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致詞

隔天的放學後，學生會成員分別爲了結業典禮而進行各種準備，或是和相關的各單位開會討論。以兩人或三人爲一組，拿着結業典禮的流程表跑遍校舍各處。

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與艾莉莎完成自己負責的工作之後，在體育館舞臺上爲了明天的正式致詞進行預演。

「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艾莉莎不拿麥克風說完一遍之後，在臺下聆聽的政近給予掌聲。

「OK，正式上場也能有這種表現的話，應該就沒問題。」

政近說着走上階梯來到臺上，艾莉莎有點不安般愁眉苦臉。

「是啊……正式上場也能……」

「不安嗎？討論會那時候不是也說得很好嗎？」

「當時……我只是因爲專注面對自己的內心才說得順。而且明天的人數比那時候更多吧？」

「是啊，畢竟明天全校學生都會集合，會填滿這座體育館哦？」

即使瞞騙也無濟於事，所以政近聳肩誠實告知，然後轉爲輕鬆的態度開口：

「不過，要做的事沒變吧？即使人數增加，只要專心說好自己想說的──」

「我覺得這樣不行。」

「？」

「在上次的討論會……看過你說話的模樣之後，我就十分明白了。自以爲是說出來的話語，以及確實朝着聽衆說出來的話語，兩者截然不同。尤其這次是『致詞』，那麼我想果然必須看着聽衆的每雙眼睛、每張臉說話。」

艾莉莎看着臺下，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完，向政近投以堅定的視線。

「欸，該怎麼做才能和你一樣，像是在和觀衆交談般說話？」

對於艾莉莎這個問題，政近暗自佩服「上進心真的好強……」搔了搔腦袋。

「就算問我該怎麼做……只有這一點，『熟練』佔了很大的部分。總之先練習到不看稿就能說得完美，再來是一邊觀察觀衆的反應一邊調整音調與停頓方式，偶爾開個玩笑維持大家的注意力……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

不過，即使身披令人生懼的這種氣息，政近依然以開朗的模樣說下去。

「而且……妳說想和我成爲朋友，這是真的吧？」

「那麼，我傳授一個……可以舒緩緊張，同時吸引觀衆注意力的祕計吧？」

「哎啊……」

「呵呵，疑心病真重。」

政近雙眼隱含着絲毫不令人覺得陷入絕境的霸氣。有希與綾乃自覺踩到了沉睡獅子的尾巴。

「拜託妳了。瑪夏小姐扔硬幣，艾莉猜正反面。如果猜對就由艾莉依照喜好選擇先攻或是後攻，猜錯就由有希選。」

聽到政近這段話，艾莉莎睜大雙眼，察覺自己下意識爲了不輸給有希而焦急。政近像是要讓艾莉莎冷靜般輕拍她的肩膀，稍微降低音量。

之所以不由政近或有希猜硬幣正反面，當然也因爲這終究只是眼力比賽以下略。

現在位於有希內心的是少許恐懼以及更強烈的喜悅。這份心情以燦爛眼神與猙獰笑容的形式表現出來。妹妹露出的這張表情，使得政近的笑容也變得兇惡。

「……」

「咦？」

不過，這對兄妹並不是在開玩笑。

政近看向二年級組的時候，瑪利亞如此說着取出百圓硬幣。政近懷着確認的意思看向有希，有希聳了聳肩。政近判斷徵得有希的同意，朝着瑪利亞點頭示意。

「那麼，扔硬幣怎麼樣？」

「只是離家出走而已。雖然和周防家斷絕往來，但他現在也過得很好哦？」

「呃，嗯……」

「這是我的光榮。」

「總之，一開始就想做到完美是強人所難。我剛纔也說過，重點是『熟練』……關於這次的致詞，只要能面向前方落落大方說完就足夠了。」

「那麼，關於最重要的學生會幹部致詞……順序首先是會長我、副會長茅咲，再來是九條姐，然後由一年級組依序進行。今年人數不多，所以沒有特別限制時間，不過要記得大致在三分鐘內結束。有什麼問題嗎？」

得知有希故意說得令她誤會，艾莉莎頓時臉紅瞪向有希。有希以若無其事的笑容輕鬆帶過之後，政近掛着笑咪咪的表情站在有希面前。

「哎呀～～這是什麼情感呢？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真要說的話，就是面對會咬人的可愛家犬，有一半的心情是想摸頭疼愛，另一半的心情是想好好管教到再也不咬人，大概是這樣吧？」

這個聲音引得兩人同時轉頭一看，該處是一如往常露出雕塑般笑容的有希。綾乃也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向政近與艾莉莎鞠躬致意。

「什……什……！」

「……也對。我試試看。」

「那個……由我來吧～～？」

（啊哈哈……原本想說成功讓哥哥稍微慌張了……不過我太天真了嗎？）

「呵呵，怎麼啦？政近同學。總覺得表情很嚇人耶？」

「那個，方便借點時間嗎～～？我想進行明天的最終確認……」

「哎呀真是的，呵呵呵。」

「！」

「是在爲明天預演嗎？」

「……什麼事？」

嘴裏這麼說的有希，感覺眼前哥哥的笑容令她冒出雞皮疙瘩。不時被政近瞥視的綾乃也一樣。政近身上的異常魄力，使得兩人一齊感覺汗水從背部滑下。

「好啦，那麼一年級組的致詞順序……怎麼辦？去年是由會長候選人彼此猜拳決定的。」

「哎，說得也是。」

「啊啊～～居然瞧不起姐姐～～做得到啦，仔細看哦～～？嘿！」

「嗯，把這次致詞當成今後選戰的練習就好。我昨天也說過吧？如果貿然對有希點燃對抗心態，反而只會被打亂步調。」

政近就這麼掛着爽朗的笑容，以開朗的語氣這麼說，並且走向有希與綾乃。艾莉莎有點擔心地注視他的背影，不過當事人有希面對走到眼前的哥哥依然維持笑容。

「不，沒有啊？但我覺得妳竟然敢做出那種事情是吧？」

「畢竟我們認識還沒有多久。狀況改變的話，當然會露出尚未看過的另一面。」

哥哥發出極爲好懂的宣戰佈告。不過這對於有希來說也是好事。正面過招的戰鬥正如有希所願。來自面前的鬥志與發自內心的亢奮感，使得有希像是即將上戰場般全身顫抖，綾乃也在顫抖……至於是哪裏顫抖就別說了。

「沒那回事。趁着疏於防備的時候下手，以戰術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我反倒覺得妳完全沒讓我發現，甚至就這麼偷偷下藥的手法真的很高明。」

有希收起虛假的笑容歪過腦袋，艾莉莎筆直注視她，放話回應。

有希掛着完美淑女的笑容，稍微睜大雙眼。描繪弧度的眼眶深處露出的雙眸，隱含着不帶半點笑容的冷酷光芒。

「不，由別人扔硬幣吧。」

統也的話語引得有希與艾莉莎轉頭相視，有希掛着微笑稍微歪過腦袋。

「怎……怎麼了……這是怎樣？」

突然得到稱讚，艾莉莎似乎不知所措，視線搖擺不定。對此，有希毫不害臊繼續說下去。

「對。」

「哎呀，難道說……是在氣我趁你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下手？」

「先前提到我的哥哥已經不在了……但他並不是已經過世了哦？」

兩人親切交談，不過其中帶着平常沒有的緊張感。有希慢慢走向政近，同時按着嘴角歪過腦袋。

「哎呀哎呀，聽政近同學這個說法……感覺像是她和你的友情出現裂痕了？」

「如何？很簡單吧？而且效果很好。」

「那就好。」

愉快到不自然的這張笑容，使得有希的戒心三級跳，再度露出雕塑般的笑容。

「說得也是，這就公平了。」

「哎呀，艾莉同學。呵呵，害妳幻滅了嗎？」

「這是我發自真心的感想啊？可以和艾莉同學成爲朋友，我覺得真是太好了。」

「而且……也多虧有希同學，我才得以重新審視自己。」

艾莉莎很乾脆地點頭之後，有希真心感到意外般睜大雙眼。

「不對，不行吧？畢竟猜拳終究是眼力比賽。」

「我不介意用猜拳決定啊？」

「有希同學，當時妳問我爲什麼想當學生會長……我會在明天讓妳看見答案。不只如此，還會獲得比妳更多的支持給妳看。」

「是的，很順利。」

「是啊，妳們的工作做完了嗎？」

艾莉莎像是再也撐不住般迅速轉過頭去，有希加深笑容開口。

之前也聽過簡單的說明，所以沒人特別舉手。統也確認所有人微微點頭之後，略顯顧慮般看向一年級的四人。

然後……他以完全不帶笑容的雙眼俯視有希這麼說。

「……這種程度就可以嗎？」

政近說出頗爲恐怖的事，但是有希並沒有打趣回應。好久沒看見哥哥發自真心的這股氣魄，有希已經放棄裝出淑女表情。

「既然敢張嘴咬過來，就給我咬緊牙關吧？」

瑪利亞說着將百圓硬幣放在拇指指甲上，艾莉莎見狀以質疑的眼神開口。

聽到有希這麼說，艾莉莎也準備同意……不過政近搶先開口。

「呵呵，艾莉同學真的是非常率直……又出色的人耶。」

「我知道了。那就由綾乃扔硬幣，艾莉同學猜正反面的形式來進行如何？」

艾莉莎揚起眉角，政近輕聲說出祕計的內容。出乎預料的內容使得艾莉莎瞬間露出喫驚表情，接着皺眉展現出思索的模樣。

有希聳肩之後，艾莉莎與統也「嗯？」地揚起眉角，茅咲說「我懂」點點頭，瑪利亞「咦咦～～？」像是爲難般一笑。綾乃是空氣。

「知道了。那麼這個圖樣的是正面，有『百』字的是背面喔～～」

一年級的四人組身披非比尋常的肅殺緊張感，使得統也看起來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爲了明天正式舉辦的結業典禮進行最後確認。

艾莉莎一臉錯愕轉過頭來，有希惡作劇般朝她一笑。

「對吧？這就是這傢伙的本性。之前也說過，別被她像是淑女的外貌欺騙哦？」

「……意思是？」

聽完政近的指導，艾莉莎面有難色不發一語。政近自覺這些要求的難度很高，所以露出苦笑補充說明。

「……嗯，這是當然的。」

艾莉莎以正經八百的表情點頭，政近也咧嘴笑着回應。此時舞臺旁邊傳來聲音。

「瑪夏……妳確實做得到嗎？」

「這個方法……」

有希歪過腦袋這麼問，不過艾莉莎緩緩搖頭。

政近與有希不扔硬幣，當然是因爲他們可能作弊，但綾乃肯定沒習得這種技術。

這個聲音引得衆人一齊轉頭一看，該處是學生會的二年級三名成員。看到統也以稍微僵硬的表情召集他們，政近與有希收起鬥志走過去。艾莉莎與綾乃也放鬆緊張心情隨後跟上。

艾莉莎光明正大的這段宣言，使得有希露出嚴肅表情眨眼，然後清脆一笑。

「哎呀～～妳和艾莉的友情沒受損，真是太好了。」

「竟敢厚着臉皮這麼說……我纔要問，妳的淑女面具該不會剝落了吧？」

「不，雖然有點喫驚，但是沒幻滅。」

「不過，如果只以一句話做結……」

然後，話題終於輪到學生會幹部的致詞。

然而就算這麼說，綾乃有過面不改色下藥的前科，政近沒理由不提防她。

「對於這麼出色的艾莉同學……我要告訴妳一件事。」

兩人身爲阿宅必須做好準備，即使隨時被捲入賭上人生的鬥智遊戲都足以應付，所以對於他們來說，猜拳當然是首先必須研究透徹的遊戲。再次強調，這對兄妹不是在開玩笑。

「嗯？祕計？」

面對普通人可能會發毛畏縮的這雙目光，政近卻是聳了聳肩，轉身朝向背後的艾莉莎。

舞臺上席捲着不像是正式致詞前一天的強烈緊張感。不過舞臺側邊略顯顧慮傳來的某個聲音導致這股氣氛消散。

「……」

艾莉莎的視線使得瑪利亞鼓起臉頰，然後不知爲何整個人跳起來再彈起硬幣。

在所有人莫名以溫馨眼神守護的狀況下，瑪利亞再度不知爲何晃動身體，雙眼追着硬幣的去向，像是打蚊子般雙手一拍，接住百圓硬幣。

「接到了！艾莉妳看，我做到了！」

瑪利亞就這麼合起雙手開心露出得意表情，不過艾莉莎眼神冷淡。

「所以呢？哪邊是上面？」

「咦……？」

聽艾莉莎這麼說，瑪利亞低頭看自己的手，總算察覺現在這樣無法判別正反面。

「呃～～那麼……這邊是上面？」

瑪利亞說着將左手轉到下面，右手轉到上面，然後艾莉莎平淡回答。

「正面。」

「咦咦～～妳多思考一下再……」

「這種的就免了。」

「唔……那麼，來。」

瑪利亞打開的手掌上是……「百」這個數字。艾莉莎瞬間皺眉，有希目不轉睛觀察艾莉莎的表情。

「哎呀，猜錯了。那麼……有希，妳要先攻還是後攻？」

「這個嘛……」

有希承受瑪利亞的視線，將手抵在下顎思考。政近目不轉睛注視有希。

（剛纔扔硬幣猜對的話也不錯……好啦，妳可以看透到何種程度呢？）

在哥哥的注視之下，有希專注於自己的思考。

（正常來想，最後留下印象的後攻比較有利……不過如果可以先攻打造出「周防同學超優秀，所以別對九條同學鼓掌吧」的氣氛，要大獲全勝也是有可能的。反過來說，成爲基準的先攻可以獲得最底限的掌聲，所以讓艾莉同學先攻的話很難大獲全勝……畢竟也可以使用「既然是先攻就沒辦法了」這個藉口……果然應該選擇先攻嗎？反正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

浮現這個想法的瞬間，有希直覺認爲這是對的。她猛然看向政近並且動腦思考。

茅咲的致詞頗爲不拘小節，以開朗的氣息不時逗人發笑。瑪利亞掛着一如往常的軟綿綿笑容，致詞內容卻穩重紮實，和她溫柔的氣息與語氣成爲對比。

「那麼，接下來請本年度的學生會幹部致詞。」

聽到這段話，艾莉莎默默點頭，政近暗藏玄機般一笑。

總之無論如何，平常不顯眼的綾乃撥開瀏海站上講臺，許多男生說着「那個美少女是誰啊！」議論紛紛，部分女生說着「呀啊～～！綾乃好可愛～～！」發出欣喜的聲音。其實別看綾乃這樣，她在熟識的部分女生之間誇稱擁有吉祥物般的人氣。

這一瞬間體育館裏的氣氛，簡單形容的話就是「？！」吧。想說突然出現一名神祕美少女，她居然自稱是那個周防有希的隨從。絕大多數的人們大概都是「咦，等一下，資訊量太多了」的感覺吧。

「讓大家認識妳開始吧。」

（如果那是做個樣子……目的是什麼？爲了讓我認爲他因爲被我領先而生氣，打算正面過招……？其實不想正面硬碰硬對決？而且……！也爲了讓我從艾莉同學那裏移開注意力嗎！）

這段時間大約五秒。有希以超乎常人的思考速度得出結論之後，嘴角露出笑容告訴統也。

「我去年剛轉學進入這所學校，還沒有能向各位自豪的實績。身爲學生會幹部的工作也纔剛開始，無法斷言自己完全理解會長這個職位的辛苦與重責大任。我想現在的我肯定缺乏許多要素，不足以成爲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

「那麼，關於這一部分，我想稍微述說自己的願景。我當選學生會長之後的目標是……讓本校成爲更能反映學生意見的學校。哎呀？各位覺得這個願景比想像的還要普通嗎？」

「不過，這也在所難免。因爲對於絕大多數的幹部來說，學生會的工作都是初次接觸的事。明明社會人士的第一年都要用來學習自己的工作，學生會幹部卻在工作一年之後就結束任期。如果進而要求幹部聆聽、實現學生的要求應該很難吧。尤其今年不知爲何……沒錯，不知爲何！一年級的學生會幹部少到人手不足耶？」

在亢奮情緒還沒冷卻的學生們面前，艾莉莎走上講臺。映在銀幕的銀髮少女，使得學生們終於開始將注意力朝向她。

艾莉莎害怕衆人的反應。展現出尚未完整的自己，令她恐懼得無以復加。

然後，政近看向聚集在體育館的學生們。

◇

（原本是以大獲全勝爲目標纔打算選擇先攻，既然哥哥拿出真本事，或許應該正常求勝就好……這麼一來，後攻果然比較有利？最好先觀察哥哥怎麼出招再戰鬥，不過……）

不過即使做完深呼吸，要接着說出下一句話還是需要莫大的勇氣。艾莉莎有所躊躇。至今依然猶豫是否可以這麼說。不過……這是「致詞」。讓大家認識艾莉莎•米哈伊羅夫納•九條這個人的致詞。

「我記得。是學生會幹部的『致詞』吧？」

在舞臺側邊聆聽綾乃演說的政近低語。

「嗯，那就好。這項活動的名稱，妳清楚記得吧？」

場面變得和政近說的一樣，艾莉莎暗自露出笑容。接着她做個深呼吸，然後重新面向麥克風。

「在下是剛纔被介紹到的學生會總務君嶋綾乃。私底下是周防家的傭人，擔任有希大人的隨從。」

不過，她那像是演技的風格，完全不覺得誇大其詞的口吻，以及過於真摯的那雙眼神，使得她的發言具備莫名的真實性。

「是啊，多虧妳的努力。」

「對，是致詞。在這個時候進行發表政見的演講好像已經成爲慣例，但原本不是這樣。首先就從……」

「啊哈哈，總之這部分是經驗……加上有希稍微比較會說謊吧？」

即使風格迥異，二年級組也各自完成引人入勝的致詞。學生們像是在欣賞偶像般將氣氛炒得火熱時，終於輪到一年級組上臺。

此時，艾莉莎將手按在自己胸口，環視觀衆之後明確告知。

「呃～～那麼，接下來是學生會會計九條艾莉莎的致詞。」

「……不過，我們會贏吧？」

妹妹還是一樣冷淡回應姐姐，使得瑪利亞鼓起臉頰。政近見狀再度苦笑，此時輪到綾乃被司儀點名站上講臺。

映在銀幕的身影引發些許騷動。但是也在所難免。因爲站在講臺的綾乃……雖然服裝確實是制服，髮型卻是將頭髮束起來綁好的女僕模式。

「那麼，請排我先攻。」

觀衆出乎預料的反應使得綾乃稍微眨了眨眼，接着她繼續自豪地……應該是自豪地熱情說明有希的事。觀衆似乎也對這股獨特的氣息上癮，專注聆聽她的敘述。

（這麼說來……當時爲什麼那麼露骨嚇唬我？哥哥基本上都是在暗中運籌帷幄，這不像是他的作風…………難道是在做個樣子？）

『聽好了，剛開始要以俄語致詞。既然由有希與綾乃先攻，在輪到妳的時間點，會場氣氛肯定大多被她們主導。妳就在這時候用母語的俄語潑大家一盆冷水。這肯定也能協助妳緩和緊張心情。妳在正式致詞的時候也會相當緊張，即使沒有自覺，在校內廣播沒能好好說話的心理創傷或許也還在。所以在心情鎮靜下來之前都說俄語吧。放心，既然是俄語，稍微喫螺絲或是出差錯也不會有人發現。』

綾乃像是在朗讀劇本般，平淡地持續述說。

她以驚人的氣勢使用俄語開始致詞。絕大多數的學生對此感到目瞪口呆。先前聽完有希與綾乃致詞而激動的學生們個個都向艾莉莎行注目禮的這時候，艾莉莎突然閉上嘴巴緩緩眨眼。

兩人像這樣相視而笑時，一旁的瑪利亞在對艾莉莎說話。

「說得更具體一點，每個月至少會實現學生們的一個要求，而且要以這些成果着手實現更大的要求。例如變更運動會的項目，擴大校慶的活動內容與舉辦時間，增加校外教學的自由時間。此外，在萬聖節或聖誕節舉辦新的活動應該也很有趣吧？」

綾乃全力展現的得意模樣（？）使得部分女生髮出興奮的尖叫聲。其他人像是受到影響，「總覺得那個女生很有趣」這種感覺的笑聲開始擴散。

下屆會長候選人的登場，使得會場的氣氛改變。對於這場候選人的和平戰鬥，有人由衷期待，有人愉快注目，有人冷靜審視。

綾乃說到這裏閉上雙眼，稍微抬起下巴緊閉雙脣……看來她自以爲成功擺出一臉得意的樣子……不過表情完全沒變化。

面對艾莉莎屹立不搖的信賴，政近以不像逞強的態度點頭回應，然後朝着沒被對手演說影響的艾莉莎滿意一笑，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肩膀。

艾莉莎鼓舞自己，面向前方開始說明。

「周防真的是巧妙使用各種花招在致詞耶。該不會比我還要高明得多吧？」

政近平淡對兩名對手進行客觀分析，進而給予高度的評價。然後他轉身面向艾莉莎開口：

觀衆隱約感受到她單純只是在敘述事實。而且實際上，綾乃只敘述自己心目中的事實。

「哎喲，艾莉真是的。」

「哎，果然變成這樣了。」

「明年度，在下預定和有希大人一起報名加入選戰。在下會活用從小以隨從身分服侍有希大人至今的經驗，繼續扶持有希大人。有希大人是適合譽爲品行方正、才色兼備的傑出人材。在下確信身爲學生會長的她必定會好好領導這所學校。」

會場氣氛大概是感興趣佔五成、漠不關心佔三成、同情佔兩成。看來有希與綾乃這組的演說擄獲大部分學生的心，幾乎沒有學生對艾莉莎懷抱應援或是期待的情感。在這股疏遠的氣氛中，視線開始零星集中到講臺，艾莉莎在這個狀況下靜靜開口──

讓司儀猶豫是否要繼續跑流程的這股掌聲與聲援風暴持續長達十幾秒，有希與綾乃進入舞臺側邊之後才終於開始平息。

看到這個正如預料的反應，艾莉莎內心鬆了口氣。最初掌握到的這個風向，正是政近昨天傳授給艾莉莎的祕計。

以正經表情輕聲說出的這句話，在學生們之間引起笑聲。那位艾莉公主以不像是開玩笑的表情說出只像是開玩笑的話語，這個事實使得觀衆冒出「不，應該不會這樣吧」「咦？剛纔是在開玩笑？」等想法，爲了確認她是否在開玩笑而再度炒熱氣氛。

有希掛着雕塑般的笑容稍微低頭致意之後，體育館各處早早就傳來聲援。有希稍微點頭回應，以更開朗的語氣說下去。

「你真是不留情面。」

「有希大人在學校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英文是母語水準。最近也開始學中文，已經達到可以進行日常會話的水準。進而在鋼琴、花道、空手道等領域也展現優秀的才能，真的是文武雙全。即使如此，卻完全沒有驕傲的一面，總是不忘關懷旁人。即使是在下這樣的傭人，她也一定會在每年生日贈送充滿誠意的禮物。」

會讓大多數學生忍不住興奮起來的這段內容，使得衆人在喧嚷的同時冒出「真的做得到嗎？」的疑惑。

「不過，我當選學生會長之後，會實現各位放入這個投書箱的要求。」

不過，有希可以在這時候確實回答。她露出堅定的笑容環視觀衆之後宣佈。

有希說完低下頭之後，許多掌聲與聲援響遍體育館內部。有希一邊舉手回應，一邊從容回到面對舞臺的右側。政近略帶苦笑看着這幅光景。

然後，這一刻終於來臨了。配合擔任司儀的廣播社員唱名，二年級組依序致詞。統也以落落大方的態度進行充滿領導風範的致詞，制服決定換季的這個驚喜博得衆人的喝采。

到了第二天。前一天的細心準備奏效，結業典禮沒出什麼差錯順利進行。包括老師們的演講及風紀委員的宣導，各項程序順利逐一消化。學生會幹部分成兩邊守護着典禮進行。面對舞臺的左側是統也、瑪利亞、艾莉莎與政近，右側是茅咲、有希與綾乃。

「艾莉，沒事嗎？妳在緊張嗎？」

不只如此，現在的她因爲昨天在校內廣播沒能好好說話而留下心理創傷。我原本是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打算將壓力較大的後攻塞給艾莉同學。）

那麼……只能老實說明了。我無法巧妙矯飾或是使用各種花招。要真摯向大家說明這樣的我！

此時，有希忽然感覺不對勁。哥哥先前的態度。那種明顯的威嚇行爲。

「有希以國中部時代的實績佐證，發表具備說服力的演說。而且綾乃以從小服侍有希的隨從立場，進一步補強……」

政近冷靜承認狀況嚴峻，不過艾莉莎以毫不慌張的眼神詢問。

有希在各式各樣的視線集於一身的情況下站上講臺。臺上銀幕大大映出有希的身影，觀衆略顯興奮。

此時，綾乃一板一眼在剛好三分鐘的時候結束致詞，行禮走下講臺。接着她走到面對舞臺的右側和來到臺前的有希會合，然後一起向觀衆行禮。下一剎那，響起像是要撼動體育館的熱烈掌聲與聲援。

「……不好意思，我緊張過度說成俄語了。」

聽到政近這麼說，統也也露出半佩服的苦笑點頭。

有希想起自己當初的作戰，察覺自己的想法差點就這麼被牽着走。不過她已經看透了。

「不過，若要說我唯一能夠自豪的事情……」

隨着像是天啓的靈光一閃，有希和政近四目相對。雖然從哥哥維持撲克臉的表情無法解讀什麼，不過有希確信自己距離正確答案很近。

不過，現在的艾莉莎經由政近的話語冷靜下來，沒對有希抱持對抗心態。

平常邋遢垂下的瀏海固定妥當，露出美麗額頭的那張臉蛋，即使一如往常沒有表情，看起來卻隱約像是充滿幹勁……不對，果然是多心吧。

但是，有人認同了。比任何人都可靠的搭檔，在看見這樣的艾莉莎之後表示想要支持她。艾莉莎相信搭檔這句話，拚命編織話語。

「這些事情，我相信只有在國中部任職於學生會兩年功成身退，現在也以高中部學生會成員的身分服務，擁有這麼多實績與經驗的我才做得到。而且我想以今後的工作表現證明這一點。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可是……有希繼續思考。

有希如此明確斷言，繼續說下去。

「嗯，我知道了。那麼先攻是周防與君嶋組，後攻是九條妹與久世組。」

「所以妳不需要胡亂點燃對抗心態，像是要和她們較量般發表演說。」

（哥哥真正的目的，是要抽到沒有壓力又能獲得最底限掌聲的先攻，然後打成平手！那麼我按照原先的計劃，以大獲全勝爲目標就好！）

有希突然有點惡作劇般發問，引起觀衆輕聲一笑，緩和場中氣氛。然後，有希從講臺下方取出一個大箱子給觀衆看。

聽到有希具體這麼問，學生們回顧自己的校園生活，覺得確實如此而點頭。得到學生們的認同之後，有希說出原因。

「我知道的……多虧聽你這麼說，我頭腦已經冷卻了。」

「真是奸詐。儘可能把餅畫大，卻完全沒提到在這個年度具體來說要做什麼耶。不只如此，還說：『今年學生會成員不多，所以投書箱的內容無法實現哦？』表面上聽起來是在爲學長姐說情，其實是當成今年做不到的藉口……最重要的是即使如此也莫名擁有說服力，太奸詐了。」

不過，綾乃不在意觀衆們的嘈雜聲，繼續說下去。

「接下來是學生會公關，周防有希同學致詞。」

「具體來說……就是這個投書箱。雖然從好幾年前就已經設置在校內……不過在各位之中，至少利用過一次的人應該只是少數吧？實際上，我也好幾次在午休的活動報告提到這件事，不過很少人寫下自己真正困擾的事情或是要求。果然是因爲各位認爲『投書也不會實現所以沒用』吧？」

「這是無懈可擊的演說。她們刻意選擇先攻，企圖取得完封勝。」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回答：

「重新來過，我是學生會會計九條艾莉莎。預定在明年度報名成爲學生會長候選人加入選戰。」

「我沒事……所以現在別管我。」

「Спасибо за представление. Я казначей ученического совета Кудзё Алиса. На будущий год я планирую выдвинуться кандидатом на выборах председателя совета. Прошу вас поддержать меня.」

（沒錯……雖然不知何時被哥哥吸引注意力，不過我的目標原本是艾莉同學……而且就我所見，艾莉同學的內心沒有想像中堅強。

「我是剛纔被介紹到的學生會公關，也是前國中部學生會會長周防有希。預定在明年度報名成爲學生會長候選人加入選戰。請各位多多指教。」

政近原本就知道，要是艾莉莎以相同的條件出戰，對上有希的勝算很小。對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試着煽動艾莉莎的對抗心態，促使她站上相同條件的戰場。

有希裝模作樣的說法，引得學生們心想「不對，這是誰害的啊」發笑。一邊爲同樣是學生會成員的學長姐們說情，一邊確實逗觀衆發笑的有希，在這時候切入核心。

「那就是，我這個人比任何人都能夠努力。」

是的，只有這件事她敢說。只有這件事，艾莉莎敢斷言絕對沒騙人。

「我至今總是爲了獲得自己理想的結果而努力。我就讀這所學校之後，考試成績一直維持在全年級第一名，我想各位從這一點也可以理解。」

此時，艾莉莎忽然覺得喘不過氣。至此她首度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淺。然而現在無暇在意這種事。話語不能中斷，必須率直傳達給大家……！

「不只如此，我在去年的運動會獲選爲女子MVP選手，在校慶的班級攤位榮獲特優獎。呃，不過，這當然，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呼吸……好難受……！

腳……在發抖。

耳朵也聽不清楚。

不，大概是自己主動拒絕聆聽。

「確實，現在的我要成爲學生會長，還有不足之處……」

討論會那時候觀衆對她說的話語，校內廣播那時候的自己，在艾莉莎的腦中倒帶重播。必須好好說話以免變成那種結果。艾莉莎愈是這麼想，喉嚨就愈是僵硬。

啊啊，果然做不到嗎？至今一直獨自奔跑，不曾面對任何人的自己，果然很難看着觀衆的眼睛真摯述說嗎？

視野逐漸模糊。肺部在發抖。無法好好吸氣──

「Не вешай нос（看前面）！」

突然竄入耳中的這句俄語，使得艾莉莎感覺五感迅速變得清晰，並且察覺自己的視線不知何時朝下。

（爲什麼是俄語……難道是爲了這一刻練習的嗎？）

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艾莉莎清楚感覺到舞臺旁邊那雙守護她的堅定視線。頓時艾莉莎覺得莫名好笑。搭檔過度保護她的程度，甚至令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抬頭之後，看得見因爲困惑而有點騷動不安的學生們臉龐。聲音……聽得到。艾莉莎在這同時想起這次的目標，面向前方落落大方抬頭挺胸。

「抱歉失禮了。現在的我要成爲學生會長，肯定還有許多不足之處。像這樣在衆人面前說話的經驗也不夠。我在前天的校內廣播有點失敗，強烈感受到這個事實。」

說真的，現在也是。現在也是，如果沒有搭檔的協助，自己或許已經再度失敗。不過……

但是實際上，有許多我自己做不到，別人卻做得到的事。不只是在同年齡層首度視爲勁敵的有希，或是首度尊敬的政近。沙也加、乃乃亞、綾乃……除此之外肯定還有許多人擁有比我優秀的部分。

「嗯，妳做得很好。很帥氣喔。」

「喔～～辛苦了～～哎呀剛纔很棒喔。」

（評價大致算高嗎……考慮到剛纔氣氛大多被對方主導，她表現得很好。致詞方向和有希完全相反的作戰感覺奏效了。）

「基於這個標準……各位同學，聽完艾莉剛纔的致詞之後覺得如何？關於這次致詞的內容，我幾乎沒有經手……啊啊，不過一開始的俄語是另一回事哦？老實說，那是我爲了討好各位所提供的點子。」

「那當然，艾莉不會自己那麼做啦……好了，回到正題，老實說，我在舞臺旁邊聽艾莉致詞的時候就在想，她真的有夠笨拙的。」

「呃，不會吧？」

至今我不懂這一點。即使嘴裏承認，內心也沒承認。不過現在……我終於懂了。

「所以請各位看着今後的我。而且，如果我有擔任學生會長的不足之處，請不用客氣給我指教。我會把這一切當作成長的動力，成爲各位期待的學生會長。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我之前也說過……我並沒有支持你們兩人。我會遵守約定，在你們當選之後加入學生會，但是從今以後不會在選戰協助你們。」

「好的……加油喔。」

政近走向舞臺之後，學生們的視線集中在最後這名幹部。政近在這個狀況下從容前進，一站上講臺就笑嘻嘻環視觀衆。

會合的四人一起低頭致意之後，響起像是爆炸般的掌聲與歡呼聲。學生們不知道四人之間進行過何種交易，然而這種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原本以爲絕對沒有交集的兩組參選人攜手合作。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令人高聲讚許。

「我知道的。我會好好努力……讓妳也願意支持我。」

「嗯？三人……呃，咦咦？」

像這樣說話的過程中，艾莉莎感覺自己的話語輕盈收入自己的胸口。

「……這樣就還妳人情了。沒問題吧？」

政近說完走下講臺時，出現了最後的驚喜。

在這時候賣個關子，將觀衆的注目集中到極限之後──政近打出珍藏的王牌。

政近以半開玩笑的說法逗笑，並且宣佈有希將來也會加入，連有希的基本盤也一起拉攏。然後他朝着發出笑聲的觀衆，以裝模作樣的動作行禮致意。

「……」

政近意外的爆料，使得各處發出「你怎麼說出來了啊！」「那個原來是你嗎？」這些帶着笑意的驚訝聲音。對此，政近像是示意「沒有啦」搖了搖手。

「艾莉是正直的人。不會過度誇大表現自己，不會大言不慚開出空頭支票藉以爭取人氣。如她自己剛纔所說，她是努力不懈的人，而且是率直到令人喫驚的人。甚至連我爲了討好各位而提出的餿點子，她也直接採用。」

對於政近的詢問，學生們之間產生「確實，如果是這些成員……」的氣氛。政近趁機繼續出招。

政近開始朝着面向舞臺的左側移動時，艾莉莎來到臺前。而且她的身後……沙也加與乃乃亞竟然也現身了。

莫名逗趣的口吻，使得笑聲像是喧嚷聲般擴散。

政近輕拍艾莉莎的肩膀慰勞，詫異注視她的雙眼。

「……期待妳的表現。」

爲政近話語佐證的這幅光景，引發這天最熱烈的喧鬧聲。

「剛纔有希說過，只有身爲學生會幹部累積許久經驗的她才能改變學校。真的是這樣嗎？除了艾莉，還加上和有希擁有同等經驗的我，以及昔日國中部學生會長最強候選人的谷山與宮前。各位聽到這樣的陣容之後，真的這麼認爲嗎？」

政近以平易近人的話語再度逗笑，搶先消除觀衆的疑問，然後繼續說下去。

「既然這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具體來說，吸引衆人的人是什麼樣的人……果然應該是率直的人吧。可以好好將他人意見聽進去的人。還有，必須是一個努力不懈的人。能讓周圍的人們看見之後冒出『那個傢伙在努力，所以我也得努力纔行！』這種想法的人。而且最重要的……必須是內心美麗的人。拒絕爲了私慾傷害他人，願意爲了他人而消滅私慾伸出援手的人。人們會聚集在這種人身邊，能像這樣讓許多人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我認爲最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艾莉莎走下講臺之後，響起零星的掌聲。雖然絕對不是熱烈的掌聲……卻是稱讚她努力奮戰的溫暖掌聲。艾莉莎對此再度深深低頭，離開講臺。

政近聳聳肩，像是「這個問題很中肯」般點頭，然後豎起食指。

至今的我何其傲慢。秉持獨自的價值觀，認定自己比任何人都優秀，瞧不起周圍的人。

「呼咿～～」

聽到政近這麼問，不少學生點頭同意。政近滿意般點頭回應之後開口。

政近就這麼低着頭向身旁的艾莉莎這麼說，隨即感覺到她倒抽一口氣。政近明知如此，卻刻意不去看她的表情。

如此大喊的政近雙手「砰」地拍向講臺之後，笑聲靜止了。政近以犀利視線環視沉默睜大雙眼的觀衆，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宣佈。

停頓許久醞釀氣氛，有點過度裝模作樣說出的這段告白，觀衆的反應是……

「話是這麼說，不過光憑我一個人的意見應該沒有可信度吧……畢竟要是有人問『單純是你個人喜好的問題吧？』就完蛋了？」

「是的……我稍微克服內心障礙了。」

政近說到這裏環視觀衆，然後立刻發出「啊」的聲音。

「而且，剛纔有希也這麼說過。今年的一年級幹部不多，所以能做的事情不多。那麼話說回來，爲什麼一年級人數不多就很喫力？答案很簡單，因爲二年級能夠立刻成爲學生會戰力的人，會因爲在選戰落敗而全部離開學生會。而且這可以套用在歷屆所有學生會。足以競選學生會長的優秀人材只留下一組，肩負起下一屆學生會的一年級，也在討論會較量之後一個個離開。所以學生會總是缺乏人手。」

艾莉莎率直低頭道謝，沙也加感到不自在般讓視線遊移。

「總之，我在國中部時，是在周防有希背後擔任學生會副會長。我想各位在這時候會冒出疑問：『咦？那你爲什麼不和周防同學參選？花心嗎？是花心嗎？』這樣。」

過於難以置信的這段內容，使得衆人片刻之後一陣譁然。

政近半開玩笑這麼說完之後，改爲有點正經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那麼，我爲什麼甩掉有希改爲支持艾莉……在說明這一點之前，我想說一些正經事。各位認爲適合擔任學生會長的人是怎樣的人？優秀的人？我認爲不是。適合擔任學生會長的人……我認爲最重要的必須是能吸引衆人的人……啊啊，嗯，我知道各位想說什麼。各位想說『那不就是有希嗎？』對吧？這我知道，所以請聽我說完。」

「那麼，我在這裏告訴各位一件事實。」

「不過，我也同時覺得那是非常真摯又正直的演講。各位也是如此吧？」

「艾莉，這是以妳的力量贏得的掌聲。」

「唔喔，真的假的？」

「……各位辛苦了。」

「喔～～辛苦啦～～」

「換我了嗎……那麼，我上臺了。」

「我想在這個時候說清楚！」

「我被艾莉的這一面吸引，想要爲她加油打氣。這就是我不支持有希，改爲支持艾莉的理由。而且我希望各位也能爲艾莉加油打氣。」

「噗呼！」

政近在這時候稍微停頓，然後毫無意義迅速揮動手臂，擺出帥氣的姿勢。左手臂在胸部下方，左手扶着右手肘，垂直舉起的右手若有所思般遮住閉上眼睛的臉。總覺得像是眼睛會發出亮光的自戀狂姿勢。實際上，政近輕輕露出空虛的笑容，以勾人的眼神看向觀衆。

「……」

少數人失笑，少數人心想「那傢伙在搞什麼」，大半則是「喔～～這樣啊」這種反應。面對正如預料的冷淡反應，政近眨了眨眼睛，感到詫異般歪過腦袋說：

「……是嗎？」

像這樣冷靜分析時，艾莉莎回到舞臺側邊。

「我已經確實甩掉有希了！所以這不是花心！」

不知何時，再也不怕展現不完整的自己了。艾莉莎已經沒注意演講稿，露出頗爲舒暢的表情，誠摯向觀衆說話。

「……嗯，謝謝。妳幫了大忙。」

（啊啊，原來如此……我這個人，一點都不完美……）

「艾莉當選學生會長之後……谷山沙也加以及宮前乃乃亞，將會加入成爲學生會幹部。」

面對被困惑與懷疑心情撼動的學生們，政近瞥向舞臺側邊的有希。

「嗯？這樣啊……喔。」

「喂，看那裏！」

然後，比起有希與綾乃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熱烈掌聲，將四人送回舞臺側邊。

政近過於正直的這句感想，使得失笑人數的比例增加。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清了清喉嚨，像是切換心情般開口。

「我可以向各位許下一個承諾。爲了成爲理想的學生會長，我會繼續努力。如果在明年選戰之前，我無法確信自己適任學生會長……到時候我會主動退出選戰。」

沙也加冷淡說完轉過身去，走向深處的後門。然後她瞬間停下腳步，轉頭隔着肩膀輕聲這麼說：

（居然是被逼入這種絕境才終於察覺……）

「當然，有希與綾乃也不例外。艾莉當選學生會長之後，我希望務必邀請兩位也加入學生會。放心，有希對於改革學校展現那麼強烈的熱誠，即使在選戰落敗，肯定也會樂於爲了學校提供助力！」

政近有條有理說到這裏，稍微改變語氣詢問。

「……這樣啊。」

「唔～～」

「不過，我現在可以像這樣說話。以我自己的嘴，以我自己的話語表達想法。而且從今以後，我也會像這樣逐一填補自己的不足之處。」

「昔日扶持周防有希學生會長的『陰之副會長』，就是我……」

政近在舞臺側邊確認這一幕，鬆了口氣。

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卻因爲過於理所當然，所以沒有特別深思的現實。

然後，艾莉莎輕輕低下頭。

「交給我吧。那麼……」

「我去拿個勝利就回來。」

政近提出的構想，使得許多學生出現興奮反應。曾經對立的候選人攜手同心經營學生會。前所未見如同美夢的這個構想，讓許多學生眼神閃亮。此時政近乘勝追擊。

「……咦？比我想像的還要冷場？」

政近在苦笑的同時，居然說出否定搭檔那段演講的意見，觀衆一陣騷動。

「……看妳的眼神好像挺舒暢的？」

政近走向講臺的時候，看向艾莉莎……以及她後方的兩人，咧嘴一笑。

「關於這一點，已經得到兩位當事人的允諾。各位敢相信嗎？在討論會針鋒相對的對手，願意在新的學生會共事。即使是昔日的我與有希也做不到這種事。」

「說得有點久，不過我說到這裏。爲了實現前所未見的最佳學生會，懇請各位多多支持。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在相互慰勞的狀況中，只有沙也加掛着複雜的表情移開視線。她默默輕推眼鏡，以平淡的聲音開口：

在緊張氣氛中說出的這句話，使得衆人片刻之後鬨堂大笑，部分男生半開玩笑說着「你爛透了！」「移情別戀太快了吧～～」等話語消遣。政近輕輕舉手回應，然後改以穩重的聲音開始說明。

「……！」

艾莉莎內心對自己苦笑，卻認爲這也是自己。不擅長和別人交流的這個缺點，艾莉莎因爲自尊心高而遲遲不肯承認。但是正因爲自尊心高，所以拚命試着克服。這也是九條艾莉莎這個人的特質。

政近一時之間無法完全理解艾莉莎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司儀在這個時間點叫到政近的名字，政近抬起頭。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二年級的幹部充足，就不會被一年級幹部這種不確定要素影響，得以穩定經營學生會。各位不這麼認爲嗎？而且做得到這種事的，只有以艾莉爲中心的學生會。由艾莉擔任學生會長，周圍以昔日正副會長參選人的夢幻團隊佈陣。這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學生會。」

「大家好，我是學生會總務久世政近。預定在明年度和九條艾莉莎，也就是和艾莉一起報名會長選舉。而且……」

留下這句話之後，沙也加從後門離開了。嘴角掛着苦笑的乃乃亞也隨後跟上。

「那麼，加油喔～～我也無法斷言會投給你們兩人，不過如果阿哩莎當選會長，到時候我會幫忙～～」

「好，謝啦。」

「阿……阿哩莎……？」

艾莉莎有點困惑地目送乃乃亞的背影離開之後，換成正經表情轉身看向舞臺另一側，以堅定的視線告訴站在那裏的有希。這就是我想當學生會長的理由。

（或許，原本只是我一個人的目標……但是現在有久世同學……也揹負着谷山同學與宮前同學的期待。所以，我不會輸。再也不會屈服於妳的決心。）

有希承受這雙堅定的視線……從容一笑，示意這邊也一樣不會輸，也稱讚艾莉莎的決心可嘉，儘管放馬過來。

兩人長達數秒的視線交會，因爲瑪利亞呼叫艾莉莎而中斷。有希看着艾莉莎和瑪利亞、政近和統也交談的模樣，扭曲嘴角露出苦笑低語。

「我輸了。」

原本是打得贏的對決。不，彼此實績與知名度有差距。既然在校內廣播的前哨戰大獲全勝，這場對決當然會以懸殊差距拿下勝利。

然而實際的結果是平分秋色。不，即使掌聲數量幾乎相同，在話題性這個部分或許不如對手。即使結果是平分秋色，考慮到過程就是完全敗北。

「哎呀～～居然把她們兩人拉攏到自己陣營……嚇了我一跳。」

茅咲佩服般說完，有希朝她點頭。

「……嗯，說得也是。這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是的，完全出乎預料。而且這……恐怕是有希自己招致的事態。

爲了打擊艾莉莎的心並且讓風向對自己有利，有希設局在校內廣播交戰。或許是那場戰鬥成爲那兩人加入艾莉莎陣營的契機。

（玩弄計策過頭……反而凸顯出艾莉同學的清廉形象，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不只如此，還讓那位哥哥認真起來了。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這麼回事吧。有希暗中咬牙切齒的這時候，綾乃向她低頭。

「對不起，有希大人。如果在下致詞的時候說得更好──」

「不是妳的錯。我胡亂玩弄計策，最後誤判政近同學的作戰，這是我的疏失。」

有希輕聲說完露出猙獰的笑容，臉上充滿下次絕對會贏的氣魄。見狀的茅咲像是看見不該看的東西般遊移視線，悄悄離開。

「嗯？」

有希打斷綾乃的話語，搖了搖頭。

有希忍不住賞她白眼吐槽。

想戰勝哥哥的心情，不希望哥哥戰敗的心情，兩者都是真的。不過，如果自己因爲落敗而感到灑脫，今後也肯定無法獲勝。

「總之，這次我就暫且認輸吧。僅止於這次……」

綾乃露出閃亮眼神，像是表示「在下看得出來了！」將雙手握在胸前──

（也就是哥哥在各方面都技高一籌嗎……啊哈哈，哥哥果然厲害。）

「……您這份強角氣場太棒了。」

（不過這一切也都在哥哥的盤算之中吧……）

（啊啊，不行。這個想法不太好……）

所以，有希硬是封閉這份情感，露出無懼的笑。

「不，我沒要考妳。」

有希真的想贏哥哥。不過在這同時……她也不願看見那位哥哥落敗。昔日憧憬、尊敬的哥哥果然了不起。有希確實希望哥哥能令她這麼認爲。

「有希大人。」

是的。如果沒有過於深入猜測，腳踏實地選擇後攻，肯定不會是這個結果。有希猜測對手企圖以消極的平手收場……不對，她內心某處自以爲是，認爲一定是如此。只要是正面交手……即使對手是哥哥也不會輸。有希傲慢地這麼認定，所以判斷哥哥的威嚇是虛張聲勢，貿然妄想要大獲全勝。

有希會解讀到何種程度又會如何行動，那位哥哥確實完全摸透，進而以誇張的方式威嚇。如果他沒這麼做，有希肯定會反而提高警覺，心想「奇怪，反應太溫和了，該不會在打什麼鬼主意吧？」這樣。

綾乃以餘光目送茅咲之後，悄悄向有希開口。

即使落敗……有希內心依然神奇地覺得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