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四 派翠克•阿修巴頓

「派翠克，今天你之後還有什麼預定嗎？」

「對不起，我有事。」

阿修巴頓邊境伯家的次男派翠克•阿修巴頓，婉拒了尤蜜拉的邀約。

猛一看，尤蜜拉似乎還是平常那副撲克臉。不過，派翠克看得出來，她現在是不滿的表情。與尤蜜拉相處久了之後，他慢慢變得能夠分辨出對方表情的細微變化了。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差不多也該讓我知道了吧──」

當派翠克眼看就要遭受尤蜜拉逼問時，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援軍。

「尤蜜拉同學！我想這個裝飾品絕對很適合妳喔！」

「呃，又出現了。啊，派翠克，等一下啦。」

「妳也差不多該接受艾蕾諾拉小姐了吧？那我就先走囉。」

派翠克邊想着「幸好有艾蕾諾拉拖住尤蜜拉」邊離開了學園。他的目的地是王都近郊的地下城。最近幾個月，派翠克一有空就會去那座地下城。

地下城位於離開王都後往西約數十分鐘路程之處，出現的魔物等級相當高。因爲在王都南方還有另一座魔物等級比較低的地下城，軍人、學園的學生等，通常都會選擇那裏，所以也有人用「隱藏地下城」之類說法來稱呼西側地下城。

一手拿着劍的派翠克，抵達了裏地下城的入口。一方面也是因爲相當接近王都的緣故，爲了避免一般人誤闖，所以有個士兵在此監視。

士兵對已經相當面熟的派翠克友善地開口攀談。附帶一提，士兵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派翠克其實是邊境伯之子。

「你又來了啊。真虧你進入這裏還能平安離開哪。什麼原因讓你這麼熱心？」

「因爲我需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喔，難不成跟女人有關？有情敵之類的嗎？爲了爭奪女人而戰鬥，真是青春哪。不過可別搞出傷害事件喔？」

「沒有……其實不是情敵而是對象本身……」

派翠克說到一半就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太多，於是含糊帶過。他沒有再跟多半一頭霧水的士兵繼續閒聊，就此踏入昏暗的地下城。

派翠克一邊以劍跟魔法打倒零星出現的魔物，一邊思考讓自己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

「喜歡比自己強的人，是嗎？」

派翠克心想，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須變強──爲了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從入學典禮首度看到尤蜜拉的時候，派翠克就已經開始在意她了。不過，那時促使他這麼做的感情並不是什麼愛情，其實是同情。想到她因爲那頭黑髮而承受過的辛勞，以及今後將會遭遇的困難──因爲派翠克也曾有段時期頗爲在意自己的灰髮，所以非常瞭解。

「歡迎回來。今天沒有受傷吧？還好嗎？」

感到沮喪的派翠克，說出了悲觀的話語。然而，他這時還沒辦法看到尤蜜拉正滿心歡喜地踩着小跳步離開的背影。

其實並不尋常。派翠克並沒有忘記尤蜜拉把第一次野外演習搞得亂七八糟的事。

「對不起，我來遲了。」

尤蜜拉看似毫不在意周遭的畏懼，對於想利用她的力量而接近的人物也能巧妙地打發。對於「尤蜜拉或許就是魔王」的傳聞，雖然派翠克抱持懷疑態度，但他難免還是有過「她會不會根本就是與我、與其他人都不同的某種存在」之類想法。

想到尤蜜拉引發的諸多騷動，派翠克嘆了一口氣。

「……哦，真讓人意外，原來是這樣的啊。那就沒事了，晚安，派翠克。」

差不多也該回地上了──派翠克邊沿着來路往回走邊回想。

「不行，想不出來。」

搞不好我其實跟她一樣遲鈍哪──派翠克邊這麼想邊往地上走去。

「我說的是，派翠克你的女朋友、情人。你最近每天都會外出，其實就是去跟女朋友約會吧？」

「這樣啊，那我就先回房了。尤蜜拉，晚安。」

在這之後，心情變得消沉的派翠克前往之處並不是宿舍中他自己的房間。一抵達那處警戒森嚴的房間後，派翠克馬上就被帶往某人所處的場所。

「這個也不對，我沒有女朋友。」

原本正在看書的房間之主，將頭抬起來這麼說。派翠克以已經相當習慣的模樣在那人對面坐了下來。

終於還是瞞不住她了嗎──僵在原地的派翠克這麼想。尤蜜拉繼續說下去。

「其實你大可不需要這麼害羞吧。但是，我覺得再怎麼說都不該害自己受傷。雖然我也很清楚不該過問這麼多，不過，你的女朋友是個怎樣的人啊？」

派翠克從地下城回到學園時已經是晚上了。太陽早已完全下山，只剩下來自街燈的微弱魔法之光。

我爲什麼要說自己沒有女朋友呢──對於覺得無法釋懷的派翠克，尤蜜拉只拋出一句平淡的感想，然後就逕自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方向了。

雖然派翠克開口道別，不過尤蜜拉以銳利的語氣留住了他。

派翠克調整好心情，開口詢問尤蜜拉。

「咦，那就是學園裏的人？你們特地錯開回來的時間？唔哇，竟然真的有這種事啊。」

察覺背後有魔物氣息而在轉身同時一劍砍出的派翠克，思考着自己喜歡上尤蜜拉的理由。

「不對，尤蜜拉也是個普通人。會因爲一些小事而心痛，對於不足爲奇的事感到在意。」

「她其實就只是個跟我同年的尋常少女而已。尋常……尋常？」

「……她甚至根本不在意我哪。」

派翠克之所以會如此熱衷於提升等級，原因是尤蜜拉在學年底晚宴時的發言。其實派翠克自己也十分明白，尤蜜拉之所以會那麼說，多半隻是爲了拒絕前來邀舞的其他男生而已。

「尤蜜拉嗎？我沒受傷，不用爲我擔心。已經很晚了，妳還是快點回房間吧。」

直到初春的學年底晚宴，派翠克才完全有了自覺。穿着晚禮服的尤蜜拉，美到讓人忘記呼吸的地步。這下子應該會有很多人注意到尤蜜拉有多美吧，或許會出現喜歡上她的人，早就注意到她有多漂亮的人，明明就是我……想到這裏，派翠克才終於察覺自己的心意。

然而，派翠克還是產生了「陪伴在『那個』尤蜜拉左右的人，可以是個弱者嗎？」的想法。例如被當成人質等，這類會拖累她的行爲是無論如何都不可以發生的。而且，想要奉陪尤蜜拉種種突發奇想的行動也需要一定程度的實力。

這種發想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雖然她總是如此，但派翠克始終無法理解。如果好好問個清楚，或許還是可以找出一番邏輯吧，不過派翠克並不想細問。

正如尤蜜拉所說，隨着等級提升，包含暗視能力在內，各項感官都會變得更加敏銳。派翠克在夜晚的視力也比之前更好，但還是沒到足以看清楚尤蜜拉表情的程度。

「……女朋友？」

他對尤蜜拉懷着尊敬、憧憬，另外還有曾經並存的恐懼感。最後一項之所以會消失，完全是出於偶然。在校園中庭，尤蜜拉獨自一人對貓說話，但貓卻馬上逃跑時，她明顯相當沮喪。

「她三天前又弄斷了學校的劍，在這之前也說因爲琉會高興而朝天空亂射魔法……我爲什麼會喜歡上那傢伙啊？」

「我看到她在那裏埋伏，等你回來的場面囉。或許真的跟你說的一樣。」

但是，尤蜜拉憑着壓倒性的等級差異，硬是開拓出了自己的容身之地。派翠克聽說，她在覲見國王時的態度也十分落落大方。

他一邊感受到門口守衛彷彿在說着「未免太晚回來了吧」的視線，一邊走進了學園境內。當派翠克加快腳步走過通往宿舍，看不到什麼人影的道路時，發現有個人正在等他。

「今天要來談些什麼呢？艾德溫殿下。」

相處久了，不知不覺之間就喜歡上了對方──真的就只能這麼說了。然而，自己對她的感情究竟是親愛之情還是愛情，派翠克其實長久以來都不知該如何判別。

「完全不對。說起來，我根本沒有在學園外交什麼女朋友。」

「不要緊、不要緊。等級像我這麼高的話，就連昏暗的場所也完全不成問題。」

這個意料之外的詞，讓派翠克有一瞬間陷入停止思考狀態。尤蜜拉又有了非常誇張的誤解──正因爲派翠克十分了解她，所以才能馬上察覺真相。

「派翠克，等一下……我現在知道你最近總是去哪裏了。」

派翠克宛如要甩開自己過去的想法似地搖了搖頭。

尤蜜拉對於提升等級的執着，原因究竟是源自於不幸的年幼時期，或者只是天性使然，非但跟她來往相當久的派翠克沒有頭緒，即使是尤蜜拉自己，很可能也不知道答案。

「妳說女朋友，指的是誰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