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隱藏頭目(右),迎擊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2.2萬 字
現在我知道,第一代國王是個在不同意義上來說極爲糟糕之人。
也知道了一直存在於他內心之中的後悔。
但是,即使知道在薄明之國也同樣在當國王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拯救左尤蜜拉行動也沒有任何影響。雖然我已經漠然地想像出了勇者生前可能抱着怎樣的遺憾,但依然想不到有什麼能做的。
這下真的無計可施了。我們三人一邊苦惱着「現在該怎麼辦纔好」,一邊在王城中搭上了馬車。
總之,現在先去多克尼斯家位於王都的宅邸吧。雖然我非常喜歡散步,但是,自從身體左半邊變得無法活動之後,就連步行都變得極爲辛苦。
在飄散着柔和甜美香氣的馬車之中,我和派翠克在雙方都相當沮喪的狀態下交談。
「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呢……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雖然沒有獲得成果,不過本來就只是姑且一試而已,所以現在沮喪也無濟於事。」
「要是有什麼可以跟薄明之國那邊溝通的手段就好了……」
「因爲尤蜜拉妳的左半身是最難以預料的因素,希望那邊找得到什麼契機。」
現在只能等待了吧……我跟派翠克同時嘆了一口氣。
車內一片寂靜。我提不起勁閒聊,派翠克應該也是如此吧。至於艾蕾諾拉……咦?爲什麼連艾蕾諾拉小妹都這麼安靜?
基本上總是處於亢奮狀態的她卻一直沒加入談話,實在太不自然了。
我轉頭看去,發現她正聚精會神地讀着什麼。熱衷於閱讀的艾蕾諾拉,每次翻動書頁都會帶起一股香氣。
我們來的時候帶了書籍之類的嗎?還有,她在閱讀這件事本身就相當罕見。
「艾蕾諾拉小姐,請問您在看什麼?」
她抬起頭,露出沒有絲毫罪惡感的開朗笑容,向我展示手上的黑色筆記本。
「因爲我感到在意,所以順手拿過來了!」
啊,這個無拘無束的笑容真的很耀眼。耀眼到足以讓我相信,要是全人類的表情都能變得如此純真,犯罪肯定會從世上消失的程度。
可是話說回來,艾蕾諾拉小妹現在還是擅自帶走了可能是王國機密文件的物品。真的壞透了。
沒有人交談。因爲,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已經不需要再特地透過對話取得他人認同了。
我一方面對馬車外面鴉雀無聲的狀況感到詭異,一方面還是戰戰兢兢地離開了馬車。
「不可以這樣吧!爲什麼要拿呢!? 」
「沒想到敵人竟然派出制壓行星用最終兵器──」
『麻煩如此轉告她──左邊是輸給右邊的雜碎。』
沒有人發出驚叫。因爲,從肺部吐出空氣讓聲帶振動的行爲毫無價值可言。
「艾蕾諾拉小姐,您沒事吧?」
首先注意到關鍵的人是艾蕾諾拉。她伸手指着天空這麼說。
很好,這樣的話……
『那傢伙果然讓人超生氣的!好久不見的她變成一半,害人家嚇了一大跳!!!』
某個宛如褻瀆世界真理的恐怖事物就在我們附近。
沒有人逃跑。因爲,不論理解力再怎麼差的人都還是會了解到,不管逃到哪裏都沒有意義。
令人意外的是,遇上「在已經確定將會墜落的飛機內,恐慌隨時可能爆發」之類狀況時,人們好像通常還是可以保持冷靜。然而,如果還留有一絲希望,即使極爲渺小也依然有可能形成恐慌狀態。真的無路可逃,絕對不可能得救,沒有任何希望時,人反而會變得冷靜……艾蕾諾拉現在就是如此。
妳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已經真的被捕落網的人說的喔。我原本認爲不可以進入禁書庫的對象,竟然是個真的不該進入禁書庫的人。
「真的是尤蜜拉小姐呢。」
「我也是呢。」
我的危機感明明就還是全滿狀態,可是他們兩個似乎卻已經完全放鬆下來了。因爲那個太過恐怖,害他們發瘋了嗎?萬一真的是這樣,我覺得自己很可能會因爲不安而哭出來。
這個女生還真是友善啊。
真的假的……?我突發奇想,試着在筆記本上寫字。
那個的四周變得鴉雀無聲。即使是現在,王都居民們望着的那個也依然在不停變大。
「什麼嘛,原來是尤蜜拉啊。」
「艾蕾諾拉小姐,請問您剛纔在這本筆記本里寫了什麼嗎?」
她已經死心了。
沒有人挺身而戰。理由無庸贅言。
「因爲只有左半邊,肯定不會錯吧。」
在我只靠右手拚命想從鬧起彆扭的艾蕾諾拉手中搶回筆記本時,不小心讓筆記本掉在地上了。
「只是尤蜜拉啦。」
「只剩半邊的人絕對不只我一個!」
全世界都能觀測得到黑色羽翼與圓環。世界各地都陷入慌亂。直覺敏銳者、感受靈敏者,看到這個神祕現象後就已經想像出了那個的存在,就此墜入絕望深淵。
『因爲尤蜜尤蜜上當了,所以人家必須讓她知道那傢伙的本性!』
「我們先出去看看吧。」
黑色羽翼與圓環持續擴展,彷彿要覆蓋全世界天空……
在我只是因爲不想承認而拚命想着該怎麼反駁纔好時,派翠克已經接着說下去了。
「沒有別人了吧。」
落地時的衝擊讓筆記本翻開,剛好翻到最後一頁。
「對啊,而且還提到了薄明之國。」
與其稱之爲絕望,說是認命應當更爲貼切吧。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面對這個現象,除了接受之外別無選擇。
「因爲香味很迷人,而且裏面的文章又很精采……所以讓我無法忍耐了呢。」
「在空中!空中!」
『一聽到有人喊那傢伙是勇者就覺得很討厭。』
然而,我就是感覺得到一股籠罩着全世界的絕望氛圍。
我仔細看才注意到,其實派翠克也在發抖。現在回想起來,他剛纔的聲音好像也在顫抖。雖然我是全世界最強的人,但是,純論勇氣的話,多半還是比不上派翠克吧。
那個浮在空中,處在比薄薄雲層更高的位置。輪廓十分模糊,像是位於不知該稱爲天空還是太空的超高處。
『咦!? 筆記本說話了?尤蜜尤蜜就在人家旁邊喔~』
何況他們還說着「那個是我」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啊~果然是尤蜜拉小姐呢。」
就在這時,彷彿在肯定我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假設似地,筆記本浮現出新的文字。
「妳差不多也該承認了吧。擁有那麼強大的暗屬性魔力,而且又恰巧出現在我們頭頂上,再加上只有左半邊……條件已經太過齊全了吧。」
「只剩一點了!我只差一點就能看完了!」
「那是尤蜜拉小姐喔。」
只存在於左側的六片黑色羽翼,一方面不停扭曲變形,一方面逐漸增大。達到了即使從遠處觀看時看得到羽翼也無法看見位於正中央,有着人類般外型的那個的地步。
已經沒救了。世界大概會就此毀滅。面對眼前這個只能接受的末日,我希望至少能跟自己最喜歡的這兩個人正常溝通,因此,我也選擇參加了聽似饒富深意但多半沒什麼內涵的對話。
先前一直在尋找的左尤蜜拉主動來見我了。這樣一來,問題就解決了。尤蜜拉的身體得以順利恢復原狀,可喜可賀!
下一瞬間,世界爲之一震。
世上搞不好有與生具來就只有半邊的魔物啊。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既然派翠克這麼說,或許真的是這樣……
「……那是什麼?」
面對如此異常的事態,別說是詳情,根本無從得知任何事,連尤蜜拉•多克尼斯都感到畏懼的狀況下,他是首先採取行動的人。
然後,與那個相較時只能算是渺小至極的派翠克跟艾蕾諾拉都嘆了一口氣。
艾蕾諾拉不會說謊。要是她真的在上面寫了什麼,應該會像剛纔說出拿走筆記本時一樣坦率地承認吧。
派翠克的說話聲讓我脫離了一度忘記如何呼吸的狀態。
『尤蜜尤蜜站到人家這邊來了!真開心!』
的確……如此?
將之稱爲天使未免過於邪惡,稱之爲惡魔的話則太過神聖,稱爲神的話又褻瀆到極點。
「我認爲,如果放着不管,最後應該會讓整顆星球直接蒸發吧。」
咦?薄明之國?我現在最希望看到的字眼映入了眼簾。
雖然無法說明原因及理由,但右半身肌膚就是有種世界彷彿即將毀滅的感覺。現在是我從今天早上起牀最能深刻體會左半身已經失去感覺的時刻。
「……欸,假設那個真的是我的左半邊,你覺得現在是可以正常溝通的狀態嗎?」
派翠克之所以比艾蕾諾拉慌張,而我又比派翠克更加動搖,多半就是這麼回事吧。對於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態,只剩我跟派翠克還勉強能找出一絲希望。
『那傢伙竟然想毀滅巴爾夏恩王國,別想得逞!絕對不會讓他離開薄明之國。』
不是,我在這裏喔?
「我沒寫什麼啊。這些可愛字樣是筆記本作者的筆跡喔。」
他們兩個果然都瘋了。
那果然是制壓行星用最終兵器嘛。
爲了尋找這個狀況的原因,我們環顧四周,但是沒發現任何可疑事物。
那個的背上有着羽翼。照理來說,通常會持續流動,而且也是無形無色之物的魔力會凝聚成形的現象是極爲罕見的。
「您說無法忍耐……」
有什麼事正在發生。
「對不起,我一時控制不住自己。」
「不要跟我說你們知道那個究竟是什麼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種東西喔?」
沒有人寫遺書。因爲,就連留下遺言的對象肯定也將一併消失。
『請問那邊有個叫尤蜜拉•多克尼斯的人嗎?』
絕對不是我的錯覺,因爲派翠克跟艾蕾諾拉也都倒抽了一口氣。
拜託誰來跟我說明一下啦。我可不怎麼喜歡「其他角色都說着若有深意的話語,把主角晾在一邊」的情況喔。
王都的居民仰望着那個。因爲居民們在上次顯現時只看到了餘波,所以這次還是人們首度近距離目睹。大家都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逐漸伸展羽翼,擴大圓環。

艾蕾諾拉還好嗎?我的內心現在已經沒有絲毫餘裕,直到現在纔想起最應該優先關心的她。我竭盡剛從派翠克處獲得的些微勇氣,勉強擠出聲音。
難道說,他們單憑「只有一半」這點就懷疑是我嗎?
新的文章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呢?還有,作者爲什麼知道薄明之國?
我?我不是在這裏嗎?還有,我纔不是那種只剩一半的人……啊,那是我的左半身。
馬匹嚎叫,我在停止呼吸的狀態下聽着馬匹掙扎、車伕驚慌失措等聲響。
「我是第二次看到。」
「現在只能接受了呢……我完全無能爲力。」
「內容跟剛纔不一樣了。我記得最後一句本來應該是『嚇了一大跳』。」
難道我產生幻覺了嗎?──我爲了確認而看向派翠克,發現他也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着筆記本。
「好啦,請您將筆記本交給我。現在就要把它拿去還囉。」
「派翠克,這個……」
說到有機會將新內容寫進筆記本的人……我質問艾蕾諾拉。
大事不妙,羅納度先生多半已經察覺了吧。因爲闖禍的人是自己親妹妹,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從輕發落。
即使那個真的是我的左半身,要是無法溝通的話就跟最終兵器沒兩樣。要是我存在什麼獨有的弱點,或許還有救,但是,如同大家知道的一樣,我既是無敵又是最強,所以已經沒有對策了。
另外,正如同她的主張,這些頗爲獨特的圓滾滾字體,跟原本就存在的文字一模一樣。我怎麼想都只能認爲是筆記本突然出現了新內容。
就算不想看也還是不得不再度面對那段莫名其妙的文章了。
「現在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現在的狀況應該極端危急,但是,派翠克自從知道那個是我之後就一直是一副行有餘力模樣。
「既然無法溝通,現在到底要怎麼辦纔好?」
「放心交給我吧。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跟那個對峙了。」
「上次是怎麼解決的?」
「面對這個狀況……我有必勝法!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派翠克先生!? 這下該怎麼辦呢,竟然連派翠克都發瘋了。
平時言行越是符合常識、越是溫和的人,出現瘋狂舉動時就越恐怖。即使是我也被派翠克的神祕行動嚇得膽顫心驚。
爲了尋求協助,我看向艾蕾諾拉。她起初也被派翠克的喊聲嚇了一跳,不過好像隨即察覺了什麼,加入了高呼最強口號的陣容。
「尤蜜拉小姐是最強的喔!全世界最強!」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連艾蕾諾拉小妹也瘋了?
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啊?沒必要這樣高喊理所當然的事實吧?
這真的是必勝法嗎?──雖然我這麼想,但是天空中的那個一直沒出現變化。兩人也在不久之後停止大喊神祕口號了。
「沒有變化。上次明明這樣就解決了……」
「因爲原因多半跟強度、等級有關,所以選擇這類方法應該沒錯纔是呢。」
他們兩個明明應該都瘋了,但我卻覺得這段對話聽來像是還可以正常溝通。
莫非就連神祕口號也是出於彼此的默契?換句話說,派翠克跟艾蕾諾拉,雙方心靈已經契合到了能夠透過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對話順利溝通的程度?
「未婚夫跟最好的朋友……嗚唔唔,我覺得自己的腦好像就要壞掉了。」
「我覺得還是應該要跟尤蜜拉小姐說明比較好呢。」
「就這麼辦吧。」
這裏有個腦筋急轉彎問題。既不是左邊也不是右邊,正從空中墜落而陷入驚慌狀態的尤蜜拉是什麼呢?
在兩人因爲看不下去而苦口婆心說明後,成功避開了大腦遭到破壞的路線。
艾蕾諾拉充滿朝氣地點了頭之後就快步趕往宅邸避難了。可以關掉開關了,解散解散。
「不必太過在意,製造出原因的人也有責任。」
我在他的引導下朝空中望去,發現那個墜落物正筆直朝我們這邊飛來。
讓我這個右尤蜜拉感到懷疑的必勝法,出現了明確的效果。
「妳看來不會有事呢!」
「實在太讓人困擾了。萬一砸壞宅邸或是在庭院中砸出坑洞,到時誰來負責?」
我完全同意,就是有這種沒事給人惹麻煩的人,竟然對我的左半身說那種話。雖然左尤蜜拉是敗給了右尤蜜拉──也就是我──的雜碎,但是,世上有些話真的不該說……啊!
我以非常誇張的姿態撲倒在艾蕾諾拉腳邊。
原因就是這個吧?惹麻煩的人原來就是我?
……嗯?這個,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本來在做什麼?
他們應該會非常氣憤吧──雖然我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但派翠克的反應跟預期中完全不同。
右半身可以自由活動的我是尤蜜拉(右)。長着羽翼,只有左半邊的那個是尤蜜拉(左)。墜落中的人倒是相當完整,雙手雙腳都還在拚命掙扎。
在漫天飛揚的沙塵中傳來咳嗽聲,墜落者好像還活着。
艾蕾諾拉這句話可說一針見血。
「逃到哪裏都沒有差別呢。」
當依然躺在地上的我目送艾蕾諾拉以堪與小學生進行避難訓練時的姿態奮力跑走時,派翠克將雙手插進我的腋下,幫我站了起來。他現在的動作像是隻把我當成什麼重物。
左半身未免也太不像話,才聽到這種程度的場面話就願意罷手。
「就是因爲真的變成了那樣,所以我們才傷腦筋啊。」
隨着墜落物接近,我看出那是個成人大小的物體,但依然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現在位於此地的我,對於這些明顯在敷衍的話語完全沒有任何感想想想想想。即使在精神方面也還是右側的我右側右側右側右側我我我嘎嘎嘎嘎啊啊。
「尤蜜拉小姐不逃跑沒關係嗎?」
「看來我會死在這裏。艾蕾諾拉小姐,請您拋下我,快點逃跑吧。」
本來以爲是友軍的派翠克,現在竟然開始用尤蜜拉來指稱造成他人困擾的行爲了。
他回答時始終注視着我的雙眼。
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解除失控狀態,左邊的我還真是單純呢。如果只是口頭談論孰強孰弱,對我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不要只因爲這種造成他人困擾的墜落行爲就扯到我啦。不可以把導致恐龍滅絕的隕石取名爲尤蜜拉喔?這樣會害外界對我的偏見變得更嚴重。」
「因爲有東西從空中墜落,請艾蕾諾拉小姐您儘快進屋避難。」
候補變成正取了。
「現在要怎麼應付那個?」
仍然躺在地上的我看向上方確認,發現她雖然沒有逃跑,但卻以一副「妳到底在做什麼?」的表情看着我。我要關掉開關了。
「請不必擔心我,即使只有艾蕾諾拉小姐您也好……」
「左半身真帥氣!」
「咦?」
「對不起,原因就是我。」
「妳在做什麼呢?」
因爲狀況突然發生劇烈變化而讓我一度忘記這件事──現在,我想起自己在那個出現之前做了什麼。
真的,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所謂的必勝法,原來不是必定能夠獲勝的方法嗎?
「那是尤蜜拉……不對,只是同樣有着黑髮的人。」
根據他們的說法,那個什麼上一次的原因似乎是因爲有人拿「妳很弱」這種話跟我挑釁的關係。在對方嘲笑我等級太低後,我的模樣就變得跟現在位於空中的那個沒兩樣,等到變回來之後,記憶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束手無策的我仰望天空時看到了黑點。
不知所措的我愣在原地,派翠克似乎誤以爲我是震驚過度的關係。
「我認爲是這樣。那種只會造成他人困擾的傢伙可說無所不在。」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從空中掉下來的黑髮人絕對是尤蜜拉。」
「欸,派翠克,我們應該要想辦法救那個墜落者吧?」
「左尤蜜拉是最強的!」
就算必勝法行不通,如果是派翠克,相信一定已經找出了有可能解決問題的途徑吧。
「妳看到什麼了嗎?」
溫柔體貼的艾蕾諾拉想必不會捨棄好友。她現在之所以依然停在原地,應該就是在準備說出「這次輪到我努力了」之類話語……希望是這樣。
唔哇,她果然在擔心我嘛。再度打開開關吧。
既然如此,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出手相救應該比較好吧?
掉下來的人一定是我。
這裏有個很可能被砸個正着的人。
「必勝法呢?派翠克,我記得你剛纔說過有必勝法吧?」
「啊。」
「左尤蜜拉最強!左尤蜜拉最強!」
「……那個應該不是我吧?」
「艾蕾諾拉小姐也看出來了嗎!這樣一來,必勝法就有用了!」
「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看來跟我的左半身不一樣……另一個人?」
「已經沒救了。」
我聽到了粗心大意先生的「啊」。就算知道對方不是尤蜜拉,對他來說,要擔心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人好像還是有困難。這個問題究竟該視爲黑髮偏見還是尤蜜拉偏見,似乎不太容易判斷。
我成爲某個事件的起因,由派翠克巧妙地解決……這次的發展似乎也跟以往一樣。
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左尤蜜拉失控,浮在上空的狀態吧。我抬頭往上看,那個放出的氣場好像變得比先前更兇狠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世界真的會毀滅。
「左尤蜜拉小姐是最強的!」
我太晚想到這一點了,神祕人物已經墜落在多克尼斯家位於王都的宅邸前院──就在我們面前。
雖然他說那個墜落中的黑髮人不是尤蜜拉,不過我認爲多半是錯的。
「尤蜜拉的左半邊更勝一籌!」
「我剛纔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派翠克大人!大事不好了,請看尤蜜拉小姐!」
「至少我們先進屋子避難吧?」
「該怎麼辦呢?」
「這個,關於那個原因──」
聽來有點辛苦的咳嗽聲持續了一小段時間,接着傳來了男性的說話聲。
雖然我再度陷入無法理解對話內容的狀態,不過必勝法好像變得可行了。
處於自由落體狀態的這個人是尤蜜拉,浮在空中的也是尤蜜拉,在這裏的我當然也是尤蜜拉……變成三個了?
『麻煩如此轉告她──左邊是輸給右邊的雜碎。』
總之先去避難吧?馬車已經來到了多克尼斯家的宅邸前方,只要再走幾步就是宅邸前院。
因爲那個大小跟人體相仿的物體墜落速度並不快,所以應該不至於直接砸到人吧。只要留意上方,任何人都能輕鬆躲開。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他們剛剛纔會想借由大喊「尤蜜拉最強」的方式來試着化解困境吧。
「就是這樣!右尤蜜拉小姐是最強的!」
「就算是我,應該也不至於因爲被人說很弱就變成那樣吧?」
就算現在只有我莫名蒙受負評,但是,萬一演變成「做出類似破壞行爲的,通常都是髮色偏黑的人」之類狀況,到時就會形成真正的偏見。
已經不行了──我打開了女主角專屬的「犧牲自己拯救最要好朋友」開關。
浮在空中的黑色羽翼有了些許晃動。到現在爲止,對外界始終無動於衷的左半身首度出現了反應。
「妳對自己的偏見會不會太嚴重了?」
「……聽起來跟尤蜜拉妳差不多。」
非得趕快抱起她逃進屋內不可──雖然我急忙準備採取行動,但是忘記了左半身現在動彈不得。
「沒救了。必勝法派不上用場。」
「咕嘰咕嘰嘎嘎嘎嘎咧嘰嘰嘎。」
「原來是這樣嗎!難怪喊尤蜜拉最強也沒有效果。」
我再次確認墜落物,發現那是個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人。因爲那個人現在比派翠克先前注意到時更靠近我們,所以不可能看錯。
「尤蜜拉,妳冷靜一點!右邊也很強!右邊更勝一籌!」
偏見候補者派翠克以銳利的眼光盯着墜落物,開口說話。
你剛纔說有必勝法時的自信到哪去啦?派翠克現在全身上下洋溢着「已經沒救了」的自信。
我把筆記本拿給他們看,說明左半身的失控是因爲右半身的挑釁。
「就算只剩一半,不過,那個說尤蜜拉小姐很弱的人肯定也有錯!」
派翠克難得表現出如此明顯的煩躁感。
眼看他們兩個這麼努力迴護我,我自然不可能繼續隱瞞事實。
「我也瞭解了!重要的並不是尤蜜拉小姐到底有多強,而是尤蜜拉小姐的右邊跟左邊,哪一邊比較強!」
「這樣啊……也就是說,有人嘲笑我本來在薄明之國的左半身很弱囉?」
「此地位於何處?發生了什麼事?」
一心認定可以湊效的派翠克等人再度高聲大喊。
我確認依然緊抱在懷裏的那本黑色筆記本。
「現在不是躺着的時候了。那個東西會掉在我們附近喔。」
由於對方承受得了那麼劇烈的衝擊,加上身分不明,所以必須嚴加提防。
我們帶着幾分危機感守望事態變化,一個全黑的男性從褐色煙塵之中走了出來。
對方有着跟我一模一樣的漆黑長髮,瞳孔也完全是黑色。雖然是男性,但就連臉孔的氛圍都跟我很像。我認識這個連一身盔甲也都是黑色,不妨稱爲男性版尤蜜拉的人。
不知對方來歷的派翠克以帶着些許警戒的語氣開口攀談。
「你是誰?爲什麼會從空中飛過來?」
他以看似感到心煩的樣子瞄了派翠克一眼,接着朝我看來。
對方毫不客氣地打量着只有右半身能動,勉強在平衡不佳狀態下站着的我,接着抬頭看向天空中只有左邊的那個,說了句「原來如此」,自顧自地點頭。
「此地應是活人的世界。吾已經理解那邊的妳爲何只有一半了。」
我的左半身死掉後去了薄明之國。在那個留有遺憾的死者聚集之地,人們口中的勇者──第一代巴爾夏恩國王──也在那裏。既然如此,就算魔王也在,其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認爲,魔王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多半是因爲受到復活後失控的尤蜜拉(左)影響。但是,關於他的行動方針,我就完全沒有頭緒了。
說不定我們會再次成爲敵人──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戰戰兢兢地開口。
「久違了……這個,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比較好?直接叫名字──」
「叫魔王即可。」
這個答覆讓派翠克大喫一驚。他將自己對神祕人物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魔王!? 他就是那個魔王嗎!? 」
「確實如此,青年。吾正是……餘正是……這個,以『吾』作爲自稱,應該不足爲奇吧?」
魔王先生,你怎麼突然問起這種事?
因爲派翠克搞不懂對方的問題有何用意而愣在原地,同樣一頭霧水的我替他回答。
「一點都不奇怪,畢竟時代已經不同了。」
「倘若是沒有其他人用吾當自稱的時代,那又如何?」
企圖毀滅巴爾夏恩王國,由建國的勇者墮落而成的怪物,即將來到這裏……!?
也就是說……以現代爲標準的情況嗎?雖然魔王的說法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在現代,「吾」用戶可說極爲罕見。
派翠克原本正替我說出現在最想知道的問題,但是他說到一半就被魔王的聲音蓋了過去。
『關於人家原本有點在意的事,尤蜜尤蜜說不用放在心上了!』
我也不打算透過筆記本追根究柢。另外一個原因是,要配合筆記本的亢奮情緒實在很辛苦。
魔王之所以迴歸現世,多半是因爲受到失控的我波及吧。
對啊對啊。既然勇者跟魔王都想毀滅王國,兩人應該會成爲隊友纔是。雖然魔王剛纔在筆記本里提過他已經不想毀滅王國,但是我還不知道他改變心意的理由。
昨天就不用說了,就算是今天早上聽到,我也絕對不會相信吧。但是,現在另當別論。我對第一代國王的爲人已經有了一些認識,而且也知道他晚年的後悔。
姑且不論小女子的情郎靠着吐槽模式而恢復正常這件事,鄙人或許也沒資格批判他人是也。
雖然這件事不能在魔王面前說出口,但是,勇者到死爲止都還是對自己跟魔王決裂之事深感後悔。雖然那位國王在很多方面都有着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糟糕之處,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沒那麼壞。
魔王以看似滿足的態度點頭,然後拿出黑色筆記本,緩緩地開始書寫。
筆記本跟本尊之間也有着非常大的落差。因爲我現在還處於「上課時傳紙條」模式,所以多半應付不了魔王這個頗有最後頭目風格的問答題。
『問題是,那個男生正在和尤蜜尤蜜交往喔?在意是什麼意思?請好好說明。』
「不,只是你們沒注意到而已。那傢伙隨時可能現身。」
「事到如今,是敵是我已經不重要了。暫時放下所有隔閡,彼此同心協力吧!」
「世界的危機變成兩個嗎……或許正是如此。」
「實在太好了。我本來還在擔心世界的危機會變成兩個,所以一直保持警戒。」
「吾已是死者。目前只希望阻止那個死後才企圖改變過去的傢伙得逞。」
「倘若想知道什麼,何不直接詢問?既然懂得某些話不想讓吾聽到,至少討論圖謀時該移動到吾的視野之外。」
魔王提起了奇怪的話題,派翠克對魔王的警戒也依然處於最高點。
話說回來,第一代國王打算毀滅巴爾夏恩王國啊……
除了開門見山之外,大概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雖然我已經知道國王晚年的後悔,但是,執着到打算在復活後抹消一切的地步,怨念未免太強了。身爲勇者的你不該跟魔王同樣打算毀滅王國吧,你的使命應該是阻止正牌的魔王吧……嗯?
「這件事會成爲國家的危機嗎?」
「說到過得很辛苦的近臣……辛苦之人過多,吾想不出可能是誰。」
『朋友?人家跟尤蜜尤蜜是朋友嗎?』
魔王很強,我認爲他的實力大概跟派翠克不相上下,純就「人員殺傷能力」這點來說,暗魔法真的強過頭了。
「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都在調查第一代國王。例如閱讀他身邊的人留下的,關於自己過得多辛苦的日記。」
魔王的語氣中帶着憤怒。
「畢竟這件事跟阻止王國滅亡沒什麼關係嘛。」
我一方面對自己十分自然地稱魔王爲「小魔」的行爲戰慄不已,一邊繼續跟小魔溝通。
「換言之,那傢伙的目的就是消滅巴爾夏恩王國。」
「你過去應該也曾有意毀滅巴爾夏恩王國纔是。既然第一代國王也懷有了相同的目的,你沒有選擇跟他合作,反而將現狀告知我們的理由是──?」
對於將臉湊近交談的我們,魔王開口了。
『人家不想告訴尤蜜尤蜜。因爲妳在人家面前跟男朋友偷偷聊天嘛。』
『尤蜜尤蜜願意肯定人家,全都要感謝她旁邊那個男生。因爲他好像人很好,讓人家有點在意。』
「那傢伙在薄明之國曾經口出此言──巴爾夏恩王國是錯誤的國家。建立在無數犧牲之上的國家,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既然如此,現在就對關於「吾」的見解道歉並更正吧。
『人家才應該說對不起!尤蜜尤蜜願意當人家是朋友,真的讓人很開心喔!對不起,人家一直襬出讓人討厭的態度。雖然人家不怎麼喜歡巴爾夏恩王國,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想要消滅國民,把國土化爲焦土之類想法了喔!』
「即使知道那傢伙有多麼目中無人也不具任何意義。」
魔王所處的時代或許還有不少吾用戶吧──我一邊思考語言的變遷,一邊以斬釘截鐵語氣回答。
魔王仰望着頭頂上的黑色羽翼,以低沉的聲音說出另一句令人不安的話。
那本筆記本非常眼熟。直到不久前都還處於薄明之國的人持有的黑色筆記本……?我懷着「不會吧……」的想法,跟着翻開了自己手上的筆記本。
「尤蜜拉,妳偶爾也會換成沒有其他人在用的自稱吧?」
對喔,薄明之國本來就是那種地方。
請問你是哪位?國王明明應該不怎麼像個王者纔是,可是現在卻充滿王者風範。
雖然我應該應付得來,但是,魔王依然足以成爲世界級危機。
『對不起!我還想再多聊一下。因爲沒有朋友會寫信給我,所以一直很寂寞。』
「也就是勇者……巴爾夏恩王國的第一代國王吧?原來他這麼危險嗎?」
雖然「勇者的後悔竟然強烈到直接否定王國的存在」這件事讓我嚇了一跳,不過,那又怎麼樣?眼看我們依然無法理解勇者的目的,魔王決定直接點出關鍵何在。
派翠克好像也懷着跟我相同的疑問,他對魔王提出質疑。
一頭絲綢般金髮隨風飛揚,裝飾華麗的軍服也完全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那人拔出有着過多裝飾的長劍,以充滿英氣的聲音對我們說話。
我和派翠克試着在腦中描繪甚至無從想像的怪物,不約而同嚥下一口口水。魔王見狀後以嘲笑般語氣開口。
他果然也來了。雷穆提供的情報讓我們知道第一代國王還留在薄明之國,而我們不久前才完成關於他的調查。
看到我振筆疾書,魔王也望向他手上的筆記本。在這段交流過程中,他似乎也察覺了「兩本筆記本同步」這件事。
就負面含意而言,在頭腦、外表、態度等許多方面都很糟糕的國王,死後應該更加惡化纔是……這人到底是誰?另一個人嗎?
就算可能導致危機變成兩個,再拖延下去也沒有意義──派翠克詢問時透露出緊張感。
他登場的時機,巧妙到讓我覺得他肯定聽到了魔王剛纔那些話。
我因爲誤解而送出了口氣咄咄逼人的郵件,在此致歉。我一邊想着「關於這類道歉,還是應該面對面說清楚比較好吧」,一邊看向眼前的同班同學臉孔……這才驚覺對方是魔王。
這人竟然跟剛剛纔成爲我朋友的女孩是同一個人……雖然我的大腦因爲無法將兩者連結起來而亂成一團,但是魔王沒注意到這件事,逕自繼續說話。
『妳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當我跟派翠克都因爲這個陌生人的登場而陷入困惑時,充滿王者風範的人以一副英姿煥發表情向我們開口。
一旁從頭到尾目睹這段文字交流過程的派翠克悄悄地向我說話。
……乾脆直接問筆記本看看吧?
「那麼,他是站在哪一邊的?是敵人還是夥伴?」
「現在正是大家同心協力的時刻,身爲王者,在下會守護這個世界免於災厄侵犯!」
「吾不是這個意思。由於那傢伙受到薄明之國的影響過久,已經徹底改變了。墮落成了一個偏離本質極遠,令人不忍卒睹的怪物。」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啦。你剛纔聽過他說話了吧?他可是有辦法大大方方自稱『吾』的人喔。」
多克尼斯宅邸的屋頂──來者盛氣凌人地挺立於屋頂最高處。
「請問你有什麼目的?就算只是偶然,但是你的確復活了,在巴爾夏恩王都這裏打算做什麼?」
因爲我覺得自己已經快裝不下去了,所以決定停止利用筆記本交流,直接用說的。
『啊,對不起……我們纔剛認識,所以還不是朋友吧……』
咦?我原本以爲筆記本的主人多半是女生……不可能吧。
真的非常有王者風範……可是完全不像巴爾夏恩王國第一代國王……
對象是魔王,而且地點也不是小學教室,再加上我們剛纔也不是在傳紙條。
「剛纔掉下來的人只有魔王你而已喔?」
「唔,果然沒錯。」
成功打聽出了魔王的目的。還有,他在筆談時的自稱竟然是「人家」嗎……
「妳的半身失控時,受到影響者並非只有吾。薄明之國的國王多半也已迴歸現世。」
「這樣就有點奇怪了。選擇沒人用的字眼當成自稱,未免有點……」
雖然態度算不上友好,不過我也覺得他有可能根據我們的回應而改變心意。
「……這樣啊。」
魔王微微一笑。我無法判斷他現在的苦笑源自哪種感情。
我對現況還是一知半解。
雖說是出乎意料的復活,但是我也無從預料現在的他打算做什麼。光是左尤蜜拉這個超兵器就已經夠危險了,要是還得應付魔王的話,想必會非常辛苦。
即使排除地點的影響,既然已經對某個怨念執着了長達數百年之久,即使精神變得與一般人截然不同也不足爲奇。在傳說中被描述成蠻族的勇者,已經徹底墮落成了怪物……
雖然他明顯朝着非常偏激的方向思考,不過我可以理解他的動機,也瞭解他是魯莽到真的有可能這麼做的人。
雖說他的整體氛圍比想像中要來得野蠻許多,不過不是那種打算毀滅世界的人。
『對不起啦。雖然我不久前才誤以爲小魔妳喜歡派翠克,可是現在又猜想小魔妳是不是打算顛覆國家。』
「若是起初便如此詢問,吾或許不會吝於回答……那麼,你們期望聽到何種答覆?」
『原來是這樣的嗎!? 非常相配!』
「勇者想必也已來到此地。那傢伙應該和吾一樣,已遭受妳半身失控的影響波及。」
現在這樣……該怎麼判斷纔好?
他隨即再度繃緊一度放鬆的嘴角,搖了搖頭。
『太過分了!原來妳曾經這麼想過!? 人家再也不想跟尤蜜尤蜜筆談了,再見!』
對於魔王圓滾滾的可愛字體,我也同樣以文字回應。
魔王繼續書寫,我手中的筆記本也同步浮現文字。疑惑獲得了證實。
區區是那麼奇怪的自稱嗎!?
爲什麼你要用這種像是小學女生的文體啊──雖然我非常想吐槽,但是,現在還有其他更該說的話。
啊,我還以爲魔王想追派翠克,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
隨便哪一個都好,拜託快點恢復正常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派翠克已經用一如往常的語氣開口了。
我看向能夠確認來者到底是不是勇者的魔王,發現他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該怎麼說呢……原來魔王是這種人啊。因爲我沒見過他,所以現在才知道。」
「用吾當自稱一點都不奇怪,大概就跟『我』一樣常見。」
我覺得就此打住應該比較好。從魔王的駭人氣勢來研判,他應該是發自真心這麼想的吧。
「你這傢伙,企圖毀滅巴爾夏恩的野心到哪去了?」
「現在有許多無辜之人面臨危機,在下不能只顧個人私利。希望你也能伸出援手。」
國王(暫定)說完後深深一鞠躬。面對擺出低姿態的宿敵,魔王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一段文字。
『尤蜜尤蜜幫幫人家!那個人竟然一點都不任性!好恐怖!』
魔王說過,第一代國王在薄明之國有了改變。他說的沒錯,勇者已經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所以我纔不敢確定眼前這個充滿王者風範的人到底是不是第一代國王。因爲想不到他竟然變成了這麼可悲的模樣……可悲嗎?
「既然他變得正常了,現在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一點都不好!那副模樣……實在太奇怪了!」
這還是魔王頭一次出現跟筆記本里相同的反應。原來他討厭到這個地步啊。
雖然熟知勇者過往模樣的人可能不太容易接受,但是,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考慮到「兩個危險事物」跟「一個危險事物與一個願意幫忙應付的人」,當然是後者比較好。
我也向派翠克徵求認同。
「你也認爲選這邊比較好吧?」
「……非得選一個不可的話。」
咦?左尤蜜拉討伐隊成員人數明明增加了,但他說話時卻有點猶豫。
聽完我們的對話後,勇者看似滿足地點了頭。
「很高興你們願意和在下並肩奮戰。妳叫尤蜜拉……在下還沒請教你貴姓大名。」
「我叫派翠克•阿修巴頓。」
雖然完成了並肩奮戰前的自我介紹……但是勇者突然往後跳開,而且還作勢準備拔劍。
「阿修巴頓!? 你、你來這裏打算做什麼!? 」
在我對原本一派王者般從容態度卻突然方寸大亂的勇者感到困惑時,魔王也和派翠克拉開了距離,甚至還躲到了勇者背後。
「請問是哪種昆蟲呢?」
「爲什麼要拿在下當盾牌!? 就算是在下也不希望跟阿修巴頓交手。」
如果要讓所有人都在空中戰鬥的話,純靠風魔法時的難度非常高。雖然我曾經只靠派翠克的風就飛出去,但是這時只能照施展魔法者──也就是派翠克──的想法行動。如果希望大家都能在空中來去自如,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浮在空中的立足點不停跳躍。
我覺得他突然又變得像個王者了。因爲他開始和派翠克交談後,魔王的表情就變得非常不快,所以剛纔應該只是稍微找回當年的氛圍而已吧。
「憑空創造出土塊這件事本身就會耗掉相當多的魔力吧?更何況還得用風讓土塊浮在空中。與其這麼做,不如一開始就只靠風魔法。」
勇者大人果然了不起!他爲了擊退左尤蜜拉而燃起鬥志,恢復成了先前那個散發着耀眼光芒的王者。
勇者,你竟敢說這種話?對小派的魔法有意見嗎?
爲什麼勇者會以「每人只能分到一個」爲前提呢?
「因爲你這傢伙過於衝動,導致吾也跟着喫了一驚。行動前應當再多用點頭腦。」
只能主動迎擊了嗎……
「您剛纔說過……希望守護這個世界免於災厄侵犯吧?雖然我們也懷有相同的目的,但是,根據您選擇的方法,我們有可能無法提供協助。」
「就是說嘛!爲我擔心只是在浪費精神而已喔。」
「──即使不擇手段也還是必須打倒上空的那個…………不行,這樣的話就跟當時一樣了。」
咦,昆蟲!? 勇者覺得我跟蝴蝶一樣華麗嗎?因爲我剛纔四處飛跳,會不會是蝗蟲呢?哎,畢竟我確實有着類似蝗蟲型改造人的一面嘛。
派翠克完全沒有理會我的問題,魔王也沒多說什麼,就此帶過。
「因爲不需要飛上太空,現在這樣是不是對我們比較好呢?」
雖然我們完全上當了,不過,現在應該是「必須跑過去用手接住來自太空的墜落物」之類情況吧。話說回來,現在這樣比較好應付吧?
雖然或許有人會認爲這麼做不能算是飛行,但是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啊。
派翠克抬頭仰望黑色羽翼還在持續擴張的我,接着注視除了左半邊不能動之外都一如往常的我,然後再度仰望怎麼看都只能視爲已經順利降臨的邪神般的我,隨後注視着不但外表維持常人模樣,而且還能正常溝通的我……
多半是當年的阿修巴頓邊境伯──也就是派翠克的祖先──曾經讓他們兩個非常害怕的關係吧。
不不不,我們現在是要弄出一大堆土塊,在上面跳來跳去啦。
派翠克的視線就這樣時上時下,交互看着我的左側與右側,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總算開口。
在我們四人附近出現了一個浮在空中的土塊。
雖然希望能保留一些餘裕,在雲層高度就想辦法搞定……
「沒關係啦。」
「……那個是不是正在下墜?」
「那可是妳的半身喔!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今後妳的左半身很可能永遠無法活動。」
「尤蜜拉,妳大可不必自己──」
「我可以用風魔法讓所有人都飛起來,應該也有辦法在空中創造出立足點。」
空中馬上出現了無數土塊。土塊之間有着適當間隔,剛好適合當成跳躍時的踏臺。
在我環顧這組神祕的隊友時,發現一直望着天空的派翠克臉色變得十分嚴峻。
唯一擁有堪用飛行手段的派翠克,舉起手開口發言。
「以立足點而言,這已經很夠了。不過,這樣或許還是有困難。」
「妳問哪一個,這…………」
「吾會盡己所能。就像過去一樣……然而,你的言行舉止讓吾十分尷尬。」
「就算她對你來說非常重要,但因爲明顯會對國家造成威脅──」
我的左半身正逐漸接近地表。或許因爲實在太過巨大,所以墜落速度看來相當慢,只能勉強看出位於比空中的零散雲朵還要再高一點的位置。
本來散發出王者般威嚴的勇者,角色特質出現了些微瓦解。
我們聽到派翠克這句話就全都抬頭看向失控尤蜜拉。聽他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正在逐漸接近……?說起來,含羽翼部分在內,由於整體實在過於巨大,所以很難掌握遠近感……啊!? 果然在下墜!
因爲我不想浪費時間說服半信半疑的派翠克,所以沒等他回答就縱身跳向了空無一物的空中。
「當年激怒阿修巴頓的不就是你這傢伙嗎!既然是國王,至少該試着負起責任!」
這句沒經過深思熟慮的發言遭到了來自三個方向的否定。
「在下可以理解你想表達什麼。然而,國王追求人民的幸福時必須從最大公約數的角度出發,在下沒有選擇權。」
「……嗯?吾等所處時代的阿修巴頓公,應當早已過世了吧?」
我靠着單側肢體在空中進行立體式移動。
這也沒什麼啦,畢竟派翠克確實很厲害。他可以一邊爲所有人提供踏臺,一邊進行指揮,同時自己也在最前線戰鬥,甚至還能順便填好報稅資料喔。
「派翠克,你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看看。現在在你眼前的我,以及浮在空中的我……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怎麼了嗎?」
「在那個落地之前就想辦法因應,應該比較妥當吧。」
勇者跟魔王以困擾的表情面面相覷。他們兩個看來都不會飛,琉不在這裏實在令人懊惱。
勇者輕鬆地跳上了那個特地做成立方體形狀的土塊。
勇者看似尷尬地撇開了視線,仰望現在依然浮在空中的無數立足點。
雖然這段移動到着地爲止的過程多半讓我看來像是一隻猴子,不過勇者應該已經理解該怎麼移動了吧。
請問各位,你們這些言論,前提應該都是「知道那個也是我」吧?
成功說服派翠克了。勇者接着開始遊說魔王。
「如果得提供所有人立足點,我就沒辦法參加戰鬥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兩個都是尤蜜拉。」
「蟑螂。」
大事不妙。雖然我聽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除了派翠克之外,好像連勇者也即將變成擁護左尤蜜拉派。
「此話當真?光是那個抵達地面就不知會害多少人喪命。」
「你打算怎麼做?願意跟在下並肩奮戰嗎?」
「有!請問有辦法順便填好報稅資料嗎?」
「打倒她絕對比較好!因爲這是當事人的意見,所以肯定不會錯。」
雖然我自己說完之後也有點難過,但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所以也只能接受了。
「這樣嗎……言之有理。畢竟現在還沒確定會是最惡劣的狀況,身爲國王,自然不能捨棄希望,必須奮戰到最後一刻!」
「不過……這還是讓在下十分驚訝。竟然有辦法同時施展出這種多半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魔法……」
我以右腳重踩土塊,再次起跳。用右手抓住另一個浮在適合位置的土塊,憑手臂力量改變方向並加速。
「不用擔心啦,說不定揍她一拳後就會恢復原狀了。」
這樣啊。反正看到美好事物時的感受因人而異,而且也應該尊重各式各樣感性,所以不予置評。
「你這段沉默就已經是答案了喔。」
我本來以爲得飛到接近太空的高度纔對付得了她,實際上不然。果然有一套,竟然想得到利用外表誤導,不愧是我──雖然是比較弱的那一半。
咦?掉下來了?
在這段期間內,討伐隊中不是黑髮的兩人依然在談話。
在我的發言遭到封殺,其他人都當成沒人發問,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況下,勇者拔出腰間長劍,以劍尖直指天際的姿態高聲呼喊。
正如勇者所說,既然左半身已經變成了邪惡的怪物,就算必須下殺手也還是非得阻止她纔行吧。不過沒問題,畢竟身爲右半身的我比較強!
「……妳看起來就像是昆蟲一樣,相當了不起。」
雖然勇者跟魔王說派翠克的祖先很恐怖,不過派翠克本人看來完全沒放在心上,開口向他們攀談。派翠克和怪人打交道的能力還真強。
「衝着我們這邊來了!」
「在下也這麼認爲。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一旦那個碰到地表就沒救了。」
勇者和魔王開始努力把對方推出去,希望藉此製造出自己逃跑的機會。你們的感情其實相當好嘛。
「算了,反正我也不認爲尤蜜拉妳會這麼容易死掉就是了。」
不過,這還滿罕見的。我跟派翠克在一起,但是隻有他成爲畏懼對象的狀況,這應該還是第一次吧。
經過了半天左右,我也多多少少習慣現在這種只有右半身能動的狀態了。剛纔之所以跌倒是因爲行動時以「左手左腳可以正常活動」爲前提的關係。
「請問這裏有能夠在空中飛行的人嗎?」
現在,問題就只剩派翠克了。依然採取堅決反對態度的他努力勸說,陳述討伐我自己的反對意見。
最後是着地。因爲接點只有一個時很難保持平衡,所以我手腳並用,以四肢……應該說兩肢?着地的方式成功落地。
因爲我覺得直接表演給他看比較快,所以現在就來實際展示一下吧。我奮力爬上立足點土塊,然後對派翠克使了個眼色。
算了,因爲我也認爲一旦讓那個墜落到地上就完了。根本不是可以衝過去用手接住就好的情況。
我本來以爲,不論勇者想做什麼,魔王都會表示反對,但後者一口答應了。除了巴爾夏恩王國的滅亡之外,魔王對勇者說不定沒什麼執着。
因爲派翠克不是那種會因爲看到巨大機器人或巨大怪獸而變得亢奮的人,就喜歡的類型而言,肯定是我。順帶一提,要是選了上空的那個,還會附贈「世界滅亡」這項禮物。
「一樣?」
「只要這麼做就可以了。」
他煩惱良久,好不容易勉強擠出答覆。
就算只剩半邊,我依然是尤蜜拉•多克尼斯。一旦習慣,就算是八艘跳也易如反掌。
成功讓四個擁有超強戰力的人攜手合作囉。
雖然勇者這段話讓我瞭解到他們在討論「要不要打倒我」的問題,但是,勇者說到一半,發言方向開始變得有點不對勁。
「上空的那個是尤蜜拉,我不可能用武力排除她。」
「有道理!不愧是在下的頭號臣子。」
原來他們在討論這個啊。我直到現在才發覺,我對自己在乎的程度遠遠不如派翠克。
「沒錯。在下是立志拯救一切的完美王者。要是無法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就沒有意義。即使對象已經徹底變成邪惡怪物,如果不能拯救對方,等於就是在下重蹈覆轍……」
那個人早在幾百年前就過世了,大可不必怕成這樣──就在我打算說明這件事的時候,魔王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那麼,現在就出發吧。雖說在下曾經多次爲了國家而動武,不過,爲了世界倒還是第一次。」
「可是在下──」
魔王也在近距離十分自然地和勇者交談,現在這樣,或許就跟當時的他們有點像。
勇者還沒聽取相關對策的具體說明就先問起了他擔心的問題。
「嗯……?咦?爲了國家……?你這傢伙當年就只是自作主張隨興大鬧而已吧?」
我們沒有理會感到困惑的魔王,就此展開行動。可能是不想浪費時間的關係吧,派翠克已經發動了風魔法。
即使從節省魔力的角度來看,在抵達一定高度之前,只靠風魔法飛行也比較有效率。
外力把我的身體抬了起來,開始朝空中上升。在朝上吹的風纏繞住身體後,我覺得自己彷彿正在下墜。這種感覺實在很奇妙。
因爲這個魔法即使在風魔法中也算是高難度技術……更不如說接近表演性質,所以應該沒多少人實際體驗過纔是。然而,不愧是勇者跟魔王,兩人看來都毫不驚訝。
由於魔王先生的表情幾乎不會改變,所以他的內心說不定十分驚訝……我懷着這種想法看向魔王后,注意到他正在自言自語。
「就算外表變得比較人模人樣,裝出高雅舉止,不過……做事強硬這點還是老樣子。」
難道小魔妳喜歡勇者嗎?──我硬生生咽回了這句話。因爲我知道,魔王肯定會像是害羞的小學女生般反駁,讓這件事變得更加麻煩。
我們就這樣逐漸接近失控的左尤蜜拉。
挺身對抗世界危機的隊伍成員共有四人,分別是勇者、魔王、隱藏頭目……還有派翠克。
「派翠克,我覺得只有你格外像是被拖下水的喔?」
「我的確是被拖下水的。」
雖然他說話時一副「只有我是這樣」的態度,但是,我也同樣受到勇者與魔王之間的恩怨波及,我也是受害者!
啊,不過勇者他們來到現世的原因是左尤蜜拉……
嗯,現在還是不要像這樣用二分法看待任何事,不要刻意區分受害者跟加害者了吧。畢竟世上能夠明確劃出界線的事物並不多。
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左尤蜜拉是個繼續放着不管時就有可能導致世界毀滅,危險且絕對的邪惡」這點!……不知爲何,我開始覺得自己是絕對的加害者了。因爲負向思考不太好,所以得快點轉換成正向思考。
「那個真的是我嗎?我給人的感覺應該沒那麼邪惡吧?」
「事到如今,拜託妳不要逃避現實。」
就在派翠克這句辛辣發言重創我內心時,那個多半與我無關的未確認飛行物體動了起來。
早已提高警戒的派翠克暫時停止上升,選擇滯留在空中。
這種攻擊絕對躲不掉,再這樣下去的話,勇者會死……雖然他已經死了。
左尤蜜拉背部射出多個外形類似板子的物體。那些板子一共有……十二片,長度大概是三十公分前後……啊,變成ㄇ字型了!發出了充滿機械感的喀鏘聲!
「尤蜜拉,妳知道那些板子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嗎?」
勇者在派翠克造出的立足點上持續飛跳,看來像是打算先削減跟班數量再攻擊主體。他飛快接近一片翼板。
「因爲即使得多費一番工夫也要弄得更加帥氣很像我會做的事。」
關於突破防護罩的方法,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暗屬性最高階魔法黑洞術。施展得出這個魔法的人是隱藏頭目尤蜜拉•多克尼斯,以及──
再加上每波攻勢之間還有時間差,所以根本沒有絕對安全的空間。勇者剛纔的行動,大概就像是在以零點一秒爲單位,不停改變的空白地帶間穿梭吧。
「派翠克,對不起,那個絕對是我。」
「在下一直深信你會適時出手。」
「比較強的果然還是我!右半身!」
不論勇者閃得掉多少攻擊,假如她認爲勇者會構成威脅,只要直接抹消一整塊不可能來得及逃脫的廣大空間就好。即使只剩下一半,既然是我就肯定辦得到。
勇者跟魔王默契絕佳的合擊,成功命中了左尤蜜拉主體。
我的救援行動再次遭到制止──這次是勇者。雖然身陷全方位的即死級攻擊包圍網,但是,他跟我對上眼時點了頭,表示不必擔心。
命中之後……
他接着大力一蹬已經被流彈打得破破爛爛的立足點,繼續往上飛。
「拜託了,請妳拯救世界。」
或許是因爲羽翼的可動部分實在太大,動作變得相當緩慢。眼看天敵迅速逼近,左尤蜜拉甚至來不及迎擊,直接承受了勇者的一擊……
啊,勇者果然不同凡響。他那股甚至連黑暗都爲之傾倒的光輝,說不定真的有機會打倒尤蜜拉•多克尼斯。
轉眼就能再生的防護罩十分危險。因爲,就算勉強弄出一個洞,接下來還得在洞補好之前衝進防護罩內側纔行。我就有過手臂被剛纔提到的那個結界直接切斷的經驗。
原本以爲總算輪到我上場了,但是,勇者沒等我參戰就再度衝了出去。
「被妳擋下了啊。」
本來只有百分之九十九機率是我的那個,在這個瞬間成了百分之百。
「那個多半隻有我才應付得──」
第一波攻擊還沒命中勇者,十二片翼板就已經調整了位置跟角度,展開第二波攻擊。它們隨後再度進行調整,射出了第三波光束。
「它們可能會像無人機四處飛舞、發射粒子炮,或者是其中三個一起張設防護罩之類的……」
既然擺出這個陣形,應該可以確定翼板會發射光束了吧。再不去救他就會有危險。
左尤蜜拉什麼都沒做。她什麼都不需要做,因爲,即使直接遭到那一擊命中,她也完全沒受到傷害。
「……竟然毫髮無傷。」
「那真的是尤蜜拉嗎!? 攻擊方法太過巧妙了。」
地形優勢逆轉了。雖然立下大功的勇者將意念託付給了我,不過我現在根本不在乎什麼世界。
即使沒造成任何傷害,勇者還是成功讓左尤蜜拉分心了。
聖劍劍尖在左尤蜜拉眼前停了下來。她在自己身邊張設了結界。
優秀的運動能力、出色的遼闊視野與戰鬥才能,加上光屬性長劍的強力攻擊……對手是暗屬性時,勇者的戰力實在太強了。他的戰鬥力已經遠遠凌駕於原作遊戲「光勇」的勇者小隊之上,達到了即使跟魔王單挑,戰況也可能是一面倒的地步。
要是連聖劍的那一擊都擋得下來,而且還能迅速補好破口的話,攻略法就相當有限了。大概真的只能直接連同空間一起消……
「先解決一片。」
防護罩裂縫隨即開始修復。勇者當機立斷,在劍被卡住之前就先退開,往下墜落,拉開距離。
左尤蜜拉好像也沒料到結果會是這樣,遲遲沒展開追擊。那個果然是我,連這種往往功虧一簣的特質都一模一樣。
勇者沒有回頭,一直面對着前方,利用設置在各處的立足點持續加速。
「你以爲吾設法支援你胡搞多少次了?」
我趁着勇者創造出的破綻繞了一大圈,來到了左尤蜜拉的正上方。
既然連勇者的一擊都沒有效果,現在還有可能對抗左尤蜜拉的就只剩同等……不對,比什麼左半身要強上非常多的人。勇者成功幫這個全世界最強者爭取到了足以讓她抵達左尤蜜拉頭頂上方的破綻。
不過,這一擊還是有意義。
「我只覺得像鑷子……這樣很帥氣嗎?」
勇者也看準了防護罩因黑洞術而消失到修復爲止的極短暫時間出手。
這樣看來,對方有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是模仿既有動畫設計的我,剩下的百分之一是獨自想出那個任何人都會覺得十分帥氣的設計……不過跟我是不同人的另外一個天才。
這似乎是個連派翠克都會大喫一驚的攻擊方法。我的左半身多半隻是模仿動畫場面而已。
透過黑色羽翼的縫隙,低頭俯瞰的我跟抬頭仰望的勇者對上了眼。
「她只是在陪我們玩而已啊。」
即使解決了所有跟班,勇者依然沒停手,將矛頭指向左尤蜜拉主體。
不是,不可能吧?這可是來自前後左右以及上下,總共三十六發的射擊喔?
「黑洞術。」
一個立體黑色球體無視於防護罩的平面,憑空出現了。
魔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邊說邊點頭。
雖然我因爲勇者的老搭檔開口而選擇守望,但是現在覺得不去幫忙不行。
在我說明的期間,操控翼板的左尤蜜拉也還是爲了毀滅行星而繼續朝地表墜落。
勇者的攻擊其實已經突破了結界,但是威力也隨之減弱,在擊中主體之前就停了下來。
要閃躲那麼高水準的全方位攻擊,難度實在太高了。就算換成我,行動時大概也只能以「儘可能少挨幾發」爲前提吧。這也是因爲我能夠使用靠持久力與治癒力跟敵人換血的殭屍戰法……但是,勇者搞不好只要被打中一發就會受到致命傷。
即使已經離防護罩相當近,勇者依然沒有停止,而且也看不出做了什麼對策。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會直接撞上防護罩。我不管囉?我愛莫能助喔?
當攻擊抵達目標位置的瞬間,勇者整個人在空中翻了一圈。
剩下的翼板時而集合時而分散,試圖以多變的行動模式來擾亂勇者。但是,這些小技倆對他當然不可能生效。
原來那是具備光屬性的聖劍啊。熟練地運用着與勇者十分相配武器的他,輕而易舉就破壞了一片翼板。
「無人機……?」
依然面向前方的勇者對另一個能施展黑洞術的人開口了。
「無須馳援。」
深感愧疚。雖然勇者確實很強,但左尤蜜拉完全不認爲他足以構成威脅也是事實。
尤蜜拉的左半身對右半身。
勇者喃喃自語的數字持續增加,終於擊墜了所有的翼板。過程俐落到甚至不會讓人產生「趕過去救他吧」之類想法的地步。十二片翼板全滅了!? 還不到三分鐘呢。
說到結界,我認爲外形應該弄成四角錐,但她這時張設的防護罩卻是金字塔形。竟然是由身爲主體的妳來張設防護罩嗎。
雖然脫離了主體,但是並未因此下墜,宛如擁有意志般各自飛舞。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非常眼熟。
勇者的確很強,但是,左尤蜜拉根本沒有認真迎戰,這應該也是事實吧。
因爲那些板子看來像是純由魔力構成的,特地讓它們變形完全是多此一舉。大可從一開始就讓它們以ㄇ字型狀態出現。
聖劍也彷彿在呼應兩人般,光芒變得更加耀眼。成爲影子的魔王將勇者的光芒襯托得更加醒目。
「再來一次!」
翼板羣終於還是發射了紅黑色的光線。
「……咦,成功躲開了?全部?」
「不只是在下的力量,這是在下跟最佳臣子共同使出的一擊。」
看起來有點類似艾蕾諾拉爸爸以前從教會偷來的光之結界。記得那個結界也害我費了不少精神。
雖然成爲目標的翼板接連發射光束,但是自然不可能打得中能成功躲開那波齊射的勇者。周遭其他翼板的掩護射擊也毫無意義。
對不起,她多半真的只是在玩而已。不是爲了嘲笑勇者大人而玩弄你們,純粹只是因爲自己覺得有趣而樂在其中。害你們奉陪小孩子的家家酒遊戲了。
除了前後左右之外還包括上下的立體構造勇者包圍網就此成形。你不該獨自衝出去的……

勇者如此自嘲。
「要是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到,那就太不像話了。」
勇者的最後一擊確實命中了尤蜜拉。
在勇者低語的同時,他右手中那把裝飾過剩的劍開始發光。
翼板全都攻向率先衝出去的勇者。十二片翼板無視於重力、空力影響,宛如擁有意志般畫出了複雜的移動軌跡。
因爲那些板子的形狀看來像小翅膀,所以接下來就用致敬翼●感應炮的命名法把它們稱爲翼板吧。
「爲什麼現在才突然承認?」
首先展開行動的人是勇者。
在我準備去救人時,魔王伸手製止了我。
看到我的態度突然轉變,派翠克提出質疑。
我會奪得勝利!
在魔王阻止我的期間內,每片翼板都開始湧現魔力。這多半是攻擊前的準備動作吧。看到魔力量之後,我確定勇者只要中彈就必死無疑。
無法理解的派翠克歪着頭這麼說。
看似感到無趣地哼了一聲的魔王,不知何時已經跟上了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