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想塑造角S形象就拋棄羞恥心吧

「那麼，接下來是參考校內問卷決定運動會的競賽項目……不過在這之前，有件事要報告一下。」

在期中考後的第一次學生會，統也這麼說之後瞥向茅咲。

「風紀委員會在前幾天做出決定，秋嶺祭至今出缺的風紀委員長職務……將由茅咲就任。預定在下次的朝會正式公佈。」

對於統也的報告，除了大概已經事先得知的瑪利亞，另外四人一齊睜大雙眼。其中的有希靜靜舉起右手發問。

「所以更科學姐要兼任學生會副會長與風紀委員長……請問是這個意思嗎？」

「是這樣沒錯。雖然明顯是特例，不過沒有其他人適任，所以也沒辦法。」

統也打從心底像是「無可奈何」般聳肩……應該說垂肩。政近確實也嚇了一跳，不過冷靜想想就覺得可以接受。

在校慶發生騷動時率先鎮壓的風紀委員會，目前在學生之間受到英雄級的待遇。站在最前線的堇也在原本的人氣輔助之下完全被視爲救世主。如果她成爲風紀委員長，學校的秩序與和平也等於已經獲得保護……大多數的學生都會這麼想吧。

然而那場騷動的主犯不是別人，正是堇的親人雄翔。實際上把這件事視爲問題的學生是極少數，不過堇自己以這件事爲理由堅決推辭風紀委員長一職。然而另一方面，也沒有學生能取代堇就任風紀委員長並且讓所有人接受。除了某人。

（對喔……雖然在身爲學生會副會長的時間點就排除在候補名單之外，但如果是更科學姐就能讓大家接受吧。）

茅咲自己在那場騷動也大顯身手，不過最重要的在於風紀委員會正是由茅咲改造爲現在的武鬥派集團。原本茅咲應該和國中時代一樣在二年級的時候成爲風紀委員長，卻接受統也的邀請進入學生會，由堇繼承她的意志。反倒可以認定在茅咲成爲風紀委員長之後，風紀委員會將回復爲本來的樣貌。

「既然是這麼回事……那個，恭喜學姐？應該這麼說嗎？」

政近猶豫是否可以鼓掌，交互看着茅咲與統也。茅咲隨即也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般含糊笑着歪過腦袋。

「唔～～這可不一定吧？總之，我實際上是榮譽顧問？類似這種感覺，實務方面應該會交給堇……不過就算這樣，來學生會的頻率或許多少會減少？」

「啊啊，會長表情看起來五味雜陳是這麼回事……」

「啊哈，沒錯沒錯。真是的，有夠可愛。」

茅咲咧嘴一笑，以拳頭用力按在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的統也肩膀轉動。統也的制服發出快被撕裂的哀號。

「咳咳，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開始決定競賽項目吧。」

統也把皺成漩渦狀的制服拉平並且如此宣佈之後，幹部們低頭看向手上的資料。上面井然有序列舉了以校內問卷徵得的運動會競賽項目名稱與概要。

「比方說一百公尺短跑或是四百公尺接力賽，歷年進行的傳統競賽已經寫在那裏的白板給各位看了。我希望可以選出不會重複，稍微特別的競賽項目，但是……」

正如政近……以及有希的預料，茅咲點頭這麼說。選戰有着「學生會長與副會長不能干涉學弟妹的會長選舉」這項不成文規定，實際上統也就依照這個規定保持沉默，不過茅咲純粹是依循運動員精神在發言吧……但也可能單純是不在意這項不成文規定，甚至可能沒察覺這段發言可能干涉到下屆會長選舉。

茅咲滿意般頻頻點頭。政近斜眼瞥向她，輕聲開口。

知道自己內心在躁動，政近也將視線移回手上的資料。沒察覺兩人的這副模樣，坐在正對面的茅咲感慨開口：

（這傢伙……！明知我們連十個幫手都湊不到還這麼說嗎？）

「不，我又不是社長……而且指導社員是堇的工作？就算找我抱怨也有點……」

危機感令政近感到焦急，但是在這時候，沉默至今的艾莉莎開口了：

政近把握這個好機會發問，茅咲隨即笑着點頭。

「出場的只有我與艾莉同學對吧？」

有希以雕塑般的笑容看向同時顫動眉角的兩人，詢問統也。

「那位堇學姐變成那種感覺就是因爲更科學姐吧？我知道哦？堇學姐在入學當初是和暴力無緣的典型大小姐。」

「沒錯沒錯。說巧不巧，那是讓又矮又缺乏肌力的主角變強的鬥法對吧？我覺得很適合當時沒什麼力氣的我……所以在那之後，爲了看得見氣的流動，我每天都在凝視平底鍋。」

「您做過這麼久的修行嗎？」

「……我與綾乃，艾莉同學與政近同學，彼此的體格差距太大，應該無法進行對等的對決。單方面壓着打的比賽才真的不足以炒熱氣氛吧？如果是團體戰，就可以營造出『依照戰術似乎有機會取勝』的氛圍，我覺得這樣恰到好處。」

「一對一的話確實一下子就會比完，不過這樣的話比三場不就好了？先拿下兩勝就可以清楚分出勝負，我覺得這樣就足以炒熱氣氛了。」

「啊，啊哈哈～～……算是吧。」

「沒錯沒錯。」

「咦，真的嗎？」

「這個『服務生賽跑』請問各位覺得如何？」

「看起來很有趣……但是在戶外排骨牌不是很難嗎？畢竟會被風吹倒。」

統也這麼說之後，其他幹部很有默契地開始認真討論。嚴禁吐槽問卷內容。

「嗯，總之這些還算好的，不過……」

震撼過度的有希差點曝露自己的宅屬性，政近見狀隨口回到正題。

即使內心忿恨不平，政近依然面不改色迅速反對。

「這樣啊，那就好……畢竟俗話說健全的精神寄宿於健全的肉體。」

「細節我覺得直接扔給運動會執行委員會就好吧？我個人也對『健康步道賽跑』感興趣，不過要準備幾十公尺的健康步道地墊應該很辛苦……當成障礙賽跑一部分的這個提案我也贊成。」

「啊啊，這裏寫到的『鋼縫之行』，是這部漫畫的主角所進行，觀看力道流向的修行方法……『這個世間的萬物都有氣的流動。只要看透這種流動，在正確的場所朝着正確的方向施力，那就連力量都不需要了，即使要以針線縫鋼板也輕而易舉』這樣……」

「既然這樣……要怎麼做呢？」

「啊，也有『鋼縫之行』這個項目耶，超懷念的～～」

「是啊，而且也可以和其他的競賽項目同時進行。」

（不妙，明明是對方的提案打破現有規定，風向卻逐漸變成我們纔是反派。）

「該不會是線和針頭融爲一體了吧～～？」

「哎呀～～真的好懷念，我也做過這種修行喔。」

「做得比我想像中還久！」

（雖然也可以用我的人脈找齊……但是這樣就沒什麼意義了。可惡，居然出這種討厭的招數！）

「那個，裏面還有『相撲』這個奇特過頭反而覺得還OK的競賽項目……」

有希不經意說出的關鍵字，使得政近與艾莉莎反射性地提高警覺。

「比三場在體力這方面終究很辛苦吧？假設是因爲落馬結束回合，可能會難以繼續比賽。而且……」

「啊，終究不行嗎？」

「咦？有希學妹妳知道？」

有希光明正大地以自身陣營的不利爲後盾，政近在內心咬牙切齒。被她這麼一說，無論政近與艾莉莎怎麼反駁，看起來都只像是想要欺負弱者。而且……聽到「無法進行對等的對決」這種話，場中的運動員可不會悶不吭聲。

「一對一的話一下子就比完了，不然今年的出馬戰要不要各派三隊進行團體戰？」

「沒想到更科學姐居然是氣洞鬥法的使用者……」

「真的真的，首先要拿出平底鍋以及針線包……」

「嗯。雖然針本身穿得過去，但是線會在針孔那裏結球卡住。那個該怎麼處理？」

「啊啊，那是在《終末之霸道傳》這部知名漫畫出現的修行方式……」

聽到政近的吐槽，衆人一齊露出苦笑，然後紛紛開始挑出明顯是搞笑走向的競賽項目說出口。

「『倒立二十公尺賽跑』……說起來，有人跑得到終點嗎……？」

「這個『劍舞』絕對是受到校慶的影響吧？」

「嗯，說得也是。」

「而且如果地面是沙地，骨牌根本立不起來吧？」

「這個『對打』或是『肉搏戰』什麼的，感覺比起競賽更像訓練的候選項目……這果然是……」

「沒錯，後來進入國中，我得知了震撼的事實……氣的流動不存在於無機物。人類的眼睛不可能看得見這種東西。」

騎馬隊共三隊，也就是雙方分別需要十二名參賽者。除去已經答應的沙也加與乃乃亞，還必須找到八名幫手。要找到這麼多有力的支持者，對於前國中部學生會長有希來說很容易，對於轉學生艾莉莎來說卻很困難。

（可惡，明明努力讓自己不去注意了……）

「居然看得見！」

「……上頭明顯有一些不只是『稍微特別』的競賽項目耶。」

有希立刻反對政近的提案，將手按在臉頰下垂眉角。

「『原本訴說內心的不安，性格細膩又嬌弱的女友，在進入女子劍道社之後成爲心態強健的戰鬥民族』……我有聽其他男生哀怨說過這種話。」

「這個『健康步道賽跑』怎麼樣呢～～？」

「哎，關於這個運動本身，保健老師與輔導老師也建議這麼做。實際上，好像已經沒有學生說自己的身心狀況出問題了耶？」

茅咲這麼說之後，看向頭上冒出滿滿問號的瑪利亞加以解說。

「當時很流行耶～～雖然我沒有追連載，但我記得看到那位師父的鎧甲繡上老虎的時候，我覺得超帥的。」

這個提案聽起來只像是純粹在意運動會的熱烈程度。實際上，「一對一的話不足以炒熱氣氛所以改成團體戰吧」這個提案本身極爲正當。然而……這個提案對於政近與艾莉莎而言是百害而無一利。

（這……這傢伙，居然自己說這種話！）

在快樂的校慶期間發生的暴力事件。對於性格柔弱的學生來說造成心理創傷也不奇怪的那個事件裏，同樣身爲學生卻勇敢前去壓制入侵者的風紀委員英姿，給予許多學生強烈的印象。愈是感受到自身多麼無力的學生受到的震撼愈大，現在徵嶺學園正掀起空前的護身術風潮。

「漫畫？是喔～～原來如此。」

「我也這麼覺得。你想想，我看那部漫畫時，剛好是想要改變自己的時期……所以完全被影響到了。」

「嗯？那是什麼？」

這句話點醒政近。

「那個的話，採用爲障礙賽跑的障礙物之一就好吧？」

「說得也是。不過這麼一來，賽跑的時候必須脫鞋……這部分怎麼辦？」

「不，我也沒辦法用針線縫鋼板啊？」

無論如何，副會長支持有希的提案是一大助力。

「嗯？啊啊，沒錯。」

「換個話題，這個『班級對抗骨牌賽』似乎挺有趣的吧？」

「話說回來，關於今年的出馬戰……」

「啊啊對喔，原來如此。」

「我得知這個事實之後錯愕到不行……心想『那我現在看見的「這個」是什麼！』這樣。」

「是啊～～如果賽跑類的競賽項目不夠，要採用也沒問題吧？」

「這也是那件事的影響嗎……唔～～總之，比起因爲受到精神上的打擊而影響到校園生活，現在這樣健全得多嗎……

在大家熱烈討論的時候，統也掛着難以言喻的表情開口。

「服務生……啊啊，這個嗎？拿着放有玻璃杯的托盤賽跑……慢着綾乃，這妳肯定一馬當先吧？」

「說得也是。」

「啊啊，不，我是在小學時看過班上男生熱烈討論……」

政近的回答引得瑪利亞不經意抬頭……在四目相對的剎那遊移視線再低頭看資料。看到她做出這種反應，連政近都覺得靜不下心。

「確實，有希學妹說得很中肯。這樣的身高差距終究不公平。」

「嗯，總之除了更科學姐應該沒人做得到，所以這個競賽果然不予採用。」

「這樣啊～～說得也是～～」

「『高速喫刨冰比賽』是什麼……？」

統也嘴裏這麼說卻還是稍微歪過腦袋，茅咲聳肩補充說明。

「這個『瀑布修行』是什麼？要從哪裏搬瀑布過來啊？」

「瑪夏妳覺得呢？」

茅咲不由得移開視線，政近賞了她一記白眼。實際上，親耳聽到別人說出：「她原本是鍾愛花朵的溫柔女孩，再怎麼樣都不是看見玫瑰的刺會說出『脆弱……以爲這個樣子就能自保嗎？笑死我也』這種話的女孩。」──如此悲哀話語的政近，很想詢問事情爲什麼變成這樣。

「…………能夠發現女友新的一面，這不是很好嗎？」

「記得持續到國中吧。」

像這樣大致決定競賽項目，討論告一段落的時候……有希忽然開口：

「『舉沙袋』在去年也把氣氛炒得很熱烈，應該可以採用吧？」

說完開場白，笑咪咪的有希「啪」一聲合起雙手發言。

其實在秋嶺祭之後，學生之間對於武道的關注度增加了。其中活躍程度特別搶眼的劍道社，聽說因爲在這個時節纔想入社的人蜂擁而至所以忙得不可開交。由此可知那場騷動在各種意義造成的影響就是這麼大吧。

「啊哈哈，確實。不過感覺挺有趣的吧？準備工作也很簡單。」

「我反倒想說，真虧您不知道這種事還進得了徵嶺學園。」

大概是有所自覺吧，茅咲尷尬般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資料明顯故意轉換話題。

除了統也舉出的例子之外，看到資料各處也有令人想吐槽「這是軍隊嗎」的各種競賽項目，其他人都露出微妙的表情。他們隱約知道這些項目被列舉出來的原因，所以內心更是複雜。

「問題在於原本的那一面從此消失吧？」

「啊啊，您是在魔改造……修行？的時候看的嗎？」

（對喔，這時候應該拉攏瑪夏小姐。瑪夏小姐願意站在我們這邊的話……）

政近懷着期待看向瑪利亞，她我行我素地將手指按在嘴邊。

「『出馬戰』是那個吧？會長參選人進行的騎馬戰……艾莉預定和誰一起上場？」

「……姑且預定找沙也加同學與乃乃亞同學。」

有點在意有希與綾乃那邊的艾莉莎如此回答之後，瑪利亞鼓起臉頰。

「咦咦～～！爲什麼不找我呢？騎馬戰我也想玩玩看啦～～！」

「咿？」

這段發言正面毀掉政近與艾莉莎的盤算，使得政近大喫一驚。而且有希沒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拉攏瑪利亞。

「哎呀，既然瑪夏學姐這麼說，改成團體戰果然比較好吧。畢竟這麼一來瑪夏學姐也可以參加。」

「啊，對耶～～我覺得這樣很好。你們兩人也贊成嗎～～？」

有希像是計劃成功般揚起嘴角，茅咲正經八百地點頭，瑪利亞則是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面對這三人，政近與艾莉莎理解到自己敗北了。

◇

「可惡，中招了……」

「這是沒辦法的……實際上，改成團體戰的這個提案本身也有道理。」

學生會結束之後，回到教室的政近與艾莉莎在自己的座位面對面，進行關於出馬戰的緊急會議。

「可是該怎麼辦？事到如今也找毅與光瑠加入，請『Fortitude』的四個人組成一隊吧……但是除了瑪夏小姐還需要五人啊？」

「也對……」

「妳心裏有什麼人選嗎……」

「……」

即使不抱期待這麼問，艾莉莎也只有默默移開視線。政近也早知如此，所以沒多說什麼繼續思考。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乾脆不講武德，找實力派成員組隊吧？」

「所以……怎麼辦？」

「我調查過了哦？騎馬戰的四人騎馬隊，騎手要坐在後面兩人的手臂或肩膀上吧？換……換句話說就是……後面的兩人會摸到我……我的屁股……」

然後兩人進行討論，暫且決定了四個候補人選。

學校男生聽完可能會覺得「不必說到這種程度吧……」而消沉的這句激烈抗拒，使得政近輕聲吐槽。然而實際上這部分可能會成爲問題。

「哎，算了。」

說到這裏，艾莉莎像是一陣發毛般抱住自己的身體，然後視線猛然變得犀利，像是要咬人般大喊。

【我比她們戲劇化。】

思考片刻之後，這個條件的嚴苛程度令政近低聲苦惱。

就在這個時候，政近察覺艾莉莎的視線溫度驟降。

「順便問一下，男生的話有什麼候補人選嗎？」

「嗯？」

（這是在說啥？）

政近正色投以一個問號，然後不以爲意說下去。

「這樣啊……那麼，排球社三年級的金澤學姐呢？個子超高的那位。」

「真要說的話是第十八號。」

「……艾莉，怎麼……了？」

「……啊啊，開衩大姐大？」

對政近這個純粹的疑問，艾莉莎欲言又止遊移視線，然後看着斜下方不滿開口：

「！」

政近下移視線一看，艾莉莎結巴說下去。

傳來拉門打開的聲音之後，有點做作的撒嬌聲在教室響起。

「這樣的話──」

「那個，喜多川學姐是……總之算是體驗一下吧，當時有一個接觸花道的機會，我的插花成品得到她的賞識……後來就變得會簡單交談的感覺。」

「什麼事？」

「……總之，有名的大致上就是這些了……有妳認識的人嗎？」

「那麼……文藝社二年級的南濱學姐呢？短頭髮矮個子，戴紅色眼鏡的……」

「嗯。總之包括毅與光瑠，這六個人我明天就去探詢意願……但是在我們這一隊當馬的另一個女生要找誰呢……」

「有見過……但是沒說過話。」

原本就完全不抱期待，所以政近也很乾脆地點頭回應。然後他躺在椅背伸懶腰仰望天花板，苦惱地歪過腦袋。

「……那個人怎麼樣？」

「我絕對不要。」

「問我爲什麼……」

「是的。我想當成增加支持者的方法做個參考。」

「咦？……不認識，但是說不定曾經見過……」

「不要！我絕對不要！」

「嗯。雖然這麼說，對方和妳完全不認識也不太好……唔～～妳也認識，而且可能願意支持我的人……還必須是有點知名度的女生……」

總覺得艾莉莎內心似乎非常糾結，政近戰戰兢兢這麼一問，艾莉莎先是咬牙切齒，然後慢慢開口──的這個時候。

「果然是這樣吧……」

「剛纔提到的三個人，你是以哪件事爲契機，怎麼和她們成爲好友的？」

「那個……手工藝社的……」

真是勤勉又可嘉的發言。前提是她的雙眼沒露出審問嫌犯的警察眼神。

「請繼續吧？除此之外還想得到哪些女學生嗎？」

聽完政近簡略說明的艾莉莎，不知爲何輕聲露出誇耀勝利般的笑容。

「南濱學姐的話，總之是輕小說的嗜好跟我很合，所以成爲好朋友的感覺。」

中途打斷話語的這句堅定拒絕，使得政近不由得目瞪口呆。

「是喔……嗯？」

「唔～～這個嘛……感覺只要拜託就會答應，但是開衩大姐大在高年級的知名度也就那樣而已。不過低年級有很多人認識她……考慮到知名度或是身高之類的還是必須找二年級，可以的話最好找三年級的女生嗎……」

冷不防的這句俄語令政近差點岔氣。政近拚命忍住，趁着艾莉莎移開視線的時候全力繃緊臉部肌肉。

「所以，怎麼辦？先問這三個人看看嗎？」

「……是喔。」

「金澤學姐是……我因爲學生會的工作前往體育館的時候，她的殺球湊巧直接打中我的頭……」

政近朝着不滿意般開口的艾莉莎這麼說，艾莉莎默默思考約十秒之後，像是不情不願般點頭。

「找實力派成員？」

「……我幾乎不認識高年級啊？願意支持我的人就更少了……」

「（是因爲潔癖嗎～～）」

「沒有啦……感覺妳的眼神很恐怖。」

「……不，雖然這麼說，但是如果當馬的三個人都能找到男生擔任，我們就佔了很大的優勢……」

「對……話說多虧了你，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本名耶？」

「啊？」

「……不，暫時只有現在這三人。」

「唔，嗯。」

聽到這句話，政近鬆了口氣──

「哎，高年級都是這樣吧。」

「沒事。總之開衩大姐大是開衩大姐大，所以這樣就好。」

「有幾位在學生會活動的時候見過……但是連點頭之交都稱不上。」

「一點都不好吧？」

「還好啊？只是覺得你這個搭檔很可靠。」

說完之後，艾莉莎慢慢雙手抱胸，雙腳交疊，然後露出眼睛完全沒在笑的冷笑催促他說下去。

「咦？並不是沒有……但妳剛纔說不要男生……」

政近就這麼被問得提出幾個候補人選，卻果然沒有艾莉莎認識的名字。艾莉莎露出有苦難言般的表情沉默不語。

「這樣啊。」

「唔～～這樣啊……」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驟然停止動作，面有難色。苦惱約十秒之後，像是從緊咬的牙關擠出聲音般問。

「……不認識。」

「也對，總之只有一兩個的話……」

「咦咦～～那就真的是我剛纔說的籃球社學長了……」

「妳說什麼？」

【爲什麼一定要讓你以外的男生摸我？】

「那麼，說明你和剛纔這三人成爲好友的經過吧？」

艾莉莎露出懷疑般的表情，目不轉睛注視政近數秒之後聳肩。

「很難耶……說來遺憾，基本上我的支持者也等於是有希的支持者……如果要找不支持有希而是支持我的人……」

「唔～～該怎麼辦呢～～……」

「以防萬一啦，以防萬一！」

「嗯……我想想，妳認識花道社副社長的喜多川學姐嗎？」

這是謊言。其實還有想到一人。但是政近直覺認爲繼續說出來很危險，決定就此打住。

「……爲什麼？」

「……我說我不要和不太熟的男生組成騎馬隊。」

「就是去運動社團找高個子的男生參賽，這樣的話無論對方找誰參賽，我們都不會輸。雖然知名度的問題只能置之度外，不過如果可以找籃球社，我有幾個應該會幫忙的人選──」

政近稍微聳肩，再度重新思考。

「那麼，瑪夏小姐照理來說就放在我們的騎馬隊……瑪夏小姐應該也這麼打算吧。至於剩下的五人……」

「喔，找到了找到了。喂～～久世學弟♪」

「哎，這部分用我的人脈想辦法解決就好……」

「……這很重要嗎？」

「是哦？」

「後來造成輕微的腦震盪……因爲她的責任感很強，所以非常關心我……就這樣聊着聊着就成爲好朋友的感覺？」

政近在腦中發出毫無字彙能力的吶喊，咬緊牙關。然後他勉強裝出有聽沒有懂的表情詢問艾莉莎。

「咦？」

「即使有一兩個『我的支持者』也沒關係吧？因爲包括瑪夏小姐在內，其他的幫手都是妳的支持者。」

此時政近列舉了數名在校內具有知名度與影響力的女學生。

（妳，妳啊啊啊啊──！妳怎麼，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啊啊啊──！）

（確實，不擅長自制的男生可能會被艾莉迷得神魂顛倒而派不上用場嗎……無論如何，既然艾莉抗拒到這種程度就不能強迫了。）

政近把艾莉莎賞白眼的吐槽當成耳邊風，雙手抱胸。

兩人同時轉身一看，一名將長長黑髮綁成馬尾的女學生大幅揮手接近過來。擁有凹凸有致的超羣身材，感覺有點短的裙子底下毫不吝惜展現修長美腿的她，制服蝴蝶結是象徵三年級的藍色。她的容貌宛如偶像般充滿開朗與可愛，一看就覺得是活潑又隨和的美少女……然而政近對她的反應是有點疲憊般的微微苦笑。

「咦咦～～等一下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啦～～依禮奈學姐我受傷了～～」

「哎呀……學姐的陽角氣場一口氣砍掉我大半的HP……」

「啊哈，說這什麼話啦～～久世學弟不會在意這種事吧～～！」

「哈哈哈，想說基於阿宅的制式美學，遇到陽角起碼要嚇一跳纔行……」

頻頻被用力拍肩的政近，以讀稿般的語氣如此回應。接着女學生原地轉身面向艾莉莎，露出親切的笑容開口：

「喔，抱歉突然打擾一下，艾莉莎學妹，方便稍微借用久世學弟嗎？」

「啊，好的，名良橋學姐……」

「討厭啦，要叫我依禮奈學姐喔。」

「啊，那個……」

「學姐，艾莉是真的會被陽角嚇到的人，所以請手下留情。」

「真的？抱歉抱歉我裝熟了嗎？」

「不，沒關係的……依禮奈學姐。」

「什麼嘛艾莉莎學妹完全有搞頭耶。好，那麼幹脆直接用名字稱呼吧？」

「拉近距離的方式有問題。」

「喔，贊耶～～吐槽還是一樣這麼贊。」

政近伴隨冰冷視線稍微用力吐槽之後，女學生哈哈笑着豎起大拇指。

她的全名是名良橋依禮奈。徵嶺學園三年級，是管樂社的社長……而且無須隱瞞，也是上一屆的學生會副會長。因爲這個緣分，所以她至今也時常造訪學生會室，稍微捉弄學弟妹或是幫忙處理業務或是隻喝杯茶就離開。在先前的秋嶺祭，她以校慶執行委員會副委員長的身分活躍。

（親切又很照顧人，所以聽說管樂社的學弟妹很仰慕她……何況她是前任副會長，所以算是擁有聲望的人，不過……）

「哎呀～～在這所學校會對我犀利吐槽的學生非常稀少喔～～沒問題沒問題，多來幾下！不必在意我是學姐盡情吐槽我吧？啊，想要盡情督操我的話就免了哦？」

政近如此心想，轉頭和艾莉莎相視。以眼神進行最底限的溝通之後，政近緩慢詢問依禮奈。

「這麼想被吐槽嗎？」

「慢着，不準說我本性很正經！不是啦～～依禮奈學姐我……更正，色情奈學姐我是破天荒的色色大姐姐啦～～」

「啊哈哈……沒有啦，因爲……你懂吧？」

「這就真的免了。」

政近以冰冷的聲音這麼問，依禮奈隨即笑嘻嘻地故意扭動身體。

「就算妳說什麼都願意做……但妳是前任副會長，在選戰──」

「這樣啊……」

「老闆，可愛的妹子有很多喔。」

（就算是前任副會長參加……也算是灰色地帶吧。哎，說起來潛規則就是潛規則，又不是明文規定……）

「久世學弟，和我簽訂契約，成爲後宮王吧☆」

沒辦法提供協助……政近原本要這麼說，卻忽然察覺了。

（咦？可是……記得出馬戰始終是餘興節目吧？）

「怎麼這樣～～說成奴隸契約也太難聽了……嘿嘿，我剛纔只是在說『和我一起玩一下社團吧☆』而已啦。」

「妳說的『後宮』是管樂社吧！那裏的『王』是社長吧？我沒理由成爲這種人！」

「所以說爲什麼是這樣拉人？」

被政近想都不想就發佈退場勸告，依禮奈以雙手「砰」地拍響他的桌子。

「開玩笑的。會剩下財富、聲望以及漂亮的依禮奈學姐。」

「我覺得反倒是好事。」

「妳走吧。」

依禮奈一臉冷不防被嚇到般抬頭，政近掛着淺淺的笑容俯視她。

「鋼琴原本是三年級的孩子負責的～～不過那孩子好像要考外面的大學，不久之前退社了。換句話說，管樂社現在沒人彈鋼琴。不過原本就不是所有樂曲都需要鋼琴，何況大家都是想學習管樂器才加入管樂社……所以沒人想接任。」

連一次都沒以正當方式拉人的這名學姐，使得政近露出疲憊表情。依禮奈隨即眉頭一顫，捨棄剛纔的胡鬧態度，以認真到恐怖的表情俯視政近。

「也可以做全套喔。」

「好的好的，要以這種角色設定進行下去是吧？色情奈學姐。」

「唔，真難對付……沒想到居然被拒絕到這種程度……」

「但我完全沒聽過妳的花心事蹟。」

「妳一次都沒說過吧？」

「……所以？請問有什麼事？」

依禮奈一副終於想起正題的模樣換上鄭重表情，發出聲音清了清喉嚨之後，露出像是附帶「呀比☆」這個音效的笑容向政近伸出手。

「自己的愚蠢嗎？」

「那我不就是三大欲望的化身了嗎……」

冰冷視線的交叉炮火，使得依禮奈露出卑微態度笑着搔了搔腦袋。政近看着她的臉嘆氣開口。

「因爲我對於像這樣逼迫簽約的人只有不好的印象。還有，別說成爲後宮王，我聞到滿滿的奴隸契約的味道。」

「咦咦～～？怎，怎麼這樣～～說得我好像慾求不滿……」

「哎呀～～當時超迷人的。對吧？沒想到這麼優秀的人材居然離我這麼近。」

「妳剛纔說過什麼都願意做吧？」

「不要。」

「「……」」

「爲什麼啦！」

「既然這麼想，麻煩以更正常的方式提出請求好嗎……」

「不是這種問題。」

依禮奈終於就這麼跪在政近腳邊開始抓着手臂央求，政近終究也被激發罪惡感。

「真……真是毫無尊嚴可言……」

「這就是……開悟……？我的眼睛現在被擦亮了……慢着，怎麼能開悟啦～～！我被拿走性慾的話還剩下什麼？」

「哈！我真是被看扁了。好歹也是前任學生會副會長的我，被迫要對區區一年級的普通幹部低頭是吧？」

「剛纔說『後宮王』是開玩笑的。久世同學，希望你來管樂社負責彈鋼琴。」

「這樣啊，那麼……慢着，我可不會開悟哦？」

當事人是怎麼想的，看節目的人又是怎麼想的就另當別論。

「欸～～拜託啦～～我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場演奏會，想要有你的鋼琴啦～～！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要正常提出請求……」

「就是這樣。所以，這下子該怎麼辦呢～～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品性！」

「「！」」

「我不是說『督操』。」

「是在演奏會表演全套曲目的意思對吧！」

依禮奈發揮了連妹妹模式的有希都會嚇到的性騷大魔神模樣，政近不禁投以冷淡的視線。

「後宮王耶，後宮王！只要是男高中生都會二話不說點頭答應吧！」

「什麼嘛，原來你很懂嘛，政近學弟。」

「爲什麼啦，我明明這麼展現誠意了！」

「求求您，請您加入管樂社當幫手。」

「是你要我一樣用身體支付代價吧！好啦，就隨便你想要怎麼做吧。就把你青澀的慾望發泄在我正值美味的肉體上吧！」

依禮奈「嗚嘎～～」地火冒三丈，政近投以更加冷淡的眼神，然後進入正題。

依禮奈說着「可惡可惡～～」輕輕頂過來的手肘被政近伸手推開之後，她的表情稍微變得認真。

「不準說是設定！」

「嗯，抱歉。我從頭開始說明吧？」

在艾莉莎面前說這什麼話？政近氣得吊起眼角，依禮奈卻露出疑惑表情。

「久世學弟，難道你對後宮沒興趣……？」

換句話說，用話術說服就贏了。

（和小瑪的過去都已經做個了斷……這部分也差不多該放下才行。）

「換句話說……是要我低頭拜託嗎？」

政近傻眼至極的視線，使得依禮奈稍微換上鄭重表情，改變音調開口。

出馬戰始終是餘興節目，嚴格來說也沒有一定要參加的義務。這樣的話……

「我反倒想問，妳爲什麼覺得這樣拉人不會被拒絕？」

此時依禮奈不知爲何露出溫柔表情頻頻點頭，摟住政近的肩膀。

聽到要彈鋼琴之後就在腦中揮之不去的母親幻影，令政近自嘲一笑。

「居然說玩女人……」

「嗚，怎麼這樣……！……咦，不是壞事？」

「正值美味……？」

「這眼神……是要我表現更好懂的誠意？咕！知道了啦……既然這樣，我身爲社長只能下海了……！」

「所以說，和我簽訂契約成爲後宮王吧？」

「哎呀糟糕，差點忘了。」

（而且……）

「爲什麼！」

「什麼誠意？」

「食慾與睡欲。」

「嗯～～真讚的吐槽。贊喔～～」

「啊，不妙，學弟的冰冷視線好像要讓我醒悟某種東西了。」

「這所學校裏，都是面帶笑容無視於搞笑的紳士淑女，不然就是個性特殊到令我必須改爲負責吐槽的奇妙孩子，所以能讓我心無掛礙負責搞笑的對象非常稀少。」

「明明別在意這種事徹底搞笑就好……還不是因爲妳本性很正經……」

「咦？」

聽到這段話，不只是政近，艾莉莎的表情也變得有點嚴肅。依禮奈看起來對這種反應不以爲意，爲難般舉起雙手。

「啊，嗯。像這樣悶不吭聲明顯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嘿嘿，拜託饒了我好嗎？」

政近正色反問，依禮奈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迅速抱住自己的身體。

依禮奈嘲諷般揚起嘴角，像是不屑般扔下這段話──然後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當場下跪磕頭。

「我～～不～～要～～我還想繼續玩女人。」

「你用鋼琴發出多少聲音，我就準你用我的身體發出多少聲音吧！就拿我依禮奈學姐的身體演奏《踩到貓兒》吧！」

「哎，想彈鋼琴的人會去鋼琴社對吧……」

「這部分你想想，因爲色情奈學姐我不是會被特定對象束縛的女人？」

「我不奢求學姐開悟，不過稍微穩重一點也無妨吧？」

依禮奈害羞搔了搔腦袋，以像是浮貼在臉上的笑容開朗說明。

「……這樣啊。」

「願意用身體支付代價……妳剛纔是這麼說的吧？」

「咦，咦…………咦？」

總覺得學弟身上洋溢着危險氣息，依禮奈迅速站起來，交互看着政近與艾莉莎，表情逐漸緊繃。她的臉頰染上一抹紅，眼睛噙淚溼潤──

「今……」

「？」

「今天我的內衣不可愛啦──！」

「不準說這種招致誤解的話逃走啊啊啊──！」

依禮奈以雙手護住身體，半哭着一溜煙逃走，政近的怒罵聲追了過去。

◇

「……這樣好嗎？」

逮住逃走的依禮奈，重新協調完畢之後的教室裏，艾莉莎回到自己座位，略顯顧慮般詢問政近。

「嗯？總之她都對我下跪磕頭了……何況我擔任幫手的期間，只在運動會之後到十二月的演奏會爲止……如果這樣就能獲得依禮奈學姐的協助應該很划算吧。」

聽到艾莉莎這麼問，政近苦笑聳肩。

到最後，依禮奈開出附帶條件答應參加出馬戰。只不過這個條件本身也是政近提出的讓步方案，依禮奈完全接受政近的條件。代價是政近會依照依禮奈的要求成爲管樂社的幫手。

「不過，雖說等到運動會結束就好……她本性真的很正經，應該說是一位有常識的人……之所以不是在校慶之後而是挑今天過來，肯定是在等期中考結束。」

和表面上的破天荒形象相反，個性貼心又周到的這位學姐，使得政近忍不住發笑。但是艾莉莎再度發問。

「真的好嗎？」

「？」

「那個……擔任鋼琴幫手的事。」

政近要彈鋼琴。這件事令艾莉莎放不下心。即使被疑惑看過來的政近視線稍微削減自信，艾莉莎還是下定決心說出一個推測。

「政近同學……我一直以爲你不太喜歡鋼琴。」

又來了。政近又在關鍵時刻打岔，隱瞞了某些事。彷彿在拒絕艾莉莎進一步深入下去。

「如果你要勉強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那麼現在就停止這麼做吧？出馬戰的幫手再找別人就好。」

最後這句話，連艾莉莎自己都不清楚爲什麼會這樣說。單純是看着政近的這副模樣時從內心洋溢的話語。

如此思考的瞬間，艾莉莎開口了。

聽到艾莉莎這麼說，政近露出思考般的表情移開視線，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緩慢開口：

「或許你對於音樂沒有熱情，可是……」

這個無言的承諾，使得安心與喜悅在艾莉莎的內心擴散。她再度朝雙手使力，緊緊抱住政近……充分獲得滿足的心情，使她忽然心想「要不要順勢說出那件事」。

艾莉莎擠出最大的勇氣這麼問，政近沒能立刻反應。就這樣，對於艾莉莎來說像是心臟一片片被削下的沉默持續許久之後……政近微微點頭。

「總有一天……可以把你的痛苦告訴我嗎……？」

四目相對之後，兩人身體同時一顫，然後再度僵住……重新開機的速度是依禮奈比較快。

「擔心？」

這是她在秋嶺祭聽完政近鋼琴的直覺。

政近說完露出使壞的笑容，艾莉莎見狀察覺了。

艾莉莎不知道政近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不過正因爲她近距離看着政近至今，所以能夠抱持確信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即使內心這麼想，喉嚨也沒能發出聲音。感覺一旦說出口，政近就會離她而去。面對什麼都做不了而僵住的艾莉莎，政近自嘲般揚起嘴角。

政近以一如往常的打趣語氣說。

（出馬戰絕對要贏。）

「「！」」

在這段時間一直苦惱該如何傳達的那件事，就在此時此地說出來吧……正要這麼做的時候，艾莉莎在前一剎那改變想法。

「哎，反過來說也沒特別懷抱什麼熱情……所以這部分我有點擔心。」

政近不喜歡鋼琴。說不定甚至討厭鋼琴。

（所以你……）

只要他這麼做，艾莉莎就再也不方便說些什麼。

「……不，我並沒有討厭鋼琴，也沒在勉強自己啊？」

然後，她朝着近在咫尺的政近耳朵，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沒錯，在出馬戰獲勝之後……抬頭挺胸對他說比較好。爲此……

以堅定語氣說出的這句話，使得政近像是冷不防被嚇到般看向艾莉莎。艾莉莎筆直注視他的雙眼說下去：

「我不這麼認爲。」

「妳想想，在合唱或是合奏，不是說大家的默契很重要嗎？即使擁有再好的技術，如果彼此的內心是一團散沙就不會順利成功……之類的。」

「我認爲你是願意扶持擁有熱情的人而燃燒自身熱情的人。就像是你先前爲了扶持『Fortitude』而付出的努力。就像是……你說要和我一起參選而立下的決心。」

艾莉莎重新下定決心面向前方，和站在教室入口看向這邊的依禮奈四目相對。

不過，看見政近聽到這句話之後晃動的雙眼……艾莉莎也察覺到自己所說的話是對的。政近很痛苦。在那份胡鬧、搞笑又玩世不恭的態度背後感到痛苦，而且恐怕已經持續了很久……

自己無法和周圍的人們一樣，懷抱着能夠變得熱血的情感。簡直如同只有自己是冷血壞人般的孤獨感與疏離感……

「所以啊，像我這樣對於管樂與合奏都沒特別感興趣的傢伙突然加入，結果說不定會令人期待落空。但我剛纔沒有刻意向依禮奈學姐這麼說就是了。」

「！」

「總有一天……」

像是耍賴孩童般的反彈心態，在聆聽政近演奏的過程中逐漸平息……在最後忽然浮現的就是自己心中「爲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

「啊，那個，具體的，那件事，我想說還沒講清楚，所，所以……」

艾莉莎從椅子探出上半身，握住政近的手，一心一意注視政近的眼睛，希望自己的想法傳達到他內心。

（不懂戀愛的我……）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依禮奈發出像是目擊命案現場的吶喊，一溜煙跑走。在她的身後……

視線迅速遊移的依禮奈慌張這麼說，臉蛋愈來愈紅……

「所以……肯定不會有問題的。只要是你，就可以好好實現名良橋學姐的心願。所以……別再痛苦了。」

爲什麼隱瞞自己會彈鋼琴的事實？爲什麼明明擁有這麼高超的技術，卻沒有一起組樂團？爲什麼沒組樂團卻在這種地方展現琴藝？

從這個反應得到確信的艾莉莎說下去：

聽到政近的演奏，艾莉莎最初心想「爲什麼？」而抱持反感。

（不，要說的話……等到出馬戰結束之後再說比較好吧。）

「所以請不要說這種會招致誤解的話逃走啦！」

政近默默思考之後說出的這句回應，艾莉莎直覺認爲是發自真心的話語。然而……她也同時察覺這是在隱瞞。

重新開機的艾莉莎怒罵聲追了過去。

話語即將中斷。棲息在內心深處的恐懼……警告說不要繼續深入。艾莉莎的喉嚨收縮，試着讓嘴巴閉上。

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艾莉莎再也忍不住了。內心深處就像是被緊緊揪住般地難受……回過神來，她已經從正前方用力緊抱政近。

（咦……現在的話應該說得出口吧？）

（果然沒錯。）

即使如此，艾莉莎也拚命抵抗這份恐懼，以嘶啞的聲音向政近低語。

（這種感覺……你也有嗎？）

（我說出來不就好了？在這個時候問他「那你在討厭什麼？」「那你爲什麼不一起組樂團？」不就好了？）

艾莉莎近似於單純直覺的這個推測……令政近喫驚般睜大雙眼。

（啊啊，他又……）

對於音樂沒有熱情。這正是政近沒有一起組樂團的理由。只有自己沒有熱情，他認爲這樣會扯旁人的後腿。艾莉莎察覺這一點之後，回想起自己不久之前也懷抱類似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