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隱藏頭目,降臨,世界末日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1.1萬 字
那個浮在半空中,而且還在逐漸上升。
那個的背上有着羽翼。照理來說,通常會持續流動,而且也是無形無色之物的魔力會凝聚成形的現象是極爲罕見的。
總共六對十二片的黑色羽翼,一方面不停扭曲變形,一方面逐漸增大。達到了即使從遠處觀看時看得到羽翼也無法看見位於正中央,有着人類般外型的那個的地步。
那個的頭上有着環。同樣完全呈現漆黑的圓環層層疊疊,宛如土星環般往外擴張。
將之稱爲天使未免過於邪惡,稱之爲惡魔的話則太過神聖,稱爲神的話又褻瀆到極點。
雷姆列斯軍就在那個附近。衆人就只是眼睜睜看着那個的羽翼持續伸展,圓環變得越來越大。
沒有人逃跑。因爲,不論理解力再怎麼差的人都還是會了解到,不管逃到哪裏都沒有意義。
沒有人發出驚叫。因爲,從肺部吐出空氣讓聲帶振動的行爲毫無價值可言。
沒有人交談。因爲,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已經不需要再特地透過對話取得他人認同了。
沒有人寫遺書。因爲,就連留下遺言的對象肯定也將一併消失。
沒有人挺身而戰。理由無庸贅言。
與其稱之爲絕望,說是認命應當更爲貼切吧。不管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面對這個現象,除了接受之外別無選擇。
那個的四周變得鴉雀無聲。即使是現在,雷姆列斯的軍人們望着的那個也依然在不停變大。
黑色羽翼不停往上延伸,圓環則以水平方向朝全方位伸展,持續變大。十二片羽翼達到某個高度後,動態轉變爲像是要罩住整個星球一般。黑色圓環持續擴展,彷彿要覆蓋全世界天空……
全世界都能觀測得到黑色羽翼與圓環。世界各地都陷入慌亂。直覺敏銳者、感受靈敏者,看到這個神祕現象後就已經想像出了那個的存在,就此墜入絕望深淵。
◆ ◆ ◆
巴爾夏恩王都。
幸好今天是陰天,所以看不見薄翼。然而,人們還是看得到位於雲層下方,雖然很薄卻持續擴大的圓環。
在居民們對浮現於空中的條紋感到不安時,王城內部正忙於掌握事態。
各部會提出的第一份速報已經送到了國王手中。領王國俸祿的天候專家表示,現有記錄中找不到類似的現象。雖然他會再次重新審視記錄,但是多半無法發現任何有用的參考資料。
這時,宮廷魔導師長也奉召來到了國王之處。勉強鞭策老邁之軀儘快趕來的魔導師長,一邊調勻呼吸一邊提出自己的見解。
「尤蜜拉!」
國王跟宮廷魔導師長的談話因而暫時中斷,國王下達「提高警戒,避免有人趁亂犯罪」等指示。
聽不見任何聲響的世界末日中心所在地。
某座市鎮的教會尖塔上。
覺得對方完全無法溝通的雷穆嘆了一口氣。事態早已超過了神能介入的領域。
光是閃躲黑泥就讓派翠克無暇旁顧,在他拚命閃避的期間,人也已經被壓回到了地上。
「……的確。」
他操控風魔法,飛近浮在空中的那個。
然後,他墜落在地。
派翠克仰望空中確認黑泥來源──當然就是那個。黏稠的黑色物體不停從十二片羽翼與背部相連處泉湧而出。
◆ ◆ ◆
想抵達她身邊的話就必須突破毫無規則可循的瘋狂空間──瞭解到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後,派翠克漠然地仰望天空。
「神的職責是守望人類。不是殺害人類。我會不厭其煩重述這句話。」
這時,另一個人進入了國王辦公室──負責維持治安的騎士團成員。
因爲沒有光澤,看起來像是泥巴的那些物體,或許具有類似軟泥怪的特質。然而,以軟泥怪而言,動作又未免過於獨特。
「尤蜜拉,妳聽得到嗎!是我!派翠克!」
對於他的呼喚,那個沒有任何反應。
派翠克來到大約位於地面與那個中間的高度時,黑泥從天而降。整片天空佈滿黑泥,無數的黑泥。
◆ ◆ ◆
「所~以~說!我不是說過應該要儘早殺掉她的嗎!不知說過多少次了!」
雖然有些士兵聽到這個名字後想起對方是邊境伯家的人,不過都沒有什麼反應。相較於半空中的那個,敵方某人位於此地根本無關緊要。甚至有人懷着「這種時候竟然還有人在白費力氣啊」的想法,對派翠克投以同情的眼光。
「這樣看來……或許這次真的沒救了哪。」
掙扎已經毫無意義,靜觀是此刻唯一的選擇。或許的確如同薩諾所說,只能期待人類自救了吧。
石頭以速度逐漸變慢的狀態下墜,在派翠克眼前驟然停止。隨後,石頭開始加速朝上飛,再次以不規則路徑在空中飛舞,最後重新掉回他面前。
變得無事可做的宮廷魔導師長望向空中的詭異紋路,打了個寒顫。
「雷穆請保持安靜。」
他以盤據在天空中的那個爲目標,持續往上飛。
「……怎麼回事?」
噗噠、噗噠……奇妙的是,重重墜落在地,發出詭異聲響的黑泥始終沒砸到任何人。
「是!我會爲了明天的修練好好休息的!晚安。」
「面對這種情況,至少應該用名字稱呼對方吧?」
◆ ◆ ◆
原本筆直朝着天空飛去的石頭,達到某個高度時,軌跡突然轉爲水平。上、右、下、上……石頭以看來不具任何規則的路徑四處亂飛,不久後,飛行路徑變成曲線,速度也慢了下來。
領主宅邸中有許多人爲了掌握事態而東奔西走。恐慌傳遍市鎮各處。在這樣的情況下,唯有一個人依然保持着一如往常的冷靜態度。
「拜託你囉,大哥哥。」
「薩諾妳給我閉嘴!話說回來,妳也沒比我好多少,連這種時候也還是不想改變自己的信條嗎?」
派翠克在雷姆列斯軍隊伍的縫隙間穿梭,埋頭往前跑。
因爲那個對自己的呼喚毫無回應,派翠克情急之下飛離了地面。
「現在的情況多半是龐大魔力從西往東流,覆蓋住整個天空之故。原因應當位於西方。」
「看到這副慘狀之後,妳竟然還說得出那個是人類,讓我懷疑妳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位於遙遠之處的另一座大陸,在因爲時差而正值夜晚的某處,有位盲目劍豪察覺到了異變。二十四小時都活在黑暗世界之中的他,感覺到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派翠克的直覺警告他絕對不能沾到這些黑泥,即使只是些微也不行。
那些物體的形狀一直在改變,往上伸展後不久就垮了下來,往旁邊伸長後也癱掉……那些不定形物體持續蠢動,宛如在尋找某個特定的形狀。
「現在這個,我怎麼想都覺得肯定是尤蜜拉小姐弄出來的,所以大可不必那麼害怕喔。」
接着是少了領主的多克尼斯領地。
爲了確認究竟是怎麼回事,派翠克撿起一顆小石頭,將之扔向空中。
「因爲臣沒有目睹,所以不敢說得太過肯定,不過多半沒錯。」
派翠克原本以爲黑泥會就此緩緩沉入地面,但是似乎並非如此。從天而降的無數泥團宛如擁有意識般開始活動。
◆ ◆ ◆
「不,沒什麼,你早點睡吧。」
「她是人類,是我所珍愛的人類。人類的糾紛就該交給人類自己去解決吧?」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如此,魔力流嗎……根據來自王都外的報告,在雲層上方似乎看得到巨大物體。那個物體是黑色,外表看來像是葉片或羽毛,那個也與魔法有關嗎?」
「空間扭曲了嗎?」
「面對這種狀況,請問還有哪個地方是安全的?」
「尤蜜拉!不管多少次,我都會──」
某個女僕向漠然地仰望着天空的艾蕾諾拉攀談。
高齡的魔法師認爲,這個現象的根源肯定來自於超出人類理解範圍之外的事物。憑人類之力無可抵禦。
然而,艾蕾諾拉依然毫不焦急。因爲她想起了另一個信任程度不下於尤蜜拉的人。
「果然是尤蜜拉小姐嗎?害我以爲世界或許就要毀滅了……還是得相信尤蜜拉小姐纔行呢。」
艾蕾諾拉一針見血的發言讓女僕愣住了。
面對如此絕望的狀況,派翠克再次縱身飛往空中。
萬里無雲的晴空成爲弊害,這裏的人們因而將一切盡收眼底。
派翠克•阿修巴頓高聲喊出那個的名字。
「師尊?您怎麼了嗎?」
「尤蜜拉小姐又~做出誇張的事了呢。」
面對眼前這個比想像中的地獄更加駭人的光景,派翠克打從心底認爲世界很可能真的就此毀滅。只要尤蜜拉有心,即使是世界末日也能輕鬆引發。

「黑色的魔力……我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那個女孩哪。」
石頭落地後彈跳了幾次就停了下來,動作符合正常物理法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要是妳真的討厭成這樣的話,不辦結婚典禮也沒關係──」
就石頭的主觀而言,它或許只認爲自己被拋出去之後朝正上方飛行,不久後在重力的影響下掉回原地而已吧。
雷姆列斯的軍人們親眼目睹了那個。他們此刻多半覺得世界各地抬頭仰望天空,內心充滿不安的人十分幸福吧。
不,還是會毀滅。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世界肯定會就此消失。艾蕾諾拉原本差點老實說出內心想法,但是她轉念一想,覺得大可不必在這種時候再挑起更多不安,所以保持沉默。
派翠克心想,要是「那個」附近一帶的空間真的已經扭曲得亂七八糟,自己剛纔墜落之事也就說得通了。
盲目的劍士一邊憑着過人聽覺聽着徒弟的心跳聲遠去,一邊思考明天的授課內容。
「前提是……真的還有明天的話。」
國王從辦公室的窗口往外看,發現浮現於空中的條紋確實呈現出分隔東西的走向。
「這樣啊……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艾蕾諾拉十分信任尤蜜拉──她深信,對尤蜜拉來說,爲了證明自身實力,毀掉一兩個世界根本算不了什麼。
「希望派翠克大人來得及阻止……我在這裏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吧。」
「不可能。以規模而言,這個現象已經超越了國家的範疇,縱使她確實超乎常人,實力多半也尚未達到如此境界。」
他原本正以風魔法讓自己上升,而且應該也已經來到了相當高的位置纔是。
然而,下個瞬間,他驚覺自己撞進了地面。派翠克並不是被彈回來,他確定自己本來朝着上方飛行,但是一回過神就發覺自己往正下方猛衝。
暗之神一邊看着世界末日景象一邊對光之神發牢騷。
回到「那個」附近一帶。
「艾蕾諾拉小姐!原來您在這裏嗎。請儘快前往安全場所──」
雖然艾蕾諾拉聽到了女僕叫自己逃命的話語,不過她還是留在原地望着窗外。
一旦空間扭曲,即使是光線也無法筆直前進。雖然現在可以看得到她,但是因爲光線已經沿着扭曲改變方向之故,所以她未必真的位於現在看起來所在之處。
陷入絕望的派翠克,聽到身旁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
「做什麼都沒用了啦,早點放棄吧。」
「亞莉西雅……」
派翠克想起了這個本來應該被幽禁在王城的女孩剛剛在場之事。
眼神黯淡無光的亞莉西雅再度開口。
「咦?我覺得你好像有點眼熟……?算了,反正已經不重要了。」
「對了,在尤蜜拉變成那樣之前,最後跟她談過話的對象應該就是妳吧。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原因就是我造成的。雖然或許是我的錯,不過,反正連譴責我的人應該也會在不久後消失,現在才反省也已經太晚了,而且天空又那麼黑……唉,這下子也不需要逃往別的大陸了呢。啊哈哈。」
雖然亞莉西雅這番話聽來不太像是出自神智清明者之口,但是可以確定原因絕對跟她有關。
派翠克認爲,這個罪魁禍首正是突破眼前困境的關鍵。
「妳對尤蜜拉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那個溫厚的尤蜜拉……溫厚?總之,尤蜜拉會那麼氣憤,肯定是非常過分的事吧。」
雖然派翠克認爲不可以用溫厚來形容,但是,尤蜜拉的精神狀態的確相當穩定,如果她是那種不高興時就隨便找東西發泄的人,巴爾夏恩王國很可能早已化爲焦土。
讓這樣的她變得如此恐怖的逆鱗究竟是什麼?面對派翠克的質問,亞莉西雅老實地說出了禁忌的內容。
「我原本以爲,如果她是13級的話就有勝算的關係。何況屬性上也對我有利嘛……我不該以爲自己贏得過那個的。」
「啊~」
派翠克恍然大悟。
……其實應該說他早已多少想到了這個可能。
尤蜜拉不久之前變成和現在類似的狀況時,同樣也是因爲有人拿她等級變低之事開玩笑的關係。雖說事實上只是等級的最後兩位數變成13而已,但是,她似乎難以忍受「妳這傢伙是個等級只有13級的雜碎」之類言論。
雖然是如此無聊的原因,但還是必須設法讓眼前的慘狀落幕。派翠克深深地嘆了一口聽似感到憂鬱的氣。
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提出上上策。我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男友。
難道他在我離家出走後覺得非常寂寞嗎?不過才短短几天就激動成這樣,派翠克先生,你會不會太過依存我啦?算了,也好啦。雖然人們對「依存」這個詞的印象不是很好,不過,情人的依存其實別有一番滋味……
原本在地上蠢動的詭異泥巴羣停止活動了。那些怎麼想都不像是能夠與人類溝通的物體,宛如正在專心傾聽他的話語般靜止不動了。
「大家一起來拯救世界吧!」
「不不不,沒那麼誇張啦……但也很難否定呢。」
派翠克嘆了一口氣之後再度高聲大喊。他這次同時施展了風魔法,讓聲音傳遍雷姆列斯全軍。
因爲我陷入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狀態,於是向派翠克求助。
「有關係啦,我會好好反省,下次一定會飛到月球。」
「太好了。我本來以爲世界就要毀滅了。」
啊,既然他人在這裏,那就表示收到了吉爾伯特先生的信吧。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多了。
於是,我們就此踏上歸途。
原本靜止不動的黑泥再度發生變化。那些呈現不自然站姿的物體先是陸續崩潰,隨即連形體都無法維持,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是嗎,這樣啊。」
「我們回家吧,大家都在等妳。」
「不不不,沒那麼誇張啦……但也很難否定呢。」
現在這個應該不是什麼依存吧。世界毀滅是什麼意思?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大事的樣子。
雖然派翠克變得能夠客觀看待自己之後感到有點難爲情,但轉念一想就認爲「唯有這麼做才能讓尤蜜拉復原」,宛如趁勝追擊般再度開口。
根本沒人在聽我說話嘛。現在到底是怎樣啊?最近流行這種事嗎?
這是一句單純到無法判斷說話者是誰的話語。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吵死人的「尤蜜拉最強」大合唱非但一直沒有要停止的樣子,大家甚至好像還越喊越亢奮。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有種盡力一搏的拚命感,現在卻增添了幾分歡呼吶喊的感覺。
「這個……我好像沒能抵達月亮的樣子。」
天空也出現了變化。原本往空中伸展的羽翼開始緩緩傾倒。
這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變化讓雷姆列斯衆將士面面相覷。
派翠克想必很生氣吧。但是,他慢慢來到我身邊,接着緊緊擁抱住我。
雖然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我可還沒忘記自己的目的──必須裝出輸掉的樣子纔行。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看似痛苦地按着胸口這麼說……
直到剛纔爲止,他都還處於已經放棄一切,甚至可以說是徹底放鬆的狀態。不過,他現在已經瞭解到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世界還可能繼續存在。在此同時,「或許會死」的恐怖感也籠罩着他。我不想死,還想繼續活下去!
「尤蜜拉,妳很強喔!世界第一!尤蜜拉最強!」
應該……可以吧。派翠克本身也不是很有把握。他認爲現在不能讓其他人察覺這股不安,所以懷着欺騙自己的心態,以充滿自信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全世界所有人鍾愛這個世界的意念──雷姆列斯軍揹負起這些情感高喊,喊到發不出聲音爲止。
就在此時此刻──在派翠克高喊之後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漆黑的圓環也已不見蹤影,溫暖的陽光普照世間。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雖然聲音響徹四周,但是沒有任何人有反應。甚至沒人轉頭看向他。依然只有派翠克在奮力大喊。
咦,怎麼會這樣?現在是什麼情況?
「如果是我哥提出的課題,我已經知道了。」
雖然有點捨不得,不過我還是推開了派翠克,掙脫他的懷抱,窺探四周狀況。
某個雷姆列斯兵原本不停顫抖。
「……對不起。」
離開敵陣後,我們兩個在太陽已經開始偏西的草原上走着。
「沒關係啦。」
自身的生存欲求。想守護心愛人們所居世界的心願。希望自己也能對拯救世界有所貢獻的虛榮心。
然而,在場者們依然持續吶喊。懷着「未來會往好的方向前進」的夢想,專心地重複喊着同樣一句話。
沒人知道這些變化代表的究竟是狀況好轉或惡化。
她正深切地感受着活着的喜悅。這是怎樣啊?
首先看到的是亞莉西雅。淚如泉湧的她正注視着我們。
派翠克就只是一直默默地注視着我。
◆ ◆ ◆
「我就知道可能跟那方面有關……尤蜜拉,妳很強喔!」
「尤蜜拉最強!」
他爽朗地如此斷言。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我們直接穿過雷姆列斯軍陣營,朝阿修巴頓方向走去。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必須輸掉纔行。啊,這是派翠克你哥跟我說的,他說贏過頭也只會招來怨恨──」
我可不想看到「尤蜜拉最強!」奪下流行語大賞。因爲,這樣一來,「尤蜜拉最強!」就會登上SNS之類的趨勢吧?這樣會害我因爲太過不好意思而不敢出門。希望任何人都不要發推。
希望之光迅速擴散到雷姆列斯全軍。雖說這道光跟遮蔽整片天空的黑暗相較之下根本微不足道,但是,這正是拯救世界之光。
「大家一起高喊吧!只要讓尤蜜拉聽到這些話,世界就能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人們的各式各樣心態,全部濃縮在一句話之中。
我腦中一片混亂,只能愣在原地任他抱緊我。
派翠克環視周圍,覺得只靠自己一個人不是辦法。要是琉或艾蕾諾拉也在場,狀況或許就不至於如此絕望,但是兩者都不在。即使立即通知她們趕來,世界多半也撐不到兩者抵達吧。
「唔,封印果然造成了影響……看來現在還是隻能先撤退……」
「尤蜜拉比任何人都強!全世界最強!不管是過去或未來都找不到比尤蜜拉更強的人!」
「嗚嗚……活着真的非常美好呢。」
派翠克望着在淚流滿面狀態下依然持續呼喊的鄰國軍人們,自己一個人先恢復了冷靜──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是怎麼回事?我爲什麼在做這種事?
「聽好!我叫派翠克•阿修巴頓!是天空中那個的未婚夫!我現在要讓她恢復原狀,需要在場每一位的幫忙!」
「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是派翠克你的話,一定想得出什麼妙計吧?」
只要有派翠克的建言,相信任何問題都能順利解決纔是。雖然這可能有點像是作弊,不過,照原本的預定,我應該會在信寄到多克尼斯領地後才採取行動。現在這種一直沒機會聽取他建議的狀況纔是預料之外的,所以,就算我現在向派翠克尋求協助,吉爾伯特先生應該也不至於雞蛋裏挑骨頭吧。
在黑暗已經完全消失,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尤蜜拉以有點害羞的語氣這麼說。
因爲我本來打算之後再慢慢思考要怎麼解釋自己離家出走的事,所以現在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纔好。開場白……任其自然吧。
「「尤蜜拉最強!尤蜜拉最強!」」
這個開場白絕對是錯的,還有其他更該說的話吧。
「尤蜜拉是因爲聽到有人說她很弱纔會失控的!只要反過來稱讚她很強就能讓她恢復原狀!」
不定形的黑泥宛如蒸發般消失了。
受到喊聲吸引而轉頭看向他的在場者們,發現那對寶石綠的眼眸中閃耀着燦爛的希望之光。
此刻,映入青年眼中的是佇立在原地的亞莉西雅,以及無數和她一樣呆呆站着的雷姆列斯軍人。雖然人數很多,但是看來幫不上忙。話雖如此──
派翠克心想,因爲尤蜜拉是那種拋下「我要去月亮」之類話語後離家出走的人,只要她注意到自己就應該會有什麼反應纔對。然而,那個看來毫無反應。甚至有可能根本沒認出大喊的人是派翠克。
我冷靜下來一看才發現自己就位於敵陣正中央。因爲現在不是在拍電影,所以敵人不可能乖乖在旁等候。想必會認爲是大好良機而展開攻勢吧。
他們原本懷着「這傢伙怎麼還在掙扎啊」的想法,對他感到同情。但是,爲什麼他那麼有自信?面對任何人一看就都能理解末日已然降臨的「那個」,爲什麼他還能說得如此肯定?
幸好他沒有參加這個令人困惑的儀式。雖然覺得剛纔好像也聽到了他的聲音,不過多半是我多心吧。派翠克纔不會說什麼「尤蜜拉最強!」咧。
沒辦法嗎……既然派翠克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真的沒辦法了吧。
然後,派翠克就站在我的眼前。
其實派翠克自己也做好了「這次真的是世界末日」的心理準備,但是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來。
他打從心底相信世界還會繼續,相信尤蜜拉會復原。他認爲,尤蜜拉絕對不可能希望什麼世界末日來臨。這種程度的信任,對派翠克來說易如反掌。
派翠克鼓足中氣大喊尤蜜拉很強,但是沒人知道喊聲是否傳入了對方耳中。
派翠克沒錯過這個機會,再次對他們發出呼喚。
我回過神來才驚覺發生了不得了的狀況。
不不不不,雖然我的確強韌無敵最強,不過這麼多人異口同聲這麼說還是會讓人覺得難爲情啦。我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亞莉西雅也是其中之一,真的搞不懂亞莉西雅小妹在想什麼。
「……還是隻能麻煩他們也盡點力了吧。」
派翠克露出苦笑,帶着「真拿妳沒辦法」的表情開口說話。
「沒辦法,放棄吧。」
雷姆列斯的軍人們開始對青年在空氣中創造出的振動有了反應。
要是有第三者看到這一幕,搞不好會以爲我要求他們必須這麼說,說不定還會誤解成這裏正在舉行讚頌破壞神的儀式。
就這樣,衆人的心願與話語結合在一起……終於拯救了世界。
遮蔽整片天空的羽翼也跟着煙消雲散。
「妳根本沒有反省吧。」
啊,實在太好了。因爲派翠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太過溫柔,反而讓我因此感到不安。我明明做出了會捱罵的行爲,可是他卻絕口不提,這也讓我覺得有點尷尬。
聽到派翠克久違的吐槽之後,我再次向他道歉。
「對不起,我離家出走了。我那些『不想辦結婚典禮』的發言果然還是太自私了吧。」
「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我明明知道尤蜜拉妳不擅長應付那種類型的活動,可是依然沒有阻止其他人擴大規模。」
「我沒能巧妙地輸掉,實在很抱歉。這明明就是讓吉爾伯特先生認可我們結婚的好機會。」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說服我哥的。」
派翠克果然比平時更溫柔。
我注視着跟自己並肩而行之人的側臉──神情十分平和。
「你今天爲什麼這麼溫柔?」
「因爲,看到剛纔那個之後,我一度以爲尤蜜拉妳可能再也回不來的關係。光是能看到妳像現在這樣平安回來,我就很高興了。」
「剛纔的那個……啊,你說的是封印吧。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關得住我嘛,派翠克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不是,我是說那之後的……」
「我想一下喔……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好像恍神了一小段時間,記不太清楚。」
「想不起來的話就不用勉強自己了。」
派翠克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非常疲倦。
遭到封印之後,我跟亞莉西雅交談……啊,好像還測量了等級吧?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模模糊糊的了。
我們緩緩步上小丘。在我沒有記憶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派翠克好像知道的樣子,試着問問看吧。
就在這時,後方有人叫住我們。
「抱歉。」
吉爾伯特先生朝我們深深鞠躬。
「啊,不是妳想的那樣!我不是爲了打倒尤蜜拉小姐而努力鍛鍊的,絕對不是那麼回事!我是被逼的!」
「是哦,這樣啊。」
大伯似乎已經修正了對我的錯誤認知,實在太好了。雖然我剛纔聽到「個性惡劣的女人」時很生氣,不過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因爲他接着就說是誤會,肯定是想表達我的個性並不惡劣吧。換句話說,他已經承認我是個秀外慧中的淑女了。
「我都懂,因爲我是派翠克你的哥哥,弟弟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我全都一清二楚。請你再忍耐一下,哥哥一定會想出解決的辦法。畢竟我是長子。」
「請問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因爲我太不中用,所以遲遲沒有察覺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派翠克,原來你一直在保護這個世界。」
「我應該不需要繼續練功升級了吧?騎士團長,你也看到了吧?再練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而已啦。」
「兄長!?」
吉爾伯特先生的心態究竟出現了什麼樣的轉變呢?
小丘上的人是派翠克他哥──吉爾伯特先生。
然而,他迎接我們時的表情卻十分嚴肅。
「非常抱歉!我之前一直有所誤會!」
果然是騎士團長阿道夫。現在應該還是我在首度謁見陛下之後第二次和他說話吧。在那之後,雖然我們偶爾會遇見,不過都沒有交談。
眼看亞莉西雅表現出不滿的樣子,騎士團長無奈地回應。
「尤蜜拉•多克尼斯!我不會輕易放棄,我會像蛇一樣持續尋找機會,總有一天要讓派翠克重獲自由!」
「……兄長?」
吉爾伯特先生望着派翠克,一臉看似隨時可能落淚的模樣。
「繼續提升等級應該還是比較好喔。」
我跟派翠克之兄吉爾伯特先生的邂逅,就這樣以創造出新誤會的結果收場了。
他們在說什麼呢?話說回來,原來亞莉西雅在幽禁期間依然在練功升級嗎?不用擔心三餐跟睡覺的地方,而且又能練功,這樣就已經夠幸福了吧?搞不懂她爲什麼還會感到不滿,抱怨生活不自由。
亞莉西雅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她爲什麼會這麼討厭練功升級呢?
已經完全豁出去的她,不屑地拋出一句話。
「我過去始終認爲派翠克你迷上了一個性格惡劣的女人。現在才知道我誤會了,派翠克,你非常了不起。」
「爲了帶她回去。另外,我也在稍遠處看到了那個。」
「這個……說的也是。我本來也抱着一旦陛下有令就不惜捨命攻擊的心態……回去之後,我試着向陛下提出繼續下去也只是徒勞的意見吧。」
我自然相當驚訝,不過派翠克也同樣喫驚。
「咦?騎士團長?」
「是的,雖然尤蜜拉多少有些奇特之處──」
「兄長,聽我說,我是真的喜歡尤蜜拉──」
「看到那個之後,我才恍然大悟,瞭解到派翠克你其實不是想跟奇怪的女人結婚。」
他的表情隨即徹底轉變,對我露出憤怒神色。
「她之所以能夠逃走,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雷姆列斯的人就是在地下城附近接觸到她的吧。」
然後他就拖着亞莉西雅先行離開了。
被騎士團長抓着的亞莉西雅,眼神毫無光采。她明明直到剛纔都還在深深感受着活着的喜悅……情緒太不穩定,讓人有點擔心。
「唉……又得過着不自由的生活了吧。」
後方?來自雷姆列斯軍的追兵嗎?我轉身往後看,首先看到的是亞莉西雅,以及一個抓着她手臂防止她逃跑的男性。啊,我認識這個人。
他說的那個……應該是指封印吧?我懷着「不必爲了沒來救我的事道歉喔」的想法,微微點頭致意。

阿道夫騎士團長說完後對我們深深一鞠躬。
他道歉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還有,派翠克怎麼會知道亞莉西雅逃亡的狀況?就在我準備問起這些事的時候注意到小丘上有人在等我們,急忙閉緊即將張開的嘴。
「久違了。這次因爲我們的疏失而造成妳的困擾,在此致歉。」
「世界……咦?」
「原來你至今爲止一直在守護世界,不讓那個有機可趁哪。其實你根本不需要犧牲自己……但是,我也不能爲你做什麼。要是派翠克你結婚就能讓世界獲得和平的話……不,這絕對是錯的。必須犧牲某人才能成立的世界是錯的!」
「妳必須好好反省。」
我失敗了。徹底搞砸了他想出的計劃。接下來會是一番糾纏不休的批判嗎?或者是會冷酷地笑着說出「我果然還是不能同意你們結婚」之類的話呢?
當我想着「她果然很奇怪」的時候,派翠克說話了。因爲他的語氣非常咄咄逼人,讓我嚇了一跳。
「深感愧疚。陛下改天會再度致上歉意。我也會提出任何對策都只是徒勞的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