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隱藏頭目，成爲領主

在宅邸的傭人跟不知爲何趕來的艾蕾諾拉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王都。

馬車的乘客是我、派翠克跟莉塔三個人。照計劃，莉塔的妹妹莎拉會搭乘下一輛載運行李的馬車。

搭上馬車後幾個小時，可能是剛纔休息時順便喫了午餐的關係吧，我開始覺得想睡了。

就在我眼看即將開始打瞌睡的瞬間，馬車突然劇烈搖晃，讓我嚇了一跳而醒了過來。我現在完全清醒了。這條路是怎麼回事？上面鋪的是沙子嗎？

「會不會晃得太誇張啦？」

「道路不夠平坦哪，領主不好時就會變成這樣。」

坐在我旁邊的派翠克好像也不喜歡這種晃動，他說話時一臉不快。

負責維護這條路的人實在太沒知識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吝嗇，不過，一旦路況不佳，不但物流會停滯，來到領地的人也會變少。要是變成這種狀況就會拖累經濟發展，稅收也會減少。

即使我可以忍受馬車的緩慢速度，但是無法忍耐這種晃動。要是能見到這個地方的領主，我一定要向對方抱怨。

「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派翠克，你知道這裏的地名嗎？」

「雖然我有記住地圖……但因爲是第一次實際來到這裏，所以不清楚。」

連派翠克都不知道嗎？既然如此，只能直接問當地人了吧──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的莉塔以非常難以啓齒的態度說話了。

「這個……在不久之前，我們剛好進入了多克尼斯領地。」

「……這樣啊。」

對不起，原來就是我的領地。感到無地自容的我，以求助的眼光看向派翠克，但是他尷尬地撇開了頭。莉塔見狀急忙試着鼓勵我。

「不、不過至少沒有盜匪出沒……」

「……嗯，謝謝妳。」

雖然我還是向莉塔道了謝，不過，這樣算得上是緩頰嗎？雖然這個世界其實不怎麼安穩，但是我也從來沒聽說有哪裏出現過盜匪。這年頭，盜匪早就不流行了吧。

繼續沮喪下去也不是辦法，首先還是要先掌握領地的正確狀況吧。從這條道路就可以看得出來，領地的狀況肯定比我原本預期的還要更糟。

這時，馬車正好來到一段兩旁都是麥田的道路。雖然說到小麥就會讓人聯想到黃色，不過，因爲現在還沒成熟，所以全都是綠色。

因爲我正好想起另一件要先讓派翠克知道的事，所以試着在不開口的情況下，只靠肢體語言來表達。我伸手指向天空，然後揮動雙臂表現拍動翼膜的感覺。因爲我們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情侶，既然我都做了這麼多，絕對可以傳達給派翠克吧。

「……妳這次又怎麼啦？我不再禁止妳說話了，直接用說的吧。」

「除了宅邸、山跟地下城之外，我還去過哪些地方嗎？而且好像也沒跟別人講過話。」

「唔唔，要是我早點知道的話……」

現在應該是要斬釘截鐵肯定的時候吧。說到「善良」之後就陷入困惑而一時中斷的派翠克，在像是想要含糊帶過般清了清喉嚨後才繼續說下去。

「這還用說，啊，只要一次對所有人進行治療就好了吧。」

我還在尋找適合開口的時機時，派翠克就已經轉身對我說話了。

我默默地點了頭。看樣子，現在不是說笑話的時候。

戴蒙抬頭仰望琉，就此陷入沉默。他或許是想不到該如何對待巨龍吧。

首先起身的人的是派翠克，他走下馬車前轉頭對我這麼說。

「主公，歡迎您回來。我是負責代管這處領地的委任官員，名叫戴蒙。」

「謝謝……琉，你聽到了嗎？他說房子的後面有塊空地。我們還有工作要忙，你可以自由行動喔。」

「妳不要留在這裏，對他們的健康會比較好。」

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一樣愛撒嬌的巨龍，以接近全速的速度衝了過來。

◆　◆　◆

「什麼！？等等，拜託妳叫琉儘可能慢──」

「戴蒙先生，請多指教。」

雖然城鎮的主要道路好歹鋪上了石板，不過也跟鎮外的道路一樣，整備狀況不是很理想。馬車車輪不時因爲凹凸不平的路面而彈跳，發出喀噠喀噠的巨大聲響。

「等一下，爲什麼要阻止我？現在正是我展現魔法的好機會吧？」

在我出生之前嗎？已經工作相當久了呢。

戴蒙回答之前猶豫了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有竄改文件，或者是貪瀆的嫌疑呢──我默默地和派翠克對看了一眼。

可是，反應意外地平淡。不論是看來像是官員的大叔或大哥哥，或者是身爲女僕的阿姨跟大姐姐，所有人都愣住了。爲什麼？──當我打算開口詢問身邊的派翠克時，他已經先充滿苦惱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看到又有幾個人倒下，派翠克嘆了一口氣。實在很奇怪，我一直以爲，像是吉祥物的琉出現後，氣氛應該會變得比較輕鬆一點的。

雖然派翠克希望琉慢一點，不過這是強人所難。我明明都還沒發出當成訊號的魔法，琉就已經抵達了上空。這代表牠一直從空中追趕着馬車，多半是因爲我要搬回領地，讓牠擔心得跟我從此分隔兩地的關係吧……

我們在馬車中搖晃超過半天以上，抵達目的地多克尼斯鎮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橘色的夕陽照耀着沒有外牆的城鎮。

「如同各位所知，我的等級是99級。所以……大家應該瞭解了吧？」

因爲沒有人採取行動，我爲了救助昏倒的人而朝她們伸出手，但是身旁的派翠克抓住我的手臂加以阻止。

開場白的感覺非常好，這樣一來，大家應該都可以瞭解到，我是個性格溫和、明理穩重的人了。爲了順便在傭人們心目中營造可靠的印象，我繼續往下說。

我說話時看着大概有半數昏倒在地的傭人們。放着他們不管就逕自進屋，未免有點過份。

傭人們在聽到派翠克這番話後面面相覷，窺探我的反應。我知道了，現在我應該要開個超級好笑的玩笑，一口氣徹底吹散大家內心的不安吧。

「我知道了，戴蒙。這個，麻煩你不要叫我主公。」

戴蒙告知了能夠讓琉休息的地點。雖然暫時得要露宿，不過琉這孩子可是能頂着狂風暴雨，在沒有遮蔽物的野外照樣呼呼大睡，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真的不行的話，我就陪牠一起睡外面吧。反正我也一樣能在暴雨中熟睡。

雖然無法接受，但我還是敵不過派翠克的氣勢，只好照他的話閉上了嘴。派翠克接着以響亮的聲音開始說話。

沒能傳達給他。雖然派翠克允許我開口，不過，他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戴蒙目送琉飛走後，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鬆懈，嘆了一口氣。不過，他馬上又恢復成嚴肅的樣子，開口說話。

我跟派翠克，在戴蒙的引導下通過走廊。不小心拋下莉塔了，不知道她要不要緊。

派翠克看向綠意盎然的麥田後低聲這麼說。

某個女僕發出輕聲驚叫後昏倒了。接着又有好幾個人甚至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直接昏了過去，癱倒在地。

「……好的，遵命。」

「別這麼沮喪，爲了好好經營領地，在學園的學習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領主宅邸就在這座接近多克尼斯領地正中央位置，領地內最大的城鎮之中。跟王都比起來，我度過幼年時期的這座城鎮，給人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

我打開馬車車窗探頭往外看，發現已經可以看到那間宅邸了。明明才短短三年時間，但我依然感到相當懷念。

在我反省自己不該因爲文件裏的數據好看就感到滿足時，派翠克鼓勵我。

但是，我的魔法還沒發動，頭上就先捱了派翠克一巴掌。

總之，拜託誰快點回答我啊。我環視排在自己面前的這些人，所有人都在跟我四目交接之前就畢恭畢敬地垂下了頭。

「啊，這頭巨龍的名字叫做琉，牠剛纔是向大家打招呼，說請多指教。」

「成長狀況不太理想哪。」

「還有，我這不是在責怪妳，不過，妳還在領地的時候都沒發覺嗎？」

我下定決心要好好面對衆人，然後如此自言自語。因爲現場非常安靜，所以我的低語聲意外清楚。

「啊，這樣的話，宅邸的後方有片空地，不過已經在圍牆外了。」

雖然號稱領地中心，不過畢竟領地本身就處於偏遠地帶，所以應該就只有這種程度吧──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派翠克開口了。

其實這都是隻要在求學期間曾經回過領地一次就馬上可以察覺的事，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對不起。」

「我……還在領地的時候？」

我光是待在附近就會危害到他人身體健康嗎？我會不會因此受到法律限制啊？

「妳到底要嚇他們幾次纔會滿意啊！？什麼話都別說，給我乖乖待着。」

可能是聽到聲音而注意到我抵達了吧，傭人們從宅邸中走了出來。因爲我事先寄信告知了大致時間，所以他們應該早就準備好了吧。接連從宅邸中出現的傭人，人數多達數十人。

「抱歉。那麼，我現在就帶您前往房間。」

無論發生什麼狀況，各位都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喔──我成功傳達了這樣的訊息。結尾那句話有種強者的感覺，我自己也覺得很棒。

馬車內的氣氛變得相當微妙。雖然大家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不過，我不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幸。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啊，因爲可以盡情練功升級嘛。

「總、總之她不是壞人，請各位放心。」

真的假的？道路坑坑洞洞，田地破破爛爛……那麼，居民呢？根本不需要確認，既然領地是這種狀態，居民當然也不可能有什麼活力吧。

「咿！」

「……啊，妳是要施展治療魔法嗎？」

我回答之後，派翠克默默地點了頭。很好，接着就來宣傳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吧。

果然還是讓大家害怕了嗎？我實在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在學園時，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不成問題，但是，我今後還得跟這些人一起工作，不能選擇逃避。

「遵命，尤蜜拉大小姐。從王都一路來到這裏，您應該也累了吧。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好好休息。我也會立刻爲派翠克大人安排房間。然後……」

馬車在領主宅邸前停了下來，車輪也在同時變得安靜了。

我和宅邸傭人們重逢的場面，就在這種悲慘的情況下結束了。

我一邊在走廊上走着，一邊若無其事地詢問戴蒙。

繼派翠克之後跳下馬車的我，露出親切和善的笑容……因爲實在沒辦法裝出這種表情，所以，我說話時還是那副一如往常的撲克臉。

這時，某個中年男性走上前，開口說話。

「看這個樣子，景氣似乎相當糟……」

地面隨着轟然巨響而晃動，塵土漫天飛揚。不久之後，全身漆黑的巨龍琉從煙塵中現身了。牠發出帶着「請多指教」含意的吼聲。

「等一下啦。」

可能是受到前世的常識影響吧，我一直覺得，凡是工作上的往來對象，不論年紀長幼都同樣要用尊敬語氣。雖然在學園時受過貴族社會的歷練，但還是沒辦法擺脫這種感覺。因爲這樣下去只會造成他的困擾，所以我還是換個語氣吧。

話說回來，「主公」嗎……因爲好像不能繼續叫小姐，又不能叫老爺或夫人，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吧。

因爲連舊傷也能一併治好，所以就施展大範圍的治療魔法吧。我朝着傭人們伸出手。

「其實我不怎麼累，所以希望你能先帶我去辦公室。」

「即使想逃也沒辦法逃呢。」

「我再說一次，妳什麼都別說喔。」

「大約二十年吧。」

「對不起，尤蜜拉嚇到各位了。我叫派翠克•阿修巴頓，來到這裏的目的是爲了協助她治理領地。尤蜜拉很容易遭到誤會，不過她其實是個善良……善良？」

「我之前也跟妳提過，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拜託妳儘量乖一點喔。」

「那個，請問這些人就這樣放着不管沒關係嗎？」

「戴蒙，你在這裏辦公大概有幾年了？」

根據他的說法，跟其他同等規模的地方都市比起來，這座城鎮算是相當沒有活力的。這樣說來，我以前住的宅邸應該也稱得上老舊了吧。

「琉的話……庭院的空間夠大嗎？」

「主公對僕從說話時不需要這麼客氣！您直接叫我戴蒙就可以了。」

我對在前面領路的戴蒙說話。

◆　◆　◆

這個散發出疲倦感的人就是揹負着竄改文件嫌疑的委任官員嗎？我之前住在這間宅邸時，好像看過他又好像沒看過。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叫我不可以嚇到他們吧。」

雖然跟宅邸裏工作的傭人們不過才三年沒見面，但是，彼此的立場已經跟當時截然不同了。因爲不知該如何對待而選擇放置不管的領主女兒，現在卻以家主身分回來了，他們肯定會擔心遭到報復吧。有必要一開始就讓傭人們清楚瞭解到，我無意進行報復。

「琉已經來了喔。」

啊，對喔，我在三年前進入學園就讀爲止，其實一直住在多克尼斯領地這邊的宅邸。因爲那時的生活就只是每天往返宅邸跟地下城，所以沒注意到領地的悲慘狀況。

琉發出一聲代表瞭解的「呼喔」吼聲後就振翼飛向天際了。啊，牠應該是對新家附近的狀況感到好奇，所以跑去玩了吧。拜託回來時不要帶魔物當成伴手禮喔。

「這樣啊，因爲我父母親都在王都那邊，你有意願爲他們工作嗎？」

但是，派翠克從背後推着我進入了宅邸。

「謝謝。」

「久違了。在這裏度過的那些愉快時光，我始終牢記在心。過去受了大家不少關照，希望能有所回報。」

「我效忠於多克尼斯家跟這片領地，應當效命的對象是領主大人。」

我試着打聽戴蒙對我引發的家族內鬥有什麼看法，結果得到了四平八穩的回答。雖然他看來就只是個疲憊的中年人，不過還蠻難應付的。

「這裏就是您的辦公室。」

我在戴蒙引導下抵達的辦公室，內部實在太過有條不紊，完全不像工作場所。多半是上禮拜知道我要回來之後才急忙整理的吧。

我讓戴蒙把這幾年的帳簿拿過來，他交給我的東西，跟羅納度先生在王都拿給我看的一模一樣。

稅收每年都能持續微幅成長，這點非常不合理。看到領地景氣似乎不怎麼好的樣子後，我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對了，稅收會像這樣每年都持續增加嗎？」

「自從我赴任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

雖然戴蒙回答時的語氣十分輕鬆，不過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我看向靜靜地專心翻閱資料的派翠克，他搖了搖頭，似乎找不出哪個地方有過遭到竄改的痕跡。

在我陷入沉思的期間，戴蒙依然相當慌張。他不再像先前那樣一派淡然，開始有了些許拚命想要挽回局面的反應。

「只要您願意繼續交給我負責，稅收今後依然會持續增加。尤蜜拉大小姐，您大可不必在意領地，悠閒地過日子就好……」

「根據我來到這裏一路上目睹的種種，領地的狀況好像不太理想。」

「您不必擔心！不管是明年或後年，收益都會繼續增加。這些全都是屬於尤蜜拉大小姐您的錢。」

戴蒙這段話，聽來簡直就像是希望我不要干預領地的經營。雖然他肯定有問題，但是，稅收持續增加還是很奇怪。如果戴蒙真的在中飽私囊的話，收益應該會一點一點減少纔是。

說到可能因收益減少而產生的問題，大概就是他的能力會遭到懷疑吧。不過，因爲稅收大多來自於容易受到氣候影響的農業，所以就算偶爾減少也是很正常的。他竟然連這種事都不懂……

我在這時想到了一件事，爲了確認自己的想法而轉頭詢問派翠克。

「派翠克，根據這個領地的規模來看，現在的稅收算多還是算少？」

「肯定算是多的。」

派翠克一邊整理看完的文件，一邊以非常肯定的語氣回答。他這時在想的事，應該跟我一樣吧。

雖然我很想繼續跟戴蒙好好討論今後要如何經營領地，不過最後還是變成了　「今天先暫時休息，明天再正式開會討論」的狀況。

戴蒙爲我準備的房間位於宅邸二樓，其實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畢竟裏面沒有任何私人物品，而我對宅邸的格局也沒什麼印象，所以起初還沒注意到。不過，一從窗戶往外看就馬上想了起來。因爲，我那時每天都從這扇窗戶偷溜出去，利用那棵樹的樹枝跳過外牆的關係。

「是啊，尤蜜拉妳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唔哇，果然是這樣，我的想法是對的。

「對不起，派翠克，不是這樣的啦。我當然很感謝你願意來多克尼斯領地，可是，畢竟我們現在還不是像未婚夫妻一樣理所當然應該在一起的關係，說得誇張點，彼此之間也有着像是陌生人的一面……」

因爲過於害羞而使腦袋暫時陷入無法正常思考狀態的我，簡潔地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我爲什麼就是沒辦法坦白說出「因爲喜歡你，所以很高興你願意陪我來」啊……？當我煩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派翠克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啊，我好像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今天就先好好睡一覺，等明天再開始努力吧。

要是沒有戴蒙，領地的狀況或許會比現在更糟。可能是已經做好受罰的心理準備了吧，這位功臣說話時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唉，果然我就是會讓人覺得很恐怖嗎？」

「您怎麼了嗎？」

「怎麼啦？因爲換了房間，所以沒睡好嗎？」

「是的，包含莎拉在內，大家都對我們相當親切。而且也承蒙他們願意讓出照顧尤蜜拉大小姐您日常起居的工作。」

開口吐槽我平淡回憶的人是莉塔。就算回到這裏，好像也還是由她負責幫我處理日常瑣事的樣子。

「……您多慮了。」

「不是，你不可以自己招供吧。」

「我、我剛纔來不及問清楚，派翠克大人，您應該是尤蜜拉大小姐的……監護……未婚夫，沒錯吧？」

畢竟領地支出中有一大部分是交給我父母親的錢，關於這點，今後應該多少會有所改善吧。

「謝謝。該怎麼說呢……平凡？」

「啊，不是，雖然這也是一個原因……」

「但是，我無法接受那些人看待尤蜜拉大小姐您的態度。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強調大小姐是有多麼仁慈，大家都還是不肯相信。」

「莉塔，妳覺得自己有辦法跟宅邸裏其他人好好相處嗎？」

「戴蒙，不好意思，害你到現在爲止揹負許多辛勞。感謝你一直支撐着多克尼斯領地。」

「非常抱歉，我對尤蜜拉大小姐您有所誤解。」

應該不至於這樣吧？──我懷着這種想法看向戴蒙，他馬上像是要含糊帶過似地轉移了話題。

戴蒙開口說話時依然保持鞠躬姿勢。

難得聽到莉塔用這種像是不屑一顧的語氣說話。她說完之後就快步離開了我的房間。糟糕，連莉塔都捨棄我了。

「可是可是，如果要說喜歡或討厭的話，我並不討厭，要說你願意來這裏會讓我感到高興還是厭煩的話，應該也是不會覺得厭煩吧。」

莉塔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我的苦惱，直接挑明說無藥可救了。至少稍微努力一下嘛。

「啊！等一下，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聽到別人說出這句話，我不禁覺得自己真的很無情。我愧疚地窺探派翠克，發現他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派翠克也低聲這麼說。

「真讓人懷念呢……因爲現在輕輕一跳就能越過外牆，所以已經不需要那棵樹了。」

因爲我叫住莉塔時一臉迫切的表情，所以她也十分認真地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不過，現在最需要關注的還是領地經營。我馬上請戴蒙說明多克尼斯領地的詳細狀況。

爲了確認答案，我對有着明顯黑眼圈的戴蒙發問。

派翠克做出了殘酷的宣告。在學園時，大家畏懼我的反應就已經很過分了，竟然還能更誇張……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我還掌握了更詳細的資訊，您有任何問題都請儘量發問，不需要客氣。」

這下子，我該怎麼辦呢？如果戴蒙連交給王國的文件都是僞造的，當然得接受處罰。咦？這樣一來，我是不是也得負起監督不周責任啊？那麼，偶爾也該做一下貴族常見的行爲──盡全力自保吧。

對於睜大眼睛愣住的他，我繼續往下說。

「……我一直在僞造文件。把豐收年的稅收藏起來，拿來填補欠收年的稅收。」

即使換了另一個委任官員，但稅收依然沒有增加時，父親他搞不好就會強行要求提高稅率。爲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戴蒙於是採取了「不論實際稅收是增加或是減少，一概使之呈現定額增加」的對策。雖然同樣是竄改文件，不過這也是戴蒙基於領地優先心態而想出的方法吧。

「不知爲何擅自跟來。」

除了這點之外，我還有其他會害戴蒙誤會的要素嗎？就在我打算追問他到底還有哪裏誤會時，派翠克把手輕輕放在我頭上，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算了，既然她本人很高興，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吧。不過，她馬上換成看似不滿的表情繼續說話。

「我說，在戴蒙你上任之前的那個委任官員，離職的原因是什麼？」

「派翠克，你在文件中發現了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嗎？」

「嗯，雖然剛纔有不少人昏倒，不過，這樣的話應該不要緊吧。」

「好的，晚安。」

「這本來是該由多克尼斯家的人來做的事。從今以後，這片領地也麻煩你多費心了。」

我父親應該就只把領地當成會產生出金錢的機器吧。只要委任官員能夠讓稅收變多，他就不會多說什麼，不過，一旦減少，委任官員就會遭到解僱。

察覺我想做什麼的派翠克，說話時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反正沒有證據，何況戴蒙竄改文件也不是爲了滿足私慾，所以我決定裝成沒看到、沒注意到的樣子。

「完全沒有，這是無懈可擊的完美文件。」

「我在哪裏都能……不久前是不是才說過同樣的話題？」

戴蒙傻眼地複誦了我的話。

◆　◆　◆

「財政之所以窘迫，原因應該在於大半稅收都交給我在王都的父母了吧？」

「要是派翠克過來的話，到時我該怎麼辦？只要把門鎖好就沒問題了嗎？如果他闖進房間，我可以把他打跑嗎？」

「不好意思，我到現在都一直沒回來過。你大概也以爲我是像父母親那種只想壓榨錢財的人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還是想向爲了領地一直努力到現在的戴蒙表達謝意。

爲了安慰派翠克，我開始飛快地說話，可是越說越覺得只會造成反效果。我說得越多，籠罩着他的陰鬱情緒好像就變得越凝重。

「因爲收益減少而遭到解僱……」

「不太可能吧。他們害怕妳的程度，搞不好會比學園的學生更誇張。」

他剛纔是不是差點說出「監護人」啊？再來，未婚夫？應該還不算吧，如果是的話，我以後向別人介紹派翠克時不就得說他是未婚夫了嗎？實在太讓人害羞了。

我向戴蒙遞出羅納度先生託我轉交的介紹信，不過他馬上就推還給我了。

「光是能夠解開誤會就已經夠好了吧。」

現在看來，大概只能靠時間一點一點跟大家打好關係了吧，反正來日方長。雖然在學園時過了三年也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我的能力還是不夠，財政狀況一直都相當窘迫。領地內的公共事業也根本沒辦法着手推動。」

就跟不久前一樣，昨晚也是直到天亮都沒有發生任何事。仔細想想就能瞭解，不知爲何擅自跟來的人，怎麼可能來寢室呢。事到如今，我開始懷疑自己跟派翠克到底能不能算是情侶了。

聽完多克尼斯領地的說明後，我的感想就只有「平凡」兩個字。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真的都沒什麼特徵。這處不算糟的領地之所以會陷入如此惡劣的狀態，理由其實是人爲因素。戴蒙接着就爲我說明了這點。

戴蒙對我深深一鞠躬。咦，現在這種發展是不是跟莉塔一樣啊？

我覺得，莉塔說的越多，造成的反效果就越嚴重。學園的入學典禮時就是這樣，我好像老是會在建立人際關係的第一步遭遇挫折。雖然不管是任何缺點，我都願意努力改善，但是，不論進行多少次自我分析都還是找不出應當改善的問題點。

「這、這個……我……」

雖然莉塔說話時一臉志得意滿的樣子，不過，妳其實只是被迫接下了沒人想做的工作而已喔。

明明就是重要的第一次會議，可是我卻處於睡眠不足狀態。派翠克擔心地詢問我。

「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改善這類問題。」

「辦得到的話就不至於這麼辛苦了。」

「派翠克是，這個，就是那個啦，不知爲何就擅自跟來了。」

戴蒙簡單地說明了領地的概要。雖然其中有不少是我早就知道的事，不過，爲了確認，我還是專心傾聽。他說明的範圍相當廣，不但介紹了主要城鎮與各處村落，還有流經領地的河川等地理資訊，甚至提到了各年齡層的領民比率等。

除了戴蒙以外，其他傭人幾乎全都在玄關外躺平了。想到接下來可以跟這些人也建立良好的關係，我不禁覺得十分感慨……

看到這一幕之後，戴蒙如此自言自語。

這樣聽來，我覺得問題還不少。不過，這些問題其實都來自同一個原因──沒錢。

「不知爲何擅自跟來……」

「是的，然而，我僞造文件依然是事實。」

「……您高興怎麼做都無妨。」

◆　◆　◆

「關於領地當前的問題，首先是揹負了相當大的債務，再來是主要道路的整備狀況不佳。另外，某些地方還需要進行大規模的水利工程。」

看到我點頭致意，戴蒙捂着臉，一時爲之語塞。咦，他在哭嗎？

「我要睡了。」

「尤蜜拉大小姐常因爲出人意料的言行而遭受旁人誤會，這也是您的一項特徵。我對您的敬愛也包含了這一點。」

「多克尼斯領地以農業爲主要產業，大多數農田裏的作物都是小麥。雖然還是有其他農作物跟畜產業，不過比率都不高。」

爲什麼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呢？莉塔說話時帶着像是想要鼓勵我的笑容。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拜託你今後繼續關照多克尼斯領地。不行嗎？啊，要是你已經不想再跟這裏扯上關係的話，我這邊也有一份中央要員給的邀請函……」

「在下戴蒙，在此發誓會爲了領地、爲了尤蜜拉大小姐盡一己之力。」

「拜託您不要從窗戶外出。」

「那麼，就算我認爲戴蒙是個清廉正直的官員也沒有問題吧？」

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現在，派翠克也在這間宅邸裏。雖然他在王都的宅邸時沒有露出男性身爲野獸的一面，不過，在這裏就很難說了。他絕對在尋找對我出手的機會。

我向戴蒙問起其他讓我擔心的問題。

隔天，我、派翠克，還有戴蒙，我們三個人聚集在領主辦公室。討論今後要如何經營領地的會議即將開始。

我對派翠克說話時，刻意裝腔作勢。

到現在爲止一直努力當個好委任官員的戴蒙，向我保證今後也會在這裏繼續工作了。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讓人安心的嗎？

「沒有領民餓死之類的吧？」

「雖然勉強能夠保持在不會有人餓死的狀態……但是，每個村莊的財政都捉襟見肘。」

「那麼，今年就免除所有稅金吧。」

「耶？」

戴蒙脫口發出了充滿訝異的聲音。當然，免稅是隻限今年的福利，這也是爲了宣傳我是個好領主。想要博取人氣，賄賂是基本手法。

除了這點之外，各項公共事業也儘量開始推動吧。

「首先要修繕道路。然後，因爲水利工程也好幾十年沒做了，所以要儘快着手。債務最後再來處理就好了吧？」

「這個，尤蜜拉大小姐，關於您的意見……」

我每多說一句話，戴蒙的臉色就變得更爲難一點。啊，他搞不好以爲我是個只知道做夢，不懂實際情況的人？畢竟，不瞭解第一線狀況的領主擅自干涉領地經營，正是他之前最擔心的問題。

始終默默地聽着我們談話的派翠克，保持兩手在胸前交抱的狀態提出質疑。

「尤蜜拉就是頭腦還不差，應該已經想好這些支出的財源要從哪裏來了吧？」

沒錯，在學園的時候，我的成績也相當好，頭腦算是不錯的。可是，派翠克的說法，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我除了頭腦之外都很差勁一樣啊。

戴蒙似乎也覺得這點不太對勁，他反問派翠克。

「您是說頭腦還不差嗎？」

「是啊，尤蜜拉很聰明，就只是想法異於常人而已。」

「原來如此。」

喂，派翠克，之後給我到體育館後面來。還有，戴蒙你也不要就這樣接受啊。

我刻意咳了一聲，發表對領地施行大規模改革的財源。

「答案很簡單，缺錢的話，就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了吧。」

「的確，只有那裏哪。憑尤蜜拉妳的信用，應該沒問題吧。」

另外還實施了例如「對糧食短缺的地區開放糧倉」等大把大把灑錢的政策。沒有面包的話，拿錢去買就好了。缺錢的話，挑戰地下城就好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利用四處討伐魔物的空檔探索地下城。我的領地可是有着亞莉西雅當初也曾經用來練功升級的暗屬性地下城。雖然那是一座因爲四大屬性全都不利而沒人想去的地下城，不過，我的暗魔法依然能夠正常發揮應有威力，再加上又很近，所以我非常重視。

「您說的是……地下城？」

晚了一步才瞭解我在想什麼的戴蒙似乎不怎麼贊成，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吧。

「嗯，這樣一來就可以確定了吧。」

「從大約十年前開始，損害突然大幅減少。根據相關地區村民的說法，好像是有山神出現的樣子。」

這時我其實還沒想出山神的真實身分，再過不久纔會知道。

整備道路等工作，現在全交由戴蒙一個人負責了。雖然我感到十分愧疚，不過他只是笑着說了句「適才適所」。原來我適合做消滅魔物的工作嗎，這下我懂了。

「……尤蜜拉，妳真的有心爲了不想讓別人害怕而努力嗎？」

「不需要爲這傢伙擔心，擔心她只會白費力氣，只是自尋煩惱而已。」

能夠跟我正常交談的，首先是戴蒙，再來是莉塔，她妹莎拉就已經有點可疑了。當我在多克尼斯各處村鎮中走動時，領民們不是因爲看到黑髮而露出不快的反應，就是因爲認出我而發出驚叫。

「……總之就從能做的開始做起吧。」

爲了更正與過去截然不同類型的誤解，我開口說話。然後，我最先遇上的那個老爺爺代表村民做出了回應。

看到我滿臉憂鬱地進行外出準備，派翠克以溫柔的語氣這麼說。

我好像得拜訪領內各處城鎮、村莊，向大家介紹自己就是新領主尤蜜拉的樣子。

不過，這畢竟是遲早得做的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地下城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身爲多克尼斯家家主的尤蜜拉大小姐，要是有什麼萬一的話……」

「現在，多克尼斯領地因魔物而受到的損害並不多。雖然對某些重要地區還是會特別注意削減數量，不過，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太過嚴重的損害。」

我再次向村民們解釋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山神。

我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神了嗎？

我現在覺得可以理解我生命的意義，還有自己提升等級的理由了。

「妳現在才注意到嗎？」

「唉，肯定又是一如往常的發展啦。反正大家都討厭我。」

對於等級已經封頂的我來說，地下城就是造幣廠。裏頭不但找得到貴重的魔法道具，而且還有不知是什麼原理，但是每次進去都會重新出現的寶箱。另外，地下城裏的魔物也理所當然會掉落魔石。

戴蒙以尊敬的眼神注視着我們。總覺得有點難爲情呢。雖然我經常因爲高等級而獲得他人稱讚，不過，想到能夠實際對別人有所幫助，還是讓人很開心。

戴蒙以有點困擾的表情做出回應。

「原來如此，正是因爲兩位的等級都相當高，所以才能獲得如此龐大的利益吧。」

他們異口同聲稱我爲山神，對我祈禱。這是怎麼回事？

戴蒙和派翠克互看一眼，彼此點了頭。

我和派翠克並肩走出玄關後，高聲呼喊位於宅邸後方的琉。

在我說明自己這些想法後，派翠克邊觸碰琉的銳利爪子邊這麼說。

戴蒙描述着那個什麼山神的外表時，突然發出了像是察覺到什麼的聲音。唔 ～想到有少女獨自在山中出沒，感覺就像是恐怖故事，我不是很喜歡耶。

就在我腦中已經根深柢固地刻下「領主的工作就是打倒魔物」的認知時，突然又接到了其他的工作。其實應該說是派翠克覺得我這種認知會帶來危險，所以硬塞給我的。

我們之所以會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原因在於眼前這些跪在我面前，雙手合十膜拜的村民。

我儘可能慎重地訂正後，派翠克說了句毫無必要的玩笑話。

「也是，既然是我，自然不需要擔心囉。」

因爲多克尼斯領地的財政窘迫到連修建道路等公共事業都只能維持在最低限度的地步，所以，即使經常發生魔物災害也不足爲奇。

「雖然我還不敢斷定，不過，山神多半就是指尤蜜拉妳喔。」

「你們兩個都先等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當然，國家或世界的資金終究有限，所以遲早會來到極限吧。不過，短期內還是可以靠地下城資金來應付領地各種開銷。

多半沒去過地下城的戴蒙，以像是感到擔心的語氣這麼說。

「反正這些都是遲早得進行的投資，既然如此，越早開始當然越好。」

這個世界當然還是有着各式各樣的神話、信仰，不過，實際有神出現的故事，幾乎都沒什麼可信度。我認爲，想依靠這種不確實的對象來拯救領地，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對於下定決心要在不停變遷的歷史中留下些微痕跡的我，派翠克以冷淡語氣開口說話了。

「我想自己多半很容易受到誤解。另外可能也不太擅長跟別人來往。」

「應該不會有問題纔是。接下來就是要儘可能找利息低一點的地方了哪。雖然尤蜜拉妳可能不希望這麼做，不過，要是請王室幫忙的話，多半可以獲得幾乎零利息的……」

因爲這樣下去可能沒完沒了，所以我乾脆直接說出結論吧。

難得一次耍帥的機會就這樣被派翠克破壞掉了。我咳了一聲，向戴蒙問起之前就相當在意的事。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我能做得到的事嗎？我一邊用心思考，一邊撫摸只振翼一次就飛越整間宅邸的琉。雖然髮色也是一個原因，但是，爲了消除鄙視黑髮的風氣，我不打算隱藏自己的頭髮。

派翠克說話時一臉苦澀。

「這麼做真的好嗎？可能得花上幾十年才能還清喔。」

難道我的想法其實根本沒傳達給他們？

「我要去挑戰地下城。」

◆　◆　◆

「您肯定就是山神。因爲您突然好幾年沒出現，我們都相當擔心。」

「雖然只是謠言，不過也有居民提過，在山裏看到了黑髮的少女……啊。」

這時，依然一臉苦澀的派翠克說話了。

「偉大的山神，感謝您平日爲我們消滅魔物。」

「我過去之所以一直努力提升等級，或許就是爲了迎接這一天吧。」

「所謂的金錢呢……只要去地下城，要多少就有多少喔。」

「確定了哪。」

得到了派翠克的保證。雖然我聽不懂他後半段到底在說什麼就是了。

基本上，魔物很少遠離自己的住處。當然還是有例外，一旦魔物的數量超出環境負荷上限，有時就會侵入人類生活的領域。正因如此，凡是魔物數量有可能過多的危險地區就需要進行適度獵殺。通常會是相對靠近人煙的山丘或森林地帶等。至於那些活在凡人無法抵達祕境之中的魔物，反正牠們不會主動過來，所以放着不管也沒關係。

「咦？這倒是讓我相當意外。」

但是，既然大家都接受了，那就別這麼計較了。即將前去開挖「地下城」這座金礦的我，或許應該把頭銜從領主改成礦工。

「不是，妳那個最多隻能算是個人興趣而已吧？不然就是天性。」

「琉！我們一起出門吧 ～。」

他說的萬一是什麼意思呢？雖然我努力思考，但始終想不到可能的答案。

「你們誤會了，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是這裏的新領主，尤蜜拉•多克尼斯。」

派翠克對村民們提出了幾個問題，我們因此知道了不少關於山神的資訊。

「地下城竟然能夠創造出這麼高的獲利！？」

前幾天跟宅邸傭人之間的事，讓我徹底認清了這一點。

「……無法否定真的讓我十分懊惱。」

「怎麼啦？難得看到妳這麼消極。」

「這個，請問你們說的山神是怎麼回事？我想多半是認錯人了喔？」

「希望真的是這樣……」

我可以現在就先做出預言喔，肯定會出現「村民嚇到一鬨而散，各自逃命」之類難堪的狀況。

「山神？世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吧！派翠克，你也跟他們說一下啦，告訴他們我不是山神。」

「這個，戴蒙，領地內沒有魔物造成的損害之類的嗎？從現在的財政狀況來看，應該沒有餘力特地請人來驅除魔物吧？」

◆　◆　◆

來到多克尼斯領地後約兩個禮拜的期間內，我和琉一直爲了討伐魔物而往返領地各處。

這樣聽來……根本就是我。的確就是在進入學園就讀之前，努力練功升級的我。其實在戴蒙談起神的事情時，我就應該要注意到的，問題是，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變成別人口中的山神。

「我還是覺得很可疑，因爲，我還住在這裏的時候就經常溜出宅邸去深山或地下城，可是從來沒見過那種人啊。」

「這樣嗎……」

「雖然沒辦法準備可以讓山神您滿意的供品，不過我們願意獻上一切。」

山神首次出現是十多年前的事。雖然那個一頭黑髮的神慢慢成長，不過，最後一次目擊記錄是三年前，山神的外表大約來到十五歲前後時，突然就再也沒人看過她了。此外，她還能操控黑暗，讓魔物徹底消失。

爲了提升等級而經常挑戰地下城的派翠克，應該能夠充分理解我的想法纔是。靠地下城賺錢，非但不需要成本，而且風險也是零。

「嗯，不過，我還是沒辦法露出什麼親切燦爛的笑容喔？」

「先從位於主鎮附近的小村子開始吧。不要一臉討厭的樣子啦，因爲村民們已經收到今年不用繳稅的通知，所以應該不會太過排斥纔是。」

「普通人？」

「首先要去哪裏呢？」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還是瞭解到派翠克剛纔做出了強烈的批判。

派翠克正在對戴蒙說明，在地下城中，一天大概能賺到多少錢。聽完說明後，戴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交付的工作內容，簡單說就是到處跟領民打招呼。這是我最不擅長的領域，不是應該要適才適所嗎？

「啊？」

抵達目的地的村子後，我感到非常困惑。我朝身旁看去，發現派翠克也是一副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的表情。琉已經去附近的河邊玩水了，我也想去玩。

「各位，我不是山神。不過，我今後依然會繼續消滅魔物。碰上什麼困難時，麻煩通知領主尤蜜拉。」

我來到這個村子後，首先攀談的對象是某個老爺爺。對方一看到我就大喊「山神現身」，然後就變成這種情況了。我一開始還以爲老爺爺的頭腦果然已經不靈光了，但是，不管男女老幼，村民們都把我當成山神膜拜。

因爲他們談起了聽不太懂的話題，我於是開口制止。兩人都一臉困惑地看向我。

「唔……這是以我或尤蜜拉的等級試算的結果就是了。」

雖然我沒有惡意，不過他們說不定還是會覺得自己上當了吧。

村民們或許會生氣，也可能會覺得傷心難過？但是，村民們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

「山神變成領主大人了嗎？」

「不是啦，說起來，我根本不是什麼神──」

「太好了！這樣一來村子就平安了！」

「山神萬歲！領主大人萬歲！」

呼喊「萬歲」的聲浪此起彼落。我用視線向派翠克求助，他報以「我也沒辦法」的苦笑。

……這算什麼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　◆　◆

其他村子的反應也都大致如此。這樣看來，山神信仰好像已經在這一帶流傳開來了。甚至還有村子打算拿活人獻祭，鬧得不可開交。

隨便大家怎麼想吧。我們繼續前往領地其他村子，詢問村民們是否遇上了什麼困難。

絕大多數的村子都相當客氣，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後來總算出現了願意跟我們商量問題的村子。村長伸手指向矗立在田地中央的巨大岩石，對我們這麼說。

「這塊岩石十分礙事，我們深感困擾。不但沒辦法分割田地，而且也會有部分田地照不到太陽。」

「這種小事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我邊仰望着大概比我高一倍的岩石邊回答。因爲這塊石頭是長方形，所以體積應該也相當驚人吧。話說回來，第一次商量就是得靠勞力解決的工作，這位村長相當懂得要怎麼運用我呢。

因爲岩石太過龐大，我沒辦法直接抱起它，所以就用手指戳進石頭之中當成支撐點，打算把它舉起來。

「喂，妳直接用魔法就好了吧！」

派翠克叫我使用暗魔法。雖然我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可是，要是我現在停止把岩石舉起來的話，感覺就像是力氣不夠大，有點沒面子。

「喝啊。」

我先用手指的力量確實摳穩岩石，然後一口氣把岩石抬了起來。邊掀開地面邊被我舉起來的岩石，體積至少比露出地面的部分大一倍。明明就只是塊岩石，竟然也知道要把實力藏在地下，懂得深藏不露的道理。

「大家快退開！可能會遭到波及！」

原來如此，首先還是得挨派翠克罵啊。

那麼，這塊岩石要扔到哪去纔好呢？因爲四周都是麥田，我也不能隨手亂丟。有必要送到遠處去……直接扔出去就好了吧。

派翠克一開口警告，四周圍觀的村民們就馬上往後退。這時，我已經把岩石高高舉到頭頂上了。我VS巨石，獲勝者是我。

我把像是要從正面抱住我的派翠克推開，注視着漫天塵土的墜落地點。那裏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三十……不對，可能達到五十公尺的大坑。竟然能夠造成這個比岩石本身還要大上好幾十倍的隕石坑，它墜落時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啊？

「這個嘛……好像相當大。」

遭到我大力推開的派翠克，邊遠眺大坑邊以有點不滿的語氣這麼說。

「這樣的話，對於飛往天空高處的岩石，我們會不會有可能其實已經追過了它？」

「尤蜜拉，妳剛纔拋出岩石時的角度大概是多少？」

「我正在反省，所以決定暫時閉門思過。」

「對不起啦。」

在我察覺這件事的瞬間，後方傳來轟然巨響。

「怎麼了嗎？」

該怎麼辦纔好呢？因爲這一帶沒人居住，所以應該不會給別人造成太大的困擾吧。不過，因爲坑其實相當深，要是有人不小心跌進去的話，可能還是會有危險，村民跟戴蒙搞不好也會生氣。

我得意洋洋地看向村民們，大家都既興奮又開心。哎呀，能夠幫上忙實在太好了。可是，唯有派翠克還是一臉擔憂的樣子。

「啊，喂！尤蜜拉，妳別想逃跑！」

「派翠克，報告這個大坑的時候，我可以躲在你背後嗎？」

我抬頭仰望天空，尋找隨時可能從空中墜落的巨石。可是，我們明明已經衝了相當長的距離，而且也過了一段時間，但隕石卻依然不見蹤影。現在都已經到了看不見剛纔那個村子的位置了啊。

因爲派翠克陡然停步，我也跟着停了下來。

不過，幸好沒人受傷。如果只是教訓幾句，再多我都願意聽。我拔腿朝着多半還在村子附近的琉跑去，同時對派翠克這麼說。

「好好聽我說，東西是會從高處往下掉的喔。」

「派翠克你擋住我了，我也想看隕石！」

「快看快看！真的很誇張喔！」

「不要在只對自己有好處的時候纔拿我當盾牌。」

我們以遠遠凌駕野生動物的速度掠過平原。希望農夫們願意諒解我們一路上踩壞的田地。

這種程度的事，我當然也懂。啊，難道派翠克憑自己想到了萬有引力？他是牛頓級的天才嗎？

我仔細觀察那個大坑，發現呈現漂亮的圓形。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我對那顆墜落的岩石實在太好奇了。」

「我就只是把它扔出去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他背對隕石墜落點，擺出像是要幫我擋下衝擊的姿勢。

「果然是後面啊。」

正如派翠克所說，在這個世界，重力也同樣能發揮效果。將杯子從桌上推下去時就會掉在地板上，扔出去的巨石也會撞擊地面。

在我急忙轉身的同時，衝擊波就已經朝我們席捲而來了。因爲墜落地點比預料的更靠近我們，所以村子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吧──在我因此感到放心的時候，派翠克衝到我身前。

「……那塊岩石會墜落在某處吧。」

我沒有把握能把剛纔那塊巨石直接扔進太空。搞不好，多克尼斯領地會就此因爲巨大隕石而滅亡。

說得極端點，如果朝正上方投出的話，墜落地點就會是原地。由於我剛纔扔出時的角度相當大，所以巨石搞不好會墜落在村子附近。

「尤蜜拉，妳剛纔沒有用魔法消滅岩石吧？」

「唉，雖然我也知道對妳來說我懷中根本不夠安全……」

我跟派翠克互相點頭，朝着拋出巨石的方向衝了出去。

「我在意的不是那個……然後呢？這個坑，妳打算怎麼辦？」

我在原地輕巧地轉了一圈，順勢把巨石拋了出去。岩石就此消失在天空之中。

「所以我纔會叫妳用魔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