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遮羞俄羅斯語,簡稱露出愛語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9632 字
「這樣啊,結果沒辦法嗎……」
『是啊……哎,這也在所難免。』
艾莉莎答應擔任主唱的隔天,政近在自己房間以手機和毅交談。話題是Luminouz的貝斯手隆一以及鍵盤手裏步。
『他們兩人都說想要暫時停止樂團活動……雖然不知道會多久,不過應該趕不上校慶吧。』
毅的聲音沒有霸氣,不像是以往充滿活力的他,可見他和兩人溝通的時候消耗不少精力。
「這樣啊……哎,總之在留下心結的這種狀態,即使玩樂團應該也無法培養默契吧。」
『就是說啊~~……話說回來,沒想到居然連裏步都喜歡光瑠……』
「……嗯?」
毅輕聲說出的這句話,使得政近頭上冒出問號。
「……之前說過這種事嗎?」
『咦?因爲裏步離開的時候說了「我也……」,那句話的意思應該是裏步也喜歡光瑠吧?所以光瑠也更加變成那種狀態……』
「……唔~~?」
依照前因後果來看,聽起來確實是這個意思。即使如此,政近還是冒出某種突兀感……不,真要說的話,在這之前就有突兀感。
政近透過毅與光瑠,以「朋友的朋友」的形式,和那三個人有着相當程度的交流。站在政近的角度,這次聽毅說的事情原委只令他覺得不對勁。當事人的毅與光瑠,似乎因爲打擊太大所以沒察覺就是了。不對,這已經不只是突兀感的程度──
『唉……可是這麼一來,貝斯手與鍵盤手怎麼辦……明明好不容易請來艾莉公主幫忙了……』
毅以意氣完全消沉的聲音嘆息發牢騷。聽到他這麼說,政近中斷自己的思考,同時察覺毅的內心沒有「放棄」這個選項。即使如此,他還是重新確認。
「現在這樣,已經有一半以上的團員退出了……你還是想在校慶演奏嗎?」
『嗯?哎,是啊……畢竟和葉一言爲定了,而且……』
「而且?」
『要是在這時候中止,光瑠他……感覺會一直放不下這次的事件吧?』
沙也加平淡扔下這個問題,讓眼鏡反射光芒,嘴角露出淺淺的笑。
店內的設計概念是傭兵與冒險者聚集的酒館,菜單也準備了動畫劇情登場的料理,以及符合各角色形象的飲料,每一道都非常用心製作。
正因如此,所以政近沒有求她。只基於已經成功拉攏沙也加的事實如此提案。如果想一起玩樂團就歡迎加入。
『女人……又是女人……』
「哇,哇,好棒!」
像這樣拍了一輪照片,欣賞飲料附贈的杯墊之後,沙也加慢慢換上正經表情。
政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聳肩,乃乃亞投以別有含意的視線。但她立刻像是失去興趣般閉上雙眼,輕輕搖手。
至少傳照片給有希吧。如此心想的政近拿起手機。正對面的沙也加也正在用手機拍照。就這麼暫時經過一段沉默的拍照時間。兩人也沒忘記互換座位拍攝對方的料理。
雖然毅嘴上這麼說,但這明顯不是主要目的。無論如何,比起對女生的非分之想,還是以男人之間的友情爲優先。因爲丸山毅就是這樣的男人。
沒錯,是提案。不是請求。如果由這邊提出請求,就必須付出代價。政近遲遲想不到能讓乃乃亞滿足的代價,而且欠乃乃亞人情是非常恐怖的事。
沙也加像是要踹倒椅子般猛然起身,迅速將臉湊過去注視這個物體。知道自己沒看錯之後,她以稍微顫抖的沙啞聲音開口。
「到時候就由我來。不過應該沒妳那麼賞心悅目吧。」
就這樣,五名樂團成員正式湊齊了。
◇
政近沒讓沙也加說完,目不轉睛看着她的雙眼。沙也加也像是要看透政近的真正用意般定睛注視。
「抱歉久等了~~這邊是『娜庫夏的補血三明治』以及『MP藥水』~~」
『而且還有那個!可以和艾莉公主合作的這個機會,我可不能放過!』
「妳想怎麼做?」
『等一下!』
「不,就說不可能了。今天的妳已經不可能回到嚴肅模式了。」
『不,她太有名了,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找上她……』
「好了,畢竟有時間限制,總之先喫吧。」

看到沙也加推着眼鏡迅速這麼說,政近朝她投以溫馨的眼神。沙也加就這麼一直熱烈說着《輕冬》的話題長達三分鐘。接着她忽然回神,輕咳一聲之後露出冷酷表情。
「啊?」
乃乃亞以天生的聰穎立刻理解政近的盤算,向後靠在椅背。
「所以呢?你說明這些之後,找我有什麼事?」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即使這麼說,我也不能協助九條同學……」
簡直像是逼問部下的嚴厲女上司。她的雙眼隱含着不允許隱瞞任何事的炯炯目光。正因如此,所以政近也沒隱瞞或是打岔,老實回答。
只不過她的手緊緊抓着桌上的禮物卡。政近就這麼拿起禮物卡之後,沙也加的手也一起被釣起來了。貝斯手順利確保。
「這種話等妳放手再說。」
「什麼,這……這是……!」
「好,既然這樣,貝斯手與鍵盤手就交給我來找吧。」
聽完政近像是宣傳的說明,沙也加喉頭因爲吞嚥而蠕動。政近對她的優秀反應咧嘴一笑,把夾在兩張壓克力板中間封存的這張卡放在桌上。
「假設我會彈貝斯,你這個提案對我有什麼好處?」
沙也加緩緩點頭,將眼鏡的鼻橋往上推,讓眼睛藏在鏡片後方。
政近平淡吐槽,然後拿起叉子。
以這段話催促之後,沙也加也稍微皺眉,朝着三明治伸出手。兩人就這麼花了約二十分鐘用完餐之後,政近回到正題。
後來隔着手機閒聊一陣子,在毅的心情回覆到以往水準之後結束通話。然後政近開啓簡訊應用程式,傳簡訊給剛纔對毅說的「內心人選」。
「哎,好吧~~我就聽你這一次。但我總覺得有~~點無法接受耶~~」
「我開門見山直接說吧。可以請妳加入毅他們的樂團,擔任新的貝斯手嗎?」
「……哈哈,說得也是。」
「在動畫官方廣播節目的粉絲來信單元,只有信件被採用的人可以獲得,附上聲優親筆簽名的原創卡面禮物卡……而且是最後一集的?」
露骨的收買行爲,使得沙也加雙眼靜靜眯細。頓時回覆爲冰冷表情的沙也加迅速坐回椅子上,嘲諷般輕嘆一口氣。
『咦,真的?你會彈貝斯?』
「總之,我有點頭緒……真的需要的話,我來彈吧。」
「……不過,我也不是無法理解。畢竟貝斯手奏美也是後來才加入的成員。」
「不可能不可能,妳以爲現在的妳還能裝嚴肅嗎?」
而且就政近看來,沙也加恐怕也是其中一人。證據就是她在遊樂園對有希的T恤產生過度反應,指尖也隱約留下長繭的痕跡。
「居然想用精品釣我上鉤……我真的被看扁了。」
(不過,做得真好……有希也來的話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覺得差很多吧!還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會拉小提琴!』
「妳居然知道,真是了不起。這東西每集的圖面都不一樣,很厲害對吧~~尤其這張最後一集的大合照圖面,是全新繪製的特別規格。全世界只有五張,是至今不曾被轉賣的真正典藏精品。」
毅說出對好友的純粹關懷,然後立刻像是掩飾般增加音量。
隔天,政近和約見的對象……昔日在國中部學生會共事的谷山沙也加,在某間咖啡廳面對面。等待餐點上桌的這段時間,默默聆聽政近說明的沙也加,在政近大致說明原委之後靜靜開口。
政近內心懷着「真虧妳至今沒有穿幫」這個不知道該說傻眼還是佩服的感想,並且將手伸到椅子下方。
政近以羣組通話功能向毅與光瑠回報自己招攬的成員之後,兩人回以這種反應。
「如果宮前妳想加入,我們很歡迎妳擔任鍵盤手哦?」
「所以呢?難道你要我無條件協助九條同學?」
「再努力撐一下好嗎?」
「……事情我明白了。」
「問一下,如果我拒絕會怎麼樣?」
聽到政近這麼說,沙也加眉頭一顫。《輕冬》(正式名稱:《輕音部沒有冬天》)這部動畫描述輕音社因爲成員轉學導致人數不足,被預告即將廢社,爲了避免這個結果而立志在校慶的演唱會成功演出。「沒有冬天」這個標題包括兩個意思,分別是「這樣下去無法迎來冬天」的危機意識,以及「不會接受廢社的寒冬時代到來」的決意表明。這部動畫在三年前爆紅,留下讓許多御宅族踏上輕音之路的佳話。
隔天,政近繼續和內心的鍵盤手人選見面。
『咦,你內心還有什麼人選嗎?先不提鍵盤,會彈貝斯的傢伙,我覺得除了輕音社應該很難找……』
「爲什麼?貝斯這種樂器,我……」
「……懂了~~故意在不同天找我與沙也親談這件事,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所以,五名成員湊齊了。」
◇
幾乎感覺不到親近的意願,冰冷的聲音與視線。除了極少數的人,沙也加基本上對任何人都很冷酷,加上曾經和政近上演壯烈的選戰,所以感覺她對政近特別無情。
「妳會彈吧?」
『那不就是怪物嗎?』
「啊,謝謝。」
「是嗎?哎,畢竟技術沒有好到可以刻意炫耀的程度……頂多就是能用兩倍的速度演奏《查爾達斯》罷了。」
看到政近說完拿到桌面的東西……沙也加的眼神變了。
在徵嶺學園的國中部,每年都會舉辦合唱比賽。而且按照慣例,每次都由班上鋼琴彈得最好的人負責伴奏。在許多富裕階級子女就讀的這所學校,從小就學鋼琴的學生也很多,其中獲選伴奏的學生,琴藝也相當精湛。然後乃乃亞連續三年擔任伴奏,據說在校內也僅次於鋼琴王子雄翔,是排名第二的優秀鋼琴演奏者。毅也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
「嗯,妳比我想像的還有共鳴,真是太好了。」
「所以?意思是要我當鍵盤手?」
『就算因爲學生會的關係而有點交情……但你居然招攬得到她們兩人……』
「雖然沒彈過,但是我會拉小提琴。既然一樣是絃樂器,應該差不多吧?」
「總之,我不會要求妳免費幫忙哦?」
然後,在政近視線朝向沙也加放在桌面的雙手時,沙也加輕聲嘆氣,身體深深向後靠在椅背。
面對店員送上桌的料理,沙也加瞬間讓嚴肅氣息煙消雲散,政近賞她白眼吐槽。是的,其實這間店雖然是咖啡廳,卻是跟企業合作的主題咖啡廳。
「難道說,你要我無條件協助九條同學博取人氣──」
「這樣啊,感謝相助。」
「如果妳答應幫這個忙,這東西就讓給妳。」
『嗯,也可以請暗瑠再多等一下嗎?』
◇
像這樣正面發問的人,是把耀眼金髮綁成馬尾的宮前乃乃亞。對於這個問題,政近靜靜一笑。
其實這間主題咖啡廳,政近原本是爲了帶有希一起來而訂位的。不過有希湊巧有別的行程不能來,剛好空出來的名額就用來約沙也加了。
「我說內心有人選的時候,你們應該就猜得到有宮前吧?畢竟那個傢伙鋼琴彈得好是衆所皆知。」
「是喔~~?」
「雖然不是無法理解,可是啊?主唱露娜也是銀髮,想讓弟弟看見自己活躍模樣的動機和光理對妹妹的愛相通,何況光理這名字和清宮同學的名字超像,而且──」
聽到政近反問,乃乃亞維持半閉的雙眼稍微張嘴。這個反應使得政近加深笑容,面不改色開口提案。
繼沙也加之後,政近面前也擺上料理。順帶一提,雖說是龍肉漢堡排,實際上當然是牛豬混合絞肉,雖說是火酒卻不含酒精。始終只是惟妙惟肖重現劇中登場的模樣。
「然後這邊是『蓋魯格的龍肉漢堡排』以及『矮人族的火酒』。」
「所以,關於樂團這件事……我覺得對妳來說應該也很吸引妳吧?妳想想,成員不夠的樂團立志參加校慶演出,簡直像是《輕冬》的劇情。」
乃乃亞身爲優秀的鋼琴演奏者衆所皆知,另一方面,她對於音樂社團毫無興趣的這件事也衆所皆知(應該說她對所有社團都不感興趣)。政近一下子就成功邀請乃乃亞加入,毅當然忍不住想抱頭吧。
『話說,鋼琴與鍵盤看起來很像但是不一樣……這部分沒問題嗎?』
「咦,會相差這麼多嗎?……總之,既然她自己說會彈,應該沒問題吧?」
『這部分居然打馬虎眼嗎……還有,谷山同學?原來她會彈貝斯……不過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想像。』
「嗯,老實說,我也不太能想像。」
『咦?那你爲什麼知道她會彈貝斯?』
「……哎,因爲各種原因。」
政近含糊其詞,立刻切換話題。
「所以毅,你不滿意這些成員嗎?」
『啊?我沒有不滿意……反倒是成員太強害我畏縮了,應該說我擔心會不會被喫幹抹淨……』
「放心吧,那些傢伙也沒那麼飢不擇食。」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如果是這方面的意思,我反倒務必想被喫掉!』
「放心吧,絕對沒這種機會。」
『爲什麼啊!姑且不提谷山同學,如果是宮前同學,我說不定可以被她美味享用一番──』
「就算萬一可能發生這種事,只有那傢伙千萬別碰,真的。」
政近以非常正經的語氣忠告之後,向光瑠搭話。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光瑠你放心吧。因爲以那三個人來說,她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
『……真的嗎?』
「嗯。萬一可能發生什麼戀愛相關的麻煩事,我也會以經紀人的身分處理。」
『咦,經紀人?』
(……原來只是個道地的阿宅嗎?)
「收到~~」
在政近眼中,沙也加是道地的指揮官類型。說到如何推動集團的運作,感覺鮮少有人擁有像她這麼優秀的天分。
「……總之,第一次的話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政近連忙打馬虎眼,同時基於另一種意義感到戰慄。
「(真的嗎?)」
「喔喔~~!」
『啊啊,這方面……確實沒錯。』
「既然要彈,我想用自己的鍵盤彈。何況不像鋼琴那麼貴,所以算不了什麼。」
「這樣啊。哎,說得也是。」
「突然就說得這麼帥氣……咦,妳原本就設定爲這種角色嗎?」
「副歌的第三小節有點掉拍。這裏多練幾次吧。」
音樂室的借用時間剩下十五分鐘的時候,政近拍手向衆人這麼說。
剛纔政近所說「拉高音量」的這個建議,也包含了這方面的意思……不過艾莉莎看起來沒察覺。
經過短暫沉默之後,響起光瑠輕聲嘆氣的聲音。
「好~~那麼時間差不多了,就來收拾與開會吧~~」
「這是怎樣,這種事真的可以做嗎?」
(話說,那把貝斯是……)
乃乃亞平淡說完聳了聳肩,政近也不上不下地點頭回應。此時毅從琴頭提着吉他走過來,找政近說悄悄話。
艾莉莎是認爲自己一個人動手會比較順利的類型,不過沙也加完全相反,她確信由自己成爲核心帶動別人,是最有效率又順利的做法。而且實際上也會很順利。這份成果成爲實績,周圍的人們不知何時開始認爲「按照谷山說的去做就沒問題」,覺得擾亂這份和諧的人很討厭。
(啊~~這下子比我想像的還嚴重……這時候只能由我主導了嗎?)
(真是的,這樣的人站在我們這邊很可靠,另一方面也很棘手……艾莉,妳懂嗎?這樣下去的話,假設將來順利當選學生會長,實務的核心也可能被谷山搶走哦?)
聽到三人的冷靜反應,毅與光瑠也稍微苦笑。不過在政近眼中,艾莉莎的話語應該也隱含遮羞的要素。
「與其交談一百句話不如合奏一個音,這樣更能熟悉彼此吧。」
不是訴之以情,也不是依賴領袖氣質,而是以「確實的成果」這個徹底的實利推動周圍的人們。這就是天生歸類爲統治者的沙也加擁有的天賦。
「真的耶,我沒想到第一次就能演奏得這麼痛快。」
沙也加露出有點陶醉的眼神撫摸貝斯,政近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乃乃亞。
「喂~~差不多可以了嗎~~?」
居然說這樣算不了什麼,金錢觀念完全不同。可說不愧是女高中生模特兒。
正式歌名是《傳達不到的心意(作詞作曲:九條艾莉莎)》。面不改色以俄語哼唱的艾莉莎,引得政近投以「妳這是什麼心態啊」的眼神,然後輕聲嘆氣走向艾莉莎。
所有人各就各位,艾莉莎站在最前面。就這樣,五人的第一次合奏開始了。
「居然說『這種事』,但我認爲做得到的人意外地少吧?」
『嗯,光瑠你完全沒有錯,也不必覺得有責任。』
「咦,喔……」
「……我原本就是這麼計劃啊?既然這些新成員是我找來的,當然也應該由我照顧吧?」
「等一下,谷山。至少簡單做個自我介紹比較好吧?」
此時毅朝這邊搭話,政近以手勢催促艾莉莎。
「我起碼已經練到不看歌詞,只聽先前收到的音樂檔就能唱……可惜我是第一次搭配樂團的現場演奏唱歌,所以沒試過的話不方便說些什麼。」
「(雖然說得那~~麼輕鬆,不過她那套設備,光是鍵盤本身就是將近十萬的款式耶?再加上週圍的器材,應該會到十三萬左右吧?)」
得到毅的信服之後,政近回頭說服光瑠。
「就是這樣。而且如果沒有我當緩衝,你們和那三人可能很難相處融洽。」
總覺得是似曾相識的貝斯。具體來說,記得大約三年前在動畫裏看過……
「彼此又不是完全不認識,也都知道現在的狀況,事到如今用不着自我介紹吧?何況──」
「不……沒什麼事。」
「好的。」
「「「「「……」」」」」
「收到~~」
「慢着……你是經紀人吧?不指點一下嗎?」
『哎……是這樣嗎?』
「一點都不可靠……」
「喔喔……」
衆人因爲沙也加的這段話而再度開始練習。就這樣整整練習約四十分鐘。
『……』
【理我啦~~理我啦~~理我啦~~】
「呃!噗!」
「誰是傳達不到的心意啊?」
剛開始是有點生硬的演奏。不過在加入艾莉莎歌聲的瞬間,氣氛變了。
「啊啊,是喔……」
「不,這種事你不用在意吧?」
「好的。」
政近隨口說出的詞彙,使得毅驚聲反應。對此,政近以洋溢意外感的聲音回答:
早早抵達之後一直在滑手機的乃乃亞。默默調整貝斯的沙也加。面對閃亮的女生組發揮純情個性的毅。已經身披少許陰暗氣場的光瑠。單純有着溝通障礙的艾莉莎。沒有任何人主動說話。全員到齊至今已經兩分鐘,明明是首度見面,卻遲遲沒有開始交談的徵兆。
「剛開始的時候七零八落的,是九條同學救了我們。」
聽到政近敷衍回應,艾莉莎稍微賞他白眼,然後將視線移回手上的手機。
(哎,不會從起頭就這麼順利吧。接下來纔要開始。)
靜靜感到戰慄的政近耳朵,忽然聽到艾莉莎的哼唱聲。該不會要唱出聲音吧?如此心想的政近不經意豎耳傾聽──
(不愧是谷山……視野很廣,對別人觀察入微。)
總之,氣氛很沉重。不,感覺沉重的或許只有男生組……
舒暢又隱含透明感,卻也感覺得到紮實力道的美聲。就像是以這個歌聲帶領,四人的演奏逐漸整合。不只如此,艾莉莎在副歌將近的時候增加音量,四人的演奏隨即像是受到引導般愈來愈火熱,等到進入副歌,情緒一口氣爆發。挾着這股氣勢衝完歌曲的第一段,最後留下吉他的餘韻結束演奏。
(這,這是……以前聽過的「快理我」之歌?)
政近如此心想,打算先進行自我介紹的這一瞬間,至今默默調整貝斯的沙也加慢慢開口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願意相信我一次,一起努力看看嗎?」
「既然這樣,再重複練幾次吧。然後試着把整首歌跑一遍。」
「哎,我唯一能說的就是……妳不必貿然保留實力或是配合周圍,儘管拉高音量唱吧。」
聽到政近與毅立刻這麼回答,光瑠輕聲一笑,也答應和那三人組樂團。兩天後,五名成員首度在第一音樂室見面。然而……
「看來全員到齊了,事不宜遲馬上開始吧。畢竟好像也沒什麼時間了。」
沙也加的話語使得乃乃亞開始設置鍵盤,毅與光瑠也連忙開始準備。看見沙也加沒什麼交談就要開始合奏,政近連忙向她搭話。
「喔,喔喔,說得也是。」
無視於政近的這種想法,興致高昂的五人繼續練習。
『……謝謝。』
艾莉莎皺眉責罵,政近聳肩回應。
「嗯?剛買的啊?」
「既然還能這麼犀利吐槽,看來妳應該沒問題吧~~」
「喔,好厲害!九條同學唱得超好!谷山同學與宮前同學也是最棒的!」
「唔~~果然和自己彈的狀況差很多耶~~」
『……知道了啦。她們是政近挑選並且帶來的人,我不會在這時候耍任性。而且說起來,前任成員離散的原因也在我身上……』
「咦,辦不到。畢竟我沒玩過樂團。」
沙也加冷靜說到這裏,輕輕以手指撫摸貝斯琴頸,輕聲一笑。
「宮前,妳有自己的鍵盤啊。」
政近忍不住正色吐槽,不過沙也加看起來像是在自我陶醉。
回過神來就發現,衆人自然而然以沙也加爲中心持續練習。
「那麼,妳去吧。」
「嗯。」
在瞬間的寂靜之後,政近發自內心鼓掌叫好。雖然還有各種細節有待琢磨,即使如此,這段演奏依然充分令人感受到這些成員的潛力。感覺未來可期的似乎不只是政近,毅有點激動地大聲開口。
「啊啊~~……這下子應該對妳說謝謝還是對不起呢……基本上妳可以去向輕音社的社辦借用啊?」
「嗯。」
「啊啊,說得也是。」
「傳達不到的心意,狀況怎麼樣?」
男生組完全亢奮起來,女生組卻冷靜以對。
「咦,難道是爲了這次買的嗎?特地去買?」
◇
政近不經意朝着正在安裝自備鍵盤的乃乃亞這麼說,乃乃亞隨即抬頭回答。
「喔,怎……怎麼了?」
「總覺得原本只是要見面打個招呼,卻認真練習起來了……總之就以這些成員一起朝着校慶努力,各位沒異議吧?」
「對,連一個異議都沒有!大家是最棒的成員!」
「嗯,三位請多指教。」
「好的,請多多指教。」
「指教~~」
「請多指教。」
就這樣正式決定由這五人組成樂團,說好在新的學期再次練習,各人在這之前要想一個樂團名稱,然後今天就此解散……
「啊,艾莉方便借點時間嗎?關於後天的開學典禮,我有事要對妳說……」
政近一邊以左手搔頭,一邊對艾莉莎這麼說,然後看向另外四人。
「喔喔,這樣啊。那我先走了。再見。」
「兩位再見。」
「在新的學期再見吧。」
「拜啦~~」
「嗯,再見。」
「好的,再見。」
目送四人走出音樂室之後,艾莉莎以疑惑表情看向政近。
「所以,開學典禮的事是什麼?明天不是要到學生會做準備嗎?」
「不,這當然是藉口啊?應該說……妳沒察覺暗號?」
「咦?」
「妳想想,用左手摸頭髮的時候……」
聽到政近這段話,艾莉莎低頭數秒之後仰望天空。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她以隱含決心的聲音簡短回答:
「啊?嗯,是的。」
「……好。」
「這個嘛……老實說,比我想像的還要快樂。我沒想到和別人一起創造音樂是那麼快樂的事。」
【如果你也一起加入,說不定會更快樂。】
「……團長不是丸山同學嗎?」
「啊……」
「……對不起,我忘了。」
艾莉莎疑惑看過來,政近以若無其事的調調回答。
「正常來說,我覺得會順便決定團長。」
「?」
「這樣啊,那就好。」
「即使在這所學校,谷山肯定擁有數一數二的領導能力。妳要從她身上學習所有能學習的東西,以妳自己的方式好好超越她。」
「換句話說,在今天的練習,妳自己承認在領袖資質這方面完全輸給谷山。毅與光瑠肯定也抱持相同感想吧。這樣下去的話,樂團團長應該確定是谷山。」
「然後……下次練習的時候要決定團名。」
「沒錯。今天的練習,明顯發揮領導能力的是谷山。」
要是又被別的團體催促也很麻煩,所以先將場所改到中庭。中庭鄰接的走廊平常人潮絡繹不絕,不過現在終究還在放暑假,所以中庭只在今天空無一人。
艾莉莎似乎在這時候想起先前和政近說好「以左手摸頭髮的時候說的話是謊言」。她有點尷尬般縮起肩膀,靜靜移開視線。
「然後,在這種場合……妳覺得誰會成爲團長?」
大概是沒料到這件事,艾莉莎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稍微歪過腦袋。
這張毫無迷惘的側臉,使得政近在憧憬的同時感到滿足。他自己也抬頭仰望天空,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向身旁開口:
「好啦……所以,練習狀況怎麼樣?」
並肩坐在樹蔭長椅之後,政近立刻發問。艾莉莎對此沒特別猶豫就回答。
政近毫不留情如此斷言,艾莉莎似乎終於察覺他想說什麼,咬住嘴脣。不過政近繼續落井下石。
「總之,我也會一如往常輔助妳。」
「哎,雖然我剛纔那麼說,但其實在下次的練習不會決定團長是誰。」
政近說完刻意裝出比較嚴肅的態度,重新轉身筆直看向坐在身旁的艾莉莎。
「我預先拜託另外四人了。請他們在正式上臺當天……正確來說是在最後一次預演的時候決定樂團團長。」
「原本是。不過樂團成員有一半以上換人了,我覺得恐怕會重頭決定哦?」
艾莉莎皺眉摸不着頭緒。此時政近再度換成正經表情,直視她這麼說。
「開玩笑的啦~~」
「啊啊,沒關係啦……總之先去中庭吧。」
兩人朝着夏季天空的宣誓,確實刻在彼此的胸口……然後,新學期開始了。
聽到艾莉莎的率直感想,政近由衷如此回應。如果艾莉莎覺得和別人合作很快樂,政近認爲這是一種進步。
稍微沉浸在感傷的時候被遮羞俄羅斯語捅一刀,政近收起表情,然後清了清喉嚨進入正題。
(不要突然說這種露出愛(Russia)語!)
「……說得也是。」
大概是完全無法反駁,艾莉莎即使看起來心有不甘,依然同意政近的推測。不過政近在這時候聳肩,轉爲發出悠哉的聲音。
「艾莉,在一個月後的正式上臺之前,妳要讓他們四人認定妳纔是最適合的團長人選。如果做不到,妳想成爲學生會長只是癡人說夢話。」
「怎麼回事?」
「我知道了。」
「好的……你是我的靠山。」
「!」
「會是……谷山同學嗎?」
「咦?」
然後,彼此不約而同輕輕牽手。如同要相互傳達對於彼此的信賴。
「咦?」
聽到政近這個問題,艾莉莎瞬間睜大雙眼……略顯猶豫地編織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