……也是……」
『我想出去約會。』
「別急別急,就說不必從現在就這麼在意了。只要按照學生會以往的方式去做,就不會發生太大的問題。」
艾莉莎不知爲何害羞起來,政近賞她白眼,然後搔了搔腦袋無力向後躺在椅背。
悶騷嗎?這傢伙難道是悶騷色女嗎?
意想不到的這個爆料,使得政近差點發出聲音。他連忙挖掘當時的記憶,卻完全沒有頭緒。確實,因爲所有人都用相同款式的玻璃杯,所以可能拿錯。而且……
「唔嗯,我想想……趁這個機會先那樣吧,先來確立溝通的方法。」
「……」
(關於拿錯杯子的間接接吻事件不知何時順利完成的這檔事。)
「嗯?什麼意思?」
「不不不,不要自然而然說下去……」
【這是在集訓那時候的事。】
【你要……負起責任哦?】
「這種的……」
不過,只有這個問題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如果以話語開導就能克服心理障礙,事情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並不算啊?)
【最後一天喫早餐的時候……】
「哎呀,是喔。」
「咦?……不,這種的我看不懂啦!」
「彆強人所難啦……」
(唔咦咦咦咦咦────?)
政近做出這個結論之後,朝着面有難色的艾莉莎輕咳一聲。
「等一下,妳是解讀了什麼?」
「沒錯沒錯,每班派兩名代表,加上學生會、風紀委員會、美化委員會、保健委員會,還有前任學生會長與副會長……以上就是全部。」
艾莉莎不滿般的聲音引得政近下移視線,發現艾莉莎正定睛看向這裏。對此,政近也端正坐姿重新面對。接着,艾莉莎她──
被天使外型的瑪利亞以失望眼神注視,又被惡魔外型的有希猛踹,政近在腦中抱頭蜷縮。看見政近因爲自我厭惡而僵住,艾莉莎輕輕看向下方吐了口氣。
「哼哼~~」
「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啦……應該說明明是要悄悄溝通,妳這樣光明正大說出來就沒意義了吧?」
「那個,畢竟還有時間……」
雖然早就隱約知道,不過能以眼神溝通的程度比想像中還差。如果對方是有希,只要以眼神與細微的肢體動作就大致可以溝通。
「沒有啦,哈哈哈……」
『久世學弟好窩囊。』
(既然會害羞就別說啊……)
「唔唔……」
(這反倒是很好的經驗。必須趁這個機會讓她慢慢習慣纔行。)
(火大☆)
「唔~~……」
「怎麼了?既然你說可以用細微的動作溝通,即使我說俄語,你應該也能從音調猜個大概吧?」
【你從中途就改用我的杯子耶?】
要是答對了,氣氛絕對會變得奇怪;要是答錯了,那麼自己就完全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誤會仔。無論是哪一種都只看得見無地自容的未來。
「那麼……就學你剛纔做的那樣試試看吧?」
這在兩人聯手打選戰的時候有點不利。如果關鍵時刻無法迅速溝通,會在臨場反應的時候出現明顯差距。實際上,政近昔日就是和有希以絕佳默契突破各種難關,所以現在這麼難以傳達想法給艾莉莎,令他相當不安。
這個問題引得艾莉莎皺眉看向政近。視線就這麼相對約十秒之後,艾莉莎稍微紅着臉遊移視線。
就像是在說「反正你應該不知道吧」,艾莉莎雙手抱胸露出挑釁的笑容。以爲政近不可能知道,確信自己佔上風的表情。好想用驚愕與羞恥塗改她這張表情……雖然瞬間冒出這股衝動,不過冷靜想想,這麼做的風險太高了。逼不得已,政近明知不會答對,還是說出不痛不癢的答案。
艾莉莎疑惑抬起頭,政近默默定睛注視她。
導出的這個答案,使得政近咬緊牙關差點昏死。他在桌子底下用力捏着大腿,強忍着不讓心情寫在臉上。
不過,對於選戰對手的艾莉莎來說,不必刻意關心這種事。政近如此改變心態,聳了聳肩。
(這種時候就是溝通能力、經驗與交情發揮功用了……對於艾莉來說很喫力吧。)
【咦?我還沒那麼……】
【你在我提醒之前就喝了,所以我也錯過開口的時機……】
「我想想……是『今天天氣很好』嗎?」
「咦?」
(哎,感覺艾莉莎最不擅長的就是團隊合作……尤其如果必須以隊長的身分指示隊員……)
「來吧,怎麼樣?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嗎?」
艾莉莎裝模作樣聳肩,若無其事頻頻朝臉蛋扇風。
看見艾莉莎一副有點掛心的樣子,政近刻意樂觀這麼說。不過艾莉莎面有難色陷入沉思。
(嗚~~這種答案我哪敢說啊!)
「怎……怎麼了?」
「所以說,妳是用什麼邏輯解讀了什麼?」
「唔~~那麼再來一次,再試一次看看吧。」
「首先……說到第二學期的例行活動,就是十月初的校慶吧。」
「呼……哎,畢竟準備選戰很重要的。」
「……哎,那傢伙應該會做得十全十美吧。會計也是,真正的戰場基本上是在校慶結束後的收支計算,這部分我也會幫忙,所以不必太在意也沒關係。」
政近從艾莉莎這些動作解讀到的意思是……
「對……對唄?」
【用腋下?這種事……】
能夠不發一語和政近溝通到某種程度的人,是交情夠久的毅與光瑠。在學生會里,除了有希大概只有統也。這純粹是因爲個性比較合,也多虧統也的觀察力與關懷力夠強吧。畢竟茅咲這種人無法表現得這麼聰明機靈,瑪利亞與綾乃個性我行我素所以磁場不合。艾莉莎純粹是缺乏面對他人的經驗。
政近拚命剋制怦怦跳的心臟,編織話語。腦中天使外型的瑪利亞與惡魔外型的有希一起揮着啦啦隊的綵球。在這股聲援的推動之下,政近下定決心這麼說:
艾莉莎又是俯視自己身體,又是伸手摸臉,坐立不安般這麼說。對於這樣的她,政近簡短告知。
「就來討論一下選戰吧。」
艾莉莎明顯露出瞧不起人的表情哼笑。即使是政近看到這種反應,臉頰也終究稍微抽動,但是艾莉莎看起來不以爲意,以充滿優越感的態度開口:
「不,等一下!」
(從會計這份工作來看,完美主義不是壞事……不過問題在於她自己覺得不擅長團隊合作。畢竟將來會以學生會長的身分率領學生會……)
艾莉莎沒察覺政近賞她白眼,擺出稍微思索的動作。
【這就算是……日本傳統所說的「交杯」對吧?】
「既然露出這種表情,那就換你來解讀看看吧。」
艾莉莎輕聲說出的俄語引人遐想,政近忍不住吐槽,然後輕聲嘆氣公佈答案。
艾莉莎有點困惑般視線遊移,但政近繼續默默注視她。
「不過妳是會計,只要正確處理好業務,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會被考驗天分的反倒是公關有希吧。」
艾莉莎說完靜靜看向窗戶,嘴脣微微蠕動,雙手慢慢抱在胸前,然後將抱胸的雙手稍微傾斜。看起來像是在央求某件事。
「咦,我身上有東西?欸,說話啊?」
艾莉莎以爲政近聽不懂就暢所欲言,政近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
「我剛纔想說的是『幫我拿抹布』。」
「換句話說,其他的執行委員會在共事的過程中,看清楚我們是不是可靠的傢伙。要小心哦?各班的執行委員,除了抽到下下籤的那種人,大多是在班上擁有影響力的傢伙。要是被他們認爲『這傢伙真沒用~~』會成爲一大打擊哦?」
「是啊,記得學生會幹部全都強迫加入校慶執行委員會?」
『人渣。』
徵嶺學園的校慶──秋嶺祭。執行委員長與副委員長,照慣例是由前任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擔任。然後現任學生會成員在底下擔任執行委員會的要職,指揮各班選出的執行委員們。
學生會幹部基本上是按照職稱分配工作。書記負責議事記錄、會計負責管理預算、公關負責製作傳單或手冊之類。管理預算完全是幕後工作,不過公關的工作表現是明顯攤在陽光下,所以很容易強調成果,相對的也無法隱瞞疏失。如果製作出明顯沒品味的傳單或是不易閱讀的手冊,負責指揮製作的有希股價也會暴跌吧。
沉默降臨客廳。艾莉莎的雙眼光輝看起來慢慢變得黯淡。腦中的瑪利亞與有希露出冰冷至極的眼神放下彩球。
「是喔……」
政近朝着看似不滿的艾莉莎這麼說,然後再度開始定睛注視她。接着,艾莉莎像是回應般和政近四目相對……數秒後再度移開視線。
「是嗎?啊,不,妳不必真的去拿。不是這樣……我剛纔頻頻以視線朝抹布示意,而且稍微開口說『幫我拿』啊?」
(好恐怖好恐怖!)
「完全不對。看吧,結果你不是也猜不出來?」
「……順便問一下,正確答案是什麼?」
「我想說的是『暑假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是喔……」
政近有氣無力地回應,定睛注視艾莉莎的得意表情,然後不經意地隨口這麼說:
「總覺得妳在邀我約會,是我多心嗎?」
「這!這,怎麼,可能啊?是你多心了……」
突然間,還以爲是冰塊掉到背上,艾莉莎肩膀明顯顫抖,然後迅速移開視線。過於淺顯易懂的這個反應使得政近露出溫馨眼神,然後平淡回應:
「這樣啊。畢竟妳就算開玩笑也不會說這種話吧。」
「……那當然。」
「我想也是~~」
政近像是讀稿般這麼說,艾莉莎瞥了他一眼,稍微噘嘴。
【什麼嘛……我邀你約會有這麼奇怪嗎?】
(唔……)
艾莉莎鬧彆扭般的低語使得政近冒出些許罪惡感,連忙出言安撫。
「總之……?畢竟至今沒發生這種事件?是的我知道喔,女生主動邀男生約會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漫畫裏。」
政近迅速說完的這段話,之所以令人覺得怪怪的,是因爲他暗示自己沒被「艾莉莎」邀過,而是被「女生」邀過。艾莉莎聽完明顯回覆自信,露出充滿優越感的笑容。
「哎呀,真可惜耶?不過我呢?至今受邀約會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了。」
「啊啊,是喔……順便問一下,妳曾經受邀赴約嗎?」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玩弄自己頭髮的手指頓時靜止。然後她突然將視線移向側邊,有點結巴地回答。
「──近同學?」
「……總之,我約會過好幾次。」
【謝謝!我會期待的!】
「對!就是那樣!」
「和手機輸入法不一樣的地方,在於あ行到ら行是九宮格輸入,わ行、濁音、半濁音、大小字切換與刪除分別是使用食指、中指、無名指與小指。敲食指一次是『わ』、兩次是『を』、三次是『ん』。敲中指一次是濁音,兩次是半濁音。敲無名指或小指一次分別是變換成小字或是刪除一個字。」
「妳想想……在交涉之類的時候,不是可能會故弄玄虛嗎?比方說和社團交涉的時候會說『已經得到顧問老師的許可』之類的。再來就是……要逃離麻煩對象的時候?會說『接下來老師叫我過去~~』之類的。在這種時候,如果被吐槽『咦,老師有這麼說過嗎?』就會搞砸吧?所以最好能立刻讓彼此知道,現在說的這段話是謊言。」
「啊!」
政近張開自己的左手,從靠近手腕的位置依序指向靠近指尖的位置,接着以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
「握住手……然後用手指撫摸手心?」
政近隨口說出超乎常人的技術,艾莉莎更加板起臉回應。
艾莉莎嘴角透露厭惡感如此斷言,政近有點受傷。「咦?這傢伙喜歡我沒錯吧?」的疑問也瞬間浮現腦海,立刻重新心想:「不對,現在不是這種問題。」
政近以右手手指輕敲自己的左手背進行解說。艾莉莎面有難色聽完之後,毫不隱藏懷疑的氣息開口發問。
「……啊啊,以男人來說就是手錶或車子……以女人來說就是包包或首飾嗎?哎,確實不希望這種東西被別人沾上指紋吧。」
「這和潔癖有什麼不一樣?」
「我最重視的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不想被別人隨意亂碰!」
「這是,那個……因爲是我不認識的人。」
【對象是你。】
艾莉莎看起來不太能接受,政近不以爲意,思索片刻之後輕輕舉起左手。
政近縮起身體忍受疼痛如此辯解,但艾莉莎眼神冰冷。如果是在對話的時候睡着,她會生氣也可說是理所當然,不過……
「不……不是啦!我並沒有什麼潔癖!」
【嗚~~……因爲人家想聽阿薩彈鋼琴啊~~】
「而且……手被摸遍的感覺,我單純就是抗拒。」
「話……話說在前面,不是被搭訕的男生約走之類的哦?」
◇
「……唔,是喔。」
「……總之記在腦中某處就好。」
「我會,好好……那個,只選擇喜歡……可以相信的人?做那種事!」
政近受到二十點傷害。
「這樣啊。」
「咦……?」
「總之正如其名,以九宮格輸入法在對方手心打字。比方說在桌底或是背後……那個,悄悄握住手?」
◇
「呃,不,我並不是因爲很困才恍神……」
「咦,啊啊……不,我沒懷疑這個啊?」
政近稍微表示同意,艾莉莎用力點頭,上半身向後挺,將手按在自己胸口。
「謊言的暗號?」
「嗯~~」
政近說完聳了聳肩,稍微端正坐姿。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政近自己也相當緊張。
「喔,嗯。」
政近略顯猶豫說完,或許該說果不其然,艾莉莎明顯板起臉。
【咦,真的?】
政近將「不是嗎?」這句話吞回肚子裏,然後稍微思考艾莉莎的主張。
(唔~~……總之,如果不是因爲病態,而是因爲自尊心太強……確實和潔癖不一樣嗎?)
「我的話……應該就是搔頭吧?總之,以左手摸頭髮的時候說的話是騙人的謊言,先這麼決定吧。」
冷不防的這記攻擊,使得閃光竄過政近大腦。看來是艾莉莎坐在椅子上的同時抬腿踹了政近小腿。
「那個……艾莉?」
「那個,所以說到關鍵時刻該怎麼溝通……」
「……原來如此?」
「就說不是了!我是,那個……沒錯!任何人應該都不希望別人亂摸自己重視的東西吧?」
「那你呢?」
「還有……說到在無法以視線交流的狀態,也就是在並肩而坐的狀態下要怎麼溝通……有一種叫做『手心九宮格』的方法。」
「完全不一樣啦!我又不會在握手之後洗手!」
政近回覆意識的同時猛然抬起頭,艾莉莎隨即稍微探出上半身,以疑惑表情看過來。
總覺得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應該說……
政近受到九十點傷害。不過以僅存的1HP勉強撐住了。
「是喔……」
「如何?醒了嗎?」
「總之,我知道這個道理了……但是不會太難嗎?不提輸入的一方,我覺得解讀的一方應該來不及。」
【欸嘿嘿,被罵了耶。】
「咿!」
【唔唔~~……不然的話,下次的發表會邀請妳參加吧?】
「那……那個,我已經明白了……所以,到此爲止……」
「咦~~……可是,上次美化委員長要和妳握手的時候,妳不是隻握了一瞬間就馬上放開嗎?」
「不,妳不需要這麼賭氣否定吧……」
「與其說撫摸,總之就是九宮格輸入法。和手機一樣,左側深處……應該說靠手腕的那邊吧,這裏是あ行,再來依序是さ、た、な、は、ま、や、ら……」
「……啊啊,抱歉。我剛纔稍微恍神了。」
「這部分總之得習慣。習慣後就可以正常和別人交談,同時也用手指對話哦?」
「──大概是這種感覺吧?啊啊,比起曾經和有希使用的暗號,我姑且換了一個版本,但是使用太多次可能會被解讀……所以儘量別在有希面前使用或許比較好。」
「唔,嗯。」
說起來,艾莉莎在校內也對於好幾個長相、頭腦與家世都優秀的男生不理不睬。政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這樣的她會被笨男人約走……不過艾莉莎依然努力解釋。
艾莉莎嬌羞了。政近被打倒了。
「那不就是潔癖了?」
「我會好好挑選對象!」
「需要啦!要是被說有潔癖,我不就像是神經質的女人了!」
「這樣好了,就決定是以左手摸頭髮可以嗎?艾莉妳也有用手指玩弄頭髮的習慣動作吧?用左手這麼做的話就是暗號……」
「……」
她在生氣什麼……猜不透的政近揚起單邊眉毛。此時小腿突然傳來衝擊。
政近興趣缺缺般哼聲帶過,艾莉莎瞥了他一眼,卷着髮梢低語。
「什麼事?」
「嗯?那是什麼?」
【嗯……那個,畢竟約定過了……】
突然間,艾莉莎靜靜眯細雙眼,身上開始籠罩寒氣。
「……要是聽妳這麼說,我也無可奈何吧?」
「我知道了……但我可能會忘記就是了。」
(不對,這都是妳害的啊!)
突然被這麼問,政近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稍微思考。
「……」
「咦?」
「?」
回想起來就發現從以前就明顯有這種徵兆。記得像是在體育課,她相當避免別人碰到她的身體……尤其是肌膚。然而艾莉莎回以超乎預料的強烈否定。
即使這麼想,現在抗議也只會自掘墳墓。不得已,政近輕咳一聲回到正題。
「我絕對不會和稱不上喜歡的對象約會!」
政近受到四十點傷害。
換句話說,艾莉莎不曾和政近以外的對象約會。雖然隱約猜到是這麼回事,不過聽她說出口就無法避免受創。政近咬緊牙關的這時候,艾莉莎突然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轉過頭來。
政近拚命防禦,然而艾莉莎沒停手!
「啊,不過這不是在說我喜──你。只是不討厭罷了……」
(……嗚咕。)
【要溜進別間學校的音樂室果然不可能啦……】
「然後……對了,或許最好在不經意的習慣動作之中,選一個當成謊言的暗號。」
就這樣,政近和一臉不悅的艾莉莎討論一些以眼神溝通的方法。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兩人一直正經討論,沒特別演變成戀愛喜劇般的氣氛。
「難道說……妳有潔癖?」
政近想像着異世界所登場,會說出「能摸本小姐肌膚的,只有互許終身的男性!」這種話的貴族千金,多少接受了她的說法。
(不過貞操觀念完全是現實世界的公主大人……)
政近懷着不知道是佩服還是傻眼的感想,不上不下地點了點頭。
「唔~~總之既然妳不願意就沒辦法了……」
對方不願意就不該勉強。如此心想的政近打算乖乖讓步。然而……
「我啊!並沒有說不肯這麼做……」
艾莉莎頓時發出慌張般的聲音,然後愈說愈小聲。接着她玩弄頭髮瞥向政近,略顯猶豫地發問:
「你……這麼想摸?」
「啊?」
「那個,手……」
「咦,啊~~……」
總覺得論點大幅偏離了。不過若問想不想摸……
「總之,嗯。」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啊,是喔……」
聽到政近肯定,艾莉莎停止玩弄頭髮,就這麼撇着頭將手伸向政近。
「那麼,準你摸吧?」
(不對,太好騙了吧!先前說那麼多是怎樣?把時間還給我!)
艾莉莎掛着冷淡表情伸出右手,政近在腦中猛烈吐槽,然後嘴上不同於腦中改爲冷靜吐槽。
「那麼,總之……繼續吧。」
(好色!)
(總之,從簡單的開始……今,天──)
「那……那當然……」
「這樣啊。那我寫簡單的句子看看哦?」
「不是右手,麻煩伸出左手。」
「唔……」
政近像這樣做完整套示範抬頭一看,艾莉莎的表情果然不太高興。但她像是在忍受什麼般緊咬下脣,這一點令政近有點在意。
(少煩。)
「有希同學也是練習許多次就習慣了吧?既然這樣,那我也要練習。」
【變態……】
「這是『え』,像這樣不滑動直接輕敲是『な』,這樣再輕敲中指就是『ぼ』。」
「對吧?」
政近像是安慰般這麼說,艾莉莎瞥了他一眼,輕聲低語。
「喔,嗯,答對了。真虧妳第一次就猜得中。」
「接下來是輸入方式對吧?」
此時,他放開的手反被用力抓住了。仔細一看,只見艾莉莎目光炯炯,露出危險的笑容。
「……有點。」
露出倔強笑容這麼說的艾莉莎,臉頰完全變紅,瀏海因爲汗水而貼在額頭。此外,總覺得呼吸也有點急促。
被艾莉莎投以疑惑視線,政近慎重牽起她的手。有點冰涼的柔軟小手。即使這份觸感令內心稍微慌張,政近還是以拇指輕觸艾莉莎的手心。
然後政近心想「早知道指甲要再剪短一點……」並且慎重滑動拇指。接着……
「是……是喔。總之這樣的話,可能別用這個方法比較好。畢竟要是反應在臉上,偷偷傳話就沒有意義了……」
「……是的~~」
政近在內心如此稱讚自己,放開艾莉莎的手。
(哎,反正這樣就結束了……嗯,撐下來了。真虧我撐下來了!)
「……嗯。」
【與其說會癢,應該說──】
「啊啊~~難道說,剛纔那樣會癢?」
對於政近的稱讚,艾莉莎也只是不高興般移開視線。
她的模樣性感得令政近忍不住冒出這種感想。約一小時都是這種表情,加上還吐出嬌媚的氣息,政近覺得自己的自制心受到強烈考驗。
(爲什麼啊?)
總覺得會脫口說出不可以聽到的俄語,冒出這個預感的政近像是打斷艾莉莎的話語般大喊。然後「有希」這個名字引得艾莉莎的手產生反應動了一下,政近立刻心想「糟了」。
「嗯啊……」

(很,好──)
「那個,就是這種感覺──」
「……」
接下來花費了一小時,艾莉莎的解讀速度居然提升到和正常對話相同的速度。
政近告知之後,以相當緩慢的速度移動手指。
「啊,沒事……那麼,恕我失禮。」
就算假裝沒察覺也達到極限了。正前方傳來莫名嬌媚的吐氣聲。指尖每次遊走,她的手就像是難耐般蠕動。自己明明不是在做什麼下流的事,卻總是覺得正在做不該做的事。
總之政近讓腦中騷動的小惡魔有希閉嘴,然後故做平靜抬起頭。
「咦……好的!」
「我要練。」
艾莉莎頓時愣了一下,接着害羞地扭曲表情,撇過頭並且伸出左手。政近對這樣的她露出苦笑,準備握住她伸出的左手……在瞬間猶豫了。
「咦,不……妳不必勉強自己啊?」
「……是『今天天氣很好』的意思嗎?」
「那……個……」
「唔……」
「總之這是沒辦法的!有希剛開始也──」
再三強調,政近沒做任何下流的事。明明沒做,但她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句子解讀錯誤成爲奇怪的意思嗎……政近的這個想法立刻被否定。
(唔唔~~!不要發出奇怪的吐氣聲啦啊啊──!)
(天,氣──)
「沒事……」
後來又花費約一小時。政近一直被開發手心……更正,被當成手心九宮格輸入法的練習臺,直到艾莉莎滿意爲止。
「呼……嗯。」
艾莉莎藍色雙眼燃起火焰般的競爭心,轉過身來一瞪。看見她的眼神,政近明白如今說什麼都沒用。
『這是手交!這兩個傢伙正在手交!』
「那麼──」
正前方傳來細微的吐氣聲。政近迅速抬起頭,發現艾莉莎微微皺眉,以不太高興的表情看着相系的手。
「……什麼事?怎麼了?」
「……幹嘛?」
政近認爲是自己多心,再度將視線移回手邊,讓拇指依序滑動。
艾莉莎白皙修長的手。重新審視就覺得她的手好美麗,應該沒有別人的手這麼適合形容爲纖纖玉手。雖然並不是第一次牽手,但因爲她剛纔莫名賣關子,所以更令政近覺得不敢碰觸。
「……懂了嗎?」
然後他語塞了。但也在所難免。因爲現在艾莉莎白淨的臉頰隱約染上一抹紅暈,含淚的雙眼瞪着政近的臉。
「知道我剛纔寫了什──」
「好厲害……沒想到居然可以學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