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隱藏頭目,遭到光之神襲擊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1.8萬 字
我們喫完早餐後就離開了城鎮,在道路上走着。
原本預定和琉一起前往目的地,不過牠先跟艾蕾諾拉一起外出了。因爲距離其實不怎麼遠,偶爾用走的也不錯。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所謂的「約會」,其實就是指男女並肩而行的行爲。所以,現在這種跟派翠克走在一起的狀況,肯定就是約會。
遺憾的是,腳邊傳來了打擾這種你儂我儂事件的聲音。
「方向正確!看來應該不會迷路,可以順利抵達了。」
「實在太好了。」
已經連走路都不想走的雷穆,再次躲進了我的影子裏。
暗之神信仰復活之地──雷穆指出的方向跟距離,正好就是離多克尼斯城鎮不遠處的某個農村。
真的就在徒步範圍內。沒想到神祕的新興宗教竟然出現在這麼近的地方……
當我還在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位於寬廣麥田之中的一處小聚落。
原來是這個村子啊──我想起了上次來視察時的事。那時,村民們說我是山神,鬧得相當大。
我在聚落入口停下腳步後,雷穆才總算從影子中探出頭。
「請快點出來,是這裏沒錯吧?」
「要說是這個村子也沒錯啦。」
「也沒錯?」
「因爲,對我的信仰好像在這一帶都相當盛行的樣子。」
「暗之神信仰已經流傳到了這個村子之外?」
怎麼會這樣,神祕的新勢力居然早就開始暗中擴大版圖了嗎。
先向居民們打聽看看吧──我懷着這種想法而打算踏進聚落時,雷穆獨自朝着另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這一帶是荒原,地上只有滿滿的碎石、砂礫跟一些雜草。如果是這裏的話,「影子」也不多。
「你要去哪裏?」
有着一頭白髮與金色眼眸,身穿樸素白色連身裙的少女,散發出一股神聖的氛圍。
不知爲何,這股帶有熱度的白光讓我聯想到太陽。
雷穆說話時帶着行有餘力的笑容。
雖然派翠克用「這傢伙竟然還在裝傻」的眼神看着我,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這一帶應該可以吧?」
咦?也就是說,這處祠堂祭拜的對象不是雷穆?
「有什麼方法能證明你說的真的都是實話嗎?」
連這種東西都有?喫了一驚的我和派翠克面面相覷,隨即跟上雷穆的腳步。
「妳看嘛,山跟暗的發音不是很像嗎?而且大姐姐妳又會使用暗魔法。在這裏的村民們把大姐姐妳當成山神信仰的同時,身爲暗之神的我也得到了信仰……應該是這樣吧。這麼解釋的話,信仰之力透過大姐姐妳傳到我這邊的事就說得通了。我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誤以爲大姐姐妳是我的巫女。」
雷穆一開口發問,我跟派翠克就馬上轉身面對他。
「艾蕾諾拉小姐來的時候,記得你跳進的是我的影子。不過,你下次卻是從尤蜜拉的影子裏出來的。」
「各位小朋友,問一下哦,這個石造祠堂是暗之神的祠堂嗎?」
「這樣啊,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這樣聽來好像真的沒有暗之神信仰。既然如此,雷穆那些「信仰已經復活」的發言又該怎麼解讀?
「這樣的話,除了這裏之外還有其他祭拜神的地方嗎?」
我兇狠地瞪着雷穆逼問,他以扭扭捏捏,似乎相當難爲情的態度開始說了起來。
「啊哈哈。」
「啊……像是這處祠堂一樣,向神祈禱、許願的地方。」
孩童們露出不解的表情,彼此互望。他們對我們鞠躬行禮後就陸續朝聚落方向跑回去了。
「這句話也是在騙人。」
「不是啦,是領主大人喔!」
竟然有這種信仰心小偷。把我信徒的信仰心……不對,我也不想要那種東西。就算全都送給雷穆也無所謂。
「啊,這點真的就是這樣。」
時間即將來到正午。太陽位於南方天空的高處,現在是一天之中影子最小的時段。
雷穆緩緩地將雙手高高舉起。
光在幾秒鐘之後消退了。
「嗯。」
「你之前說過,暗之神信仰是最近才復活的,沒錯吧?」
「咦,已經偏離了道路喔,大姐姐妳要去哪裏?」
獨自走近祠堂的派翠克在這時開口了。
因爲光線過於耀眼,我不由自主閉起了眼睛。派翠克應該也跟我一樣吧。
我走在道路旁,來到了離村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物理攻擊有效,暗魔法無效,暗屬性以外的魔法無法判斷。有可能還藏着什麼能力。
正當我想說「打算讓我們分心嗎?」的時候,突然發生了變化。
「但是,那個信仰的起源其實是山神……也就是我。我因爲打倒魔物而被他們稱爲山神,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這樣的話,暗之神信仰也該在那時就已經復活纔是,否則就說不通了吧?」
「可以請你說明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同時也是我在孩童時期幾乎每天都會來的地方。
「這個嘛……啊,不然就問她吧?剛好她也趕到了。」
即使面對已經進入戰鬥態勢的我們,雷穆依然保持着遊刃有餘的笑容。不對,他的笑容有點僵硬。雖然表面上是那種態度,不過,他或許也已經在逞強了。
沒錯,我們在北側,而雷穆在南側。因爲影子現在是向北延伸出去,所以遭到雷穆利用的危險性不高。
這座位於多克尼斯領地之中的山嶽,平時人跡罕至。因爲深山之中就是魔物的領域。這裏是偶爾甚至會有離羣魔物侵入人類生活空間的危險山地。
「祭拜……?」
其實我那時也還只是半信半疑,不過,現在看來,當時那麼指示莉塔是正確判斷。這個自稱是神的少年實在太可疑了。
「之前用暗魔法攻擊我,也是在尋找哪種攻擊纔有效吧。」
「咦……這種結論該怎麼說纔好啊。」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夠小心了哪。這樣聽來,我從一開始就受到懷疑了?大姐姐之所以那麼熱心追問升級的事,其實也是爲了探聽我的目的而裝出來的嗎?」
他絕對在說謊──因爲我跟派翠克都察覺了這點,所以纔會來到這個地方。
「因爲想麻煩你說明真正的理由。」
雷穆說完後就伸手指向位於我們左邊的空曠處。
「上面刻着『山神』的字樣哪。」
「大姐姐妳先前之所以命令那個女僕不要聽我說的話,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啊。」
「等一下,不要這樣啦!」
他們似乎搞不清楚狀況。在日文中,「山」跟「暗」的發音很像,無巧不巧,在這個世界的語言中也是如此,他們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而搞混的吧。
唔哇,他們到現在都還在叫我山神嗎?
「村長家裏有薩諾神的祭壇喔。」
「……是啊。」
「……這話怎麼說?」
「唔哇,頭髮真的全都是黑色的耶。」
在木製的神社之中,安放着一個經過雕琢,表面修得相當漂亮,高度比派翠克還高的細長岩石。建造這樣一座祠堂,想必費了不少心血吧。
「咦,可是山神會使用暗魔法打倒魔物……」
「……真虧你能看出這一點。」
村子裏的小孩們正在祠堂四周遊玩,他們一看到我就開始大呼小叫。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不能大意。
「我要回去了。回程時麻煩你自己走喔。」
「我投降。畢竟不可能打得贏大姐姐跟大哥哥嘛。我接下來會說實話。」
我若無其事點頭後,派翠克馬上用帶着「別說謊」含意的視線瞪着我。
那個地方出現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耀眼強光。
「不要露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啦。進出影子其實也不是那麼方便的喔。比如說只能從原本進入的影子出來等等的,有不少限制。」
獲得派翠克同意後,我和他同時調頭往北走。
這是怎麼回事?──滿心疑惑的我看向雷穆,他只是裝模作樣地歪着頭,沒有說話。這個神有種微妙的可疑感哪。
我首先確認雷穆的動態。他依然留在原地,沒有趁機逃跑。
關於雷穆,到目前爲止,我們已知的能力就只有「可以進出影子」而已。因爲他可能還藏着其他能力,所以不能大意。
雖然雷穆一直在抱怨,不過還是跟在我們後面走着。他每次想要進入影子之中而接近我的時候,我就會加快腳步拉開距離。
「……雖然只是推測……」
「剛見面就用腳踹我,就是爲了確認物理攻擊有沒有用嗎?」
「暗之神?」
「……沒錯。」
「除了那裏之外就沒有了嗎?」
派翠克先斷言雷穆在說謊才繼續說下去。
「我的推測是……對於大姐姐妳的信仰,似乎跑到我這邊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小孩說話應該不會藏東藏西。我儘可能以比較和善的態度向他們打聽這處祠堂。
年幼時在山中練功升級的我,似乎不時會被村民們看到,他們因此把我誤認成了消滅魔物的守護神。
「就是那個。」
成爲領主之後,我明明就走訪過各個村落,這個誤會應該已經化解了纔是……
「不是暗神而是山神吧?」
我們回去吧──我對派翠克使了個帶着這種含意的眼色後就逕自邁開了腳步。
這算什麼啊?光是發音很像,再加上「操控黑暗」這個共通點,所以信仰就流到雷穆那邊去了?
「應該……沒有吧。」
於是,我決定繼續詢問村落的孩童們。
「這邊有個簡易的祭祀場喔。」
「怎麼回事!?」
面對這種場合,先取得心理方面的優勢是很重要的。坦白說,踢雷穆是條件反射,追問升級的事是出於本能,用暗魔法攻擊他的時候則是陷入了錯亂狀態。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
接下來,我看向出現光的位置,發現那裏多了一個年紀看來跟我差不多的少女。
沿着聚落外圍走了差不多半圈後,我們來到了位於道路相反方向的山林地帶。
「哇!山神來了!」
雷穆伸手指向某處,那裏確實有個看來像是石造的祠堂。
「……就是這樣。」
「……唉,原來大姐姐妳這麼提防我啊。所以纔會選擇站在那個位置嗎?」
薩諾教嗎?在這個國家,光之神薩諾是獲得廣泛信仰的主流宗教。我對於自己和原本位於王都教會的光之結界間的多場激戰還記憶猶新。
「大姐姐妳在說什麼啊?我跟妳說的全都是真話喔?」
看來最年長的小孩親切地做出了答覆。
那頭長達腰間的白髮,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瀏海從正中間分開,露出了寬廣的額頭。
少女在緩緩地環顧我、派翠克跟雷穆後纔開口。
「我是光之神薩諾。尤蜜拉•多克尼斯,我要排除妳。」
她漂亮的雙眼筆直注視着我。
雖然薩諾的語氣十分冷淡,不帶任何感情,可是卻讓我感到一股無可衡量的激情。她對我非常生氣。
我想自己應該沒有惹到光之神……不對。因爲教會代代相傳的結界魔法道具就是被我破壞的,何況還有亞莉西雅的事。
可是,爲什麼現在纔來興師問罪?既然選在今天,選在這個時候現身,應該跟雷穆有什麼關係纔是。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薩諾已經不再看着我,轉頭面對雷穆。
「雷穆,你到底在做什麼?」
「耶嘿嘿,只是在忙些雜事而已。薩諾妳自己還不是一樣,妳又在做什麼?」
「這還用問!無論如何都非得排除尤蜜拉•多克尼斯不可。」
嗯?他們兩個的目的彼此無關嗎?
在我一頭霧水的期間,狀況依然在改變。薩諾重新面對我,眼神變得非常銳利。
「尤蜜拉•多克尼斯,妳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突然說什麼心理準備……我根本不知道妳現在爲了什麼事在生氣啊,我做了什麼嗎?」
「還想裝傻!」
在薩諾高喊的同時,她顯露在外的額頭也亮了起來。
那道光照着我的全身……
「好痛!真的很痛!超痛的!」
臉部、手部等沒有衣物保護的部分都感到刺痛。沒想到從額頭髮出來的光竟然會是武器。
因爲受不了這股前所未有的疼痛,我倒在地上打滾。上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痛楚的時候是……遭到亞莉西雅刺傷時。比毆打光之結界的時候還痛。
在我思考下個策略時,派翠克以認真語氣對我表示關切。
「在這裏看着。」
「剛纔那是策略啦……爲什麼要說『更加』?」
派翠克完全沒事,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雷穆則是一副彷彿隨時會消滅的模樣……這應該可以視爲光屬性的影響吧。光屬性是暗屬性的天敵。
「尤蜜拉,妳爲什麼受得了這道光!?」
咦?這該不會是我到現在爲止遭遇過最危險的情況?
「咦?」
「就是這麼回事。」
我裝出一副「剛纔有誰做了什麼嗎?」的態度繼續往前走。其實很痛,真的非常痛。
「我好像已經不行了……派翠克,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派翠克,你剛纔不會痛嗎?就算被那個……額頭髮出來的光照到。」
一股不好的預感讓我抬頭往上看,但是,空中應該只有太陽而……不對,現在有兩個太陽。這樣的話,其中一個是……
我在雙手往前平舉的狀態下起身。我似乎被埋得很淺,才挺起上半身就已經來到了地表。
雖然多半隻是杯水車薪,不過,要是對這一帶施展大量影槍術,拿它們當成盾牌的話……懷着這種想法的我朝四周張望,但是找不到適合的影子。誰把我引到這種既沒有遮蔽物也沒有影子的地方來的啊?
濃密的光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灌注下來。要是從遠處來看的話,這道集中到極限的光就像是貫穿天空的光柱。
「這個光其實是我還不夠成熟的象徵。因爲不夠專注纔會導致光外泄。外泄出來的光,不過是我真正實力的極小一部分。」
「……嗯?」
莫非是在感到疼痛之前就已經往生的情況?
採取比較和平理性的方式吧。用友善的語氣跟她攀談,以宛如同年級朋友般的態度向她詢問理由吧。我以前也是充滿青春活力的高中女生,喚醒當時的記憶吧!
「因爲她的目標是我,所以派翠克你自己逃跑吧……要是我這麼說的話,你會怎麼做?」
「剛纔的光甚至還不是魔法。那麼,現在就讓妳見識我神力的一小部分吧……光啊。」
「逃跑也解決不了問題。放心,交給我吧。」
「妳說什麼?」
「我說額頭妹啊,不要森七七啦?一起喝杯珍奶談和吧?……額頭妹?」
派翠克急忙跑到我身邊時,我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臉。
「那個光對我無效喔?妳該不會以爲有辦法靠戰鬥打贏我吧?」
雖然薩諾表面上看不出驚訝的樣子,不過內心應該嚇了一跳吧。希望是這樣,如果不是的話,我就傷腦筋了。
機會難得,破土而出時就僞裝成殭屍的樣子吧。這可是一輩子都未必能碰上一次的機會,非得好好利用不可。
我如此激勵自己,以充滿自信的語氣開口。
薩諾以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表情注視着我,繼續往下說。
這個作戰計劃其實不算特別魯莽。額頭光束就只是很痛而已,並不會實際削減續戰能力。只要我還能忍耐得住就可以忽視。
「尤蜜拉,對手能力完全剋制住妳,快逃。」
我一邊慢慢地走向薩諾,一邊在背後以手勢制止驚訝而準備要追上來的派翠克。
「妳爲什麼要出來!」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妳會這麼說……不過還是要小心喔。我要做什麼纔好?」
派翠克和薩諾正以一觸即發的氣勢對峙,雷穆則是已經變得比常見的幽靈更透明瞭。對嘛,我就知道其實沒過多久。
派翠克瞄了從地下出來的我一眼,接着馬上重新看向薩諾。
我就這樣在全身滿是泥土的情況下趕到派翠克身邊。
「現在要怎麼辦?派翠克,你的魔法有效嗎?」
摟着我肩膀的派翠克,聲音正在逐漸遠去。啊,幸好他沒事……可是,爲什麼派翠克即使被這股光照到也沒有任何影響呢?這讓我非常好奇。
陽光型辣妹作戰似乎行不通。算了,畢竟我本來就不是那種類型的人,所以也是沒辦法的吧。何況我根本就沒喝過什麼珍奶。
我走過了已經變成半透明狀態的雷穆身旁,繼續朝薩諾接近。
不過,他馬上又像是要回護我似地搶到前方,開口說話。
現在不是模仿殭屍的時候了。可是,拜託,至少讓我說出這句話。
我閉起眼睛,咬緊牙關。給我一個痛快吧,南無阿彌陀佛。
「連這種程度都會感到痛的妳,真的以爲贏得了我嗎?」
「……妳還有辦法使出更強的光魔法?」
就算是不會受到額頭光束傷害的派翠克,一旦碰到那股熱能,肯定還是會受傷。
看樣子,只要薩諾一激動,她的額頭就會發光。
刺眼強光讓我只能在眯起眼睛的情況下環顧四周──這裏根本不是什麼墓地。
這下不妙了。我有種全身宛如凍僵般的感覺。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必死無疑──本能發出警告。
「哇!好痛,只有臉會痛。」
受到最嚴重影響的,多半就是雷穆吧。
「尤蜜拉,妳還好吧?因爲照到太多光而讓頭腦變得更加不正常了嗎?」
「額頭……妳還在說這種話!」
「額頭妹,妳以爲我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嗎?」
「我受不了,會死。」
影響可大了,那個光真的很痛。還好劇痛很快就消退,我可不希望長時間受到那個光照射。
我縮回頭時已經慢了一步,強光直接照在我臉上。
已經不行了,我會死在光柱的餘波之下。雖然或許有機會僥倖不死,不過肯定非常痛。
那個額頭光束是什麼啊?只以我爲對象的光魔法嗎?
薩諾的額頭再次亮了起來。雖然我暴露在那股光線下,但是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她逼近。
原來如此,他在危急時用土魔法保護了我吧。然後隨即挺身站到光之神面前,一直守着我。
「別擔心,我想做的已經做完了。」
現在這是……其他人以爲我已經死掉而把我埋起來了吧。
「當然不可能逃走。」
即使只是餘波也會有危險。
「……尤蜜拉•多克尼斯,妳誤會了。」
「額頭妹!?難道是在說我嗎!?」
那個光柱似乎蘊藏着高純度的能量,我們跟薩諾之間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圓圈。石頭、沙土等都因爲高熱而來到了熔解邊緣。
我盡全力朝地面蹬了一腳,往正後方跳開。
我是隱藏頭目。純就個人而言是遊戲中的最強角色,怎麼可以輸給這種像是靠追加設定而橫空出世的傢伙呢。
小聲開完作戰會議的我,颯爽地從派翠克背後走了出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妳這話是認真的嗎!?在做出那種會左右他人人生的選擇之後!」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我出於好奇心而讓手動了幾下,傳來泥土的冰涼感覺。
雖然我覺得逃走也是一個選擇,不過,薩諾應該有辦法確實掌握我們的位置纔對。因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就不可能專程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
爲了減少受到攻擊的面積,我順着往後跳開的勁道臥倒在地。
「跟他道別完了嗎?嗯,至少妳沒有選擇逃走,這點值得稱讚。」
「我真的沒有任何印象……請問妳是不是有哪裏誤會了?」
不愧是光之神,竟然能讓額頭的光也附加極高的光屬性。
我飛快起身,邊拍掉沾在衣服上的泥土邊說話。
我沒等第二發額頭光束髮射就先躲到了派翠克背後,詢問薩諾時也只有頭探出來。
薩諾的額頭再次亮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妙計──硬撐。
後方的派翠克以驚愕語氣高喊。
即使逃跑,肯定也立刻就會被追上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挺身對抗了。
雖然額頭妹的額頭又亮了起來,不過我這次及時躲到了派翠克身後。感覺這次的光量好像比前兩次都強。要是被照到的話,人家也會危險到不行。
「尤蜜拉!?妳還好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薩諾可以說是我的天敵,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全部交給派翠克應付。
「嗚啊。」
「癢……好喫……」
「雖然我早就知道妳不會逃跑……真拿妳沒辦法。」
「尤蜜拉!」
正當我打算對依然瞪着這邊的少女攀談時,聽到了來自身旁的呻吟聲。我轉頭看去,發現雷穆已經倒在地上了。他的身體變得有點透明,看來像是快要消失一樣。
「妳其實沒受到什麼影響吧。」
雖然已經過了零點幾秒,可是我始終沒感覺到疼痛。
「不好。」
派翠克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提議撤退。
雖然我向來以「在物理跟魔法方面都無懈可擊」著稱,但是,唯獨對光屬性非常弱,不只是四倍弱點的程度而已。
「接下來要怎麼辦?先撤退嗎?」
「不知道。不過,尤蜜拉妳的暗魔法應該沒有多少效果吧。」
「那就由我來當前衛吧。」
「沒問題。我會用魔法掩護妳,給她一點教訓吧。」
既然魔法沒用,那就只能靠物理攻擊硬上了。我請派翠克製作掩蔽物,讓我能夠接近薩諾,設法跟對方打肉搏戰。
有可能成功嗎?希望能再出現一個什麼對我們有利的要素。
要是發生能夠讓薩諾分心的事──比如說突然有石頭從天而降之類的──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她眯起了金色的眼睛,將手朝向我們。
「不要以爲有可能勝過我。早點放棄──」
「呀啊────!」
來自上空的尖叫聲打斷了薩諾的話。總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令人意外的是,首先對尖叫聲產生反應的竟然是薩諾。
「這個聲音是!?」
她不再注視我們,抬頭往上看。
現在是好機會──就在我正要開始行動之際,薩諾已經重新看向我了。
「尤蜜拉•多克尼斯!不論如何都要給我接住!艾蕾諾拉掉下來了。」
「咦?艾蕾諾拉小姐?掉下來?」
因爲薩諾的語氣太過焦急,我也忍不住往上看。
我看到了在高空中發出尖叫的人。那是個有着一頭長長的金髮,身穿禮服的少女。堪稱註冊商標的縱螺旋卷因爲風壓而散開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艾蕾諾拉。她爲什麼會從空中掉下來?
「呀啊────!」
然後就這樣直接落地,以雙腳穩穩地着地。
艾蕾諾拉的雙腿像是小鹿般抖個不停。因爲她眼看即將跌倒,我急忙上前扶住她。
「呀啊──!我掉下來了呢──!」
「我知道。」
雖說是同性,不過太過親暱的舉動還是會讓人有點難爲情。就在我打算放開她的時候,身旁有人對我攀談。
「沒錯。尤蜜拉•多克尼斯,妳必須跟艾蕾諾拉保持距離。」
薩諾和艾蕾諾拉談話時的樣子,看來像是覺得很高興。或許是已經壓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了吧,雖然她用雙手遮着額頭,不過還是看得到從指縫間透出的光。
「艾蕾諾拉!不愧是我的信徒!」
我看向旁邊,發現依然以雙手遮着額頭的薩諾已經來到了眼前。
「雖然妳這麼說,搞不好打算趁機攻擊──」
「痛痛痛……」
「理由……其實不只一個。首先,妳對艾蕾諾拉會造成不良影響。還有,艾蕾諾拉在成爲妳的朋友之前就已經是我寶貴的信徒了。」

原來是這樣的嗎,艾蕾諾拉從琉身上摔了下來……這樣的話,因爲我是琉的保護者,所以或許必須負責吧。
「耶嘿嘿,最好的朋友……而且還能跟神說話,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呢……」
我蒙上了不白之冤。我不可能做出這種害艾蕾諾拉從空中墜落的行爲吧。
對喔,我想起來了。艾蕾諾拉昨天說她聽到了神的聲音。記得內容好像是「要提防尤蜜拉」,原來那不是幻聽啊。
我爲了確認薩諾的悔恨模樣而看向她,發現她也是一臉認定自己獲勝的表情。
「艾蕾諾拉小姐,您爲什麼會從空中掉下來?」
然而,薩諾卻一邊以雙手遮着額頭一邊懇求我。
「尤蜜拉小姐!不可以欺負神喔!」
我可不打算老實回答「遵命」喔,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照顧艾蕾諾拉一輩子了。
「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種從空中墜落的狀況?」
「不是啦,這個……說起來,要是艾蕾諾拉沒有坐上巨龍的話……」
「拜託,能夠救艾蕾諾拉的人只有妳而已。」
「啊~真的是艾蕾諾拉小姐呢。」
「到現在爲止就只有交談而已,能夠像這樣實際見面,讓我相當高興。」
「妳跟艾蕾諾拉太過親近了!還不快點給我離開她!」
艾蕾諾拉的話還沒說完,薩諾就以一副得意洋洋的態度搶白了。
「啊!這個聲音是神呢!沒想到您真的蒞臨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還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跟神說過話。畢竟我直到今天早上都還認爲不可能聽得到神的聲音嘛。
雖然艾蕾諾拉露出似乎有點遺憾的表情,不過已經可以站穩了。她先看向薩諾纔開口說話。
在我打算繼續追問而朝她逼近一步時,艾蕾諾拉搶進了我們之間。
已經安全了喔、就算面臨危險也有我保護妳喔──我懷着這種心態緊緊抱住艾蕾諾拉。
琉應該沒事吧──我邊這麼想邊環視天空……找到了。牠在遠方的天空窺探着我們這邊,看來還能正常飛行,可能只是突然喫痛而嚇了一跳,身體似乎沒什麼大礙。
「……我還以爲自己會死呢。」
原來這傢伙纔是艾蕾諾拉墜落事件的幕後黑手啊。而且竟然還害琉也感到難受。
因爲琉跟我同樣是暗屬性,想必非常痛苦吧。就算只是餘波,但是,那道光柱的威力真的非常強。
「可是,我……」
光之神頓時泄了氣,額頭的光也軟弱無力地消失了。她以像是感到痛心的語氣開口。
在薩諾大喊的同時,她的額頭也亮了起來。打破紀錄的亮度。
我在助跑幾步後起跳,在空中穩穩抱住了已經來到大約建築物二樓高度的艾蕾諾拉。
「哎呀?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妳呢……?」
我用流氓般的態度兇狠地瞪着薩諾,她馬上變得十分沮喪。
然後,我重新面對真犯人薩諾,對她這麼說。
不不不,要是拿神跟最好的朋友相比的話,當然是後者更勝一籌吧──我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要是現在插嘴的話,搞不好又會受到額頭光束攻擊──雖然我這麼想,不過還是對薩諾開口攀談了。
「我昨天就聽過天啓的事了。妳好像跟艾蕾諾拉小姐說要提防我。」
「神,我無意離開尤蜜拉小姐身邊喔!」
因爲我有點不安,所以看向派翠克,他也一臉不解。對嘛,我就知道沒問題。
她說的光柱,應該就是薩諾爲了攻擊我而使出的那個吧。
「請讓我知道理由。艾蕾諾拉小姐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喔。」
咦?想法有問題的人是我嗎?
「派翠克!」
艾蕾諾拉毫髮無傷,現在依然很有精神地尖叫着。因爲我正以雙手抱着她,所以沒辦法捂住耳朵,實在很不好受。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還被尤蜜拉小姐擁入懷中了呢。從空中掉下來,或許也不壞。」
「……妳其實還頗從容的吧?」
雖然薩諾以懇求般的眼神望着我,不過我依然沒有行動。因爲,適合出手救艾蕾諾拉的人,既不是她也不是我。
薩諾邊用手遮住額頭邊向我道歉。
「妳現在還在說這種風涼話!就算速度再怎麼慢,她還是會摔在地上喔!?」
「真可愛。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喔。」
在我們進行這種無謂對話的期間,艾蕾諾拉也還是在朝地面接近。
「啊,看來確實不要緊了。」
因爲我們的視線對上了,所以我對琉微微揮手,想借此表達「艾蕾諾拉沒事,如果你會怕的話,可以先跟我們保持距離喔」的意圖。
「還想找藉口?既然自稱是光之神,對這種行爲不會感到羞愧嗎?」
「看吧!那頭巨龍果然就是原因所在。尤蜜拉•多克尼斯,都是妳不好。」
「沒有,我這不是在欺負她……」
只要問本人就知道了──我懷着這種想法看向艾蕾諾拉時,發現她似乎相當開心,根本不在乎我們的爭執。感到不解的我,專心傾聽她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艾蕾諾拉是個即使來到多克尼斯領地後依然按時前往教會的虔誠信徒……虔誠?姑且不論虔誠與否,她肯定可以說是薩諾教的熱心信徒吧。
「所以……好吧,我知道了。」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妳要跟艾蕾諾拉保持距離。莫非妳以爲贏得過我的光?」
「艾蕾諾拉之所以會像剛纔那樣從空中掉下來,原因應該就是妳吧?還有,我比妳更早認識艾蕾諾拉,只是直到昨天才第一次對她說話而已。」
「實際見面的話,這還是第一次。妳好啊,艾蕾諾拉。」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碰上了什麼,不過想必非常害怕吧。即使是身體搞不好已經承受得住衝進大氣圈時種種影響的我,依然記得墜落時那種恐怖感。
「艾蕾諾拉小姐!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派翠克•阿修巴頓,做得好!尤蜜拉•多克尼斯,快點給我過去接住艾蕾諾拉!」
「我本來坐着琉飛在空中,可是──」
艾蕾諾拉確認四周,她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已經獲救。
「真可愛。她可是我的信徒喔。」
「呀呼!活着實在是太棒了呢!」
這樣就可以放心了──雖然我心裏鬆了一口氣,不過,薩諾的內心似乎還沒恢復平靜。
在派翠克將單手朝向空中的同時,艾蕾諾拉的墜落速度馬上變慢許多。
因爲我沒有提防,所以當然遭到額頭光束照個正着。
那是他的風屬性魔法。雖然看不到,不過艾蕾諾拉現在正籠罩在一股上升氣流之中。她應該能夠就此在離我們不遠處安全落地吧。
「已經不用擔心了喔。她應該可以輕飄飄地落地,不至於受傷吧。」
一下子要我去救艾蕾諾拉,一下子又叫我離開她,要求未免太多了。不管了,反正我剛好也想這麼做,所以乾脆地放開她。
就算艾蕾諾拉的身體相當嬌弱,但是精神其實非常堅強。我一時忘記了這件事。
我一邊對從天而降的公主抱怨,一邊輕輕幫她站到地上。
由於拗不過薩諾那股「希望妳能拯救世界」的壓迫感,我還是爲了接住艾蕾諾拉而開始行動了。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了吧!我的身體能力不足以接住她,拜託妳快一點!」
一旦知道艾蕾諾拉選擇支持自己,薩諾馬上變得強勢許多。她以彷彿攻守交換般的模樣走近我──在額頭髮光的狀態下。
「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光柱!而且離我們非常近!琉被那個光照到之後就變得像是很不好受,開始掙扎……我也因爲這樣而被甩了下來。」
「發出光柱的那個人纔是罪魁禍首吧。」
艾蕾諾拉轉身與薩諾對峙,她果然是我的夥伴。此外,她還巧妙地站在可以幫我遮擋額頭光束的位置。
「不會啦!」
雖然不知道光之神爲什麼會如此在意她的安危,不過,繼續這樣下去只會變成沒人希望看到的狀況。
「啊!對不起對不起。」
看來非得爲了誰能夠得到艾蕾諾拉而一決勝負不可……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先洗刷自己的冤屈。
「我纔不會對她造成什麼不良影響。薩諾神,沒想到您會說出這種宛如某個過度保護父親般的言論。另外,我們不但是朋友,還是最好的朋友。」
「……哎呀?尤蜜拉小姐?我得救了嗎?」
薩諾一轉頭面向我,表情就變得十分嚴肅。
「這個,您已經回到地面上了喔。」
「我是爲了艾蕾諾拉妳着想……」
「就算是神的金玉良言,我還是不想跟朋友分開。」
「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爲妳一定可以理解的……艾蕾諾拉,我就只是……」
薩諾的眼神變得空虛,看來不太對勁。
危機感驅使我站到艾蕾諾拉前方。
我也確認了派翠克的位置。他在薩諾後面,隨時可以前後夾攻。
發生危險狀況時,由我幫艾蕾諾拉離開這裏,派翠克會設法拖住薩諾吧。
在我和派翠克透過眼神溝通時,薩諾突然開始哭泣。大顆淚水流過她的臉頰。
「艾蕾諾拉選擇的是尤蜜拉•多克尼斯嗎……要跟尤蜜拉•多克尼斯結婚,一輩子長相廝守嗎……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
啊?我跟艾蕾諾拉結婚?沒這種事吧?
雖然不清楚理由是什麼,不過薩諾似乎認定我要跟艾蕾諾拉結婚的樣子。
薩諾竟然會說出這種莫名奇妙的話,讓我擔心她是不是腦袋出了問題。不管是誤會還是某人胡說八道,產生這種想法時就已經不正常了。
總之先否定吧──我在這種心態下開口。
「這個……我不打算這麼做喔?」
「咦?」
「我不可能跟艾蕾諾拉小姐結婚。我們都是女性喔?不過,我其實可以接受世上也有這種傾向的人就是了。」
「真的……是這樣的嗎?」
「真的。我跟尤蜜拉小姐就只是常見的好朋友嘛。」
我們異口同聲否定結婚後,薩諾的眼淚就馬上停了下來。她的表情也恢復活力,露出彷彿散發着光芒的笑容。
因爲她的額頭真的如同字面所述般發出了光,所以我急忙躲到艾蕾諾拉身後,縮起身子。
「那麼,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吧。」
「要是被那個直接命中,就算是我也會有危險喔。」
「……我說過呢。」
艾蕾諾拉小姐,感謝您的實況。因爲我們正好對上了眼,所以我透過點頭致意向她表達「幹得好」。
「我就只是想對誆騙了艾蕾諾拉的妳略施薄懲而已……我已經儘量避免對特定人物懷有特別的感情了。我既不是特別喜愛艾蕾諾拉,而且也不是特別討厭尤蜜拉•多克尼斯妳。」
我絕對沒記錯,雖然不到萬里無雲的程度,不過昨天應該看得到太陽纔對。
「這招本來應該是先讓對手面朝下,壓住對方膝蓋後再把人翻過來……啊,我不小心自己解說了。」
「那個可愛女孩,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喔。」
「並不是。」
我在確定額頭光束已經消退後纔開口詢問誤解的真相。
只是看到雷穆也有着一頭黑髮,艾蕾諾拉的思考就偏往了非常誇張的方向。我就是因爲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所以纔不想讓這兩個人碰面的。
咦?的確很奇怪。
「妳對艾蕾諾拉小姐說現在馬上過去之後,足足過了一整天才實際出現在這裏,請問這是爲什麼?」
「呀啊!」
這時,雷穆突然出現在她身旁。原來你還活着啊?我以爲你早就被額頭光束照到消失了。
「咦?可是尤蜜拉小姐跟派翠克大人還沒結婚吧?啊!難道說……就算還沒有結婚,光是親嘴也會有小寶寶嗎!?」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很多線索。記得在剛談完結婚話題之後,艾蕾諾拉就說過她聽見了「我不同意,現在馬上過去找妳」的聲音。
「我在妳後面。」
薩諾拚命否定雷穆的推測。
先前只能任憑以額頭光束爲首的遠距離攻擊宰割,現在可是肉搏戰的距離。
我跟薩諾同時這麼說,然後就像是想牽制對方般彼此互瞪。
她說話時的口吻,宛如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擔任解說員的派翠克已經來到了負責實況轉播的艾蕾諾拉身邊。他以驚訝的表情看着艾蕾諾拉。
「我也是爲了保護艾蕾諾拉小姐,因爲我當時以爲她產生了幻聽症狀。真要說誰有錯的話,還是薩諾神不好吧。」
薩諾剛纔說過,她沒辦法接住艾蕾諾拉──她自己曝露了身體能力偏低的弱點,實在太大意了。如果是近身肉搏,我肯定能贏。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艾蕾諾拉沒有遭到妳這個可恨的女人玩弄啊。」
「不要追問這件事!還有,雖然妳剛纔說差點沒命,不過我沒有殺意。」
額頭妹還真是不擅長說謊哪。跟臉上帶着討人喜歡的笑容卻彷彿能若無其事欺騙他人的雷穆可說是對比。
雷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非但沒有否定,甚至還微微偏着頭仰望我。
「……真的有那麼丟臉嗎?」
「我在進行實況轉播!招式名稱也是尤蜜拉小姐告訴我的。」
看着淚眼盈眶站起來的她,我忽然有種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的奇妙罪惡感。明明是對方先找我麻煩的啊,我就只是採取正當防衛而已。
……就這樣結束真的好嗎?雖然從天而降的艾蕾諾拉打亂了一切,不過,我認爲戰況原本傾向薩諾那邊,最多也只能說是五五波。
派翠克沒有好好負起解說的工作。
「並不是。」
「艾蕾諾拉小姐,請問妳現在這是?」
「咦?我什麼時候說的?」
艾蕾諾拉對我的訂正充耳不聞。她的妄想還在繼續加速。她交互看着我跟派翠克,在面紅耳赤的狀態下說話了。
我懷着「小心我開除你這個解說員喔」的想法看向派翠克,發現他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悲愴、憤怒、放棄、自嘲、哀傷、後悔、不安、憂慮、沉痛、動搖……像是把這些感情全都混成一團的表情。
「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是光之神薩諾,陽光必須平等地照耀所有人。」
「這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不見了!?」
「我可是差點因爲誤會而沒命,所以這種程度應該還可以原諒……吧?」
「咦!?這一位是誰!?尤蜜拉小姐的……弟弟?」
「跟痛楚比起來,其實我更覺得難爲情……這個不重要啦!現在馬上住手!」
啊,原來如此,她對那方面還一無所知嗎。直到現在,她都還是以爲我們今天早上窩在房間裏忙着接吻吧。
我現在終於想到既視感的理由了──我和薩諾談話時的感覺就跟面對艾蕾諾拉的父親時一樣。
「雖然我不懂妳爲什麼要隱瞞自己對她的好感,不過其實根本沒藏住喔。」
「咦?哪裏奇怪了?」
現在跟方纔不同,彼此近在咫尺。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對方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果然沒錯!我就知道是這樣!」
不過,中間會不會花太多時間啦?
「妳說什麼?」
雖然薩諾說話時一臉認真,但是我完全無法相信。她肯定非常討厭我,而且絕對也喜愛艾蕾諾拉。
眼睛跟不上我行動速度的薩諾,全身都是破綻。
「喂!尤蜜拉•多克尼斯!快放我下來!」
放棄靠力量掙脫的薩諾開始亂吼亂叫。
「我確實聽到了。所以纔會趕過來,爲的是要保護艾蕾諾拉。」
記得艾蕾諾拉在昨天早上提到什麼「聽見了神的聲音」。現在已經釐清,那段要她提防我的話出自薩諾之口。
「可是,既然有小孩的話,那就表示……」
「反正薩諾妳一定又是在煩惱要穿什麼衣服過來找她纔好,不知不覺就花了一整天吧?」
因爲當時的我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所以認爲艾蕾諾拉的精神變得不太穩定,以爲她產生了幻聽……對於太過善良的艾蕾諾拉心動……所以說出爲了養她一輩子而要跟她結婚的話……
「可是今天早上……」
因爲我開始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所以用宛如朝旁邊扔出去的動作放開了薩諾。
艾蕾諾拉的頭突然往旁邊一歪。啊,或許她也注意到這件事了。
「有點奇怪。」
「那個可愛女孩,可是我的信徒喔。」
她像是想要隱瞞什麼似地撇開了視線。
咦……在我看來,那根光柱絕對包含着過於強烈的殺意。要說那一招沒有殺意,未免太過牽強了吧?
雷穆的外表看來大約是十歲前後,光憑這點應該就可以發覺我們之間不可能有親子關係了吧。
背部先着地的我,將變得能夠自由活動的雙腳伸到薩諾膝蓋內側,勾住了她的腳。
「昨天不是好天氣嗎?」
「我願意承認起初是自己的錯,也願意道歉。可是,竟然讓我蒙受那種恥辱……」
「……我現在覺得,即使說尤蜜拉會造成負面影響好像也不能算錯了。」
「那……莫非是小孩!?」
薩諾似乎也同樣覺得無聊透頂,直到剛纔都還處於敵對狀態的我們四目交接,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弟弟。」
「根據薩諾神的說法,她聽到尤蜜拉妳的結婚發言後表示要馬上趕過來。可是,爲什麼妳會突然說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話?」
「才、纔不是這樣!」
我準備開口抗議時,在我正上方的薩諾開始掙扎。可是,她的力氣實在太小了。引以爲傲的額頭光束,現在也只能朝天空發射,完全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整件事攤開來一看才發現真的非常無聊。我做夢也沒想到,害自己遭遇空前危機的原因竟然會是昨天那件事。
「怎、怎麼……不,話不能這麼說。有錯的還是提議結婚的妳。」
「昨天。不要跟我說妳已經忘了喔。」
薩諾一口咬定是我的錯。就像剛纔的艾蕾諾拉墜落事件一樣,她可能以爲憑氣勢就能讓我認輸吧。我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昨天的我難得變得不太正常。
本人尤蜜拉•多克尼斯當然不可能忍受自己單方面陷入劣勢。
啊~這次或許真的做得過火了點吧。雖然我已經刻意避免選用筋肉爆裂了,不過,好像連羅梅羅終結技也不行的樣子。下次還得再收斂一點,用德式背橋摔就好。
「請問您現在覺得如何?羅梅羅終結技很痛嗎?」
「喔喔──!尤蜜拉小姐成功使出了羅梅羅終結技!」
我用力一踢地面,爲了避開額頭所在的正面,我掠過薩諾身旁,繞到她背後。
總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先前爭奪艾蕾諾拉的那些話也有種既視感。
我想着「要開始第三回合嗎?」而繃緊神經時,派翠克低聲自言自語。
「媽媽?」
今天早上,用來把艾蕾諾拉趕出房間而一直沒去化解的誤會,現在得到報應了。正如派翠克所說,事情果然變得更加麻煩了。
「因爲我那時以爲艾蕾諾拉小姐聽到的額頭妹說話聲是幻聽……」
「請問妳爲什麼會以爲我們要結婚?」
啊,我真的說了呢。說過要跟艾蕾諾拉結婚的話。對喔,昨天之所以會去找艾蕾諾拉的父親,起因就是這件事。我現在想起來了。
昨天、昨天啊……因爲今天一大早開始就發生了很多事,讓我覺得昨天彷彿已經變得相當遙遠了。
艾蕾諾拉看到暗之神雷穆後發出驚訝的叫聲。
「……只要是有太陽的地方,我都可以自由來去。不過因爲昨天是陰天──」
成功了。相對於現在面向上方,雙手雙腳朝天的我,薩諾則是宛如橋式動作般被我舉到空中。這個在日本稱爲天花板式固定法的招式,另一個名字是──
啊,這個事件真的很沒意思,結果就只是艾蕾諾拉粉絲具樂部又多了一個會員而已嘛。
我抓住她雙手手腕,接着往後倒。當然,薩諾也被我拉着往後倒下。
這場騷動的起因是薩諾對艾蕾諾拉說的那句「提防尤蜜拉」。問題是,到現在爲止都一直堅守不干涉立場的她,爲什麼會選在這個時機採取行動?
在我準備要向薩諾問起理由時,雷穆先說話了。
「因爲薩諾很容易衝動的關係。她應該是因爲忍受不了大姐姐種種缺乏常識的行爲,所以纔會提醒自己格外重視的那個女生留意吧。」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太瞭解光之神,不過還是可以接受現在這個說明。」
「……大哥哥,你到底對什麼事感到在意?」
「現在,如果這裏只有薩諾神在場,應該是非常自然的發展吧。不自然的其實是雷穆你。爲什麼你會選在今天來找尤蜜拉?」
雷穆在臉上掛着笑容的狀態下愣住,一時無言以對。
剛纔因爲薩諾跑來攪局而打亂了狀況,不過,雷穆其實非常可疑。畢竟現在已經知道「暗之神信仰復活」這件事根本是胡扯。
我原本以爲兩位神現身的理由各自不同,不過,祂們跟我們的第一次接觸都發生在昨天早上。雷穆在我的夢裏出現,薩諾則是對艾蕾諾拉說了話。
引發這些事的原因是什麼?
現在應該問那個不會說謊的神吧。我注視着薩諾的眼睛,對她這麼說。
「在此請教光之神薩諾。請問您爲什麼會選在昨天早上對過去始終採取不干涉立場的艾蕾諾拉小姐說話?」
面對我認真的詢問,薩諾以彷彿只是在回答喜歡的食物般,像是覺得不值一提的平淡語氣作出回應。
「因爲,平行世界的尤蜜拉•多克尼斯消滅了全人類。」
薩諾令人震驚的發言讓全場變得鴉雀無聲。我跟派翠克都無言以對,或許連艾蕾諾拉也感受到氣氛不太對勁吧,她也沒開口。
我消滅了全人類?另一個世界的我竟然做出了這麼恐怖的事。這樣的話,諸神當然會提高警戒吧。
「哎呀~薩諾妳爲什麼要說出來啊。」
「原來如此。雷穆你正好也在場的理由就是這個吧。果然很像你這個整體主義者會有的行爲。」
「我可不認爲只爲了一個人的結婚就傻傻地跑來的薩諾妳有資格對我這麼說喔。還有,世界滅亡這麼嚴重的事只用一句話就簡單帶過,這樣說不過去吧?」
這兩位神的感情似乎不太好。雙方都透露出不快感。
不過,唯有這句話……唯有這句話,我想先讓他知道。
「其實我更早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喔。」
多半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吧,我也還沒想到該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
「是啊。在回答之前,我要先問一個問題。瀕臨毀滅的世界就只有一個嗎?其他平行世界裏的我呢?」
眼看派翠克似乎打算上前逼問雷穆,我輕輕拉了幾下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了!因爲神表示會守望我嘛!我會努力的!請您好好看着吧!」
不過,這個世界又是如何?我的存在使得正規路線徹底消失,劇情變得亂七八糟了。
其實很容易就能猜到雷穆想問什麼。我無意毀滅世界──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但是,我也只能回答「沒有這個意思」吧。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我好像看出雷穆的目的了。
「雷穆,你說尤蜜拉毀滅了世界?尤蜜拉怎麼可能做出那種──」
兩種世界的差異就只在於隱藏頭目戰的勝敗。在這之前的歷史軌跡應該都大同小異吧。
「我想想,換個說法的話……大姐姐,妳真的是尤蜜拉•多克尼斯嗎?」
然而,雷穆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我的預料。
薩諾默默地走近艾蕾諾拉,輕輕擁抱對方後隨即放手,轉身背對她。
相較於原本的尤蜜拉,差異實在太大了。
眼看我遲遲沒有回應,雷穆自顧自地開始說了起來。
「就是因爲妳會關注個體,所以纔會那麼苦惱的啊。要是改成只看人類這個種族的整體,明明就會輕鬆許多……」
「啊!我聽到神的聲音了呢!祂說……要我好好努力!」
他因爲知道平行世界的我毀滅了世界,所以纔會過來調查這個世界的我吧。
「神!您現在就要離開了嗎!?」
「尤蜜拉?妳說自己其實不是尤蜜拉?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本來想說「這還用問」,但是在最後一刻忍住了。
派翠克感到困惑,雷穆對他露出「果然沒錯」的笑容。
連薩諾都被打倒了嗎?平行世界的我還真強哪。
原來如此,我現在瞭解雷穆到底想問什麼了。在無數個平行世界中,唯獨我是異類,從日本轉生過來的尤蜜拉,應該只有我而已吧。
起初,我也覺得自己會毀滅世界不太合理,但是我錯了。真正不合理、不自然的,其實是像現在這樣過着平穩生活的我。
咦……不是剛剛纔用彷彿生離死別的感覺道別嗎?甚至連幾分鐘都還不到,就只是幾秒前的事而已啊。
「果然沒錯,大姐姐妳跟尤蜜拉完全是不同的人嘛。」
「──大姐姐……妳到底是什麼人?」
可能是發覺已經無法繼續含糊帶過了吧,雷穆說話時板着臉。
畢竟,雙方今後又會恢復成「單純守望」跟「純粹祈禱」這種彼此都是單向通行的關係。我不瞭解艾蕾諾拉以往去教會時懷着什麼樣的心情。這唯一一次和自己信仰神祇的相遇,對艾蕾諾拉來說又有着什麼樣的含意──
我看出端倪了。正規路線的世界是順利消化遊戲劇情,亞莉西雅等人先後打倒了最後頭目魔王跟隱藏頭目尤蜜拉的狀況。
「這個問題還真是抽象哪。請問你到底想問什麼?」
「都會死在亞莉西雅──也就是勇者隊伍的那四個人手上吧?」
「……大姐姐,說真的,妳到底是什麼人?」
「呼呼,薩諾還是這麼笨拙哪。自從她因爲過於親近人類而受到傷害後就一直是這樣,試着用這種方式跟人保持距離……明明就做不到的啊。」
「派翠克,真的會喔。原本的我是對世界懷有敵意的。」
「雖然一言難盡,不過,我就是我。」
原本以開朗語氣說話的雷穆,音量突然變小,音調也變得沉重許多。
「這麼說吧……說得精確點,我其實不是尤蜜拉。我瞭解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而且也知道原本的尤蜜拉應該扮演的角色。」
「身爲一個重視整體勝過個體的神,不能放過有可能導致世界滅亡的危險因素吧?」
……這個時候終於還是來了嗎──向他說明我有着前世記憶的時候。
在強光消退後,光之神薩諾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艾蕾諾拉,今後我應該再也不會像這樣直接來見妳了吧。不過,我依然無時無刻都不會忘記守望着妳。」
面對垂頭喪氣的艾蕾諾拉,我還在煩惱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的時候,她突然高舉雙手大喊。
猛一看似乎非常有精神的艾蕾諾拉,眼角微微泛着淚光。
「是啦,我的目的就跟大姐姐妳想像的一樣。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了,我就開門見山問吧──」
「我本來一直在偷偷摸摸探聽的,結果全都被薩諾搞砸了。」
「所以你叫人時纔不肯用名字,而是用大哥哥、大姐姐之類稱呼嗎?」
在我無言以對之際,雷穆已經像是忍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從互瞪狀態下先撇開視線的一方是薩諾,她看着我這麼說。
完全聽不懂我們談話內容的派翠克似乎陷入了錯亂狀態。
「我死掉的世界就只有那一個。那個世界的大姐姐比其他世界的都強太多了。如果是其他世界……大姐姐妳,那個……」
至於那個瀕臨滅亡的世界,多半是因爲尤蜜拉實在太強,導致亞莉西雅她們在隱藏頭目戰中落敗,再也沒有能夠阻止尤蜜拉的方法,所以纔會連神都遭到消滅吧。
問題是,到底該怎麼說明呢?要把情報公開到什麼地步纔好?
「剩下的事就問雷穆吧。我先告辭了。」
薩諾和她出現時一樣,籠罩在耀眼強光之中。
「怎麼這樣!我一直在祈禱,到今天才總算首度見到您的啊!」
「大姐姐妳似乎知道我想表達什麼。」
在我明知不太適合卻還是感到佩服時,派翠克以帶着些微憤怒的語氣開口。
「……對不起。我一時亂了方寸。尤蜜拉……妳就是妳。」
「這件事從前天晚上開始,我說過我可以跟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換情報吧?某個平行世界的我,被那個世界的大姐姐打倒了。雖然他曾經向薩諾提議合作……但是薩諾太過頑固,最後就被各個擊破了。」
「……大姐姐,我不太喜歡妳這種直覺太過敏銳的一面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