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發勁是阿宅的浪漫

「那麼，首先要去哪裏？」

聽到有希這句話，再度改回見習魔法師裝扮的政近開口回答。

「我想去食物類的攤位。我還沒喫午飯……艾莉妳也是吧？」

「咦？嗯……」

時間已經超過下午兩點半，不過政近與艾莉莎都還沒喫午餐。猜謎對決之前忙於執行委員的工作，猜謎對決結束之後也因爲興奮與緊張的餘韻而沒什麼食慾。

「這樣啊。我在猜謎對決之後也只有稍微填個肚子，所以找一間能夠好好喫東西的店吧。」

「這麼一來……果然要去那裏嗎？不過要排隊等一下。」

政近視線前方是釋放強烈存在感的一年D班與F班的合作企畫。說來驚人，是使用D班到F班共三間教室的女僕咖啡廳。F班的教室是更衣室兼調理室，D班與E班的教室是用餐區。補充一下，若問E班去了哪裏，他們在操場開設露天攤位。而關於這一點，據說是某個女王大人任性地表示：「如果要開女僕咖啡廳的話，沙也親一定也要一起～～」結果E班屈服於學園女王大人與討論會女王大人的壓力而被趕走……不知道傳聞是否屬實就是了。因爲E班沒有特別提出陳情，所以始終只是傳聞。

「不錯耶。我也有點好奇。」

「我也不介意。」

得到兩人的同意之後，政近前去排隊。幸好已經過了午餐時間，沒等太久就輪到三人進店。

「歡迎回來，主人、大小姐。」

「喔，嗯。」

負責整隊與叫號而且相當可愛的女僕小姐恭敬鞠躬，出乎預料的正統作風使得政近稍微被嚇到。

「政近同學，你臉上的笑容藏不住耶？」

「不，沒這種事吧？」

【真是不檢點……】

（拜託別罵到我無法反駁。）

兩側立刻如此指摘，政近略感不安伸手捂嘴。眼前的女僕小姐隨即輕聲一笑。

（啊，慘了。）

「嗯？我是女僕長沒錯，怎麼了嗎？」

政近因爲這幅光景過於詭異而反胃。艾莉莎因爲乃乃亞和平常的反差太大而停止思考。不過乃乃亞對於樂團同伴的這種反應似乎不以爲意（實際上應該不以爲意吧），拋個漂亮的媚眼之後帶領三人入座。

「啊，起碼會稱呼『主人』是吧……」

「啊，不，沒……沒看哪裏……」

（咦？這是怎樣？難道說……我對於女僕的抵抗力比自己想像得更弱？）

「……慢着，是因爲義大利麪的調理很麻煩吧？」

看起來不在意三人的扮裝，稍微揚起單邊眉毛又輕推眼鏡鼻橋的女學生是沙也加。和周圍的女僕不同，絲毫沒有諂媚氣息的接客態度。沒什麼裝飾的長裙女僕服以及射出冰冷光輝的眼鏡，營造出和普通女僕劃清界線的威嚴。

「請問要點什麼？」

「嗯？請問怎麼了嗎？主人♡」

「咦咦～～真的嗎～～？我好開心♡」

嬌憐的女僕小姐說出相當坑人的生意手法，政近不禁收回笑容。

看見這名女學生，政近不禁脫口說出一個稱號。

乃乃亞的言行舉止和平常的個性相差甚遠，政近在臉頰抽動的同時開口吐槽。

（嗯，好。笑容收好了，嗯。沒問題。）

「不，我並沒有笑得色眯眯……」

避之唯恐不及。因爲這名女僕是乃乃亞。以上。

政近反倒是對此感到意外。他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使得沙也加視線朝下，默默扶正眼鏡之後說下去。

「啊，來了～～♡」

「本店推薦的料理是咖哩飯。」

「喔喔，不愧是會計。」

「好的～～那麼這是抽獎用的籤～～」

聽到艾莉莎的補充說明，政近將視線移回前方，艾莉莎隨即以冰冷眼神看他。

「就我看來也是這樣。」

「喔嗚，噗……」

「啊，嗯。總之這部分我沒那麼擔心──」

「哎呀～～迷人的精靈大小姐也來了。非常適合您喔♡」

「那……那個，這邊可以點餐了嗎？」

「開玩笑的啦。只是稍微逗你一下。政近同學，你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對象沒什麼興趣對吧？」

「咦？啊啊沒有啦，與其說我喜歡女僕……應該說我覺得女僕服很可愛。算是阿宅心態？」

「啊，嗯，謝謝？」

政近他們就座之後，立刻有別桌的客人呼叫，乃乃亞前往那一桌。看來覺得乃乃亞現在個性只有突兀可言的政近他們是極少數派，教室裏的其他男性客人全都被乃乃亞擄獲內心。乃乃亞幫客人點餐的時候，也看得出各處的視線集中在她的柳腰或是從裙襬露出的雪白大腿。

「不是多心啦！妳自己看！那附近男生們的眼睛！所有人都完全是賭博成癮不知道何時該收手的眼神啊！」

實際上，對於沒有交流的對象，政近鮮少站在異性的角度感興趣。真的就是在電視上看見偶像或女星的感覺。雖然會抱持「好可愛」「好漂亮」「身材真好」等感想，卻不會想要接近或是碰觸。如果後來以某種形式產生交流，到最後或許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感吧。實際上，第一次見到艾莉莎的時候，政近也只是心想「真是不得了的美少女」，沒有特別想要和她建立交情。唯一的例外就是瑪利亞……更正，是小瑪。

甚至從容到能夠以調皮語氣說出「主人不乖！」這種話。聽得出來不是嚴肅責備的這句指摘，使得在座的男生們即使難爲情也害羞陶醉地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政近同學喜歡那種的嗎？」

「推薦的料理是咖哩飯。」

或許該說不愧是昔日的討論會女王吧。聽沙也加面不改色厚臉皮這麼說，政近反而感到佩服。此時，有希也一副佩服的樣子點點頭。

「裏面請。順帶一提，移動到隔壁教室的時候要收兩百圓的座位費。」

……這也是做作到像是附上「呀哈♡」的音效。

「哎喲～～主人？您在看哪裏呢？」

平常就有綾乃這個正職女僕在身旁，政近以爲自己已經習慣女僕這種存在……不過看來是他誤會了。

連艾莉莎都這麼說，政近窮於回應。但他真的沒有這種想入非非的情感……在他苦惱該如何辯解時，有希輕聲一笑。

而且說真的，即使是有很多富家子弟的徵嶺學園，也很少看到一份要價四位數日幣的餐點。若是超高級咖啡就算了，即使有「女僕」的「親手製作」這種附加價值，咖哩依然是咖哩。只能說這種定價太強勢了。不過這位女僕長不可能貿然設定這種金額。

「啊？」

「歡迎回來～～♡主人♡大小姐♡」

沙也加說完鞠躬離開之後，政近重新環視店內。令人喫驚的是店內女性店員穿的女僕服都是不同的設計。

反觀大小姐模式的有希對於這種程度不爲所動。楚楚動人的笑容絲毫不受影響，以流利的口吻稱讚乃乃亞。乃乃亞隨即雙手交握放在下巴，扭動身體裝出嬌羞模樣。

「我不要這種女僕長！」

「那麼，請各位稍待。」

「……請不用擔心。這邊有適度調整中獎機率。」

「嗯，抱歉借一步說話，我剛纔好像聽到非常吸金的對話……」

「請仔細看清楚。這道料理附贈和女僕雙人合照的抽獎機會。」

在校慶提供的餐飲要接受衛生局的指導，所以調理步驟都會在事前檢查有無問題。政近也有參與檢查工作所以知道這件事，不過咖哩飯只要將冷凍的白飯微波加熱之後淋上咖哩醬，反觀義大利麪必須從生面開始煮所以比較費工。此外單純是因爲……咖哩飯的成本比較低。

「……綾乃啦。因爲女僕的關係稍微想到她。」

「唔喔，女……女僕長……」

「這邊也要！」

（慘……慘了……在入口就這樣，那我進去之後可能會變得像是噁心阿宅那樣神魂顛倒。偏偏現在是在這兩人面前，這樣也太糟糕了吧！）

「艾莉同學，政近同學當着我們的面在想別的女人喔。」

「那個，那我點這個『女僕愛情滿滿的肉醬面』。」

連艾莉莎也喫驚睜大雙眼，有點不敢領教。

「欸，妳們這種『女人的直覺』說真的是什麼原理？」

「主人，這是女僕的祕密。」

「果然嗎？我也是隱約這麼覺得。」

應該會被有希當成一輩子的笑柄，艾莉莎也會徹底投以侮蔑的視線吧。政近被出乎預料的危機感襲擊時，收起笑容的女僕小姐伸手朝D班教室示意。

「這種說法有語病……哎，算是吧。」

就像是附上華美音效，展現完美態度迎接客人入內的美少女女僕小姐。在高腰部位包裹臀部的輕盈迷你裙，往下延伸的潔白修長美腿。大波浪卷的雙馬尾是有點孩子氣的髮型，卻非常適合那張純真的笑臉。即使在真正的女僕咖啡廳也很難見到這麼高水準的美少女女僕。對此，即使是政近也不禁……

「主人，您對於女僕咖啡廳懷抱太多夢想了吧？」

「有希，妳這種分析也很討人厭……明明是女僕咖啡廳卻毫無夢想。」

「請問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聽說女僕服不知道是誰靠着學生的門路借來的哦？租金很便宜。」

聽到有希這麼說，政近稍微苦笑點頭。

「唔哇～～」

「好恐怖！」

「……」

「啊，好的。」

「不對……咖哩不會太貴嗎？就算是自己做的，在校慶賣一千圓……」

「不好意思！這邊還要一份幸運咖哩飯！不加咖哩不加飯！」

「雙人合照？啊啊……」

勉強重振心情之後，政近站在拉門前面。無論前來的是什麼樣的女僕小姐，都要避免露出不檢點的表情。政近整理好心情之後……打開拉門。

然後政近再度不敢領教。在這個時候，和乃乃亞的秋葉原風格女僕服截然不同，身穿古典女僕服的女學生接近過來。

政近自己沒有去過女僕咖啡廳的經驗，但他聽說某些店集滿點數可以拍照。咖哩飯附贈抽獎機會，反倒很像是某種偶像握手券……

總覺得兩人很有默契地讀心成功，政近以憔悴的眼神看向她們。但是艾莉莎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以冰冷聲音追問。

「謝謝妳前來迎接。乃乃亞同學，這身打扮非常適合妳喔。」

乃乃亞當然也有察覺這些視線吧，但她好歹有在兼職擔任模特兒，像是完全習慣被人觀看般若無其事。不只如此……

「原來如此……店內用餐影響到的翻桌率，你們是用這種做法增加平均客單價來彌補吧。」

「是喔～～哎，畢竟君嶋同學很可愛對吧？」

（這麼想就覺得……當時那樣或許是俗稱的「一見鍾情」吧。）

「順便問一下，抽中的機率是？」

「應該是您多心吧？」

「當然會發現。妳以爲餐飲的部分是誰檢查的？」

即使被女僕長無情摧毀夢想而哀號，但因爲沒抽到合照機會也不在乎，所以政近點了咖哩飯。有希與艾莉莎也跟着做，總共點了三人份的咖哩飯與飲料。

「該怎麼說，感覺光是治裝費就很花錢……不過相對的，內部裝潢就很簡樸。」

女僕長居然委婉拒絕接受點餐。政近臉頰不禁僵住，但還是迫不得已決定依照她的推薦──

「我們沒有強迫任何事，就只是依照主人們的願望提供服務。」

「哎呀，被發現了嗎？」

政近爲了取悅她而這麼說，然後忽然歪過腦袋。

「話說回來，入口的……是溝口同學吧。就我看來你好像對她笑得色眯眯的？」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唔，真……真是難以反駁的託辭……」

「……艾莉，我覺得妳穿上女僕服也絕對很可愛喔。」

「是嗎～～？」

政近自己也知道，手掌底下的嘴角自然露出笑容。

仔細一看，兩間教室靠走廊的窗戶完全以黑布覆蓋，看不見裏面的模樣。換句話說完全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樣的女僕。如果被帶進的教室沒有自己想找的女僕，就要付錢換到隔壁教室……似乎是這麼回事。好坑。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正對面座位的有希正在和艾莉莎說悄悄話。

「所以呢？你剛纔在想誰？」

「咦？艾莉……之前妳不是因爲某個機會所以穿過女僕服嗎？」

「……是你多心吧。是不是誤會成別的事情了？」

「咦～～……？這樣啊，是我誤會了嗎……」

政近懷著有點納悶的心情點頭，有希隨即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政近同學喜歡女僕服啊。我改天也穿穿看吧。」

「喔～～那就隨妳高興啊？」

「……政近同學，總覺得你最近對我的態度是不是很隨便？」

「不，因爲就算妳打扮成可愛的模樣也……妳懂吧？」

政近稍微皺眉這麼說，艾莉莎見狀露出稍微責備的眼神，臉頰浮現些許的優越感。然而……

「只會疼愛妳到拍照紀念的程度。」

「討厭啦，政近同學居然說疼愛我……真是大膽。」

「不，我在開玩笑啊？艾莉？這是玩笑話啊？」

艾莉莎的眼神在瞬間變成純度百分百的凍原，政近努力安撫。不過這當然不是玩笑話。有希穿上可愛女僕服的那一天，政近會拚命拍照熱烈疼愛，不過在這裏承認這件事只會成爲問題發言，所以要當成是玩笑話。

接着，艾莉莎大概是姑且接受了，掛著有點不滿的表情撇過頭去。已經完全不隱藏好感的這種舉止，使得政近心想「該怎麼說呢……」露出苦笑。

（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解釋成朋友之間的嫉妒也行……）

【明明從來沒對我做出這種反應。】

（看來不行……她完全希望我把她當成女生看待。）

她本人對此卻沒有自覺，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那樣吧……她本人是「希望我在搭檔眼中總是被放在第一位！」這種想法嗎？畢竟艾莉喜歡拿第一……）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女僕長小姐端來三人份的咖哩飯與飲料。

「要再來一杯飲料嗎～～？」

「啊，謝謝……」

……男生之間的互動，感覺已經不只是運動社團而是軍隊的作風了。

『各位應該很忙，不過加油吧♡』

「我的乃乃亞……」

有希與艾莉莎將空白紙籤放在桌上時，政近定睛注視沙也加的臉。但是沙也加露出完全看不透內心的平靜笑容詢問政近。

『主廚，大事不妙！用來存放料理的鍋子不夠用！』

艾莉莎說完的瞬間，正在釣水球的學生便迅速讓位。反應的速度快到艾莉莎有點嚇到。

入口附近的男生看向艾莉莎，嚇一跳之後說不出話。其他學生也一樣，突然聽到驚叫聲轉過身去，對於入內的成員喫了一驚，接着看見艾莉莎的打扮而語塞。看來即使是已經看慣艾莉莎的隔壁班學生，也被精靈造型的艾莉莎震撼到了。

政近聽着身後有希與艾莉莎的這段對話，站到黑板前面。接着，乃乃亞將一根粉筆遞給他。

『呃！遵命！』

「想說店裏怎麼沒有男生……原來完全都在幕後輔助。」

「咦？啊，那個……」

「來，主人，那麼請在這裏寫下名字。」

「啊啊，怎麼這樣……」

站起來之後，周圍傳來大腦失常男生們的可憐聲音。

雖然沒有特別計算，不過確實有五六個人交出萬圓鈔了。豎耳就聽得到「下次一定……」或「可是，繼續下去的話……」這種充滿苦惱的聲音，也聽得到乃乃亞「主人，要再來一杯飲料嗎～～？」的嬌滴滴聲音。只要坐在位子上，即使正在苦惱也會確實被收錢。有夠坑的。

「您看，是運氣的問題對吧？」

「啊啊，可憐的男人們再度陷入賭博的泥沼……」

「……該怎麼說，是感覺得到各種黑暗面的女僕咖啡廳。」

「啊，沒中。」

聽到這句話，原本說着「還是放棄吧……」準備起身的男生們猛然轉過身來。此時乃乃亞立刻搭話。

「咖哩很好喫耶。」

乃乃亞說着轉身朝向沙也加，政近暗自鬆了口氣。沒錯，這不是什麼羞恥玩法，始終是用來宣傳「九條、久世組」和「谷山、宮前組」的合作關係。只要這麼想就沒什麼好害羞的──

這是從男性客人──主人身上榨取金錢，將同僚男性當成勞動力恣意使喚的女僕集團。校內頂尖指揮官沙也加的統率力，以乃乃亞的魔性增幅之後就會變成這樣嗎？政近覺得這甚至近似某種洗腦。

「……」

「嗚嗚～～……我也是！」

「順帶一提，最受歡迎的是乃乃亞。」

「那我要拍了，請在胸前用手比出愛心。說完『三、二、一，LOVELOVE啾嚕嚕～～』就會拍了。」

料理與飲料上桌之後，沙也加拿來一個上方開洞的箱子。

「來了～～♡您指名我嗎？主人♡」

「不，那傢伙是──」

「是啊。從女僕咖啡廳這個企畫來看，我猜提案的應該是男生……但是不知爲何，整體來說感覺男生的社會地位很低。」

「還沒！事到如今就衝到極限吧！」

「啊啊，從剛纔就打造出人間煉獄的元兇……」

「我也是……」

「果然是這樣對吧。乃乃亞！主人指名了！」

「啊，謝謝。」

「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以退縮！」

此時，似乎要去拿料理的乃乃亞從背後超越三人。乃乃亞一邊吸引走廊來往的學生視線，一邊進入用爲更衣室兼調理室的F班教室。

「BSS？」

『交給我們吧！喂，兄弟們，給我打起精神！』

如此心想的政近隨便抽了一根籤。然後打開摺疊的紙張一看，上面寫着「中獎」兩字。

總不可能是那樣吧？雖然不可能……不過政近在這時候中獎，是最能重新點燃他們購買慾的場面。像這樣懷疑之後就覺得，明明其他的籤都折得很工整，卻只有政近抽到的籤折得比較隨便又好拿……

「啊啊，原來如此……在那裏拍合照嗎？」

乃乃亞一瞬間表情變得嚴肅，然而她旋即咧嘴露出愉快的笑容。

聽到女僕長的無情話語，政近正色無語。

「沒禮貌。只不過是那邊的主人們湊巧沒這個運氣罷了。」

被乃乃亞以問句催促簽名，政近稍微猶豫之後寫下自己的名字。但他沒有在這時候停筆，而是在兩人的名字下方加上「目標是下屆學生會！」這行字。

（唔哇，好丟臉！）

「那麼艾莉同學，有什麼想玩的嗎？」

老實說，政近不想和這個只有詭異可言的女僕乃乃亞合照。但是在這時候指名別的女學生，感覺也會產生奇怪的誤會，所以政近不發一語離席起身。

「那麼主人，請來這裏吧♡」

「是啊，加了很多料，比想像的還要正式。」

「是的。在這裏寫下乃乃亞和主人的名字～～然後拍照☆」

「原來如此，這就是『BSS（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嗎……」

冷靜想想，既然現在抽出一根中獎的籤，那麼中獎機率就比之前低了。他們肯定已經無法進行這種合理的判斷吧。說不定主要是無法原諒突然出現的這個傢伙一抽就中。

政近等三人都露出微妙表情聊着這種事，並且離開現場。

『所以怎樣？女生們都在辛苦接客！你也要給我拚命一點！』

◇

「歡迎光──九，九條同學？好厲害……」

「然後，這是抽獎用的籤。」

「來，這是剛纔的照片。」

沙也加揚起嘴角一笑，在教室裏發出響亮的聲音。

「哎呀……」

「啊，不好意思～～」

『『『唔喔喔喔喔──！』』』

乃乃亞只輕聲說出這句話之後，再度裝出純真笑容。

「哎，不過看起來沒人是被逼的……考慮到班級的團結力就還好……吧……？」

「恭喜！漂亮抽中雙人合照的權利了！」

乃乃亞依然一副裝可愛的模樣，政近由衷投以冰冷視線。乃乃亞當然有察覺，卻完全裝作沒看見。

「那麼主人，請問您要和哪一位小姐合照？」

「是運氣的問題嗎？」

「主人？」

對於出乎預料用心製作的咖哩飯感到滿足之後，政近他們起身離席。

「現在才說有點晚，不過阻止沙也加她們成爲國中部學生會長的我們，其實可說是MVP吧？我開始這麼覺得了。」

「啊？」

乃乃亞說完站在教室後方的黑板前面。黑板以五顏六色的粉筆畫上鮮豔的愛心、花朵與蝴蝶結等圖樣，成爲一種打卡景點。

「呵呵，真是有趣的主人☆」

「各位辛苦了。這兩位由我來接待，請各位繼續進行手邊的工作。」

（嗯？等一下。這麼想就覺得……我中獎真的是偶然嗎？）

「這個女僕長都不聽人說話！」

政近如此心想，收下照片看也不看就塞進胸前口袋。走出教室之後，依照用餐時討論的計劃前往操場。

「那個，我看看……我想玩那個釣水球。上次的祭典我連一顆都沒釣到，所以想要雪恥。」

然後，三人在周圍的注目之下逛攤位三十分鐘，有希確認時鐘之後開口。

「好的～～準備好了～～」

政近假裝沒發現這羣已經犧牲到無從挽救的男生們，前去結帳。

以女僕咖啡廳的活動來說應該是開心的服務，不過就政近看來等同於公開處刑。而且來自背後的視線好痛。男生的怨念混入冰柱一起刺過來。

政近不經意看着這副模樣，經過F班前方──

隱約聽見裏面傳出完美受過訓練的男生們聲音，政近看向遠方。艾莉莎也喫了一驚看向教室，像是理解般低語。

「名字？」

老實說政近不需要，反倒只會成爲黑歷史所以想立刻扔掉。但是扔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也於心不忍。

仔細一看，正中央畫了像是兩人小雨傘的花俏十字架圖樣。乃乃亞在左側寫下自己的平假名名字。

「請……請吧請吧，九條同學！這邊請！」

『咦，買這麼大的圓筒鍋……？』

「……要。然後再一份幸運咖哩飯！」

（哎，回家再扔掉吧……）

「那個，我大概再二十分鐘就要回去做執行委員的工作……方便的話，最後可以來看看我們班的攤位嗎？」

『啥？你這笨蛋！現在立刻去買回來！』

「請用，這是『女僕親手製作的幸運咖哩飯』。」

（那種狀況以「運氣不好」一句話帶過也太可憐了吧……）

這個提案通過，三人來到一年A班的教室。室內各處掛着廟會風格的燈籠裝飾，排列着釣水球、射擊、套圈圈等區域。

有希抓準所有人意識變得純白的時間點這麼說，於是恍神的A班學生們慢慢開始行動。然而大概是依然在意，在招呼面前的客人時也不時瞥向艾莉莎。只不過客人的反應也不例外。

釣水球的店員伸手朝着空位示意，透露出優越感與喜悅這麼說。艾莉莎戰戰兢兢走過去的時候，政近脫下長袍交給她。

「啊？咦？」

「把這個蓋在腿上吧。不然可能會像上次那樣被水濺到。」

「啊……」

不同於政近的長袍是廉價市售品，艾莉莎的服裝是手工縫製的高級品。然而政近說不忍心弄溼服裝是藉口，實際的重點是防止她蹲下來的時候走光。艾莉莎似乎也察覺這一點，有點害羞般裝出冰冷的眼神輕聲說「謝謝」。

就這樣，艾莉莎抱着長袍快步走向釣水球的場所，政近原本想跟過去……但是艾莉莎周圍轉眼之間形成人牆，政近露出苦笑。

「喂喂喂……別的攤位怎麼辦啊？」

連負責其他區域的學生們都棄守崗位，有希對此也不禁苦笑。

「哎，反正其他客人也都去看熱鬧了……現在這樣，艾莉同學簡直是存在本身就會妨礙營業耶。」

「是啊……話說從剛纔就一～～直變成空氣的那個人，我別吐槽比較好嗎？」

「現在請不要提這件事。身爲女僕的她，現在心情好像很複雜。」

「這樣啊。」

「所以呢？政近同學要玩什麼？如同剛纔所說，由我來接待你這位客人吧？不提供獎品就是了。」

「居然不提供嗎？」

「因爲要是提供的話，全都會被你拿走吧？」

「是沒錯啦。」

周圍沒人，所以兩人比剛纔稍微回覆本性進行對話。

「這個嘛……不過即使是政近同學，我覺得也拿不到那個東西哦？」

有希說完指向大大放在射擊臺上層中央的熊布偶。不同於其他獎品，布偶穩穩坐在臺子上，看起來無法輕易撼動。

「……總覺得氣勢好驚人。」

「所以我不就說拿不到了嗎？」

「我這個全世界最可愛的妹妹大人哪裏令你不滿了？」

「好的，然後呢？」

「嗯。」

「呼呼～～那麼請開始吧？又喜又羞的送禮時間～～♪」

聽到妹妹的猜想，政近像是責備太早下定論般叫着她的名字，然後就這麼凝視布偶靜靜開口。

「所以？在我拚命奮鬥的時候，兩位在做什麼？」

政近慌張出聲的同時，喧囂聲驟然而止。所有人就這麼抱着頭露出正經表情，目不轉睛看向綾乃與政近。

回應有希的呼喚，至今一直成爲空氣的綾乃靜靜走向前。

「啊？」

「有希說我應該拿不到這個……所以我賭氣想拿給她看。」

「是……是啊……艾莉也是，感覺氣氛炒得很熱？」

「真的假的？大家都愛這一味喔！」

有希發自內心感到錯愕，政近露出溫柔又有點悲傷的眼神開口。

有希說完將布偶交給政近，然後咧嘴笑着看向艾莉莎。

有希盡顯看熱鬧的心態說出這種話，政近卻將剛纔收到的布偶交給她。

「相對的，只要打下那隻布偶就一定會送你。」

「總之先五發。」

「……有希，槍有幾把？」

「拿到之後……總之我用不到布偶……所以想說送給有希。」

「……想要連射嗎？但我不認爲這種程度就打得下來。」

「不，這玩具槍的威力太差了吧？」

「怎麼突然這麼說？」

「唔呼呼～～哎喲……哥哥真是的……哥哥爲什麼是哥哥呢？」

「喔喔，太好了──」

「好！」

明明完全打在額頭上，卻只有頭部稍微晃動。布偶依然以甚至可以形容爲目中無人的模樣坐在臺子上。政近定睛注視布偶稍微彎腰向前的姿勢，詢問有希。

妹妹不由得露出本性，政近輕聲一笑，像是從下方仰望般架槍。

「因爲我比妳早出生吧？」

「因爲是徵嶺學園。」

這麼做的結果，稍微彎腰向前而坐的布偶像是撲倒般摔到下一階，連同放在該處的獎品一起掉到地上。

「我來教妳吧……重要的是力道的傳導方式。」

「嗯，算是吧……因爲我千辛萬苦才終於釣到一顆。」

「……咦？我也不記得耶。」

嘴裏這麼說的政近走向打靶臺。既然被下了戰書，做哥哥的就要負責回應。

「有希……」

政近果敢這麼說，扣下扳機。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成爲打靶的獎品？」

「那不就沒尊敬了？」

對於哥哥的吐槽。有希以大小姐模式優雅一笑，然後陶醉露出幸福的笑容。

「送妳。」

政近忍不住想摸她的頭，考慮到場所僅微微點頭。有希像是連這一點都理解般微笑，兄妹之間流動着溫馨的空氣──寒流緊接着席捲而來，使得兩人肩膀同時一顫。

「（My brother，要不要送給艾莉同學當成校慶的回憶呢？）」

拜託有希將四把槍並排之後，政近將剩下的四顆子彈分別裝進四把槍。

有希一臉嚴肅吐槽之後，像是傻眼般嘆氣撿起布偶。

「真是的，繼續賺取我的好感度是想怎樣？明明早就已經全滿了……」

「什麼嘛，只是這樣嗎？那就不必尊敬了。」

「好的，那麼五發是三百圓。」

「開搞什麼？」

「……」

「真的是美妙到神乎其技……政近大人的祕技『無間勁』。」

「啊～～啊，沒想到真的被你拿走……明明預定要當成明天的主力獎品……哎，約定就是約定。給你。」

「沒錯，這就是祕技『無間勁』。」

有希突然變得面無表情，政近正色吐槽。然後他稍微思考，賞個白眼繼續吐槽。

這是政近還在周防家的時期。當時有希的兒童氣喘很嚴重，容易沾附家中灰塵的布偶不能放在身旁。兒時經常隨身攜帶的布偶也被清理掉，一直待在以清潔爲第一優先，像是病房的簡樸房間過日。

「喔……？」

「嗯？總共姑且是四把。」

「咦，等一下，布偶被拿走了？」

「然後呢？」

「完全沒有作弊，真的用槍打下來了啊？對吧綾乃？」

「唔，好強大的說服力。」

「如果妳想要一個值得尊敬的哥哥，我覺得應該採取相應的態度喔。」

「好的～～」

「很異常。」

「很靈巧吧？」

轉身一看，艾莉莎拿着水球在人牆後方筆直瞪向這裏。她像是幽魂般緩緩起身，學生們被這股氣魄嚇得後退，她就這麼鑽過人羣走過來，以完全沒在笑的眼睛朦朧一笑。

「受不了，我親愛的哥哥大人真可惡。」

艾莉莎發出暗藏滿滿玄機的聲音時，終於察覺事態不妙的A班學生開始慌張。

政近從有希手中接過五顆軟木塞子彈，以熟練的動作裝進槍身，瞄準布偶不動。然後他靜靜扣下扳機，軟木塞子彈精準射向布偶頭部──發出「波」的聲音被彈開。

「好什麼好？發勁去了哪裏？」

「其實啊，我最近在練習發勁哦？」

「不對，居然要收錢？」

「好險……差點就在大白天的教室開搞了。」

「……話說啊，我不記得被妳尊敬過。」

「喔～～」

聽到有希這麼說，政近露出認真表情轉頭看向艾莉莎，然後默默拿出錢包。

「吵死了。」

「我是釣到魚之後也會繼續餵食的那種人喔。」

「是的，確實如此。」

「剩下的都拿給我。」

射出的軟木塞子彈鑽過布偶正下方，在背後的黑板反彈，直接命中布偶的後腦勺。政近沒見證這個結果，接連換槍正確射中相同的場所。

「妳的超知覺也太猛了吧，喂。」

「不，等等！」

「騙人的吧？我完全沒看見！」

有希說完將嘴埋進布偶，害羞扭動身體。

「如果你想被我尊敬，我覺得應該採取相應的態度喔。」

聽到政近這麼說，有希緊抱布偶低頭，像是在忍受什麼般顫抖肩膀數秒，然後忽然以平靜的表情抬起頭。

「謝謝哥哥。」

「你們好像很快樂。」

「妳現在已經可以放布偶在身邊了吧？」

「比方說表情從剛纔就一直亂變的這部分。」

那個時候，政近在電子游樂場獲得的布偶熊沒能送給有希。殘留在內心深處的這份感傷，如今推動政近這麼做。

「祕技……什麼？」

「……玩了打靶。」

「但還是太誇張了。連娃娃機的夾子都會設定成只差一點就夾得住的強度吧？」

「我每次感覺到視線都必須切回大小姐模式。」

「不不不，終究不可能吧。咦，沒人看見？」

艾莉莎就這麼維持沒在笑的笑容歪過腦袋，政近當然不敢說「我們在卿卿我我」，就只是平淡陳述事實。

「聽說是英國知名品牌的泰迪熊。匠人手工縫製僅此一件，對於收藏迷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極品哦？」

有希面不改色這麼說完，回覆本性的臉蛋笑嘻嘻地低語：

面對依然不敢相信的班上同學們，有希朝着教室角落開口。

綾乃面無表情點頭之後，A班學生一齊抱頭。說着「不會吧」或是「明天的獎品怎麼辦」呼天搶地的學生們當前，綾乃略顯驕傲又像是感觸良多般繼續說。

「咦，他自己這麼說？」

「天啊……」

「不對──我只是開玩笑這麼說啦！」

衆人一齊投以不敢領教的眼神，政近即使連忙辯解也無法改變氣氛。

「政近同學……」

「艾……艾莉？」

「……在校慶玩過頭也不太好，要適可而止喔。」

「拜託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A班教室響起政近悲痛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