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隱藏頭目，享受觀光

說到雷姆列斯王國，一般認爲，含國土、人口等在內，這個國家的規模只有巴爾夏恩王國的八分之一前後。這是一個有着短短海岸線，同時緊鄰三個國家的小國。

關於圍着雷姆列斯的三個國家，除了巴爾夏恩王國之外，另外兩國也是國力不遜巴爾夏恩的大國。

雷姆列斯之所以能在強敵環伺的狀態下持續存在，運氣是一項重要因素。

包含巴爾夏恩在內，倘若某國侵略雷姆列斯，另外兩國自然不可能坐視。正是因爲位於大國間的緩衝地帶，所以雷姆列斯才能多次度過侵略危機，得以保持獨立。

就武力方面而言大概是這樣。

另外，這個國家在經濟方面也相當着重。雖然還是無法與鄰近其他大國相提並論，但是，如果一併考慮到人口比率等要素的話，多半就可以說是附近諸國中發展程度最高的國家。

雷姆列斯的魔法道具更是名聞全大陸。我家的照明器具就是雷姆列斯產品，就算是其他物品，雷姆列斯產品的比率應該也相當高吧。

廣爲普及的魔法道具自然不在話下，他們對研發也不遺餘力。記得這裏應該也有過針對地下城產出的罕見魔法道具進行研究，終於得以成功自行製造的物品吧。

其實我在學園時也對雷姆列斯做過一些調查，不過，知道他們沒有投入喚魔笛的研究後就對這裏不再感興趣了。

總而言之，我算是來到技術先進國囉。

能夠自動行駛的馬車、在神祕透明管道中有着宛如電車般飛馳的東西、交織而過的小型飛機，以及無數穿着全身型五彩繽紛緊身衣的人……

……全都沒有。老實說，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認爲這裏是外國。建築風格跟巴爾夏恩完全相同，路上行人的服裝也是如此，連語言都一樣。

實在太令人失望了。差不多跟我前世造訪學園都市時一樣失望。

雖然說是學園都市，不過並不是我想像中那種近未來型都市，裏頭就只有綠意盎然的住宅區跟佔地大到莫名其妙的研究設施而已。研究設施的外觀也跟普通的大學設施差不多。

不過，當時獲准參觀的粒子加速器還是相當驚人。在地下有着圓環狀的管道跟大規模觀測裝置。科學家們利用設備讓極小的粒子彼此撞擊，觀察結果。

……總之，我眼前的街景就是如此令人失望。雖然比我的多克尼斯領地繁榮許多，不過依然遠遠不如巴爾夏恩的王都。

我原本懷着「可以出國觀光囉」的心態而雀躍不已，可是既沒搭飛機，語言也相通，所以完全沒有異國感。

想到自己現在是沒有護照的非法入境者，情緒多少變得高亢了點……不過也就只有這樣而已。何況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麼護照制度。

可是，難得來到技術先進國，我還是想逛逛魔法道具店。手邊沒有現金讓我深感懊悔。放棄買紀念品的念頭，純粹享受逛街的樂趣吧。

因爲魔法道具還是需要進行維修保養，所以也有專門處理這類事務的店家。大型商會有時會自行聘僱專業技師，不過大家通常還是會交給魔法道具專門店處理。

實際自己試着擺出架勢動動看之後，我發現有着與劍術不同的樂趣。

因爲不能說出自己會用暗屬性魔法，所以我改口說是火屬性。

「咦？」

「咦！？ 再大聲一點。」

店主在依然盯着工作臺的狀態下對我發了脾氣。

我帶着這種對經營者非常失禮的想法步入店內。

想出這個名字的人，命名品味太詭異了吧。

雖然有可能是「研究者光是聽到就認定不可能實現」的方法，不過還是必須考慮到「研究者光是聽到就有辦法重現」的可能性。

坐在店內深處桌前的老婆婆把鏡片厚重的眼鏡往下拉，看了我一眼。

對於這種像是火槍的東西，當成鐵棒直接拿來揮舞，殺傷力應該都還比較強吧……啊，其實大可從一開始就只考慮肉搏戰嘛。要是加裝刺刀的話肯定很帥。

研發這個東西的人似乎一心想靠魔法道具完成所有步驟，不過，只要將其中一部分改以物理方式解決的話……關於這件事，我不要說出口可能比較好？現在這個會不會是因爲讓異世界科技流入而把整個世界搞得天翻地覆的發展啊？

「我不知道。」

「關於子彈……請問從這個洞口會射出什麼呢？」

「噠噠噠噠噠…………這不可能是全自動槍械吧，我不太會用單發槍。」

「打穿敵人君，大概就像是這個魔法道具的暱稱。妳覺得怎麼樣？很新潮吧？」

「……對啊。」

「全員瞄準……開槍！突擊！」

我將整隻槍確實固定好，擺出臉頰幾乎緊貼槍身的瞄準姿勢。

「請問這個可以讓我拿起來看看嗎？」

可是，我不懂射出純粹魔力有什麼意義。因爲威力會出現嚴重衰減，應該根本派不上用場纔是。

咦？如果必須省略造箭過程的話，從一開始就另外製造箭不就好了嗎？

「碰。」

這根本就是槍嘛。我開始興奮起來了。就外觀而言，最類似的應該是火槍吧。不過，這挺槍相當大，槍口大小差不多跟金幣一樣。雖然不到大炮等級，但是，如果由一般人來擊發，搞不好會因爲反作用力而受傷。

算了，不過這個多半不是槍吧。或許因爲這個世界有魔法，所以火藥技術沒什麼進展。雖然火藥本身還是存在，也有類似蒙古人用的震天雷之類簡易炸彈，不過沒有普及。考慮到製造火藥所需的成本，培養魔法師似乎比較省錢。

正當我打算對自己的奇特行徑道歉時，老婆婆早一步指着我手上的東西開口說話。

「魔法道具也是這樣，先將魔力轉換成各種屬性，然後才點火或發光。要是穿敵君也能發出像火球術一樣的火球就好了。」

老婆婆確認過我指的東西后允許我拿起來把玩。

「不打算買東西的話就請離開吧。」

雷姆列斯也是如此，我輕而易舉就找到了魔法道具店。

可是，如果這不是槍的話，到底又是拿來做什麼的呢？

「嗯？妳會用魔法嗎？」

金屬製的細長筒狀物，只在其中一端有個圓洞。此外還有着木製的，像是握把的部分，也有類似扳機的金屬零件。

「答對了。像妳剛纔那樣拿好之後發動遠距離攻擊……對了，大概就像是威力比較強的弓箭吧。」

「午安。」

與其使用刺刀，另外帶一把像樣的刀劍不是更好嗎？因爲要求的技能不同，多分幾個兵科應該比較好？──現在不可以說這類潑冷水的話。

我四處瀏覽店內擺得雜亂無章的魔法道具。因爲沒有標價也沒有商品說明，所以也有不少我看不出用途的魔法道具。這裏果然是直接銷售型的個人商店啊。非常不適合純粹閒逛。

「咦？這不是比弓箭更強嗎？」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間店還真小。大概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電器行吧。我想逛的是家電量販店……

「怎麼啦？要是有事的話就快點說。」

「哦……什麼都不知道也能擺出那種姿勢，妳很有天分呢。」

「……是啊，說的沒錯。」

「感謝您告訴我這麼多寶貴知識。您相當熟悉穿敵君呢。」

爲什麼要我這麼做呢？我這種拿法肯定不標準吧。

「歡迎光臨。」

「……勉強會一點火屬性魔法。」

「再來一次。」

竟然真的是槍。

霰彈槍是我唯一能接受的單髮型槍械。

「不知道。」

「妳覺得有什麼用途？」

「啊，對不起。我一時以爲自己是在跟老同事聊天了。雖然妳好像懂得使用魔法，不過關於魔法道具還是外行人。讓我想想怎麼說明比較好懂……魔法道具根據運作力量不同而分成許多種類，想發射火球的話就得用到兩種容易起衝突的力量。用來創造出當成箭運用的物體之力，以及用來把箭射出去的力量，兩者沒辦法同時運用。」

聽到我不解地反問，老婆婆邊呵呵大笑邊回答。

「比如說從這個地方射出什麼東西之類的？」

此外，由於握柄的位置附近沒看到彈匣或上膛用裝置，所以我推測這是前膛槍──每開一槍就得重新從前方裝填火藥跟子彈的槍。

「原來如此。爲了省略製造箭的過程，所以才只能使用純粹的魔力吧。」

外面擺着魔法道具店招牌的店家，門上貼着寫有「承接修理照明器具業務」字樣的紙張。既然特地貼出來，修理照明器具的需求應該是最常見的吧。不愧是生產魔法道具的國家，魔法道具型燈具似乎已經相當普及了。

「距離900公尺，無風……開火。」

「雖然我辦得到，可是，直接放出純粹的魔力，效率實在太差了。通常還是會轉換成各屬性的魔法，以例如火球之類方式釋放出來。」

我多少知道要怎麼使用槍械。過去不但曾經戴着骷髏面具順利完成特戰任務，也曾經跳傘降落到無人島上，成爲激戰中的最後一個生存者……當然全都是電玩遊戲。

「純粹的魔力，不過，這麼說妳應該也聽不懂吧。」

我點頭致意，準備離開這間店時看到了某個東西，忍不住停下腳步。

「妳啊……知道那是什麼嗎？」

如果改用鉛彈的話，需要用到的應該就只剩下把東西射出去的那種力量吧。要是在密閉空間內以火屬性引發爆炸的話，相信也可以拿來代替火藥。能量轉換效率應該也不至於太差纔是。

「像這樣……砰！先刺中敵人再開槍射擊的方式也不錯呢。」

唔～雖然我覺得拉動槍機，發出喀嚓聲的手動上膛式槍械很帥，可是不喜歡這種原始火槍的裝填方式。

「一類？請問這又是什麼意思？」

「……那個很重，妳自己小心。」

嗯，還是快點離開吧。反正我也沒什麼想買的，今後應該也不會有機會來這裏買東西吧。要是店裏有個不是客人的人在，肯定相當礙事吧。

不過，假如這真的是槍，我不懂爲什麼會擺在這間小店裏積灰塵。感覺應該可以更加普及纔是，如果是雷姆列斯暗中研發的兵器，自然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隨便擺在店裏。

一彈一殺…………我年紀也不小了，現在到底在搞什麼啊？

出現了神祕的詞。

「我聽得懂喔。可是，就算能夠射出純粹的魔力也沒什麼威力吧？」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聽說好像有人靠着只能吹動棉花的純粹魔力一路飛出了大氣層喔。因爲這件事跟現在的話題無關，所以我不打算提起。

「就是這樣。」

或許還是得去以銷售魔法道具爲主的大型商會纔行吧？可是，那種地方偶爾會有人在入口處確認身分。爲了避免身分曝光，現在只能先忍耐，勉強逛這間小店了吧。

讓我感到在意的物品是豎立在店中一角的金屬製筒狀物。總覺得形狀有點眼熟。

我腦海中一瞬間閃現自己的年齡，一度差點恢復冷靜，不過對刺刀的熱愛更勝一籌。

「對吧？問題是，想讓穿敵君射出火球的話，一類跟四類就會互相干涉不是？」

「請問這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一般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直接運用魔力時只會讓魔力消散於空氣之中，就算耗盡所有魔力，最多也只能吹動棉花而已吧。」

我無意間望了老婆婆一眼，發現她正在盯着我。對不起，我剛纔的行爲過於詭異了。實在很丟臉，真想打開空間逃離這裏。

顧店的是一位老婆婆。雖然她的頭髮已經全都變白了，不過因爲坐姿非常端正，抬頭挺胸，給人充滿活力的感覺。

我固然也喜歡讓槍變形成劍的武器，不過，我也非常喜歡「加裝於前端的劍刃破壞了槍身原本的精巧外型」那種感覺。槍劍合體很棒喔。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要是比弓箭強的話，爲什麼沒有出現在市面上呢？」

「只考慮威力的話。每射一發就需要消耗一顆一等級的魔石。每發都需要消耗一顆喔。能夠連續施展同等威力魔法的魔法師滿街都是，所以這個就成了連拿來曬衣服都嫌短的垃圾。」

「妳應該也知道怎麼把純粹的魔力放出體外吧？」

能量轉換效率竟然這麼糟啊。不過，老婆婆這段話讓我對詳細架構產生了好奇心。由於需要使用的魔石相當昂貴，多半沒辦法試射，不過我還是想多知道一些。

「因爲這是沒用的垃圾。」

面對蜂擁而上的敵軍，先以齊射迎擊，接着用槍上刺刀進行肉搏戰。令人熱血沸騰的場面。

因爲我產生了罕見的「這個或許是作弊科技」預感，所以沒有繼續說下去。

「妳再一次試着拿起那個讓我看看。」

原來如此，因爲這裏是魔法道具店，所以動力不是火藥而是魔石。如果是魔法道具，即使沒有火炮技術，依然有可能研發出非常接近槍械的兵器。

就算是實驗性兵器也不該取這種聽起來就很蠢的名字啊？

「穿敵君？」

老婆婆馬上又把眼鏡戴好，再次開始作業。她似乎正在拆解魔法道具，對於捏在手中的某個小零件，將之拿到離眼睛有一段距離的位置觀看。

爲了讓聽力不好的人也能聽清楚，我加大音量重述了一次。老婆婆聽到後馬上起身，以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她比我原本以爲的還要高大。

我照着老婆婆的要求，端起了手中那把像是槍的東西。

要是一次只能開一槍的話，拿來狙擊應該是比較可行的運用方法吧。

我在這種自言自語的狀態下獨自玩了一段時間。

我以右手抓住握把，用左手托起槍身。將槍托抵在肩窩上，擺出射擊姿勢。

「沒什麼啦，因爲發明出這玩意的人就是我啊。」

幸好剛纔沒繼續談槍的話題──我再次這麼想。

原來這位老婆婆有辦法自行研發魔法道具啊。我還以爲這間店的業務就只是販賣一般家庭也買得起的平價魔法道具跟進行簡單維修而已。

我一開始還覺得這位老婆婆有點冷淡，現在發現她似乎相當喜歡聊天。老婆婆以看似相當高興的態度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現在只是這間小店的店長，不過以前可是第一工廠的研究員。」

「第一工廠？」

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世界的「工廠」，指的應該就是軍需品工廠。

由於連我自己也很少聽到這個詞，一般大衆應該也是這樣吧。然而，老婆婆看來像是因爲我彷彿沒聽過什麼第一工廠的反應而喫了一驚。

「就是那個第一啊？大家都說是米蟲的第一。」

「這個……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就是將某間貴族宅邸的玻璃窗幾乎全部震破的那個第一工廠喔？這是最近的事，妳應該還有印象吧？因爲那時我纔剛退休……啊，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嗎……」

雖然我完全沒聽過，不過在雷姆列斯似乎相當有名。

因爲我就只想像出了不良集團到處砸破玻璃窗的場面，所以重新發問。

「因爲我是最近纔到王都來的鄉下人，希望您能再多跟我說些關於第一工廠的事。」

「哦？因爲妳看來沒什麼土氣，所以我一直以爲妳是王都人。雷姆列斯第一工廠是國家經營的魔法道具研究機構。分成第一跟第二，有着『虧本的第一、賺錢的第二』這種說法。」

「……持續虧損嗎？」

「是啊。因爲需要採購地下城出產的罕見魔法道具當成研發材料，各種素材也都是高價品，而且也經常需要用到大顆的魔石……資金再多都不夠。」

「研發聽起來就相當花錢呢。」

「算了，因爲第二工廠可是靠着對其他國家外銷或轉移研發成果就獲得了足以撐起雷姆列斯財政的收入哪。」

這樣聽來，第一工廠好像根本沒必要存在吧？

「這位小姐……妳相當奇特哪。」

「……請問你現在是在跟我說話嗎？」

「兩間研究所的工作內容應該不一樣吧？」

「頭一次聽到的人，誰都會這麼想啦。甚至在雷姆列斯的貴族之中都有人主張廢除第一工廠。」

既然是這樣，能夠博得外界好評的，自然非第二工廠莫屬。但是，老婆婆也斷言第一的研究員沒有任何不滿。

「這樣的話，第二未免太狡猾了吧？簡直就是技術小偷嘛。」

我將這次一生一次的美好相遇牢記在心，就此離開了這家小小的魔法道具商店。

「因爲離研究所很近的關係。」

安全過關。我還以爲這次絕對瞞不過去，沒想到竟然這樣都還不至於穿幫。

然而，因爲我還是有些煩躁，所以握着劍的手稍微加大了一點力道。

「啊，那件事嗎？我的徒弟……其中有個說話聲音很大的人，我的聽力就是因爲那個徒弟而變差的……對了，當時就是那個徒弟在測試新研發出來的魔法道具，因爲測試地點離貴族區很近，所以震破了玻璃窗。」

我把厚重門扉推開了一道小縫，從中擠入店內。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客人，甚至也沒看到店員。

雖然店裏的商品數量不多，不過店長看來卻非常熱心，讓我有點意外。

我想起來了，我每次踏進陌生的武器店時，店員們的反應也都大同小異。

沒想到知書達禮的千金小姐式應對竟然收到了反效果。

老婆婆是天生的研究者。或許，在這個技術大國之中，只有她這種人才能成爲魔法道具研究者吧。雖然我覺得所謂「對未來的投資」聽來也相當帥氣，不過她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

不過，到時賺錢的人不是老婆婆而是成功付諸實用的人。研發上有最多貢獻的明明就是老婆婆……

雖然我剛纔本能地認爲沒有必要，但是，既然同樣是研發魔法道具，兩者真的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嗎？能夠賺錢的第二工廠，應該也和第一同樣需要龐大的資金纔是。

竟然連這種就算是外行人也能馬上想像到的問題都沒解決就直接開始進行實驗。

真想再多聽些關於魔法道具的故事呢。在離開店之前，我想起了一件在意的事──關於老婆婆介紹第一工廠時提到的，震破玻璃的事。

「是啊！妳不如馬上回家去縫衣服！」

我環顧店內，感覺沒什麼吸引力。雖然店內擺着刀劍、長槍跟防具等，不過看起來都蒙着一層薄薄的灰塵。

「實在是太好了。」

我依照對方的指示，拿起了一把豎在牆邊的劍。拿的時候刻意以雙手抬起，設法營造出「好重啊」的感覺。那是把兩側開鋒，相當常見的單手劍，這把以搭配盾牌運用爲前提的武器，感覺非常輕，同時也非常脆。

「……感謝您的好意。」

「好的，我會小心的。」

原本看着分成兩截的劍，嘴裏唸唸有詞的他，似乎終於注意到了站在旁邊，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

看這個樣子，還是非得試着揮一下不可吧……一旦這麼做，即使只是空揮也會讓我的劍術實力曝光。到時該怎麼辯解纔好呢──就在我想着這個問題的時候，鐵匠已經豪邁地笑了出來。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在我苦思之際，他已經動了動頭，以下巴比了比某把劍。

如果是平時，我應該會努力尋找散發出危險氛圍的地方，不過因爲我不希望在這裏引發騷動，所以沒走進可疑的巷弄之類場所，單純邊閒晃邊尋找有趣的事物。

雖說國營研究機構其實不需要追求獲利，但是，如果兩個機構中有一個持續虧損，另一個獲利豐厚的話，或許就該考慮裁撤前者。

他似乎完全沒考慮過「純粹只是因爲我有一身蠻力」這種可能的樣子。我覺得很愧疚。

我一邊尋思「爲什麼越接近頭目，武器店的商品就越充實」這個謎題，一邊推開厚重的木門。

在這之後，心情變得相當好的老婆婆表示要招待我喝茶，但是因爲答應的話就必須脫下帽子，否則實在太不自然，所以只能忍痛婉拒了。

「對不起，我只是一時興起，所以進來看看而已。原來這裏是我不可以來的地方啊。」

「我打的鐵不夠硬嗎？……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受力正好集中在脆弱處……好像也不太對。」

「咦？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這樣說來，穿敵君正是老婆婆研發的物品，也就是在第一工廠製造出來的東西。的確，單純想靠這個賺錢應該很困難吧。不過，如果繼續進行研發，有朝一日得以量產時就有可能創造出龐大的獲利。

雖然很捨不得，不過我還是跟老婆婆道別了。

「妳現在正在想，好像根本不需要第一吧？雖然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過，這種程度的心思，我至少還看得出來。」

第一跟第二的目標果然不一樣。前者完全沒有考慮到金錢方面的利益等，後者則是從一開始就以利益爲導向。

商品種類也不怎麼多，架子、牆壁等展示區也有不少明顯的空位。

「您那位徒弟不要緊嗎？」

「請您不要太過在意。對了，您剛纔提到最近被逼着做量產品？」

反正這間店裏也沒什麼特別醒目的裝備，還是快點離開吧。

「呵呵，妳答對了。包括剛纔拿起穿敵君的動作在內，妳的頭腦相當靈光嘛。」

「像小姐妳這種人，聽到『還不快點給我滾』之類怒吼時的反應，不是嚇得馬上逃跑就是生氣地說出『少把我當女人』的發言……妳那種冷靜的回應還是頭一遭。」

「來幹嘛的！？ 這裏可不是女人跟小孩該來的地方！」

「抱歉！雖然是大量生產的量產品，不過妳似乎剛好挑到了不良品。不過，爲什麼會斷在這個位置……？」

「啊，這樣我就懂了。順便再請教一下，那是個怎樣的魔法道具呢？」

魔法道具店讓我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因爲沒有什麼其他特別想逛的，所以我在街頭隨興漫步。其實就是在巴爾夏恩王都時有過許多次經驗的散步啦。

他瞄了我一眼，以含着不快的語氣開口。

不小心聊了相當久。

「這樣的話，友軍也會受到影響吧？」

「爲什麼？」

直接拿沉重而堅硬的鐵棒毆打還比較強。對於大膽做出「劍就跟棍棒沒兩樣啦」這種發言的我，就算遭到嘲笑，心靈受到的傷害也是零。

「數百年之前嗎？感覺充滿浪漫情懷呢。」

當然，我不可能當着曾經是第一工廠研究員的老婆婆面前說出這種話。不過，她似乎已經看穿了我在想什麼，露出豪邁的笑容。

沒想到第一工廠的研究員竟然莽撞到這個地步。現在想想，眼前這位打算只憑純粹魔力進行遠距離攻擊的老婆婆也好不到哪裏去。原來如此，第一工廠的研究員都是這種人嗎……

「我纔要感謝妳哪，難得能夠聊得這麼開心。萬一那個徒弟的實驗影響到妳，我先在此道歉囉。畢竟那個徒弟是個會震裂整片街區窗戶的人。」

「咦……爲什麼要特地在王都正中央進行測試呢？」

我微微點頭致意後，對方就睜大了眼睛，似乎喫了一驚。

如果是平時的我，現在應該已經以「這種劍就連想拿來縫衣服都嫌脆啦」挑釁回去，鐵匠一氣之下做出「妳竟然說我打的劍很脆！？」之類回應，然後是「因爲只要我揮一下就會壞掉嘛」、「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這種發展，經過一番波折之後，鐵匠哭着把我趕出武器店。

畢竟要再拜訪這裏沒那麼容易，所以我應該不至於遭到徒弟的實驗波及吧。

每抵達一處新市鎮，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武器店──差點就忘記這個基本原則了。我希望實踐所謂的「踏實生活」，即使是這類看似微不足道的體驗，依然不會輕視。

我把仿造槍放回原處，準備離開這間店。

「我那個徒弟當時說是音響兵器。利用足以震裂玻璃的聲響打垮敵軍。」

「謝謝，我沒事。可是商品……」

在這個火藥技術不發達的世界研發出接近槍械之物的老婆婆，回答我的問題時展現出今天最開心的笑容。

「或許是這樣吧，不過，第一工廠裏沒人會這麼說。」

忍耐。現在必須忍耐。我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劍術方面是外行人了嗎？

以後遇上魔法道具的研究者──特別是第一工廠的人──時要多加留意。不過，因爲見到這類人的機率應該很低，所以或許只是杞人憂天吧。

劍柄部分頓時凹陷，斷成兩截。

「啊，就是因爲第一製造的都是這種東西的關係吧？雖然用到了十分先進的技術，但是不能賣給別國的東西。」

「哦……只靠自己就能想出這個答案，令人佩服。就跟小姐妳說的一樣，第一工廠的目標是研發在技術方面具有優勢的魔法道具。投入經費時不會考慮到賣不賣得掉、能不能量產之類問題。第二工廠利用第一在研發過程中獲得的技術來製作有需求的商品。」

我若無其事地看向他，發現對方認真地注視着我。

因爲對方朝我伸出手，所以我交出了原本是劍柄的金屬片。他看着那個東西，百思不解地開口。

「不，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因爲，如果可以全心鑽研魔法道具、專心投入研發，這樣不就能夠一直獲得樂趣嗎？雖然提供資金的貴族說什麼這是對未來的投資，不過我們根本不在乎那些。研究充滿樂趣──就只是這樣而已。」

「那傢伙是個優點就只有身體健康跟研究能力的人，所以很快就好了。大概就只有說話聲音變得比以前更大而已吧？」

「唔喔！？ 妳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或許這家店生意並不好？──在我想着這種沒禮貌的事情時，店員從店內深處走了出來。對方是個頭髮剪得很短，高頭大馬的男性。嗯，一看就讓人覺得是鐵匠。

現在才拒絕的話未免有點不自然，所以我還是點頭了。

「改天要再來喔。」

換句話說就是也有人認爲應當保留。

「對吧？連我都有點想回去當研究員了喔。」

因爲店員們最近對我說的不是「麻煩妳儘快離開」就是「再也別給我進店，妳這個破壞魔！」，所以剛纔那句話聽來充滿新鮮感。

「啊。」

「既然這麼冷靜，表示妳應該有資格使用武器。好啦，試着揮揮看吧。」

要是在這時重演平時那種發展，我肯定會非常引人注目吧──就負面意義而言。光是「黑髮的年輕女性」這點就已經有極高風險，要是再追加「力氣大到不可思議」之類要素，那就已經可以認定是尤蜜拉了吧。

「原來是對我說的啊。」

「不過，那個徒弟也好一陣子沒來找我了。上次見面時，徒弟說什麼要重現數百年前的魔法道具……可能是研究進入重要階段吧。徒弟好像也已經找到了使用者，所謂的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不起，一定讓妳嚇了一跳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事……我打的劍不該這麼脆弱……唔～因爲這陣子都被逼着做量產品，所以技術退步了？不過這是之前就做好的劍……」

好久沒來武器店了哪。因爲發生過形形色色的事件，導致巴爾夏恩王都每一間武器店都把我列爲禁止往來戶。

「除了小姐妳以外還有誰在啊？」

只有劍刃部分掉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哈哈哈哈！我本來還以爲小姐妳多少懂得用劍，沒想到是個大外行啊。照妳那種拿法，本來砍得斷的也會變得砍不斷啦。」

穿敵君……啊，打穿敵人君嗎。我看向那個名字相當獨特的仿造槍械。

我無意間瞄到一家打鐵鋪。從店外確認後，我認爲這家店鋪的主商品似乎不是日常用品而是武器。

「午安～」

「是啊。因爲沒能賦予指向性，所以會朝四面八方持續發出巨響的關係。因爲友軍靠得更近，所以受到的傷害也更大。我的徒弟也在那次實驗中震破了鼓膜。」

「謝謝您今天跟我談了這麼多，希望您徒弟的研究順利。」

「請問您之前說的，震破宅邸玻璃窗的事是怎麼回事呢？」

我懷着「店裏之所以沒有多少商品，或許跟這件事有關？」的想法開口詢問後，他馬上回答。

「因爲我最近都在打造王國軍的正規品。不管是劍、槍或盔甲，全部包辦。突然大幅擴充軍隊規模，不知道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覺得能夠接到國家的訂單是好事喔。」

「只能依照規格做東西不是很無聊嗎？因爲時間都花在那邊，我的店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說完後環顧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灰塵的店內。

原來如此，幕後有着這樣的理由啊。即使是量產品也同樣得由工匠逐一打造，就算只是做幾套，肯定也得消耗相當多時間吧。

「原來是這樣的啊。不好意思在您疲憊時前來打擾。」

「嗯，回去的路上要小心。」

他有氣無力地說完這句話後就將視線轉回斷掉的劍上。

……就這樣回去會讓我感到於心有愧呢。因爲，我害這個看來有點恐怖但其實相當和善的大叔對自身技術產生了疑心。畢竟那把劍其實交由一般人正常使用時應該是不太容易損壞，相當堅固耐用的劍。

但是我又不能表明自己的身分……可是、不過、但是……經過一番掙扎之後，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這個，請問您之後打算怎麼處置這把劍？」

「這個嗎？當然是徹底研究囉。劍士可是把命託付給我們這些鐵匠了啊。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不需要研究。因爲這把劍已經很耐用了。純粹是因爲我的力量太大的關係。」

「妳在說什麼……危險！」

看到我一把抓起已經脫離劍柄，掉在地上的劍身，鐵匠忍不住發出驚叫。

萬一他試圖強行搶走劍身而受傷的話，我會更傷腦筋。

所以我立刻加大力道握緊劍身……劍身馬上扭曲，在清脆聲響中碎成了無數截。也就是說，我空手握碎了鋼鐵劍刃。

「就是這麼回事。在我看來，這把劍本來應該可以輕鬆砍倒中等強度的魔物喔。」

趁着武器店店長還愣在原地時，我宛如逃跑般離開了這間店。

「要是繼續這樣不聽話，小心尤蜜拉來抓你喔。」

「不買，好啦，我們要走了！」

真的很普通。我現在來到了食材市場。道路兩旁有着販賣穀物、蔬菜等食材的攤販。

走了幾分鐘之後，覺得應該已經離得夠遠，可以放心了。我重新戴好帽子，壓低帽沿，繼續觀光。

「只要你當個聽話的孩子，尤蜜拉就不會來啦。」

喔喔，真有毅力。如果是小時候的我，現在應該會急着追上母親吧。算了，不過我並不是會像那樣耍賴的小孩就是了。幾個月前在派翠克面前做出的行爲，其實還是第一次。

在我緊張地關注着這對母子時，媽媽轉身了。她當然不可能真的把小孩留在這裏。

我聽到了像是自己也曾經說過的話。轉頭望去，發現有個小男生正在攤車前耍賴。

我飛快推開厚重的門，接着輕輕關好門，開始快步逃亡。

小男生一邊不停啜泣，一邊將頭埋進媽媽的裙子裏。

「……街景真普通。」

真和平。因爲雷姆列斯王國在我心目中原本有着強烈的「攻打過派翠克老家」這種印象，所以，或許可以說有些意外吧，現在覺得這裏其實也算是個好地方。

就教育而言，這時到底該怎麼做纔對呢？或許我有朝一日也會面臨同樣的狀況……啊，到時我當然是處於媽媽的立場喔。前輩媽媽會如何對應呢？

……難不成我變得越來越幼稚了？應該不會吧？

要是在學園時沒遇見派翠克的話，我多半早就逃離巴爾夏恩了吧。在諸多可能之中，搞不好也有在這裏落地生根的未來──

好啦，這下子「四處破壞武器店商品的女人」這個傳說就會越過國境了吧。不要以爲區區國境線就能限制得了我……雖然這種說法聽來相當帥氣，不過，說穿了就只是個在國內鬧事還不夠的搗蛋鬼吧。

變得十分沮喪的我，決定就此返回只會停留幾天的住處。

……唉，回去吧。

尤蜜拉可是已經來到這裏了喔。

「尤蜜拉還沒來吧？尤蜜拉不會來吧？」

她會認輸，買糖果給小孩嗎？還是會再次把男生拖走呢？

「我不管你了！」

母子剛纔提到尤蜜拉時就已經讓許多人以爲發生了什麼事而轉頭看向這邊，我甚至還聽到某個少女發出了「咿啊！尤蜜拉！？」的驚叫聲。

那個攤位賣的東西是……看起來有點像是麥芽糖。那個大吵大鬧的男生正被他母親拖着往前走。

或許類似狀況經常發生吧，媽媽只是板着臉拉着孩子的手。雖然男生使出全力抵抗，不過還是一點一點慢慢被拖離攤位。

我目送母子手牽手離去的背影，瞭解到方纔「在這裏就能過着平穩生活」的想法過於膚淺。我，尤蜜拉•多克尼斯！在鄰國被當成妖魔鬼怪般看待！

我原本以爲小男生剛纔的喊叫已經是最大音量，不過他現在哭喊時的音量又變得更大了。剛纔不動如山的氣魄煙消雲散，拚命跑向媽媽所在位置。

「我討厭尤蜜拉！」

哎呀，我明明應該儘可能避免留下尤蜜拉的痕跡纔是的……因爲剛纔沒讓對方看到我的頭髮，所以或許還有救？

我以眼角餘光觀察。媽媽終於忍無可忍，放開了孩子的手。

媽媽拋下這句話之後就逕自離開了。眼睛哭腫的男生咬牙忍耐，依然留在原地。

「討厭討厭！買啦買啦！」

「討厭！」

雖說國家不同，不過活在其中的人民並沒有什麼差異。我開始覺得，相較於巴爾夏恩王國，我在這邊說不定可以活得更安穩一些。何況，這裏對黑髮的偏見好像也沒那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