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音樂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1.4萬 字
在假借運動會慰勞會之名的萬聖派對結束的隔天,政近前往音樂室要履行和依禮奈的約定。
依禮奈希望政近擔任伴奏,參加管樂社的演奏會。在運動會的出馬戰,依禮奈開出這個條件協助艾莉莎與政近這一組,爲了回應這個要求,政近從今天開始參加管樂社的練習。但他當然還有學生會的業務要忙,所以不是每次都會參加。
『並不是每一首樂曲都有鋼琴,而且以你的本事,少練習幾次也沒問題吧~~』
回想起伴隨神祕信賴笑着這麼說的學姐,政近覺得胃有點緊縮。
(不,我哪有什麼本事……荒廢這麼多年早就生鏽到不行了……何況現在住的家根本沒鋼琴,所以也沒辦法在家裏練習……但我至少有用雙手比劃練習就是了。)
期待變成重擔壓在身上,走向音樂室的腳步變得笨重。不過就算變重,只要一直走也終將抵達目的地。政近來到第一音樂室門前,做個深呼吸之後下定決心開門。
「打擾了──」
「歡迎來到我的後宮!」
「這個介紹真的沒問題嗎?」
然後,總之先對前來迎接的依禮奈這麼吐槽。對此,依禮奈莫名充滿自信挺胸。
「呼呼~~沒有任何問題哦?因爲這單純是事實。對吧各位!」
依禮奈說完迅速轉過身去,被徵求同意的管樂社社員們一起點頭。
「是的社長。」
「說得也是。」
「唔呵呵。」
社員們露出美麗的笑容,說出範本般的客套話。看見這幅光景,政近回想起依禮奈說過的那段話。
『這所學校裏,都是面帶笑容無視於搞笑的紳士淑女,不然就是個性特殊到令我必須改爲負責吐槽的奇妙孩子,所以能讓我心無掛礙負責搞笑的對象非常稀少。』
(原來如此,這就是依禮奈學姐所說「面帶笑容無視於搞笑的紳士淑女」嗎?)
仔細一看,女生佔八成左右的管樂社社員,看起來感覺幾乎都是家教良好的良家子女。真的盡是和大小姐模式有希相同類型的學生。
(這確實是相當難應付的諧星剋星耶……)
「啊,好的,麻煩了。」
得到三人的允許(?),政近稍微放鬆肩膀力氣。依禮奈見狀露出滿足般的笑容,輕輕將手放在政近肩膀。
「說得也是。」
就這麼將手指放在鍵盤僵住的政近,耳朵傳來依禮奈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回神抬頭一看,不知爲何按着額頭的依禮奈搖頭這麼說。
依禮奈以燦爛的笑容轉過身來豎起大拇指,政近在傻眼的同時感到佩服。依禮奈隨即扠腰一笑。
(唔~~沒想到突然被要求單獨演奏……要彈什麼呢?)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三年級的灰谷,擔任副社長。負責的樂器是單簧管。」
「是的。」
「不,完全被敷衍帶過了吧……這個設定妳打算維持多久?」
「這……不好意思。」
社員們都以笑容帶過這個話題時,政近定睛注視忍着呵欠尋找指揮棒的女子。
「唔呵呵。」
(不就是「是的學姐」嗎?)(注:日語中灰谷的「灰」和「是的」同音。)
浮現這種愚蠢的想法,政近在腦中毆打自己,然後努力裝出正經表情鞠躬。
(應該說,她們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另類吧……)
「久世同學,初次見面您好,我是A班的荒井。負責的樂器是長笛。」
(啊,原來如此。我自己沒有動機。)
政近對此也鬆了口氣……同時覺得自己果然受到期待,胃變得好沉重。
「!」
「是的社長。」
「唔呵呵。」
「是的老師。」
「不,怎麼看都睡着了吧?」
此時依禮奈插嘴介入,在政近與三人中間大幅高舉手臂,然後狠狠瞪向大喫一驚的政近。
「咦?」
(呃,咦?哪一個鍵是「Do」?要從哪裏彈起……)
「啊~~好的好的……我沒睡,我沒睡着喔……」
「初次見面,我是久世。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多月,不過請多多指──」
政近點頭之後,依禮奈以詭異的手勢招手,三名女學生看見之後走向前。話說居然是從剛纔就重複相同臺詞的那三人。
「學姐是爲了讓我早點融入,才幫忙緩和場中的氣氛吧。謝謝學姐。」
(咦?我是爲了什麼而彈?)
手指僵住了。
「說得也是。」
「是的~~」
「說得也是,沒關係的。」
爲了什麼,爲了誰而彈奏?當然是爲了依禮奈……以及管樂社。
「呼嘎!」
「那麼重新介紹一次。這位是直到十二月的演奏都會加入我們擔任鋼琴伴奏的久世政近。大家鼓掌!」
「有嗎?嗯~~……」
「嗯,那麼別在意觀摩的人,直接開始吧~~和往常一樣。啊,老師麻煩指揮。老師~~?」
(不不不,沒有動機又如何?無論有沒有動機,總之只要彈下去就好……)
連這邊也差點自然打直背脊的這股氣氛,使得政近也端正坐姿……緊接着,指揮棒開始揮動,樂音之牆迎面撞向政近身體。
(唔,喔……!)
剛剛纔在腦中取了這種綽號,所以政近覺得有點尷尬。三名女學生不可能知道這種事,從三年級依序進行自我介紹。
「不準向我道謝!」
依禮奈以裝模作樣的態度這麼說完,轉身看向社員們。
「太拘謹啦~~!」
依禮奈事前分享的演奏會曲目,從知名交響樂到近年流行的J─POP,甚至包括熱門動畫電影的主題曲,各種不同的樂曲排列在清單上。政近在腦海回想這些樂曲,着重於炒熱氣氛所以選了一首動畫主題曲。在輕聲哼唱的同時,手指在大腿上舞動,再將手指放在鍵盤上。然後──
仔細一看,直到剛纔說話的一直都是那三個人,其他社員只有默默掛着笑容。總之政近在內心決定將這三人稱爲「是的學姐」、「說得學姐」以及「唔呵呵的人」。
「唔呵呵。」
「說得也是嗎?」
「唔呵呵。」
自從政近來到這裏就看到一名女子把頭靠在牆邊睡覺,看來姑且是顧問。此名乍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按着脖子起身,視線遊移尋找指揮棒。
「是喔……社長是那麼說的,這樣可以嗎?」
「嗯?今天有人觀摩嗎?在這個時期?」
「吵死了~~!沒演出這種形象,我就不敢站在大家面前啦!」
「不準說是設定!」
「哈哈哈,既然成爲後宮之主,當然要在各方面神勇纔行嘍~~對吧?」
「那麼這種形象……」
「別道歉啦~~我是開玩笑的。依禮奈學姐我啊,原本就是破天荒又色色的大姐姐喔☆」
(不就是「是的」、「說得」以及「唔呵呵」那三人嗎?)
「OK,come on~~」
政近正色看向從剛纔就一直重複相同話語的社員們,但她們只回以雕塑般的笑容。到了這種程度,總覺得有點恐怖。
「啊,對了~~」
搞笑被華麗無視到這種程度,依禮奈想必也很難發揮吧。政近不禁感到同情。然而……
被依禮奈催促趕走,政近戰戰兢兢坐在牆邊的椅子。社員們即使對於社長突然轉換方針略感困惑,也還是依照依禮奈的話語各就各位。
(啊,果然是顧問老師嗎……因爲沒人提及,所以我一直裝作沒看見……)
(不,是顧問……嗎?但是說起來,我不記得在校內見過她……啊,難道是外部的指導員?)
「我剛纔說的有聽進去嗎?我們社團是以不在意上下關係的真誠氣氛在經營的!」
「妳也太神勇了吧?」
「唔呵呵。」
「是的社長。」
「不準莫名惶恐的意思!因爲我們社團是以不在意上下關係的真誠氣氛在經營的。對吧?」
在政近的內心,沒有讓依禮奈與管樂社社員聽他演奏的動機。即使有「因爲這是約定」這個消極的理由,卻沒有積極的動機。或許因爲這樣,所以手指……動不了。
就像是聽得到「呀哈☆」的音效,依禮奈擺出開朗的笑容與姿勢,政近心想「貫徹到這種程度就很了不起了」甚至感到佩服。同時,他察覺自己來到這裏的時候感受到的沉重緊張感解除,伴隨着些許苦笑低頭。
明明這麼想,手指卻動不了。眼前的鍵盤變得模糊,母親的視線在腦中閃現。母親瞪向這裏的憎恨眼神……
「說得也是。」
「這些孩子對誰都是用敬語說話,所以不必在意!不提這個,你應該像是平常對我說話那樣更放鬆一點!」
政近如此猜測的時候,女子終於找到指揮棒,看向政近歪過腦袋。
「看吧?大家都~~是我的後宮喔!」
爲什麼要問爲什麼?反問自己內心的這個疑問之後……政近察覺了。
依禮奈說完之後拍手,社員們隨即一齊拍手。其中完全看不出對於局外人的厭惡或迴避,純粹只表達出歡迎的心情。
「不~~我沒睡。對吧?」
「妳們是BOT嗎?」
「那麼事不宜遲,請你彈一首吧。」
聽到依禮奈這麼問,唯獨這次不只那三個人,所有社員紛紛贊同。就像是被充滿期待的許多視線施加壓力,政近點了點頭。
這句話引起小小的歡呼聲。面對衆人給予的純真期待,政近拚命忍着差點抽動的臉頰,坐在鋼琴前面。
「所以……今天就改成讓久世學弟認識我們!久世學弟去那邊觀摩吧~~」
「老師……上次跟妳說過吧?我找了伴奏的鋼琴手過來。」
(真可惜,不是「唔呵呵」而是「哎呀哎呀」嗎?)(注:日語中荒井的「荒」和「哎呀」同音。)
「用演奏代替問候。大家也想聽吧?」
(不就是「說得學姐」嗎?)(注:日語中相馬的「相」和說得也是的「說得」同音。)
「啊啊,那麼……只彈一首。」
政近輕輕點頭致意,女子打量了他一會兒後稍微皺眉。但她在政近做出反應之前就移開視線,重新面向社員們。然後在女子拿起指揮棒的瞬間,至今流動着祥和空氣的音樂室竄過一陣緊張感。
「不,大家都太寵老師了吧?」
「真是的,我居然這麼大意……叫別人演奏的話必須先從自己開始演奏,我忘記這個原則了……說得也是,如果不知道我們平常的演奏是什麼感覺,久世學弟你也很難發揮對吧?」
(可是,爲什麼?)
產生耳鳴。意識被拖進那一天的記憶──
聽到依禮奈的呼叫,坐在窗邊椅子熟睡的女子赫然清醒。
「什麼意思?」
「好!那麼從那邊角落依序自我介紹……我很想這麼做,不過所有人介紹完終究會很久,所以就等休息時間再麻煩大家。總之只先介紹各年級的組長吧?」
「看吧。」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二年級的相馬。負責的是打擊樂器。」
「依禮奈學姐……」
「不,就算這麼說,但我今天是第一次參加……何況學姐們明明用敬語說話,我可不能──」
這些人數的演奏,在這種大小的房間與這種距離聆聽。比起至今在音樂廳等場所聽到的演奏是不同次元的魄力,政近受到震懾。
(這,真厲害……依禮奈學姐也好帥……)
一切形成完美調和的合奏,被精湛的高音貫穿。是依禮奈演奏的小喇叭音色。
(好厲害……)
甚至覺得耀眼的大魄力演奏,使得政近閉上雙眼沉浸在樂音的浪濤中。然後在演奏完畢的時候,他自然而然鼓掌了。以依禮奈爲首的數人露出開心神情,但老師立刻開始指導所以切換表情。這裏無疑只存在着對音樂注入熱情的人們。
(唔喔喔……好帥。)
政近由衷這麼想。同時……
(我將會……加入嗎?加入這裏?)
讓聽衆全部變得面無表情的我?對音樂不抱熱情的我將會加入?即使依然……沒能揮別那段過去?
「……」
來錯地方了。
聆聽管樂社演奏的政近,靜靜累積着這種想法。
◇
「好的,那麼今天到此爲止。解散!」
「「「「「謝謝老師!」」」」」
到了社團活動結束的時間,擔任指揮與指導的女子像是在說「啊~~累死了」迅速收拾隨身物品之後離開。漂亮地準時下班的這種作風,令政近有點目瞪口呆。
「……總覺得是一位好厲害的人。」
「啊哈哈,第一次看到會嚇一跳吧~~她那樣卻也是相當知名的音樂家喔。啊,順帶一提,她是我們的校友,叫做前老師。前面的前。」
「這還真是……很少見的姓氏耶。」
「沒錯~~……所以,怎麼樣?」
依禮奈這麼問,政近發自內心讚不絕口。
依禮奈沒詳細詢問隱情,只問是否能夠參加,政近以感謝的眼神看着她含糊點頭。
「對不起,我見到阿哩莎的時候,她看起來就已經不舒服嘍~~?所以沒看見在那之前發生什麼事……」
看見乃乃亞從第二音樂室走出來,政近想到「這麼說來今天是輕音社的練習日」。在察覺的同時稍微窺視乃乃亞身後,也看見似乎是來觀摩的沙也加身影。
「雄翔的話剛纔不知道跑去哪裏了哦~~?因爲我被討厭了~~」
(我……一直都只有一個人獨自演奏。)
「所謂的『音樂』是『以音爲樂』。換句話說,只要覺得快樂就贏了。」
「啊?這,這樣啊~~抱歉把妳叫住了。」
此時,政近好奇將乃乃亞評爲危險人物的雄翔會有什麼反應,轉身一看……沒看見任何人。
「該怎麼說……究竟是爲了什麼在彈鋼琴,我已經搞不懂了……」
「啊,你剛纔覺得這是非常硬凹的說法嗎?」
此時政近將視線瞥向周圍,然後壓低聲音詢問。
(不過原來如此……從乃乃亞的角度來看,音樂也是快樂的東西嗎……)
「什麼事?」
「這,這樣啊……」
「你怎麼在這裏?很閒嗎?」
(咦,什麼?難道那傢伙對我有什麼執着……?是的話就超討厭了……)
「因爲當時感覺你在困惑……應該說在迷惘,所以我情急之下就插手介入了,如果沒有多管閒事就好。」
「畢竟動機這種東西因人而異。像我明顯算是『覺得快樂就贏了』的類型,不過社團裏也有將熱情傾注於得獎的孩子。」
「咦?」
「所以總之……以你喜歡的方式發揮就好哦?我也是喜歡才這麼做的。不必胡亂勉強或拘束自己,以你想彈的方式彈奏就好……不過,現在要你這麼做或許很難吧。」
依禮奈在這時候站起來,挺胸露出得意表情這麼說。
「乃乃亞……」
「那麼,依禮奈學姐……爲什麼要邀我加入?既然覺得快樂就贏了……那麼成員是誰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吧?」
政近懷着激動卻寒涼的怒氣等待回答,可惜乃乃亞搖了搖頭。
「多虧某人的關係,鋼琴社因爲社員驟減成爲半解散狀態了。雖然不到閒的程度,但我有的是時間。」
「說得也是,完全多虧你自己搞砸了。可惜和你不一樣,我很忙的。再見。」
聽到乃乃亞隨口說出自己被討厭,政近略感畏懼地輕聲這麼問,然後乃乃亞自暴自棄般回答。
「那麼,我告辭了。」
如果要問道歉的原因,在於政近只因爲聽雄翔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就在一時之間懷疑這麼鼎力協助的乃乃亞是犯人……但是這種事不能老實說明。政近含糊其詞的時候,忽然想把剛纔要問依禮奈的問題拿來問乃乃亞看看。
政近說出口之後,覺得自己到底在說什麼而覺得丟臉。不過依禮奈只是稍微睜大眼睛,蹲在政近前方頻頻點頭。
「嗯?啊啊……」
政近向以依禮奈爲首的管樂社社員們道別,走出第一音樂室。然後在關門看向走廊前方的時候……發現一個男學生背靠牆壁雙手抱胸。政近立刻假裝沒看見,從這個人的前方經過──的時候,果然被搭話了。
政近說完準備離開,在雄翔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旁的門打開,一個熟悉的人物探出頭來。
「啊?不,怎麼可能……」
沒有實際說出的話語,「音樂是快樂的東西嗎?」這句疑問,政近吞回喉嚨深處。
(如果有人對艾莉說壞話害她病倒……絕對不能原諒。)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讓身體好像不太舒服的阿哩莎躺在牀上之後,我就立刻離開了。」
「誰要去啊!」
「這樣啊……不,可是妳幫了大忙喔。順便問一下……」
突然轉移話題使得乃乃亞有點疑惑,但她還是很乾脆地點頭。
◇
「吵死了~~!這種貼心的名言佳句怎麼可能要說就有啦!」
「總之,我單純是……這麼想的。聽到你彈鋼琴的那時候,我覺得『啊啊,好想以這個鋼琴伴奏來演奏』。如此而已。」
依禮奈一反預料輕易否定,令政近感到掃興。
音樂是手段。一點都沒錯。對於政近來說,鋼琴只是取悅家人……取悅喜歡的人的一種手段。只是因爲母親喜歡,因爲妹妹喜歡才彈鋼琴。回想起來……至今或許從來沒有爲了演奏音樂而演奏音樂。
「不……」
每次都轉身面對也很麻煩,所以政近只以視線投向雄翔這麼問。雄翔隨即以做作到不必要的動作聳了聳肩。
「我是不介意啦……」
無論是合奏還是樂團演奏,都完全沒有經驗。頂多只曾經和鋼琴老師聯彈幾次,老實說也不記得是否快樂。
「這樣啊……」
「所以,下次之後可以參加練習嗎?」
「嗯……」
「還有……謝謝妳剛纔幫忙解圍。」
此時,依禮奈瞥向背後的社員們,然後輕聲詢問政近。
「總之……應該沒問題,不過……剛纔的那是,那個……」
說到這裏,依禮奈有點害羞地笑了,然後仰望政近的臉繼續說。
依禮奈立刻否定自己的發言,稍微歪過腦袋之後開口。
「嗯?沒這種事哦?」
「還好啦~~畢竟唱歌很痛快,算是快樂吧~~」
「很厲害。我不曾在這個距離聆聽管樂演奏,但我剛纔被震懾了。」
「對了,聽說之前艾莉去保健室的時候妳有陪她去?謝謝妳。」
政近稍微消沉之後,表情愈來愈疑惑的乃乃亞輕輕搖晃身體。
「啊啊,這樣啊……結果那傢伙是來做什麼的?」
「好~~那麼下週見喔~~」
依禮奈露出得意表情挺胸,政近向她稍微低頭。
「別說是多管閒事……感謝相救。」
依禮奈短暫思考之後,似乎察覺是在說政近中止鋼琴演奏的事,點了點頭。
依禮奈意外地表示理解之意,政近不由得抬起頭,然後率直接受她的說法。
政近一時之間想要否定,「或許是這樣沒錯」的想法卻忽然掠過腦海,而且不知爲何一陣發毛。
政近在瞬間語塞,然後帶着苦笑開口。
真要說的話是討厭的類型又是男的,就算被盯上也沒什麼好高興的。想到這裏令政近板起臉。然後他搖頭想要甩掉這個想法時,想起有件事必須對乃乃亞說。
「……這種傢伙不適合管樂社嗎?」
(而且……)
「……不然要一起去嗎?」
「呼呼~~沒錯吧~~我們社團水準算是很高的。」
乃乃亞說着踏出一步。
政近含糊回應依禮奈這段話,忽然在意起話中的內容發問。
「啊啊~~……玩樂團快樂嗎?」
自然露出挖苦的笑容,脫口說出自嘲般的話語。政近立刻感到後悔,但依禮奈只有稍微揚起眉角,很乾脆地這麼說。
「咦,總覺得這個組合很稀奇耶。」
「好了嗎?我想去洗手間。」
「這樣啊。」
實際上,有希在運動會出馬戰對上艾莉莎獲勝之後,部分的有希狂熱支持者抓準這個機會正在貶低艾莉莎,這個情報也有傳入政近耳中。他們原本就把不再和有希搭檔的政近視爲叛徒,至今也一直在說政近的壞話。關於這方面,政近也只是覺得「總之應該有人會這麼說吧」隨便當成耳邊風,但是……
乃乃亞隨口發出驚人的邀請,政近立刻吐槽。然後他看着笑嘻嘻離開的乃乃亞輕輕嘆了口氣,朝着校舍大門踏出腳步。
政近向氣沖沖「嗚嘎~~」怪叫的學姐露出苦笑,起身之後逃離依禮奈。
「練習結束了嗎?」
「……算是吧。」
「嗯~~算是吧。接下來收拾器材隨便閒聊然後回家~~大概是這種感覺?」
乃乃亞也在享受音樂。雖然是不經意這麼問,但是對於政近來說,這個事實令他感到驚訝……同時也稍微造成打擊。
這是政近不知道的感覺。應該說,到頭來……
「(艾莉身體不舒服的具體理由,妳知道什麼嗎?)」
「天曉得~~?不是來聽阿世的鋼琴嗎?」
聽到政近道謝,乃乃亞稍微歪過腦袋,然後像是回想起來般「啊啊」回應。
「是這樣嗎……不,妳不必道歉。謝謝……我纔要說聲對不起。」
「啊啊~~你是需要理由的那種人嗎~~音樂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吧。」
「嗯?因爲……感覺和你在一起會誕生新的音樂?啊啊不,抱歉,剛纔我說得有點做作了。」
(明明乃乃亞也樂在其中……我真是……)
「……」
艾莉莎沒有說明詳細原因,但是政近從她的話語猜測,應該是有人對她說了選戰相關的壞話。
「久世,你果然加入管樂社了。」
剛纔在腦中閃現的記憶。超乎自己的想像化爲深刻心理創傷的那天記憶,使得政近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愈想愈懷疑我是否能成爲戰力了……)
政近冷靜地如此分析,然後嘆了口氣。在腦中重現的是接受依禮奈委託的那一天,艾莉莎對他說的話語。
『我認爲,你是爲了扶持擁有熱情的人,而願意燃燒自身熱情的人。』
『所以……肯定沒問題。只要是你,就可以好好實現名良橋學姐的心願。』
「……」
政近清楚知道艾莉莎沒有施加壓力的意圖。但是艾莉莎表現出來的信賴,管樂社衆人表現出來的期待,對於現在的政近來說是重擔。
(確實,管樂社的演奏很厲害……可以的話,我想成爲助力。我是這麼想……)
雖然這麼想,但是關於這次的邀請,他懷疑自己是否擁有足以成爲助力的能耐與素質。說起來……在下一次的練習裏,自己真的能夠演奏鋼琴嗎?現在這個時間點連這件事都不曉得。
「看來比想像的還要難……」
政近一邊呢喃一邊轉彎,在看得見大門的時候……和站在鞋櫃旁邊的瑪利亞四目相對。
「哎呀,久世學弟也是現在要回家嗎?」
「啊啊,是的……瑪夏小姐在等艾莉嗎?」
「嗯,她說要去教職員室辦點事~~」
「這樣啊。」
像這樣一邊交談一邊走過去之後,瑪利亞若無其事般發問。
「管樂社怎麼樣呢~~?」
「……今天感覺只是去觀摩,所以沒什麼感想。」
政近已經猜到瑪利亞會這麼問,所以用這種無關緊要的回答來搪塞,然後說着「那麼明天見」想要走向鞋櫃。
「咦咦~~爲什麼?回家的途中一起走啦~~艾莉就快來了,好嗎?」
瑪利亞像是得到某些確信,再度詢問政近。但是就算這樣被問,政近的回答也沒有改變。
「那個……」
「總之……我被抓住手臂,被拖倒在沙發上?確實算是稍微被纏上吧?」
「妳做了什麼事嗎……」
解釋的內容聽在政近耳裏大致可以放心……但是有一點令他在意。
「天曉得?或許真的……」
政近就這樣回到原本的場所,交互看着鞋櫃與女廁門猶豫不決。此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叫他。
「慢着,意外地冷靜耶?」
對此,政近面不改色脫口撒謊。艾莉莎繼續以懷疑的眼神注視他的臉數秒,然後靜靜環視周圍。
「不,我只是在看艾莉會來的方向……」
「政近同學……?怎麼了?」
「沒有啦,因爲有蟲子在飛……」
「總之,在這裏等應該遲早會來吧。」
前天瑪利亞清醒的時候,是謊稱「妳喝醉之後馬上就睡着了」,瑪利亞也暫且接受這個說法……不過瑪利亞似乎也覺得某些事不對勁。是什麼事呢?她是覺得什麼事不對勁才這麼問呢?在政近動腦推理的時候,面前的瑪利亞像是感到歉意,扭動交握的雙手解釋。
政近說着轉過頭來,但是一看見身穿制服的瑪利亞……前天的瑪利亞酩酊騷動還是免不了在腦中閃現,政近迅速移開視線。
「所以,那個……想說當時是不是也有纏上你……」
政近在吐槽的同時也連忙追過去,但是瑪利亞跑進去的地方是……女廁。
瑪利亞像是看透又包覆一切的這雙視線,使得政近就這麼看着前方沉默片刻……然後嘆口氣認命了。
還以爲會挨耳光,瑪利亞卻一個轉身沿着走廊跑走。
「所以……實際上,在管樂社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等等……」
「……爲什麼移開視線?」
「不必凡事做到完美也沒關係的。以自己的方式拚命努力就好……如果就算這樣還是很難受,要逃避也可以哦?到時候我會好~~好安慰你。」
不時看得見正要放學回家的學生,政近以視線示意,壓抑聲音警告。此時瑪利亞似乎察覺自己太大聲,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啪」地雙手捂嘴。然後在戰戰兢兢觀察周圍的瑪利亞面前,政近思考要告訴她本人多少真相。
(當時那樣……可以形容爲被纏上嗎?哎,總之感覺是在物理層面被纏上……)
「請,請冷靜。現在旁邊有人。」
「只有這樣沒錯,發生了什麼事嗎?」
【嗚哇啊啊啊!我除了阿薩沒辦法嫁給任何人了啦~~!】
「……好,好幾次吧?每次艾莉都大罵我一頓……」
「啊哈哈……」
瑪利亞看起來真的很快樂,想和政近分享學生會發生的事。面對這張無瑕的笑容,政近也不敢貿然說出「我要回去了」這種話,不得已決定站在瑪利亞身旁陪她聊。
對於瑪利亞的問題,政近視線向上開始思考。
(不,可是現在這樣,乾脆全部老實說出來纔有誠意吧……)
從單一物證深入推理到出乎意料的程度……政近一時之間視線遊移。
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這份不安被拭去之後,政近稍微露出笑容。看到這張笑容,瑪利亞也安心般笑了。
政近心想「要是變成這樣,以各種意義來說都完了吧」,同時真心一笑。就在他輕輕放鬆肩膀力氣的時候……
「……前天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嗎?」
「!」
【我覺得,正常抱住的話不會變成這樣……那個,我該不會……】
(不,因爲……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當時不知道什麼時候有誰會來學生會室,不知情的人看見那個狀況只會招致誤解……尤其像是更科學姐前來的話,輕易就能想像她強行破門之後重設我的人生!)
「果……果然嗎?我做了什麼嗎?」
政近沒說明詳情,只簡潔告知事實。對於儘可能藏起自身軟弱的這段回答,瑪利亞像是察覺一切般,朝着政近的頭伸出手……瞥向周圍的人影有所顧慮之後,改爲輕拍政近的肩膀。
「!」
「果然是這樣……」
「……爲什麼堅持不看我這裏?」
仔細想想,從以前就是這樣。必須回應爺爺的期待,回應母親的期待。覺得不能背叛這些期待,下意識地將自己逼入絕境。
瑪利亞雙手按着臉頰左顧右盼,揚起視線看向政近的臉。
「發生了什麼事吧?久世學弟,總覺得你表情悶悶不樂。」
「我,我自己不記得……不過我只要喝醉,好像就會纏着艾莉不放……」
「唔唔……」
「這種放話是怎樣?」
「嗚,嗚嗚嗚嗚嗚~~」
而且……要是誠實說到這種程度,會懷疑該如何從這個狀況回覆爲原狀。
「嗯?」
(開……開始說了……)
在政近鬆懈下來的時候,瑪利亞突然轉換話題。對此,政近也冷不防地完全中招。瑪利亞注視他僵住的側臉,露出慈祥的微笑。
「……」
「沒這回事啊?」
瑪利亞這個疑問狠狠插在政近身上。臉頰感受到瑪利亞的視線,對話時一直面向前方的政近,滑下一道汗水並且若無其事般回答。
(原來如此……我是在害怕別人對我失望嗎……)
「……沒看見瑪夏嗎?她應該在這附近等我纔對……」
被這張非常純真的笑容叫住,政近內心苦笑。
政近選擇的是全力搪塞。反正她沒有記憶吧?只要說出部分真相,剩餘的部分就可以徹底隱瞞了,哈哈哈……這個如意算盤似乎打得太響了。
事實上,瑪利亞這種做法強烈表現出「不要理我」的意志,政近也想不到什麼因應之道。加上路人的疑惑視線刺得好痛,所以政近垂頭喪氣離開女廁前方。
這種想法掠過腦海,但他立刻消除。
「那個,對不起哦?平常我都會避免喫到含酒精的點心,至今……都不曾在家裏以外的地方失去記憶,不過前天因爲有你與依禮奈在場,所以一時大意就……」
「啊,對了對了。在今天的學生會,茅咲她真是的~~超好笑的~~」
政近隨口附和瑪利亞的話題,不過……
「然後啊,會長就說了!『這不是莊周夢蝶!』這樣。」
「沒錯喔~~這種程度的事,依禮奈學姐當然也知道。就算沒辦法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很好,也沒有任何人會對你失望。」
基於緊張感或罪惡感而以各種意義來說可能沒命的復原工作浮現在腦中,政近用力咬緊牙關。
「只是實際感受到管樂社多麼厲害……我沒什麼自信能夠好好表現。」
即使像這樣在內心辯解,也難免留下內疚。這份內疚輕鬆勝過對瑪利亞說謊所感受的內疚,結果……
聽到瑪利亞這麼說,政近身體一顫。「沒有任何人會失望」這句保證,像是福音般在政近內心響起。
「什麼事?」
「不,只是因爲女廁那邊發出很大的聲音所以看了一下。」
「不,今天──」
轉身一看,艾莉莎疑惑般看着這裏。她的藍色眼眸明顯浮現「總覺得你剛纔在看女廁的方向?」的猜疑神色。
「啊哈哈……那真是可靠耶。」
【我絕對要你娶我~~──!】
艾莉莎的信賴。管樂社的期待。覺得必須好好回應,不知不覺在自身內部累積的壓力,感覺像是突然釋放開來。
「……」
(那個……可以就這麼扔下瑪夏小姐回去嗎……不,但也不方便在這裏等……)
妨害風化的光景浮現在腦海,政近反射性地清了清喉嚨。瑪利亞對此嚇了一跳,開始驚慌失措。
【那個,我的內衣……歪掉了。】
「不可以過於逞強哦~~?管樂社的人們都練習了很~~久很久。沒辦法立刻跟上這些人是理所當然的。」

全力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被切入核心,政近說不出話。似乎是從這個反應察覺自己猜對了,瑪利亞眉角下垂。
被抱住腹部或是手腳,被拖倒在沙發上,最後還被騎在身上──
「就算是冬天,蟲子還是會飛喔,反倒還會羣聚。搖蚊有夠煩的對吧?尤其要是去水邊──」
「唔嗯!」
多虧這樣,總覺得連這邊也冷靜下來,政近站在女廁前面吐槽。
去了廁所吧?政近沒說出口,以視線表達這個意思。艾莉莎的眼神溫度因而下降,但還是轉身背對校舍門口。
「因爲,那個……」
(不,我哪敢說啊!赤裸上半身騎在男生身上!這種事說出來還得了!瑪夏小姐的羞恥心會過熱到失神吧!)
「真的……只有這樣?」
瑪利亞不再踮腳,以雙手護住胸部之後鼓起臉頰,臉蛋逐漸變紅。政近見狀也心想「糟了」,但是爲時已晚。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話說久世學弟?你爲什麼從剛纔就在看旁邊?」
一般來說,這種狀況不是應該迎風奔跑到上氣不接下氣嗎?但是以逃走來說,這比起不顧一切奔跑確實有效許多。
「明明快要冬天了吧?」
政近裝傻回答,瑪利亞支支吾吾窺視周圍,稍微踮起腳尖將嘴巴湊到政近耳邊。然後她伸手擋在嘴巴旁邊,害羞般以俄語輕聲說。
「妳曾經在家裏失去記憶嗎?」
「沒事……」
妳要是待在那裏,瑪利亞反而不方便出來吧?政近將這句話吞回肚子裏,慢慢走向鞋櫃。
「那麼,明天見……」
「咦?回家的途中一起走啦。關於今天的學生會,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既視感……」
「?」
「不,沒事。」
於是政近聳肩回到艾莉莎那裏。和數分鐘前截然不同,這次是在艾莉莎身邊等瑪利亞。
(爲什麼變成這樣?)
政近在內心歪頭納悶。到了這種地步,無論如何都必須讓艾莉莎離開這裏……他如此心想。此時……
「管樂社那邊怎麼樣?」
這同樣有既視感。和姐姐相同的這個問題引得政近稍微苦笑,說出和瑪利亞談過之後,如今毫不虛假的真心話。
「老實說,我原本擔心自己幫得上多少忙……總之,我會試着放寬心努力看看。」
「……這樣啊。」
大概是察覺政近的回答沒有說謊,艾莉莎視線稍微下移,然後看着前方發問。
「管樂社的人們怎麼樣?相處得來嗎?」
「啊啊……感覺有個性的人滿多的,不過還可以吧。」
政近掛着沒有負面情感的些微苦笑如此回答。
「是喔,你覺得可以玩得快樂就好。」
然而艾莉莎不經意回應的這句話,令他忍不住晃動肩膀。
對於這雙視線隱含的詢問,政近以蘊含感謝的視線回應。
『如何?快樂嗎?』
政近朝着她的背影低語,以滑音進入最後的副歌。政近展現的即興演奏,使得其他成員也像是被感染般奏響樂器。
「這樣正好。方便借點時間嗎?」
「喔咦?」
「這是隻限一首歌的Fortitude復活演唱會。不過,主唱由我與乃乃亞同學擔任雙主唱,請政近同學擔任鍵盤手。」
「啊!哈哈哈!」
然後他恍然大悟般看向艾莉莎的背,艾莉莎轉頭隔着肩膀向他開口。
政近就這麼被拉着手匆忙踏出腳步,艾莉莎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在走廊迅速前進。就這樣承受路過學生好奇視線抵達的地點,是第二音樂室。
毅觀察其他人的表情,代表衆人如此回答,艾莉莎隨即點頭。
「謝謝。」
「曲目就選《夢幻》沒問題吧?那麼事不宜遲立刻開始吧。」
爲了什麼而彈,爲了誰而彈,這種事甚至沒有餘力在意。過去的記憶根本沒有甦醒的餘地。拚命、不像樣又七零八落的演奏。
「其實……我玩音樂的時候很少覺得快樂……」
「謝謝。那麼雖然剛收拾完畢不太好意思,不過可以請各位再度準備樂器嗎?」
不知道這個意思是否有傳達,艾莉莎忽然移動視線,重新面向前方高聲歌唱,準備進入最後的副歌。
「哎呀~~真的假的?沒想到可以再度和這羣成員一起表演……」
剛好走出音樂室的毅,看向兩人之後歪過腦袋。周圍的新生Luminouz四名成員,以及前來觀摩的沙也加,也看向兩人露出疑惑表情。但是艾莉莎不在意這些視線,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依序注視乃乃亞、沙也加、毅與光瑠然後開口。
「這樣很不識趣喔,政近同學。再來只需要以樂器對話就好。對吧?」
「是的。對不起。鍵盤與貝斯也可以借一下嗎?」
艾莉莎一口打斷政近的抗議,然後面向乃乃亞。政近沒能朝她的背繼續說些什麼,此時拿着吉他的毅像是滿懷期待般笑了。
(啊,彈得太用力了。這是怎樣,好悽慘的演奏。)
【真是拿你這個人沒辦法。】
混雜着傻眼與容許的這句話,令政近內心在感謝的同時萌發歉意。就這樣皺眉苦惱數秒之後,政近認命開口。
「連光瑠都這樣,爲什麼這麼興致勃勃?」
「咦,要……要去哪裏?」
鼓聲奔馳,吉他與貝斯奮勇躍動,艾莉莎與乃乃亞的雙主唱從正中間高速穿越。如同要追着這個背影,政近也讓大腦與手指全力運作。
「因爲對我來說,鋼琴不是興趣,是才藝……所以老實說,我不知道是否能彈得快樂。何況我根本不曾和別人一起演奏……」
「對什麼對啊,沙也加妳這個廚二病。」
彷彿在純白的圖畫紙上,各自以自己顏色的油漆恣意揮灑。就是這麼自由、隨意又快樂無比的演奏。觀衆是湊巧位於這裏的十幾名輕音社社員。
然後,艾莉莎瞥向同樣完全沒能理解的政近臉孔,光明正大地宣佈。
「準備好了嗎?那麼──」
「嗯?樂器?」
而且被這麼敏銳盤問,政近將視線移往毫不相關的方向。
艾莉莎的視線刺在政近臉頰。即使如此,政近依然裝作不知情,艾莉莎隨即輕聲嘆氣呢喃。
「……」
政近一邊慎選言辭,一邊坦承自己的不安,然後輕輕聳肩。此時艾莉莎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呃,呀~~!啊啊~~真是的!順其自然吧!)
感覺艾莉莎抬起臉看向這裏。政近就這麼沒看向她,搔了搔腦袋說下去。
其他成員也不知爲何躍躍欲試,政近冷靜吐槽之後,和艾莉莎討論完畢的乃乃亞,轉動拿着麥克風的手這麼說。
「Благодаря тебе,Аля.(都是託妳的福喔,艾莉)」
「那個,準備好了……」
「毅?抱歉打斷你的興奮心情,不過這裏有個第一次參加的傢伙耶?」
「政近同學?」
「那麼,快點準備吧。」
「咦?政近與艾莉同學?」
……此外,在十幾分鍾後。
朝艾莉莎投以疑問視線的同時,政近被不容分說地拉着走。
和興奮情緒尚未降溫的樂團成員一起踏上歸途的艾莉莎與政近,在鞋櫃前面發現獨自抱膝枯坐的瑪利亞,心情變得非常尷尬……不過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不不不,等一下!」
「怎麼了?你會彈吧?」
『啊啊……很快樂。』
「?」
規模與完成度都和秋嶺祭的演唱會完全沒得比,只限一首歌的復活演唱會。然而,Fortitude六人齊聚的第一場暨最後一場演唱會,在比起秋嶺祭演唱會也毫不遜色的熱鬧氣氛中閉幕。
艾莉莎不容分說主導進行,政近忍不住開口制止。但是艾莉莎只以視線瞥了一眼。然後冷淡這麼說。
「咦,啊啊,可以是可以啦……」
「沒有啦,都看過那麼多次了,我想應該會彈吧!但現在不是這種問題──」
相較於至今所參加每一場演奏會的演奏,這場演奏的完成度都是壓倒性的低。過於悽慘,總覺得已經想笑了。說到哪裏好笑,就是明明在進行這麼悽慘的演奏,整體聽起來卻莫名覺得不差。
和聲有時候怪怪的艾莉莎與乃乃亞雙主唱,不時走音的毅的吉他,鈸聲很容易特別明顯的光瑠爵士鼓,各處莫名錶現獨特風格的沙也加貝斯,甚至是觀衆打節拍的掌聲與歡呼聲,這一切變得渾然一體,打造出獨一無二的音樂。
乃乃亞隨口說出的這句話,令政近睜大雙眼。
「別這麼說,畢竟這是團長的命令。做好心理準備吧,政近。」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只要覺得快樂就贏了吧~~」
政近在一瞬間從記憶裏喚醒譜面以及乃乃亞彈奏的模樣,然後敲打鍵盤。
「走吧。」
「咦,啊啊,可以啊……?」
回過神來,政近發出笑聲了。這是在演奏中輕易就被蓋過的小小笑聲。但是艾莉莎就像是聽到這個聲音般,視線瞥向政近。
艾莉莎以正經的表情真摯請求,大概是懾於她的氣勢,六人即使困惑也沒特別抱怨,開始準備樂器。雖然沒人能理解狀況,然而眼下卻也不是能發問的氣氛,只能默默進行準備。
接收到艾莉莎的視線,光瑠將鼓棒喀喀敲響。見狀的政近雖然在瞬間困惑,還是以半豁出去的心態做好心理準備。
艾莉莎出乎意料的這段宣言,令政近驚叫出聲。大概是這一聲引起注目,還留在室內的其他輕音社社員聚集過來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