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隱藏頭目，交到朋友

我利用喫早餐的時間跟派翠克討論今天的行程。這次很像是約會的外出，其實還沒決定要去哪裏。

「派翠克，讓我帶你去我最喜歡的地方。那一帶不但有好幾家沒掛招牌的酒館，而且還有店會賣其他地方買不到的魔法道具……」

「可以換成感覺比較安全的地方嗎？」

我推薦的地點被打了回票。說到治安良好的區域，當然就是位於王都中心的貴族區。這間宅邸也在貴族區的外圍。

可能有人會以爲這一帶全是貴族宅邸，不過其實也有不少店家。當然，這些店不是以貴族爲客羣的餐廳就是高級品專賣店。

「其實我不太熟悉貴族區。」

「的確很有尤蜜拉妳的風格。」

即使是在王都散步時，我也儘可能避免接近這一帶。該怎麼說呢，我就是不習慣貴族區的氛圍，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大概只有艾蕾諾拉那種天生的貴族千金才能在貴族區過得愉快吧……

這時，莉塔連門都沒敲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看來相當着急。

「有賓客到訪，馬上就會過來了。」

會這樣強行闖進我家宅邸的人只有一個。那個做出這種一點都不像天生的貴族千金該有行爲的女性，擅自進入了餐廳。她用力打開了門。

「我到這裏來玩了喔！因爲時間還很早，所以我想尤蜜拉小姐應該在家！我果然厲害，完全料中了呢！」

艾蕾諾拉•希洛茲……完全忘記還有這號人物了。因爲她昨天才被羅納度先生好好教訓過一頓，我本來以爲應該有一陣子不會來搗蛋的。

很好，派翠克，麻煩你把她趕回去吧──我以求助的視線看向派翠克，他馬上就對艾蕾諾拉開口了。

「艾蕾諾拉小姐，我今天已經跟尤蜜拉約好要一起出門了。希望妳能諒解──」

「咦！尤蜜拉小姐要去約會嗎！既然是這樣，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

如果真的找得到可以告訴妳的機會，拜託妳教教我。算了，沒差，至少現在打發掉難纏的大小姐了。派翠克果然很可靠，而且，艾蕾諾拉還說這是約會呢，嘿嘿嘿。

「艾蕾諾拉小姐，事情就是這樣，只好麻煩您改天再來了。」

「當然，我纔不會妨礙別人談戀愛呢！對了，請問兩位要去哪裏？我希望能當成參考……」

艾蕾諾拉在雙頰緋紅的狀態下說出這句話。妳平時沒事就喊着要跟王子結婚，現在竟然才提到約會就臉紅……害我也開始覺得難爲情了。

「只是想稍微打一下而已。」

我也跟着從馬車上的小窗戶窺探外面。看到了一棟巨大到超過小窗容納限度的莊嚴建築。啊，我以前從遠處眺望過這棟建築，原來就是教會啊。

「咦，真的嗎？」

那個成功接下我正拳攻擊的結界，就在這一刻消失了。贏了就跑，這樣太狡猾了吧。

「我原本以爲多克尼斯伯爵您不喜歡教會。感謝您願意造訪此地。」

「艾蕾諾拉小姐，請問您經常前往教會嗎？」

派翠克用雙手握住我的右手，艾蕾諾拉也握住了我的左手，兩人先後開口。

艾蕾諾拉說話時以手掩口。爲什麼妳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啊……

「再來一次！我要求再次挑戰的機會！」

「趕上了嗎？真的是千鈞一髮哪。」

平民應該沒有勇氣進去吧。附帶一提，我也不想進去。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就是那裏吧？我忽然開始覺得肚子有點痛。

從教會衝出來的男神官慌張地跑到我們身邊。

因爲我們遲遲沒有跟上，艾蕾諾拉因爲等得不耐煩而走了回來。

「尤蜜拉，結界已經解除了。」

在我咬牙切齒地瞪着派翠克的期間內，頭腦也慢慢恢復冷靜了。

我感受到了世界流轉不息的魔力……就是現在！──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有人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竟然從來沒去過教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真的可以進入教會嗎？原來那不是「尤蜜拉禁止入內」的結界？

「不是，那個，其實只是因爲一直沒有機會……」

本小姐尤蜜拉•多克尼斯當然不可能敗給區區一道透明牆壁。這是攸關我尊嚴的問題。

「尤蜜拉，妳怎麼啦？真的這麼不想去教會嗎？」

雖然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摸得到，那就表示有實體，也就是說可以毆打。說得更深入一點就是有辦法破壞。

◆　◆　◆

太遲了。我以全力揮出右拳。

我剛纔那一拳其實還沒有使出全力。要是認真起來的話，想破壞這種程度的結界，根本易如反掌。

「尤蜜拉？」

「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因爲您在求學期間婉拒過教會的邀約，所以我們一直相當擔心。」

爲我們帶路的神官直接穿越大聖堂，前往後方的房間。在該處等着我們的是一位剛邁入老年的男性。

我加快腳步趕往教會──

我認爲自己絕對沒有不服輸的心態，就只是無法忍受其他人覺得我落敗而已。派翠克你這傢伙，竟然妨礙我跟結界認真一決勝負，實在太過分了。小心我賞你一記尤蜜拉神拳喔。

「雖然不是說不行，可是實在有點……」

「現在已經讓結界魔法道具停止了。多克尼斯伯爵您也可以進來了。」

薩諾教，光之神的教會……我只有不好的預感。對於自己遭到光屬性厭惡這件事，我非常有自信。光屬性不但是我的弱點，而且也是麻煩的來源。

「畢竟是薩諾教的總部，所以內部金碧輝煌……我不太能接受那種感覺只有貴族才適合進出的氛圍。」

我轉頭往旁邊看，發現對方是派翠克。

「兩位要去散步嗎？雖然坐馬車也不錯，不過，兩個人一起走在路上也很棒呢。教會附近一帶的氣氛很悠閒，非常迷人喔。」

我現在就要跟這樣一位未婚夫大人一起進入教會……咦？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結婚典禮吧？

「我每個禮拜都會去喔。教會的諸位都已經認識我了。」

艾蕾諾拉也將手伸向有牆壁的位置，可是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這時，有點興奮的艾蕾諾拉指向車窗之外。

「爲什麼只去過一次？」

我的額頭撞到了什麼東西。令人難以理解的是，我竟然覺得相當痛。平時，即使我不小心撞到東西，壞掉的也總是被撞到的物品，我自己根本不痛不癢。

我握緊右拳擺好架式。就在這時，教會中有名年輕神官衝了出來，高聲大喊。

「好痛！」

「需要動用尤蜜拉神拳的時刻，終於還是來臨了啊。」

「如果是王都的教會，我就只去過一次哪。領地的教會倒是經常去。」

「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尤蜜拉小姐真了不起！默劇演得這麼好。」

但是，派翠克卻一直走在我身邊。不要這樣啊，刻意放慢步調配合走路速度比較慢的女性，這是身爲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爲嗎？如果是懂得體貼的男人，現在應該是快步往前走的時候吧？

「咦！？」

「這個嘛……在王都隨便走走。」

「其實是這樣的，我小時候根本沒機會去，而且也沒人陪我去啊。」

我往前伸出手，然後就被一道透明的牆擋住了。

「不過就是門而已，我隨時都會幫妳開啊……」

婚禮時，新娘應該要在新郎之後才進入教會吧。爲了向派翠克強調現在還不是婚禮，我非得搶先進入教會等他過來不可。

我們一走下馬車，艾蕾諾拉就率先開始往教會入口前進。

「您誤會了。」

「沒有啊……反正派翠克你連門也會先幫我開好吧？」

「只限尤蜜拉無法通過的障壁，或者是結界魔法道具之類的嗎……喂，妳打算做什麼？」

我放慢腳步當成最後的抵抗。確定另外兩人進入教會後，我自己就直接掉頭回家，或許也是個好辦法。

王都教會是薩諾教總部，我一拳打在守護此地的牢固結界之上。

我們走進教會後，首先看到的是因爲陽光而閃耀的彩繪玻璃。這處即使明知是人造物但依然會讓人覺得十分神聖的場所，好像叫大聖堂。

只有我無法通過的透明牆壁……難道光之神在拒絕我？很好，我就接受這個挑戰吧。

我本來以爲派翠克應該也跟我差不多，沒有太虔誠的信仰，但是，他也跟艾蕾諾拉一樣，一臉驚愕。

好，現在就來雪恥吧。我閉上眼睛，聚精會神。打算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右拳。

啊，我說着說着，自己也開始覺得有點難過了。

他不但會幫我先拉開椅子，我覺得有點冷的時候也會爲我披上外套。唉，派翠克實在太不懂女人心了。不是隻要溫柔體貼就可以的喔。最喜歡你了。

「幸會，我是尤蜜拉•多克尼斯。」

大家都這麼體貼，我真的很幸福呢。不過，我實在不太想去光之神的教會。

「是啊，我們就三個人一起去教會吧。」

在這個國家擁有最多信衆的主流宗教名叫薩諾教，尊崇的是光之神。其他還有以水、火等四大屬性之神爲崇拜對象的原始宗教。

打算破壞結界固然不太妙，我會遭到教會的結界阻擋也同樣不太妙。要是我因此而被迫接受異端審問的話，到時該怎麼辦？

「差不多快到了呢。雖然派翠克先生剛纔那麼說，不過，教會是任何人都可以自由進出的喔。」

「我真的可以去教會嗎？會不會遭到淨化而就此消失？」

「那麼，我們這就過去吧！」

「不需要擔心啦。有光就有暗……咦？哎呀，總之，大神官大人有過意思大概是這樣的發言。」

我只知道對方是個要人，但是不確定樞機卿到底有多偉大。最高級？可是，我也覺得樞機卿多半不只一個。

因爲還沒決定要去哪裏，所以我隨便回答。

我把手伸向本來有結界的地方，依然有着跟剛纔一樣的牆壁般觸感。我一邊隨手拍打結界，一邊對派翠克抱怨。

我們三個搭乘艾蕾諾拉坐來這裏的馬車前往教會。我差一點就發出嘆息，但總算還是在不至於被另外兩人察覺的情況下忍住了。

「我願意陪妳一起去喔！」

「不會吧，尤蜜拉妳真的從來沒去過教會？」

「請、請等一下！我們正在讓結界魔法道具停止運作！」

不是，我根本沒機會去教會啊。去教會又能做什麼？

我完全聽不懂艾蕾諾拉想表達什麼。話說回來，大神官？原來她還認識這種聽來似乎很偉大的人物啊。

「不是還在嗎……咦，消失了？」

雖然覺得結界好像有點受到擠壓，不過依然穩如泰山。不會吧，我竟然輸了？

在此說明，所謂的尤蜜拉神拳，指的就是由我揮出的拳頭。威力非常強。

「您是說教會嗎？坦白說，我從來沒去過。」

由於不是紀律嚴格的一神教，所以就算不甚虔誠也應該沒問題──

「您是多克尼斯伯爵吧，樞機卿正好蒞臨教會，請您移駕。」

雖然派翠克也和我一樣伸出手，不過他似乎摸不到那道透明牆，只是一臉不解地動着手。

平時的我會考慮到可能對四周造成的影響，在意識與潛意識兩方面都保留幾分力。尤蜜拉神拳就是將這些力量發揮到極限的正拳。

我從來沒想過艾蕾諾拉竟然會是虔誠的信徒。那麼，派翠克又是如何呢？──我轉頭看向他。

因爲我沒想到他們兩個會驚訝成這樣，所以急忙解釋。

「沒想到尤蜜拉妳……不，就只是單純不肯服輸而已吧。」

我感受着體內魔力的流動。龐大的魔力循環不只限於我個人體內，也開始和大自然中的魔力互相呼應。

不過，碰上堅固結界時就會想將之破壞，這也是人之常情吧。在我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獲得教會同意」時，年輕神官開口說話了。

還有，我一心以爲是約會的外出就這樣不見了。

「幸會。歡迎光臨薩諾教總部，巴爾夏恩中央教會。我是樞機卿傑拉德。」

「咦，是啊，這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艾蕾諾拉真的喫了一驚。這樣說來，我從來沒去過教會。記得多克尼斯城鎮應該有座小小的教會，不過我當然也沒拜訪過。

「嗚！」

「咦？」

我不記得自己還在讀學園時有過來自教會的接觸。要是在拒絕其他貴族的邀約時不小心一起拒絕了教會的邀請，事情可就麻煩了。

樞機卿先看向我身邊的艾蕾諾拉才繼續說下去。

「艾蕾諾拉小姐，您說過遭到多克尼斯伯爵拒絕了吧。」

「大神官大人，真的是這樣啊。我明明邀請過尤蜜拉小姐好幾次……」

「咦！？我從來沒聽過。」

因爲艾蕾諾拉老是纏着我，表示希望我陪她去哪裏玩，所以我當時千方百計逃避。原來那些邀約是打算找我去教會嗎？

「我說過好幾次了喔！我跟尤蜜拉小姐說，下次放假時，我們一起去玩。」

沒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我跟樞機卿都愣在原地，派翠克則是拚命忍着不要笑出來。

「我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麼回事。」

「我也選錯協助轉達的對象了吧。」

艾蕾諾拉一副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的表情。這樣看來……問題應該不在樞機卿身上吧？要是換成我，絕對不會把重要訊息拜託艾蕾諾拉轉達。

樞機卿以和善的眼神看着艾蕾諾拉，邊苦笑邊這麼說。

「我會選擇請艾蕾諾拉小姐幫忙，自然有我的理由。畢竟薩諾教跟貴族間的政治鬥爭脫不了關係，所以不方便由教會勉強邀請伯爵造訪。但是，倘若讓貴學友艾蕾諾拉小姐帶您過來，您的來訪就不至於太過突兀。」

「……貴學友？」

「……啊，原來如此。」

樞機卿似乎只憑這句話就理解了我跟艾蕾諾拉的關係。他那副帶着哀愁的苦笑也讓我覺得不太好受。

「艾蕾諾拉小姐，所謂的朋友，意思是──」

「我知道啊！只要我認爲彼此是朋友，對方就是我的朋友了吧！大神官大人就是這麼教導我的！」

「抱歉，我本人似乎正是原因所在。」

他穿得比平時更加正式，相對地，我還是一如往常的連身裙裝扮。

「我知道了。」

我們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艾蕾諾拉之前在馬車裏想說的，應該就是這件事吧。要是她能好好轉達給我知道，我也不會提防成這樣了啊。畢竟聽起來像是對我有利無害。

「明明是要覲見陛下，妳卻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這樣的結果，比預期中的要好上太多了。這人難道是神嗎？

在氣氛不知爲何變得像是在守靈般沉重的馬車之中，我望着左手的無名指來打發時間。

碰上這類事情時總是連珠炮般高談闊論的艾蕾諾拉，唯有這次吞吞吐吐。她不時偷瞄派翠克，對他格外在意。

非得在受召覲見之前把蛋糕喫完不可──我還在這麼想的時候就聽到了敲門聲。因爲我嘴裏塞滿蛋糕，忙着咀嚼，派翠克於是代替我回應。開門進來的人是艾德溫王子。

「派翠克，幫我看一下有沒有哪裏還在亂翹？」

「我知道，據說那裏有祭祀水之神的神殿。」

「她完全沒跟我提過。」

我轉頭朝旁邊看，向派翠克確認後，他一臉彷彿非常不滿的表情。他討厭這類炫耀感情的話題嗎？

艾蕾諾拉羞紅了臉，扭扭捏捏地開口。

「尤蜜拉好像有些話想跟樞機卿猊下說的樣子。不好意思，現在還是我們兩個一起──」

「啊 ～我想參觀大聖堂……艾蕾諾拉小姐，不知是否可以麻煩妳幫我帶路？」

「那、那個戒指！」

「我聽說了，抱歉。那是薩諾教代代相傳的結界魔法道具，據說可以防止魔物侵入。我們今天才知道，那原來是阻擋暗屬性的結界。」

「哎呀，怎麼會這樣……」

「因爲有光，所以纔有黑暗。因爲有黑暗，所以纔有光。爲了讓我們的神薩諾得以存在，黑暗是不可或缺的。對於您這位擁有罕見暗屬性的人物，教會懷有敬意……這些話，我之前都已經對艾蕾諾拉小姐說過了……」

「對啦，那是驚喜禮物啦。」

那個結界真的很硬。因爲結界在我揮出尤蜜拉神拳之前就消失，所以我非常希望能夠再次挑戰。由於這次我打算賭上自己的威信來破壞它，搞不好會讓什麼說服力也跟着消失，希望樞機卿能大人有大量，不要追究。

「這個……那是……」

派翠克飛快地轉頭看向我，搞不好還弄出了「喀啦」的聲響。

因爲我想不出來該如何解讀希洛茲公爵這句話，所以覺得很詭異。

派翠克就此離開房間，艾蕾諾拉一邊追上去，一邊不時回頭看我。

「唉，對方打贏了就跑掉了。」

「我聽說兩位來到了王城，所以急忙趕了過來。聽說領地那邊的經營相當順利。」

說到派翠克現在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打從心底覺得麻煩。不對，「任誰都看得出來」還是太誇張了，應該說「除了艾蕾諾拉之外，任誰都看得出來」。抱歉，派翠克，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

「啊啊！啊──！」

「希洛茲公爵也試過跟您接觸了嗎？」

樞機卿浮現優雅的微笑，繼續說下去。

樞機卿休息了一下才開始說話。

她指着我左手上的戒指。原來如此，因爲難得看到我穿戴飾品的關係吧。雖然可能會有點像是在炫耀，不過還是對她說明吧。

「要是妳破壞的不只是結界，連魔法道具本身也跟着受損的話，到時妳打算怎麼負起責任？」

要是還有其他許多貴族在場，我多少也會注意一下服裝，不過，這次就只會跟陛下見面而已。因爲統治着我們，值得尊敬的國王陛下是個大人物，所以應該不會在意禮服這種小事吧。我真的非常不想穿禮服。

派翠克說完後就像是小孩子鬧彆扭般撇開了頭。看到這個反應後，艾蕾諾拉的表情變得十分僵硬。

「我想也是。」

哎，還是對結界死心吧。暫時。

「正是如此。我們薩諾教團不會迫害其他的信仰。雖然暗之神的名諱已經失傳了，不過我們也同樣尊重那位神。」

「尤蜜拉小姐，我想請教妳一個問題喔？請問爲什麼要戴在那根手指上呢？」

艾蕾諾拉應該對這方面相當瞭解纔是，試着問她看看好了。

始終看着窗外的派翠克，沒有轉頭面對我們就直接說話了。

「託您的福。」

「今後，您有意造訪教會時，如果能夠事先通知，我們將不勝感激。今天是因爲有我在，所以才能夠解除，但是未必每次都是如此。」

「這是派翠克送我的驚喜禮物。我的未婚夫真的很貼心，即使只是平凡無奇的日子也會送禮物。」

◆　◆　◆

「……對艾蕾諾拉小姐您來說，想必的確是這樣吧。」

這件事不能算是樞機卿的錯。艾蕾諾拉那種死不放棄的個性，我覺得應該是天生的。不這麼想的話真的很難忍受。

「是啊。」

在我盤算着詭計時，艾蕾諾拉毫無預警就發出驚訝的叫聲。

聽他這麼說，應該有個用來產生結界的魔法道具主體吧。雖然希望他能稍微借我一下，不過肯定會遭到拒絕。我必須儘可能採取若無其事的態度，更慎重地隱藏內心的慾望，同時以讓教會側也覺得能夠獲利的說詞來爭取再戰的機會。

在回程的馬車中，我有點沮喪。

「還有一件事，我在教會入口處遭到結界阻擋。」

「是啊。沒錯吧？」

我還在想「該怎麼說才能讓樞機卿同意我再次挑戰呢？」的時候，對方已經先開口了。

造成這些問題的罪魁禍首充滿自信地開口。

「很高興聽到您這句話。畢竟結界是透明的，大家都能直接穿過，所以也有某些人懷疑結界是否真的存在。既然現在獲得了伯爵您的擔保，相信會更具說服力。」

她以雙手捂着嘴，營造出悲痛的感覺。這樣說來，根據戴上戒指的手指不同，記得含意也會改變。比如說訂婚戒指……是哪根手指啊？我對這種事不太熟呢。

既然派系領袖已經跟外國勾結，這種狀況也是可以預料的吧。看這個樣子，或許已經沒辦法和平解決了。在我想着「把事情辦完後就快點離開王都吧」的時候，派翠克已經以一句「您辛苦了」當成開場白，開始與王子交談了。

「咦？那是驚喜禮物嗎？」

「哎、哎呀！雖然我認爲派翠克大人相當有魅力，可是我心裏已經有了艾德溫殿下……而且，這樣也對尤蜜拉小姐……」

「艾蕾諾拉小姐，我會親口告訴她，請妳不要多說什麼。是我自己不好，沒有對尤蜜拉明確說清楚。」

我跟樞機卿都一臉疲憊地朝對方點了頭。根據到現在爲止的發展，我瞭解到薩諾教應該不打算把我當成異端看待。降低警戒等級吧。

「我知道了。啊，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要不要現在就來進行結界的耐久測試呢？」

艾德溫王子對我微微點頭致意。不過，艾蕾諾拉變得比較乖的理由，其實不只是我的勸說。身爲她父親的公爵，好像也說過「最好不要太過接近王子」這種話。

「這樣啊。艾蕾諾拉小姐也令人頗爲困擾。雖然她確實是個好孩子……這個話題還是就此打住吧。我想告知伯爵您的事，其實就只有一件。」

「她什麼都還沒跟我說。」

「今天，大家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很忙。因爲教會的結界魔法道具被人偷走了。」

多克尼斯領地景氣活絡的消息，好像已經到了甚至連王子都聽說過的地步。

還有最後一個令我不安的要素──那個結界。

我原本甚至已經想到了「總有一天不得不與光之神一戰」的可能性。現在這種「像過去一樣不干涉也無所謂」的條件，實在太過理想了。不過，我還是對幾件事感到在意。

「真的是非常牢固的結界。我認爲，只要是暗屬性，即使是高階魔物也絕對無法破壞。」

「我是天生的暗屬性，請問這樣不要緊嗎？」

「尤蜜拉小姐，還有派翠克，好久不見了。」

「請別這麼說，我認爲這是充滿關愛之情，非常棒的朋友論。」

◆　◆　◆

「非得穿禮服不可嗎？」

「尤蜜拉•多克尼斯伯爵，請讓我在此代表薩諾教告知您，教會無意與您爲敵。當然也不會強迫您信仰薩諾教。」

「這個，她之前跟您說到哪裏了？」

這時，門外傳來許多人奔跑的腳步聲。我有一瞬間以爲發生了什麼狀況而提高警戒，不過，腳步聲就這樣直接通過門前，逐漸遠去。艾德溫王子嘆了一口氣之後纔開口。

「這個……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就只是因爲派翠克選擇戴在這根手指上而已。」

「不如說變得更加囂張了。有人表示，因爲公爵也願意協助，所以我很容易就能繼承王位。已經不再只是搶走兄長的繼承權，甚至開始慫恿我直接奪取父王的寶座。真的很累人。」

「沒問題，因爲各屬性雖然會有相生相剋的影響，不過彼此之間並沒有優劣之分。除了光之神薩諾以外的話……請問您聽說過水都嗎？」

「雖然說不是衆目睽睽的覲見……」

「請問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有什麼含意呢？」

既然派翠克之後會告訴我，我就不用花時間去查了吧。坦白說，我對戒指有什麼含意也不感興趣。

「因爲尤蜜拉小姐也喜歡我，所以我們就是理想的朋友了！」

「當然沒問題，尤蜜拉小姐也一起來吧！」

「請問殿下最近怎麼樣呢？激進派還是老樣子嗎？」

「您這次又怎麼了？」

王城是國王生活的城池，也是國家的政治中樞。現在，我們就在王城中的某個房間等候。

我其實並不是暗之神的信徒。雖然我聽過人們會信仰四大屬性之神，但是從來沒聽過有人信仰暗之神。樞機卿說暗之神的名字已經失傳了，不過，搞不好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名字。

「……她離開了。」

「殿下，久違了。」

因爲不能對接下來要覲見的國王陛下失禮，所以我正在進行最後一次服裝儀容檢查。我邊用手梳理頭髮邊詢問派翠克。

雖然王子目前是受到激進派全力推舉的旗手，不過因爲我最近不在王都，所以無法體會。我向當事人問起近況。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我嚥下一口口水，專心聽樞機卿說話。

「到現在爲止，他還沒直接來找過我。而且艾蕾諾拉小姐也變得比較收斂，唯有這點值得感激。」

不是，妳誤會了，派翠克對妳一點意思都沒有。

樞機卿應該有事要找我，可是因爲艾蕾諾拉實在太吵，害我一直沒辦法詢問樞機卿。在我爲這件事煩惱時，派翠克貼心地伸出了援手。

我裝出無關緊要態度的作戰以失敗收場了。如同派翠克所說，樞機卿也擔心魔法道具會因此受損。因爲那是教團流傳下來的，傳說中的魔法道具，所以我覺得樞機卿應該要更有自信纔是。

「沒、沒有，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我現在這句話完全就是犯人的臺詞。不過，犯人真的不是我。雖然我說過想要那個，但是，我纔不會鬼鬼祟祟地偷走它。

看到我坐立不安的樣子，派翠克的眼神變得更加咄咄逼人。

「不是，你看嘛，我根本沒辦法進入教會啊。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個魔法道具放在哪裏。因爲我的目的是要跟那個東西一決勝負，與其把它偷走，不如直接破壞掉。」

從客觀角度來看，一口氣說出一長串爲自己辯白話語的我，想必非常可疑吧。要是換成其他立場，我無疑會斷定自己是犯人。

派翠克對傻眼看着我們的艾德溫王子發問。

「希望能讓我們知道詳細狀況。因爲我們昨天才去過薩諾教的教會。」

「真的嗎？樞機卿每天早晚都會各確認一次魔法道具，昨晚確認時發現不見了。」

「結界在昨天上午時確實還存在。尤蜜拉遭到結界阻擋。」

「那應該是用來阻擋魔物的結……啊，對暗屬性產生了反應吧。」

王子對我投以同情的視線。

結界主體遭竊的時間是昨天的白天到晚上之間，而我知道結界的存在是昨天白天的事……狀況證據會不會太齊全了點？犯人不就是我嗎？

當我還在思考自己在潛意識下做出犯罪行爲的可能性時，王子笑了出來。

「我不會懷疑尤蜜拉小姐。我相信妳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而且妳應該也沒有動機吧。」

「沒錯，雖然我打算破壞它，可是從來沒想過要偷走它。」

「妳有過要破壞它的念頭？」

「是的，總有一天要把它破壞掉。」

不可以破壞魔法道具──我非常清楚這件事。不過，會不會遵守就另當別論了。縱使會遭到世人唾棄，必須與全世界爲敵，在某些情況下，人還是有非做不可的事。

艾德溫王子相信我是清白的。話雖如此，可是面不改色就在我身旁坐下的這個男人卻……我以充滿怨懟的眼神看着派翠克。

「我可沒說過半句覺得尤蜜拉妳有嫌疑的話喔？」

「我也聽到妳去過阿修巴頓領地的消息了。邊境伯是個溫厚的人吧？」

「科特尼斯子爵是這麼說的。他說，公爵本人難得親自出手了。」

離開陛下的辦公室後，我們以步行方式朝王城外移動。因爲在王城遭遇難纏貴族的機率相當高，所以我想盡快離開。

「那邊只有窗戶……喂，不要亂來喔？」

雖然陛下說沒必要提防公爵，不過，要是能夠跟他保持距離，當然還是最好的對策。

陛下說了句「這樣啊」，嘆了口氣，請我們坐下。

「我知道。」

「派翠克……」

「別擔心，我不會弄破別人家的窗戶啦。」

「派翠克，我決定從這條路回去。」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就不會有問題了。」

我的說明結束後，陛下閉上眼睛，暫時沒有回應，彷彿正在回想某人。

「這個戒指呢，其實是一種能夠注入他人魔力的貴重魔法道具，可以成爲魔力耗盡時的保險。雖然魔石也同樣會累積魔力，但是沒辦法直接轉換成可供人使用的魔力。或許有人認爲靠魔力藥水就足以應付，但是，『能夠立即發動』其實是非常大的優勢。因爲，既然是會耗盡魔力的情況，即使只是簡單的『喝藥水』之類行動也可能成爲致命關鍵。此外，喝下藥水後也還需要一點時間纔會實際恢復魔力。還有，我之所以覺得這個戒指非常優秀，理由在於可以讓人變得能夠運用原本無法使用的屬性──」

國王陛下談起當年的好友變成敵人，宣稱希洛茲公爵是壞人時，神情十分悲痛。我也因此而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在這之後，我們還聊到了領地新誕生的觀光地等話題，就這樣結束了跟陛下的會談。

我用來逃脫的窗戶下方是庭院。我落在一處綻放着許多美麗花朵的花壇之中，落地時用的是腳、膝蓋、手的三點着陸法。這個方法相當傷膝蓋。

「是，我會找機會直接說清楚。」

「艾德溫殿下，我認爲尤蜜拉應該什麼都沒做。別看她這樣，她其實是個不會說謊的人。」

「對不起。我現在就要離開了，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記錯的話，典禮的主角應該是艾德溫殿下吧？」

「這可真是件喜事……喔喔，我居然現在才注意到。」

「那麼，請問公爵爲什麼要做出這種宛如捨棄親生兒子的行爲……？」

「是的，我跟派翠克也獲得邊境伯認可，正式成爲未婚夫妻了。」

「關於這點，國王陛下……尤蜜拉似乎沒注意到我的心意……」

在我滔滔不絕地說明這個戒指的特徵時，派翠克抓住了我的肩膀，阻止我繼續說下去。我這時才發現，陛下已經完全傻眼了。

我本來以爲陛下還會繼續說下去，不過卻在此突然結束了。

雖然我認爲自己應該要儘快離開，但還是忍不住問起了第二王子派的事。

我本來以爲可以趁公爵驚訝的時候逃跑，但是遭到他開口挽留了。因爲覺得視若無睹太過失禮，所以我以側面面對他。

「……我跟他選擇了不同的道路，現在只能彼此敵對了，他之所以將兒子託付給我，正是爲了避免羅納度遭到波及。」

我會先好好打開窗戶後才往下跳，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沒有理會派翠克的制止，從窗戶跳了下去。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互信可言。雖然我不太能夠接受自己被當成戰鬥狂，不過，因爲派翠克相信我的清白，所以我也不打算繼續反駁了。我明明就只是想釐清哪一方比較強而已啊。

「尤蜜拉，別說了。妳已經對陛下造成困擾了。」

辦公室內堆滿了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完全看不到任何裝飾。國王正獨自在這個工作專用空間之中與文件奮戰。

雖然我覺得這是十分危險的消息，但是陛下完全無動於衷。看來陛下確實事前就已經知道，可以完全排除羅納度先生暗中壓下報告的可能性了。

陛下到底是要我們對什麼事努力呢？雖然我聽不懂，不過派翠克好像已經理解了陛下的意思，他鞠躬後做出回應。只要努力進行戰鬥考察就可以了嗎？稍後要記得跟派翠克確認。

咦？王子背叛了。教會的祕寶遭竊，這可是不容忽視的問題。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也應該要加入搜索纔是。在搜索過程中，很有可能會因爲偶爾、正巧、陰錯陽差等理由，讓我獲得能夠再次挑戰結界的機會。

「那傢伙……希洛茲原本是我的知交。他早就料想到，即使魔王的問題能夠獲得解決，王國的動亂也不會就此平息。」

我坐好之後再次問候國王，接着馬上進入正題。

「託陛下的福，大致上還算順利。」

陛下嘆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後纔開始說話。

我開始說明從子爵處得知的公爵之計劃。包括激進派成員沆瀣一氣，意圖排除國王派人馬，以及鄰國雷姆列斯也參與此事等訊息。

「我言盡於此。不好意思，我不能打破與好友的約定。」

陛下看着我的左手，露出看似欣喜的笑容。陛下可能是因爲看到那個驚喜禮物戒指，所以發覺我跟派翠克的關係相當好吧。

「咦？派翠克送我的驚喜禮物。」

「如此精闢的戰鬥考察十分精彩。能夠對某件事這麼熱衷，其實也不壞。別在意，我就只是因爲平時沉默寡言的尤蜜拉小姐突然變得饒舌而稍微感到驚訝而已。」

「嗯，羅納度已經跟我說過概要了。我也想聽尤蜜拉小姐妳親口再說一次。」

公爵的話題到此結束，陛下接着問起領地經營狀況。

「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我也想加入調查結界魔法道具下落的行動。請問魔法道具主體的外觀大概是什麼樣子呢？如果還有其他線索的話也希望能讓我知道。對了，要是有昨天去過教會者的名單也請給我一份。」

「派翠克，犯人應該真的不是尤蜜拉小姐吧？」

艾德溫王子低聲說了句「差不多了吧」，邊站起來邊這麼說。

「請問公爵究竟在想什麼？他這麼做是爲了什麼目的？」

我又聽到了「公爵對未來的預測」這個說法。因爲羅納度先生也說過這種話，所以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問這就是公爵對未來的預測嗎？這無法解釋公爵爲何要將羅納度先生送往別處養育吧？」

我倒是覺得只有滿滿的問題啊。國王陛下也跟羅納度先生一樣，似乎完全不爲所動。這明明就是可能發展成撼動整個國家的嚴重變故，可是他們卻都沒有緊張感。

「領主的工作做得怎麼樣？遇上困擾的話，我可以提供建議。」

「全都是爲了兒子、爲了羅納度着想。那傢伙早就看到了未來。」

雖然我覺得要是向陛下求助，領地各方面的問題應該都能迎刃而解，但是，我也不希望跟王室有太多利益糾葛。聽到我的回應後，陛下露出苦笑，抓了抓頭。或許因爲現在不是公開場合吧，這個動作沒什麼威嚴。

「請問羅納度先生可以信任嗎？我知道他是公爵的兒子，雖然現在是陛下您的心腹，但還是應該要考慮到他在這次騷動中投靠公爵的可能性……」

「……尤蜜拉小姐，那個戒指是？」

「……請留步，多克尼斯伯爵。我們上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前的典禮了哪。」

「抱歉沒能給妳什麼協助。」

所謂情侶之間的互信關係就是這麼回事吧。當我感動地注視着派翠克時，他繼續往下說。

看似隨時會說出「唔哇……」的陛下，回過神後慌張地這麼說。

「結界的事還沒對外發表，請不要泄漏出去。」

可能是我沒藏好不滿的感覺吧，陛下開始斷斷續續地談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做，討伐魔王的人是伯爵妳。我記得那應該是讚揚伯爵功勞的儀典吧？」

關於那個帶走我宿敵的人，我想着想着就到了覲見國王陛下的時間。

的確，結界就只是可以防止我跟魔物侵入而已。小偷之所以偷走結界的主體，到底打算拿來做什麼呢？因爲教會還有許多應該相當貴重的東西，所以應該不是爲了錢吧。

令人遺憾的是，我協助搜索的提議遭到了拒絕。我纔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這樣一來，遭遇不想遇見對象的機率就大幅降低了……我也曾經有過懷着這種想法的時期。

「關於雷姆列斯會如何介入，這件事只有希洛茲才知道，沒錯吧？」

我們進房時的聲音讓國王抬起了頭，臉色凝重的他把文件推到一旁。

對於陛下的方針，我原本不打算提出任何意見，但還是不小心說出了擔心的事。

「喔喔，尤蜜拉小姐跟派翠克。不好意思，最近剛好比較忙碌。」

希洛茲公爵雖然不會讓人覺得上了年紀，但就是有種陰鬱的感覺。他臉上帶着一副像是瞧不起人的表情，我實在無法認爲公爵是好人。

「反正你心裏一定是這麼想的吧？哎，現在最讓我擔心的還是魔法道具，那可是非得由我來破壞不可的啊。」

即使只是爲了避免碰上麻煩，或許還是應該要請人帶我們出去比較好嗎？──可是，這樣的話就會配上馬車了啊。我其實不太喜歡馬車，剛纔是因爲祕書坐馬車來接我們，別無選擇的關係。馬車坐起來畢竟不太舒服，而且，直接用跑的還比較快。

在祕書的引導下，我們來到了位於王城較高樓層的國王辦公室。

「因爲那個也不能拿來爲非做歹，所以問題其實不算特別嚴重就是了。」

「如您所見，她就只想着要破壞結界而已。應該真的不知道魔法道具位於何處。」

◆　◆　◆

這時，到現在爲止就只說了句常見問候的派翠克終於發言了。

對於這個在對我而言最爲不利的時機冒出來的小偷，總有一天要讓對方知道厲害。

「關於教會結界一事，艾德溫殿下已經跟我們提過了。」

要是從窗戶逃離王城的話，或許就可以在不碰到任何人的狀況下離開了吧？這裏是王城中較高的樓層，所以能夠像這樣大膽抄捷徑。

我回答完這個問題後，陛下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微妙。陛下是不是不喜歡我的答案呢……啊，對了！陛下或許是想問這個戒指型魔法道具的性能吧。

陛下是不是把我當成那種談到喜歡的領域時，說話速度就會突然變快的宅女了？明明就完全不一樣。

我表明自己有着無比充沛的幹勁。

對於因爲感受到我鋼鐵般的意志而使臉頰開始抽搐的艾德溫王子，派翠克這麼說。

對方正是希洛茲公爵。看到我從天而降，他一時無言以對。

「……希洛茲公爵打算率領自己派系的成員奪取王國的霸權，即使必須藉助他國之力量也在所不惜，就是這樣而已。我絕對不會讓他的圖謀得逞。」

陛下的視線在我跟派翠克之間一再往返，同時這麼說。

「國王陛下，臣女今天來向您稟報希洛斯公爵的陰謀。」

在這之後，我們的話題回到多克尼斯領地，繼續聊了幾十分鐘。

「我不是那個意──」

「嗯，也罷，好好努力吧。」

我抬起了在着地姿勢時看着下方的頭，隨即發現眼前有個人影。

目送艾德溫王子離開後不久，陛下的祕書就過來迎接了。他催我們離開房間。

「承蒙您指教了。」

「原來如此。」

「……妳絕對打算破壞它吧？麻煩妳不要插手。」

這樣聽來，公爵簡直像是早就以「與國王爲敵並落敗」爲前提來行動的樣子。爲什麼要刻意打這種必敗的仗？做出類似引狼入室的行爲，下場肯定難逃一死不是？

公爵回答時帶着像是忍俊不禁的笑聲。

「只要是具備正常思考能力與最基礎智慧的人就不會把那個王子當成討伐魔王的功臣。」

「……即使以全國而論，殿下的實力也是屈指可數的喔？」

「哼，能夠獲得世界巔峯強者的認同，那個王子也算是相當有福氣的了。」

公爵露出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有趣的笑容。有人推測出了討伐魔王的實際情況，這件事還在我的預料之內。如同公爵所說，知道內情的人應該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吧。

雖然沒能獲得情報，不過還是應該要撤退了吧。我打算從公爵身旁離開。

「您過獎了。那麼，請恕我先行告辭。」

「等等，我有個問題想問妳，就只有一個。」

其實我大可直接離開，然而，我坦率地停了下來。

「請問您想問什麼？我無意加入公爵大人您的派系喔？」

「沒必要跟那些愚蠢之徒成羣結黨。我想問的是，妳喜歡這個國家嗎？只要回答這件事就好。」

一口斷定自己派系的人是愚蠢之徒，這樣真的好嗎？至於關鍵的問題「是否喜歡這個國家？」──一個似乎沒有愛國心的人，開口問我愛不愛國……

坦白說，雖然我其實根本沒有半點愛國心，不過現在還是先用四平八穩的回答帶過吧。

「因爲我是巴爾夏恩王國的貴族，所以理所當然會發誓效忠王室。」

「不對，我想聽的不是這個。姑且不論妳剛纔那句話是真是假，但是，妳誤解了我的問題。我想知道的是，妳是否愛着這個國家、這片土地、這羣人民。王室跟那個過於天真的國王，一點都不重要。」

他果然是危險人物。這個國家採取君主制，而且這裏還是國王的城堡，他竟然敢說國王天真。

我擔心會不會有其他人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環顧四周。附近一帶沒看到半個人影，只有盛開的玫瑰。爲什麼不是公爵而是我得提心吊膽啊？

喜不喜歡國家跟人民嗎……如果是貴族，當然應該回答喜歡吧。不過，我始終無法理解那種應當稱之爲「愛國心」的感情。爲了能夠早點回家，我應該要儘快回答問題纔對，然而，我就是說不出話。我無法說自己真的喜歡這個國家，但是，我也不是爲了追求自己的利益而成爲貴族的。

或許是對於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看不下去了吧，公爵換了個問法。

「……我換個問法吧，假設妳眼前有個遭遇饑荒的村子，妳會怎麼做？」

「幸會。」

這不就是激進派的集會嗎？我要收回剛纔的話，果然還是不想參加。

「果然還是隻有艾德溫殿下才適合成爲下任國王。好在多克尼斯伯爵您似乎也察覺了這點，真是萬幸。」

雖然不知道答案究竟是哪一個，不過，他沒有絲毫忠誠心這點已經很清楚了吧。證據就是，他已經開始預想自己未來的官職了。這個伯爵宣稱，將目前就任各個重要職位的國王派人馬一掃而空後，公爵派成員就能獲得派任爲大臣等。他的目的明顯就是這個。

我轉身背對他，朝舞廳中央走去。在四周窺探狀況的貴族們紛紛避開我，會場中頓時形成了一條通道。

不該懷着「要是能順便打聽出什麼跟公爵有關的情報也不錯」這種輕鬆心態而隨口答應的。

我還沒做出回答，公爵就逕自離開了，只剩我留在原地。玫瑰的濃郁香氣一直讓我覺得很刺鼻。

「多謝指教，那麼，我這次真的要告辭了。」

這人沒有注意到我看待他的眼神已經變得非常冷漠，依舊說個不停。

這是就負面意義來說的揣摩上意吧。這人到底是真的認定艾德溫王子想要國王寶座呢？還是明知王子沒有野心卻依然要拱他登基呢？

希洛茲家的舞廳面積，號稱只小於王城與學園的舞廳。實際看到之後，我覺得比想像中的更小。話是這麼說，但也只是不如我原本的預期而已，能夠擁有這種規模舞廳的貴族，應該還是不多吧。

雖然我不喜歡宴會，不過，既然如此率真的她這麼高興，參加個一次應該也無所謂吧。

這位心情明顯變好的伯爵，把我根本沒想過的事推到了我頭上。我心想「又是一樁麻煩的誤會」，同時也有了即將遭遇另一個麻煩的預感。

在其他人遠遠地望着我們的時候，有個男性走了過來。不要這樣啊，我是爲了桌上琳琅滿目的餐點而來的，不打算跟陌生大叔談天說笑。

然而，首先還是得搞定眼前的這個人。對方完全不關心我的反應，自顧自說個不停。

因爲我自己就是憑武力解決了至今爲止遭遇的種種困難，所以沒辦法徹底否定。

這句輕視艾蕾諾拉的話讓我感到氣憤，想要反駁。

「非常好，如此年輕就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分量。跟那個天真的傢伙截然不同。妳就保持現在的心態好好努力吧。」

「那麼，您今後也依然只能當個小貴族吧。」

◆　◆　◆

雖然我希望這樣能讓激進派的狂熱就此冷卻，不過影響應該相當有限吧。說來，第二王子派原本就打算對國王陛下跟王太子造反，即使我現在表明立場，情勢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改變。

「不可以。」

「公爵大人應該也會到場吧？因爲我再怎麼說都是受邀參加的賓客，所以非得去打個招呼不可……」

「既然您參加了今天的集會，我是否可以認爲您也決定投入公爵麾下了呢？」

聽到我表示否定，對方改以驚訝的語氣說話。

「尤蜜拉小姐！剛纔！妳說我們是朋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尤蜜拉小姐妳親口這麼說呢！」

「是哦，敢問艾蕾諾拉小姐您做了些什麼呢？」

我明明就只是來喫晚餐的而已啊。趁有空喫的時候多喫一點吧，反正是免費的。

這裏就有一個啊，而且魔王也是我打倒的。我本來以爲，這麼簡單的事，就算是這個人也應該懂纔對。繼續跟他說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就此結束談話吧。

服裝上有着比平常更多裝飾的艾蕾諾拉，抬頭挺胸這麼說。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等等。」

這個預感成真了。身旁的艾蕾諾拉以雙手握住我的手。

我被逼着穿上的黑色禮服，不但難以活動，而且還有一邊的肩膀完全裸露了出來，我現在只想儘快脫掉它。話是這麼說，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好歹也還是比原始人要來得更文明一點，不會只因爲礙事就把衣服脫掉。

艾蕾諾拉說的是真心話。她毫不在乎這個國家對黑髮根深柢固的輕蔑，打從心底認爲我的髮色跟黑色禮服能夠相互輝映。

可是，我自己難道就不是這樣嗎？我剛纔也的確欺騙了她，打發她離開了。我跟巧妙地煽動艾蕾諾拉，慫恿她去找艾德溫王子的這羣人之間有什麼差異？雖然我過去一直以「她是公爵的女兒」爲由，避免與艾蕾諾拉有過於深入的交流，不過，或許該是認真面對她的時候了。

「當然是尋找能夠解決糧食不足問題的方法。」

也就是說，連希洛茲公爵本人也不知道我會參加囉？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論是正式的晚宴還是立食型態的餐會，我覺得自己應該都不會有胃口吧。所謂的用餐，必須是更加……那個……更加自由纔可以的啊。

需要裝成這樣嗎？看頭髮就該知道我是誰了啊。對方可能以爲自己笑得十分親切，不過其實沒有掩飾住不軌的意圖。

「請問您說的晚宴要在哪裏舉行呢？」

「……這樣啊，謝謝。」

「我認可了管家的提議！」

或許可以說是不出所料吧，這個人果然以爲我跳槽到激進派了。如果真是這樣，其他人應該也都會露出像他一樣的奸笑吧。因爲，這樣一來，要讓艾德溫王子成爲下任國王的計劃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我就只是受朋友之邀而已，別無其他用意。」

「說的也是！我這就過去！」

「真的很迷人！尤蜜拉小姐很適合黑色呢！」

「艾蕾諾拉小姐，感謝您今天再次邀請我參加。您身邊那位小姐還是第一次與會吧。」

我身邊的艾蕾諾拉應該也受過同樣的洗禮，爲什麼還能這麼有精神？因爲她平時就常穿禮服，所以已經習慣了嗎？

「這樣啊……現在，世界的某處應該也有人正受到飢餓折磨吧。妳不打算爲那些人做點什麼嗎？」

「不對，我問的是妳的行動方針，妳行動時的目標是什麼。」

「希望妳能跟艾蕾諾拉好好相處。」

這不就等於什麼都沒做嗎？公爵家的管家也不好當哪……不，如果把事情交由她自己處理，搞不好之後反而會更難收拾。

「咦？不是希洛茲公爵邀請我參加的嗎？」

我詳細詢問艾蕾諾拉，根據她的說法，公爵本人似乎很少參加激進派成員定期舉辦的聚會。

舞廳內的各種擺設，光是看到就會讓人覺得是高級品，桌子自然不在話下，甚至連門把也是如此。每項物品都一塵不染，散發出高雅的光芒。

「她是我的朋友尤蜜拉小姐！」

「父親大人不在這裏喔？」

「幸會，多克尼斯伯爵。我叫亞克頓，和您一樣受封伯爵爵位。」

我一點都不緊張，就只是提不起勁而已。被迫換上禮服之後，我還被逼着化上了妝，以及讓人打理髮型，這些事幾乎磨光了我的體力。有着鞋跟的鞋子，走起路來也非常彆扭。

「那麼，請問您爲何來到這裏？」

「話、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現在談的是國王，打倒魔王的人正是艾德溫殿下！莫非您認爲世上還有能夠戰勝艾德溫殿下的貴族嗎！」

艾蕾諾拉正準備要繼續說話時，對方就已經搶先對我開口了。

希洛茲公爵默默地露出像是真的感到很高興的笑容。笑得十分詭異的公爵，總是裝出親切和善笑容的羅納度先生，還有毫不掩飾內心感情的艾蕾諾拉。這家人竟然有這麼大的差異。

「是啦，我知道了，請您放開我。對了，艾蕾諾拉小姐您還是得向來賓們打招呼吧？畢竟這是希洛茲家舉行的晚宴。」

公爵說話時的笑容跟先前判若兩人，簡直就像是個慈祥的父親。

「招待妳赴宴的人是我！父親大人說，不管我要帶多少個朋友來都可以。」

「這、這種事……我並不打算跟伯爵大人您爲敵。」

「請問爲什麼要穿禮服呢？您先前不是說共進晚餐嗎？」

「看吧！果然很合身！」

我終究不是神，救不了世界各地的不幸之人。只能先將力量用在離自己比較近的地方，例如領地、王國等。

可是，這種想法是錯的。我的確非常非常強，但是，我既稱不上是好貴族，也難以說是好領主。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靠武力解決的，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就在這裏！這是父親大人主辦的晚宴喔。屬於父親大人派系的成員都會齊聚一堂。」

「您沒提到是晚宴。」

「我會陪在妳身邊，不需要緊張喔！」

「這樣的嗎？可是，其實都是一樣的喔，同樣可以享受餐點！」

「是嗎？那麼，我會保持隔岸觀火的立場，您請自便吧。」

「因爲我沒辦法無中生有創造出糧食──」

「但是，殿下好像沒有意願？殿下本人可是親口說過，不打算繼承王位喔？。」

晚宴？艾蕾諾拉應該只是找我一起喫頓飯而已吧？什麼時候變成晚宴了？

停留在王都的第四個夜晚，我被艾蕾諾拉強行帶往公爵家，而且還受迫換上了禮服。

因爲公爵一直說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話，我已經不想繼續奉陪了。

這類謠言到底是從哪傳出來的呢？科特尼斯子爵之前也誤以爲我投靠了公爵派。

我回應時就只是轉頭看向公爵而已了。

艾蕾諾拉可是一個會把樞機卿託付的，邀我前去教會的任務說成「一起去玩」的人──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當時不該認爲只是單純喫頓飯，應該要詳細問清楚纔是。

「殿下之所以會那麼說，只是因爲考慮到外界觀感的關係，內心還是期待坐上王位。能夠連這點也納入考量才稱得上是忠臣吧。」

「原來如此，您今天只是來見艾蕾諾拉小姐啊。我就先當成是這麼回事吧。」

她就這樣帶着滿臉笑容，輕快地跑去找其他賓客了。很好，解決一個問題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就算是我，至少也還擁有這種程度的良知。何況我現在正千方百計想幫助相鄰領地中一些不得不去當強盜的領民。聽到這裏，公爵露出了像是不懷好意的扭曲笑容。

提出這些令人無法判斷究竟有何用意問題的公爵，臉上那副看似壞心眼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我、我不太擅於戰鬥……」

會場中的賓客大概有五十多位，主要是公爵派貴族的各家家主，以及他們的家人。看到事先沒有任何告知就突然出現在會場的我，這些人全都相當驚訝。

接下來只要直接明說我完全不打算加入公爵派就沒事了……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注意到眼前的男性以瞧不起人的表情看着艾蕾諾拉的背影。

對於換好禮服的我，艾蕾諾拉從頭頂到腳尖一再來回打量，以開心到極點的笑容這麼說。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最重要的是，艾德溫殿下討伐了魔王。身爲貴族，在國家面臨危機時就是需要拔劍而戰。發言權最後總是會落入武力較強者手中。關於這點，相信多克尼斯伯爵您應該也十分了解吧？」

「看來您也有過不少辛酸。那位大小姐的腦袋實在不怎麼靈光，哎，不過這樣也比較容易掌控，對我們來說其實是好事。」

「武力就是一切……既然您這麼說，何不考慮憑等級來決定地位高下？請問您現在的等級是多少級呢？」

「晚宴本來就是要穿禮服的吧？」

「我應該能夠勝過殿下。如果您打算憑武力來統治王國的話，請不要忘記還有我在。我無意阻止您追求個人地位，不過，要是因此導致我身邊的人遭遇危險，到時我就會以全力與您交手。」

我才走了幾步就再次被叫住。

「我沒辦法顧及全世界，只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範圍內設法處理。」

「主辦者就是我。畢竟我未來會嫁給艾德溫殿下，當然得具備這種程度的辦事能力。」

總之先來喝點什麼──我想着這件事的時候瞄到了艾蕾諾拉。

她正在和一羣年紀與我們相仿，我也有點眼熟的女生們交談。她們都是曾經靠着「艾蕾諾拉的跟班」這個身分，在學園內作威作福的人。

「現在正是好機會。等艾德溫殿下成爲國王，艾蕾諾拉小姐就是王妃……實在是太棒了。」

「可是，父親大人跟尤蜜拉小姐都勸我最好不要這樣。」

「那兩位一定都只是對艾蕾諾拉小姐您嫁給殿下一事感到寂寞而已。您和殿下成婚時，那兩位肯定還是會誠心祝福您的。」

「這樣的嗎？可是，我……」

受到好幾個千金小姐包圍，左一句右一句慫恿的艾蕾諾拉，彷彿隨時可能改變心意。她的模樣讓那羣人露出了像是認定計謀順利進行的奸笑。

「您跟艾德溫殿下的結婚，其實就只差最後一步了喔。」

「真的嗎？要是能跟艾德溫殿下長相廝守的話……」

在學園時，艾蕾諾拉身邊總是圍着一羣人。現在也是如此，她處在一羣同年代少女的中心。然而，其中到底有幾個人是真正爲她着想的呢？表面上似乎跟我正好形成對比的艾蕾諾拉，實際上或許就跟以前的我一樣，始終是孤單一人。

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希洛茲公爵昨天的笑容。不是那副壞心眼的笑容，而是道別之際，說出希望我照顧艾蕾諾拉時的慈祥笑容。

不對，與公爵無關。我必須以自己的意志來面對艾蕾諾拉。

「艾蕾諾拉小姐，偶爾換成我來邀請您一次也不錯吧？」

「咦？尤蜜拉小姐？」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牽起了艾蕾諾拉的手，正在往前走。跟班們傻傻地望着我們，一副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我就這樣直接離開舞廳，快步走過走廊。艾蕾諾拉毫不抵抗，任我拉着她移動。

「等一下！妳到底想去哪裏？」

「誰知道呢？我自己也還沒決定，只要是有飯喫的地方，哪裏都可以。」

話說回來，艾蕾諾拉走得實在太慢了。因爲她現在被迫配合我的步調，看來隨時有可能跌倒。就是因爲妳穿那種高跟鞋，所以纔會變成這樣的喔。

我直接一把抱起了艾蕾諾拉。

一身黑的我跑在剛入夜不久的街道上，從貴族區正中央一路跑到了平民區。在昏暗的街道上可以看到店鋪零零星星的燈火。即使是有着多家餐飲店的道路也稱不上明亮。

「欸，派翠克。」

艾蕾諾拉破涕爲笑，明顯變得十分開心。她說話時還看似高興地左右擺動身體。

艾蕾諾拉的母親，記得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等到她開始懂事時，她哥也離開了家，比較親近的家人就只有父親而已。

「幸好你出現在這裏。」

算了，餐點的滋味根本不是現在的重點。我小口小口地啜飲着飲料，設法拖延時間，同時思考着某個問題。

店員看到我們後，雖然多少有些慌張，不過還是相當慎重地招呼我們。

帳單該怎麼辦？

「這樣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不喜歡禮服。以服裝而言，沒有口袋就只是缺點而已。

「……有機會的話。」

「父親大人經常提醒我呢，對我的保護有點過頭了。」

沒想到那個希洛茲公爵竟然喜愛王國。雖然也可能只是他在女兒面前說謊，但我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然而，即使知道公爵與家人相處時的意外一面也無濟於事。

「謝謝，我今天很開心喔！」

「尤蜜拉小姐，再次變得見不到妳，真的讓我覺得很寂寞。啊！其實只要我自己到尤蜜拉小姐妳家去就可以了吧！」

既然她人都來了，順便打聽一下昨天沒能問出多少的，關於她父親的事吧。

「真的嗎！？就這樣、就這樣說定了喔！」

艾蕾諾拉說話時滿臉通紅，不知道她現在到底是怎麼個誤會法。不過就是公主抱而已，需要害羞成這樣嗎？希望她朝着「至少比被扛起來要好」的方向來思考。

◆　◆　◆

「這樣……算是綁架嗎？」

「真是太好了。」

偶爾像這樣出來喫個飯之類的，或許也不錯──大概每四年一次的話。

「怎麼啦？」

「因爲這陣子外面不太平靜的關係。您這樣經常外出，公爵大人沒有說什麼嗎？」

樸素是這個意思嗎？如果連這裏都只算得上樸素，我在王都常去的店到底又該怎麼形容呢？

「妳爲什麼光着腳？鞋子呢？」

「尤蜜拉小姐還願意再帶我出來嗎？」

「啊，可是父親大人也非常喜歡這個國家喔？」

我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到公爵身上。

「我好像交到朋友了。」

「跑起來礙事，所以脫掉了。」

「妳是小孩嗎！……唉，拿妳沒辦法。」

和艾蕾諾拉溜出晚宴的隔天，我遵守自己說過的話，動身返回領地。

萬一希洛茲公爵真的發動政變，艾蕾諾拉會有什麼下場呢？她跟羅納度先生不一樣，大家都知道她是公爵家的人。

「派翠克！」

派翠克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抱起了我。

太棒了，錢包來了！

我望着多半同樣身無分文的艾蕾諾拉。她脖子上掛着一條鑲有大顆寶石的項鍊……可以拿那個來抵帳嗎？

等一下，這樣我會害羞。與其這樣抱我，不如把我扛起來……對不起，這是謊話。

變得朝向上方的右耳，收到了十分溫柔的聲音。

艾蕾諾拉似乎是在妄想自己也獲得某人以公主抱對待時，對象從殿下變成了我的樣子。派翠克以「妳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的眼神看着我。

這樣會不會造成店家困擾呢？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我一邊注視着她的胸口，一邊努力思考。

不久之後，目送艾蕾諾拉離開的我們也踏上了歸途。由於派翠克還是不肯放我下來，我只好待在他懷中，看着夜晚的街景緩緩後退。

我就此衝出公爵宅邸，快步走在王都的道路上。我也因爲腳上的鞋子而走得不太順……乾脆脫掉吧。

希洛茲公爵……他到底是愛國者還是賣國賊？

我在一間平時絕對不會進去──大概也進不去──多半相當高級的餐廳前放下了艾蕾諾拉。

這時，旁邊響起了一個耳熟的聲音。

公爵的興趣是斷舍離……這件事根本不重要。

原來如此，他從窗外看到我們了吧。派翠克剛好路過這家餐廳，偶然注意到了我。實在太幸運了。

「真迷人！這種樸素的餐廳也另有一番風情呢。」

「……您是說巴爾夏恩王國嗎？」

對方帶我們來到了窗邊的座位。我環顧店內，覺得裝潢比我原本想的更豪華一點，即使會有貴族光顧也不足爲奇。不過，店裏沒有任何一個客人穿着禮服。當然也沒有人打着赤腳。

我腦海中浮現公爵說出「小女就拜託妳了」時的表情。

「艾蕾諾拉小姐也請一起來吧。公爵家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了。」

「尤蜜拉小姐？妳怎麼了嗎？」

「真的很可口！雖然食材稱不上高級，不過處理得相當用心，喫起來充滿樂趣。」

「妳在這裏做什麼？」

「……的確。」

◆　◆　◆

準備要出發的時候，來到宅邸的她哭着抱住了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呀啊！不可以這樣，我心裏已經有了艾德溫殿下……」

「遭遇危險時？」

「對啊，不管是父親大人或兄長大人，我都非常喜歡！」

艾蕾諾拉仔細觀察四周後，興高采烈地這麼說。

「就只是朋友一起去喫頓飯而已。」

因爲行人變得越來越少，我也不需要繼續隱藏自己的臉了。我讓靠在他胸前的臉轉回來，仰望着夜空。

一般的朋友會做出這種行爲嗎？朋友不多的我當然無從得知是不是這樣，所以沒有回答。

我也得說些什麼像是瞭解箇中滋味的話纔行……超級好喫的啦。

艾蕾諾拉歪着頭，像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從這個反應來看，她似乎不知道任何有關政變的訊息。如果只是要隱藏她一個人的行蹤，我覺得自己應該還有辦法做到，所以希望她碰上麻煩時來找我。

派翠克宛如星空般美麗的眼眸注視着我。我重新開始進行用鼻子按壓他胸口的作業。

希望她不要在我回領地後還是找上門。哎，不過，畢竟我們算是朋友嘛？偶 ～爾來一次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我脫下高跟鞋後隨手扔到一旁，光着腳往前跑。要是有哪顆石頭以爲能夠弄傷我的腳，儘管放馬過來。

「說到做事強硬，艾蕾諾拉小姐您也不在我之下喔。那麼，我們隨便找間店進去吧。」

「……這樣啊。」

艾蕾諾拉坐進那輛不知道到底是誰派來的公爵家馬車之後，對我點頭致意。因爲我這時依然讓派翠克以公主抱抱在懷中，沒辦法做出比較像樣的回應。

「我會在近期內邀請您造訪多克尼斯領地，請稍安勿躁。」

我平時還是會帶着不用擔心付不出這家餐廳帳單的現金，但是現在身上沒有半毛錢。我換上禮服時，把錢跟原本穿的衣服一起留在公爵宅邸了。

那麼，我們進店吧──我推開了門。

「他非常疼愛艾蕾諾拉小姐呢。」

「還有，遭遇危險時請來我這裏避難。我至少還能幫忙藏匿您。」

「對啊，而且還喜歡打掃。父親大人說過，先把不需要的東西整理到一處，最後再全部一起扔掉。」

艾蕾諾拉一邊喝着餐後送上的茶水，一邊以感動的語氣這麼說。

「艾蕾諾拉小姐您也相當喜歡令尊呢。」

「對所謂的朋友來說，這種事原來是十分常見的嗎？我從來不知道呢。」

「我從來不知道尤蜜拉小姐做事竟然如此強硬。」

「兩位都很迷人呢！我也希望自己能讓艾德溫殿下……哎呀！艾德溫殿下竟然變成尤蜜拉小姐了！快從我腦海中消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