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隱藏頭目,和隱藏頭目互毆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2.3萬 字
在我拿到萬靈藥,而且知道自己的劍正好能夠滿足內心渴望的隔天。
關於「如何對抗平行世界的我」的對策,馬上就變得無從着手了。畢竟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可能就是明天,不過也可能是明年。
在她出現之前的這段期間,我打算像平常一樣度過,比如說處理各種文件,或者是前往正在擴建的村子,看看進度之類的。不過,唯有今天,我打算過得輕鬆點。因爲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讓我覺得有點累。既然是難得的休息,或許應該來看看書。
買幾本新書或許也不錯──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審視宅邸的書庫,就這樣悠閒地度過了風平浪靜的一天。
平行世界的我打算進攻這裏的事,或許只是雷穆杞人憂天吧──今天就是安穩到足以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地步。
時間來到傍晚,看樣子,今天應該可以平安結束了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影子中傳來說話聲。
「大姐姐!我已經確認了次元的扭曲!馬上過來!」
有着一頭黑髮的神──雷穆──從我的影子中出現了。
咦,已經來了嗎?
◆ ◆ ◆
我喊了派翠克一聲後就離開了宅邸。
因爲早已完成相關準備,所以馬上就能以全副武裝狀態出發。
艾蕾諾拉留下來看家。其實應該說,要是向她說明原委的話,她非常有可能表示希望同行,所以我一直沒跟她提起平行世界的事。
「地點呢?請問在哪?」
「就在這附近。」
「這樣的話,我要讓琉也留下來看家。」
「爲什麼?我認爲那頭巨龍應該能成爲戰力喔。」
「啊!?你竟然想把琉帶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這個……嗯,對不起。」
我照着雷穆從影子中發出的指示移動。
派翠克也在不久之後趕上了我們。
在派翠克正要開始自我介紹時,我突然察覺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不然就繼續讓她當1號,至於連號問題……
大事不妙。我跟她長得一模一樣,醉心於我美麗容貌的派翠克先生,很可能也會對2號動心。
既然如此,乾脆用簡單的編號來處理吧。
還有,衣服也不一樣。她那身全黑的哥德蘿莉風禮服,我記得在遊戲中也是隱藏頭目尤蜜拉所穿的服裝。那件禮服到底是哪來的呢?
就是那裏吧──我看了一眼就馬上做出這樣的判斷。
究竟是會消失在多半跟這邊相連的平行世界之中呢,或者是飛行軌道會隨着扭曲的空間而改變呢,抑或是根本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呢?我非常好奇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
我從腳邊隨手撿起一顆小石頭,輕輕扔向次元扭曲。
「這倒也是。不然妳改叫傻瓜吧?反正妳看起來就是一臉傻樣。」
我在保持一定程度距離的狀態下向她攀談。
「如果妳不喜歡跳過數字的話,那就改成0跟1吧。妳是1號,而我是零神。」
傳來的回應有種「隨你們高興吧」的感覺。
這多半是……「雖然人格不同,但喜歡的異性類型相同」之類情況吧。
我緊緊纏着派翠克的手臂,同時還用頭不停蹭他,藉此強調彼此感情非常好。
不過就是對別人的男朋友拋媚眼,一個毀滅了世界的人肯定有辦法面不改色地做出這種事吧。
咦……妳還真是任性啊。
「彼此都選用自己喜歡的騎士名字吧。不管是亞馬遜也好,踢蝗也好,妳都可以自由挑選喜歡的名字喔。」
雷穆馬上做出「再幾分鐘就到了」的回應。
「不然就叫1號跟2號吧。我是1號,而妳是2號。」
「應該就是這裏吧。」
「喂,妳現在打算做什麼?」
「然後呢?這傢伙又是誰啊?」
「妳不可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吧?我也是尤蜜拉•多克尼斯,隨妳怎麼叫都行。」
2號,感受痛苦吧!即使彼此體會過相同的痛楚,但現在依然是敵人,我不會手下留情。
「我也這麼想。」
她露出「糟糕」的表情。其實她纔是傻瓜吧?
「那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應該無所謂吧?」
幾乎就在石頭離手的同時,扭曲的空間開始緩緩晃動。晃動幅度逐漸變大,從扭曲空間中出現的……就是我。
爲了避免再立起更多旗標,非得在他們的對話成立之前就介入其中不可。
「爲什麼要跳過2啊!?還有,V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好吧,那1號就讓給妳,我叫V3。」
他加大了抓住我肩膀的力道。
因爲童心迴歸過度而覺得有點難爲情的我,先做作地咳了一聲才繼續說話。
「啊?爲什麼我是2號啊?」
「啊。」
她的目的果然是我啊。目標是打倒我好開放等級上限。
「就是說啊。」
「對啦,我的目的是妳。」
其實我也考慮過甚至無法溝通的可能性,不過她老實地回答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另一個我真的跟我一模一樣。大概只有頭髮的長度算得上是差異吧。她那頭很久沒剪的黑髮已經完全遮住了右眼。
她依序注視我跟派翠克,然後才低聲這麼說。
「既然已經形式上決定了稱呼的區分……2號,妳的目的是我,沒錯吧?」
「所以說!爲什麼妳一直堅持要加上不必要的字眼!?」
不愧是尤蜜拉,甚至沒有出現喫痛的樣子。
因爲比較接近原版的其實是她,或許我纔是應該改名的那一個?可是,一旦改名的話,感覺就會被當成替補看待,我不喜歡這樣。
「……這樣的歡迎還真粗暴呢。」
「……妳在做什麼啊?」
「地點在哪?」
「像平常一樣?」
「快點!就像平常一樣,低聲對我說些熱情的甜言蜜語!」
我邊鬧她邊探聽,終於確定了她絕對不是我。她沒有任何關於日本的記憶,彼此的人格完全不同。
當受到求知慾刺激的我正準備跑向該處的時候,派翠克早一步抓住了我的肩膀。
「哦~這樣的啊。原來如此。真的很讓人討厭呢。」
拜託你安靜點──我用視線向派翠克如此傾訴。不能讓2號發覺我們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看也知道非常危險吧?」
我右手插腰,左手朝斜上方伸直,然後大喊。
目的地位於多克尼斯城鎮附近。照現在的移動速度來估計,應該就是希洛茲公爵先前埋伏地點的附近吧。
「臉……我跟妳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
對方是平行世界的尤蜜拉。石頭直接命中她的臉。
「知道了啦~這樣的話,扔顆石頭過去應該可以吧?」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希望妳不要生氣。
「也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你覺得呢?」
「……我當2號就好。1號讓給妳。」
「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呢。」
尤蜜拉2號賞了我一個白眼。
「好痛……尤蜜拉,妳幹嘛突然做這種事啊?」
「我就只是想稍微碰一下看看而已。」
我很清楚「怎麼不交個男朋友?」這類話語的殺傷力。如果對方詢問時看來像是發自心底感到困惑,這樣會更加傷人。要是最後再以認真語氣陪罪的話,還能追加更多傷害。
我可是因爲妳對1號2號都是力量型,而沒有技巧型感到不滿,所以才搬出V3當替代方案的喔。話說回來,跳過一個數字確實會讓人感到在意。萬一變成再冒出另外一個我的伏筆也會讓人很頭痛。
我們在稍遠處停下腳步,雷穆依然躲在影子裏。
派翠克說話時看着我的腳邊。
感到無地自容的我向派翠克求助,但他也同樣對我投以冷漠的眼光。不是,這是非做不可的吧?我可是尤蜜拉1號喔?
「零神?那是什麼?我明明不記得這個詞,但卻還是有股莫名的悲傷……」
因爲跳的時候沒控制好力道,導致我的手肘撞中了他的側腹。雖然派翠克發出痛苦的呻吟,不過因爲成功打斷了談話,所以沒問題。
「好像離這裏不遠,大概在哪裏呢?」
關於「離城鎮很近」這點,我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不過,城鎮應該可以免於遭受波及,實在是萬幸。
從我開始思考到現在爲止,其實只用了短短的零點二秒。
認真想想要如何區分彼此的稱呼吧。變種尤蜜拉、黑尤蜜拉、另類尤蜜拉……唔~真要說的話,我覺得自己應該纔是變種兼黑色的另類版。
我有點遺憾。不過,考慮到辨別時的難度,叫1號跟2號或許也不錯?
很好,既然雷穆也允許了,現在就試着朝它扔石頭吧。
「他可是我的男朋友喔?啊,我們也已經訂婚了喔。再過幾個月就要結婚了呢。」
始終一臉不快神色的2號,伸手指向派翠克後開口。
「變身!」
2號投向他的眼神跟面對我時的眼神明顯不一樣。2號看我的時候是那種彷彿甚至不想看到我出現在視野之中的感覺,看着派翠克的時候卻像是懷有幾分喜悅。
我爲了摟住派翠克的手臂而朝側面跳了出去。
萬一她跟我同樣擁有前世的記憶,我們現在應該已經爲了爭奪「誰才能叫零神」而大打出手了吧。
「咦,如果妳可以接受的話,我是無所謂啦……」
「少給我在那打情罵俏。」
我仔細觀察扭曲的空間……真想再靠近一點,要是伸手碰觸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反正那應該不是會在碰觸的瞬間射出殺人光線之類的東西,對於比惡魔核心還要來得更安全、安心的次元扭曲,如果只是摸一下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雷穆剛纔描述成「次元的扭曲」,的確就是這樣。
「我是──」
「人類之所以能進化到現在這個地步,原因正是對知識無止盡的探求心。稍微摸一下應該不會怎樣吧?」
我偷偷看向2號,發現她正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很好,看來相當有效。然後,2號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語氣開口。
戰鬥已經開始了。開場應該是我佔上風吧。
「咦?在妳看來是這樣的嗎?這種程度應該沒什麼吧?啊……因爲2號妳沒有男朋友,所以無法理解吧。對不起喔。還有,我比妳強。」
「因爲我也是尤蜜拉,所以應該會有很多地方不太方便吧?」
空間出現了扭曲,可以看到另一側變得歪七扭八的景色。
「對不起,這個……我該怎麼稱呼妳纔好?」
她握緊拳頭,垂下了頭。因爲我也開始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放開了派翠克,走到2號身邊,從下方窺探她的表情。
「妳該不會在哭吧?雖然妳看來像是孤單一人,不過拜託不要太過沮喪喔。還有,我比妳強。」

「……妳看那個地方。」
她說完後指着正下方。
咦?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了嗎?我往下看,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就在我打算詢問「妳想讓我看什麼」的時候,從正上方傳來衝擊。一瞬間之後,我的後腦感受到疼痛。
直到臉直接撞到地面的時候,我才發覺後腦剛剛捱了一記腳跟踢。我被打趴在地上了。
「妳這樣太卑鄙──」
「妳不是說自己比較強嗎?那就快點給我站起來啊。」
在我因爲想抗議而快要爬起來的時候,頭頂再次受到衝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一再重踩我的後腦,我的頭在土裏越陷越深。
2號停止踩踏,開始讓踩着我頭部的腳不停扭轉。
「昏倒了嗎?妳就只是嘴巴厲害而──」
「是妳先動手的喔。」
我把手伸到頭部後方,抓住了2號的腳踝。就算趴在地上,我還是有辦法反擊。
她爲了掙脫而試圖把腳抽回去……我可不會輕易放手喔。
「妳想做什麼?快點放開我啦。妳乖乖地繼續趴在地上就好了。」
「趴在地上?說得好。」
「呀啊!」
我維持抓着她腳踝的狀態,直接開始在地上翻滾。在轉成臉朝上姿勢的瞬間就用雙手加強拘束力,然後繼續滾動。
我好像也可以體會他的心情?
「咦……嗯……確實是這樣。」
「喔~結婚啊……然後呢?妳是不是以爲,只要結了婚,彼此的關係就會自動跟着進展,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前進啊?婚禮既不是什麼魔法儀式,而且也不是人生的終點喔?」
抓穩之後,我開始重複「高高舉起後往下甩」的動作。就像是用鐵錘敲打地面一樣,用尤蜜拉2號重砸地面,一次又一次。
派翠克確認我已經不再使力後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不會再阻止妳們囉。到現在爲止,妳們兩個都有錯。」
何況彼此也都還沒動用例如掐住對方脖子等等含有強烈殺意的攻擊。啊,另外也沒有戳眼睛之類的。
由於我們這樣低聲開了一陣子作戰會議,似乎讓2號覺得自己遭到忽視了。她以煩躁中帶着些微不安的語氣開口。
「所以說!這點是彼此彼此吧!」
算了,至少現在知道彼此徹底合不來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到現在爲止都還沒發展成你死我活的廝殺。
果然是臉嗎?畢竟我們長的一模一樣嘛。2號的長相肯定也非常符合派翠克的喜好。不過,就算長得一樣,未免還是有點……該不會只是我沒注意到而已,其實2號已經讓派翠克對她着迷了?
「不要說派翠克的壞話!」
「我要殺了妳。」
我已經完全被拖離了2號。依然躺在地上的她,以及被派翠克架着肩膀的我,互相瞪着對方。
「說起來,我早就覺得很奇怪了。雖然彼此是不同的人,不過一樣是我喔?一樣是尤蜜拉•多克尼斯喔?不可能談得出什麼有模有樣的戀愛吧。妳一定是上了邊境伯家那傢伙的當。」
「我不想睡妳家。」
這時,派翠克要我停手。
派翠克,你是不是有點縱容2號啊?身爲未婚妻的我,以及素昧平生的2號,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支持前者吧?
跟派翠克比起來,我現在更在乎尤蜜拉2號。就算彼此長的一樣,與其欣賞容貌,我現在更想揍她。
「妳啊,是不是以爲自己有男朋友就比較特別啦?」
「妳搬出這種不值一提的事當靠山,想借此取得優勢,難道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悲嗎?簡直就像是個拿可以自己一個人去買東西的事來自誇的小孩子一樣。要是一個成年人開始拿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來炫耀的話,這個人就已經沒救了啦。」
於是,頭髮遮住眼睛的哥德蘿莉風尤蜜拉被我拉得趴倒在地,重重撞擊地面。
我不再將2號砸向地面,朝她看去。不管怎麼看,那個全身癱軟,無力地躺在地上的少女,長相都跟我非常神似……
我差點就忍不住望向派翠克,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在欺騙我。
「啊!?我沒做出那種事吧!妳這個根本不懂怎麼談戀愛的傢伙!」
她一邊簡單整理變得凌亂的服裝,一邊瞪着我。
現在應該是我展現自己成熟一面的時候吧。向她低頭,同時說着「還請您務必在寒舍留宿一晚」這種話……實在不想這麼做。乾脆真的讓她在外面過夜吧。
啊,看來她還是想在我家過夜,但是又不想欠我人情。這種個性真麻煩。
我跟2號同時回答。因爲我們的聲音相同,所以我有一瞬間以爲聽到了迴音。
「「因爲看那張臉不順眼的關係。」」
「這樣的話,妳也不敢喫青椒吧!就像個小孩一樣挑食!」
這時,派翠克對我說起了悄悄話。
「尤蜜拉,住手!尤蜜拉太可憐了吧!」
……我快要哭出來了。因爲說話者長得跟我一樣,所以更讓人不好受。我認爲,自己內心某處多半也正在想着同樣的事吧。
「好啦!我知道了啦!請讓我在妳家過夜。現在妳滿意了吧?」
於是,原本只是不停翻滾的混戰,現在追加了互罵。
我大喫一驚,轉頭看向派翠克。
「呆瓜!」
「這種話輪不到沒談過戀愛的人來說啦。」
沒結過婚的人哪有資格批判結婚啊。妳明明就連男朋友都沒有……不行,透過「有沒有男朋友」而取得的優勢已經消失了。可惡……我想不到該怎麼反駁。
當然,互毆時還是用到了某種程度的力量。沒有使出全力的尤蜜拉神拳,對上非常非常高的尤蜜拉防禦力,其實就只是後者比較強而已。
「這樣的話,2號妳就先在這裏露宿,我明天會再來一趟。」
「……一帆風順喔。就連結婚典禮的時程都已經排定了。」
2號再度朝我攻來。
「爲什麼妳們都那麼執着於攻擊臉部啊?」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太陽已經下山了,要來我家過夜嗎?」
我發出勝利的喊聲。
這次喊停的時機也相當早。派翠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後拖。
「啊!?妳這個撲克臉!因爲看不出來心裏在想什麼,真的很噁心!」
先是單方面挑釁,在遭到派翠克制止後卻又鬧起了彆扭,我的個性實在太差了。就在我真的快要落淚時,尤蜜拉2號挑起嘴角,繼續往下說。
在天地不停翻轉的過程中,我聽到了派翠克的聲音。

2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追擊。
「啊,原來如此……因爲剛纔看到了悽慘的互毆場面,所以我一時沒想到這麼多。」
「沒有,我就只是不忍心繼續看下去而已……」
「咦?派翠克你選擇站在2號那邊嗎?只要長得一樣就好,不管是誰都無所謂嗎?」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我飛快起身,然後再次抓住她一隻腳的腳踝。
「是嗎?妳還真厲害呢……但妳穿衣服的品味太土了!」
「……您這番話非常有道理。」
「腦袋裏沒有!雖然我的確是個適合站在花園的美少女!」
「還有呢,真正幸福的人是不會刻意向別人強調自己很幸福的喔。看到妳刻意跟引以爲傲的男朋友裝出打情罵俏的模樣後,我不由得這麼想──啊,妳在感情方面不太順利哪。」
……好吧,我承認自己也有錯。或許真的是我先找對方麻煩的吧,雖然我不打算道歉就是了。
「我想應該沒問題,因爲2號比原本預期的要來得更加友善。」
尤蜜拉2號變得無法好好站穩而失去了平衡。我繼續滾動,以自己爲軸心甩動着2號。
「悽慘?我們兩個都毫髮無傷喔?」
「尤蜜拉妳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做了太多無謂的挑釁。」
就算是我,要是目睹派翠克跟有着派翠克長相的人毫無章法的混戰場面……嗯?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去幫派翠克吧。因爲,就算對方長得跟派翠克一樣,終究是另外一個人嘛。
「笨蛋!」
我詢問站起來的2號。
「兩個尤蜜拉互毆的光景,比我原本想像的更讓人不好受哪……」
在我宛如鬧彆扭般撇開頭不看派翠克的時候,2號正好也站了起來。
非但沒有流血,而且應該也沒有留下傷痕或瘀青吧。
「啊?現在應該是就算得低頭懇求也要請訪客留宿的情況吧?」
「……友善?」
「喝啊!」
當然,爲了能夠確實把她的臉砸進土裏,我在甩動時還會持續微調角度。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滿臉泥土還滿臉泥土。
「咦?」
我剛纔之所以高喊「不要說派翠克的壞話」,其實也是希望能稍微拖住他一下,不過好像沒什麼用。搞不好派翠克已經看穿了我因爲講不贏對方就想弄成互毆的盤算。
雖然已經互毆了幾次,不過我跟2號都還沒認真起來。如果有意殺掉對方的話,開場就發動黑洞術是最安全的選擇。別說是黑洞術,她甚至連武器跟魔法都還沒用上,所以我認爲彼此可以心平氣和談話。
「世上所謂的一般人,其實都有自己的朋友,而且也有情人喔。然後還會正常結婚,生小孩。」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什麼戀愛戀愛的……妳的腦袋裏該不會有座戀愛花園吧?」
「我怎麼可能讓妳一個人在野外露宿呢……啊,還是妳已經太習慣獨自過夜了?就算是我也還沒到這個地步呢。」
派翠克似乎也瞭解了我的想法。
我們一再重複類似行動,邊扭打邊持續在地上滾動。
「不要勾引派翠克!妳這個頭髮遮住眼睛的哥德蘿莉女!」
「現在是怎麼回事?邀請她真的沒關係嗎?」
「因爲,她到現在都還沒用過魔法啊。」
我撲向尤蜜拉2號,一拳打在她臉上,接着順勢把她壓倒在地,騎在她身上,以雙手交互毆打她。
「派翠克……」
我纔沒挑釁她呢。我就只是想要在精神面上取得優勢而已,那不是挑釁而是炫耀。至於何者比較惡質,這個就見仁見智了吧。
「到此爲止吧。」
這次交手時,她也開始嘗試騎在我身上了。我也同樣爲了奪取有利位置而掀翻了2號。
「哦~你這麼支持2號啊。先動手的明明就是她喔。」
「咦,我喫得下青椒啊……那種滿是花邊的衣服跟妳有夠不搭啦!」
我跟2號已經快要想不出可以拿來罵人的字眼了。
這種邊翻滾邊互罵的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
她也同樣回擊我的臉。但是,由下往上的拳頭使不出多少力氣,完全無法造成傷害。沒用沒用沒用。
他臉上的神情,看起來真的十分痛心。
不行,要是真的這麼做,簡直就像是我根本不信任他吧。
我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在地上滾動的我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最後,雖然沒人提議,不過我們還是不約而同停止互毆了。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之前爲什麼會生氣了。
「……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誰知道呢?我也忘了。」
似乎連她也搞不清楚我們爭吵的原因了。
我們站起來後面面相覷,頭歪向相同的方向。一方面也是因爲同時做出這個舉動,所以有種正在照鏡子的感覺。
我試着舉起右手,眼前的她舉起了左手。
我試着微微揮動舉起的手,眼前的她也同樣揮了揮手。
「「什麼嘛,原來是鏡子啊。」」
非常完美。現在只差球了。得要準備會彈跳的球跟不會彈跳的球纔行。
在我環顧四周,尋找是否有什麼代用品時,正好跟從頭到尾都在一旁看着我們的派翠克對上了眼。
「妳們兩個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肯定不好吧。」
「這還用問嗎?」
從常識角度來思考,沒人會跟感情好的對象互毆吧。
我想不通派翠克根據什麼而提出這個「1號2號感情融洽」理論。不管怎麼看,我們之間的氣氛都十分險惡吧。
想要跟長得和自己一樣的人好好相處是不可能的。明明內在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依舊有些微妙的共通之處,這點也讓我感到不快。我猜,她現在應該也在想着類似的事吧。哎呀,真討厭。
在我們扭打的期間,太陽也已經徹底西沉了。在天色完全變黑之前回家吧。
「那麼,我們這就回去吧。2號,妳剛纔也說要過來住了,對吧?」
「因爲妳拚命懇求我的關係啊。」
我們默默地走過多克尼斯城鎮的街道,我走在派翠克身邊,2號跟在後方不遠處。
雖然每天都會見面,更別說今天直到幾小時前都還在一起,不過,每次碰面時,琉都還是會像是睽違好幾年纔再次見面般歡喜。對於這樣的琉,我當然也會全力回應。
「啊~這是……關於這件事,只能請妳習慣了。」
「咦?這不是當然的嗎……」
我果然還是無法跟2號和平相處哪。我撫摸着琉的頭安慰牠,同時瞪着2號。
因爲不忍心繼續看下去,所以我拍了一下艾蕾諾拉的肩膀。附帶一提,我覺得不忍心的對象是2號。
艾蕾諾拉好像是因爲聽到我的聲音而走出宅邸的。她沒有注意到被琉擋住的我,直接朝2號走去。
「哇!這身衣服真迷人!這是怎麼回事?妳平時不是不喜歡這種滿是花邊的衣服嗎?啊,纔不過一小段時間沒見面,妳的頭髮就長得這麼長了呢。再不理髮不行喔。」
「尤蜜拉。」
「啊!?怎麼可以說飼料,應該說餐點吧!?」
「咦?尤蜜拉小姐?」
「這孩子叫做琉,怎麼樣?很可愛吧?」
「等一下!妳靠得太近了,離我遠一點!」
琉實在太可憐了,看牠沮喪成那樣。
雖然捨不得,不過我還是放開了琉,轉身面對兩人。
這下子唯有一戰了。看我怎麼狠狠修理妳,狠狠地。
尤蜜拉2號如此低語後就望向遠方。我也因爲想知道那裏有什麼而跟着看去,但是隻看到了一整片陰暗的天空。
「不好意思,我在這邊喔。」
雖然覺得跟2號介紹琉只是在浪費時間,不過還是向她介紹一下我引以爲傲的小孩吧。
面對這麼惹人憐愛的巨龍,就算撕爛我的嘴也不可能說出「不想回家」這種話。根本不需要在意什麼尤蜜拉2號,直接說是路邊撿回來的就好了。要是她做出對琉的教育有負面影響的行爲,大可當場把她趕出去。
琉伸長脖子,降低了頭部的高度。很好,我知道了──我也大力抱住琉的頭,胡亂撫摸着牠下顎的下方。
「那個家對妳來說也不陌生吧?2號,妳以前也住過那裏吧?」
那麼,回到宅邸後要怎麼跟大家說明2號纔好呢?當然不可能挑明說她毀滅了另一個世界,但是,如果要說只是偶然遇見的長相神似之人,好像也過於牽強了。
尤蜜拉2號毫不客氣地打量着琉。
一時情急而走出來的我心想,「長相神似」之說果然還是過於牽強了吧──
我的琉今天依然十分可愛。畢竟昨天就十分可愛,明天想必也一樣可愛吧。
「對不起啦。我是個粗暴的媽媽,真的很抱歉。不可以靠暴力解決問題嘛。琉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聽到背後傳來軟弱無力的聲音。我轉身往後看,發現眼神看似感到悲傷的琉發出了「咕嚕嚕」的叫聲。啊,我聽得懂。琉正在傾訴「不要爲了我而爭吵」。
「……是哦,家人嗎。啊~這樣的話,牠平常都喫些什麼?拿什麼當飼料?」
「啊!?琉不是寵物而是我的家人喔!?」
「哎呀!竟然連名字都一樣嗎!實在太巧了!」
「她到底想讓我看什麼啊?」
「等一下!?妳怎麼可以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無上的幸福。甚至可以說我就是爲了聽琉從喉嚨發出的咕嚕聲而誕生的。我是爲了看牠的可愛舉動而活的。今後就爲了能夠繼續用臉磨蹭牠冰涼的鱗片而活下去吧。不管是過去、現在、未來,全都只爲了琉而存在。
啊,她根本沒發覺嘛。
「我是平常那個尤蜜拉,那邊那一位是……長得跟我非常像的人。」
我也不確定是否可以讓她與艾蕾諾拉見面。
「喂,快點想辦法處理一下這傢伙啊。」
「真的非常像呢!我完全分辨不出來。」
「你到底喜歡她的哪一點啊?你腦袋有問題嗎?」
她走近2號之後就會因爲服裝、髮型的差異而發覺自己認錯人了吧──
現在已經不是說什麼不用魔法的時候了,尤蜜拉對尤蜜拉的戰鬥,最穩定的戰法就是開場後馬上施展黑洞術。
「她到底想讓我看什麼啊?」
「尤蜜拉小姐果然也很適合穿這種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禮服呢!真的很好看!」
「我道歉就是了。妳的寵物還不壞喔。」
妳先是一再貶低琉,接着又說我麻煩?
「我對那個地方哪可能有什麼回憶啊,就只是一個人窩在房間裏,睡覺、醒來,喫東西而已。跟我說過最多話的人還是從外面聘來的家教喔。」
「啊,對不起,原來牠聽得懂人話啊。」
「幸會,長得跟尤蜜拉小姐非常像的人。我叫艾蕾諾拉,請問貴姓大名?」
享受着這段療愈時光的我,聽到後方傳來說話聲。這麼說來,好像有個來歷不明,叫什麼尤蜜拉2號的人也在場哪。
艾蕾諾拉小姐的心靈未免太過堅強了。這讓我重新瞭解到,光是聽到批判話語就會使得心靈受創的琉,的確是個精神非常纖細的孩子。
「……也是,我也覺得自己多半是哪裏出了問題吧。」
「因爲發生了一些事,希洛茲公爵家已經遭到廢除了。所以,她現在的身份或許就類似……食客?」
已經看得到宅邸了。唔~早知道就該利用繞遠路之類方法多爭取一點時間的,因爲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說明2號。
在如此昏暗之中依然能夠看得像白天般清楚的,世上大概也就只有我們三個吧。
「……對喔,妳畢竟也是尤蜜拉。」
艾蕾諾拉再次開始仔細打量2號。因爲現在很暗,她爲了想好好看清楚而把臉湊近到幾乎快要碰到2號的位置。
「琉,你知道要乖乖待在家裏,實在太棒了!懂得出來迎接我,實在太棒了!會發出這種咕嚕咕嚕的聲音,實在太棒了!」
不會吧?她相信了?如此輕易就相信別人,已經不是還能用天真無邪來形容的程度了喔。

我聽到她跟派翠克交談的聲音。
這時,在宅邸後方的庭院處探出了一個非常可愛的頭。那顆大頭左顧右盼,終於找到了我。
不過,這樣一直跟琉纏綿下去也不是辦法,在我想着「差不多該進屋了吧」的時候,傳來了目前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我說過那種話嗎?雖然記得應該是2號自己拜託讓她留宿,不過,要是現在指出這點,很可能又會變成以拳交心的狀況,所以還是先保持沉默吧。
「啊?到底是怎麼回──」
到時傷得最重的人,不知會是我還是派翠克,或者是艾蕾諾拉……抑或是2號本人呢?
因爲我刻意挑選沒什麼人的路線,所以一路上沒遇到太多人。在昏暗的街道上,本來就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我,自然也不會發覺另外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這樣一個充滿矛盾之處的2號,瞪着我開口說話了。
「妳真的很麻煩耶。」
我之所以還能跟2號好好相處,其實是因爲她不打算立刻發難的關係。就算現在可以和平相處,但是,我們遲早得要面對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的戰鬥。
「琉!我回來了!」
雖然2號似乎想知道沒落千金的前因後果,不過我認爲暫時不可能進行這類談話。因爲,從艾蕾諾拉現身的那一刻起,整體步調就變成由她來掌控了。
只要讓尤蜜拉2號徹底消失,所有問題就能馬上解決。贏了!第三集完!
「尤蜜拉小姐?妳突然外出,害我很擔心喔?」
「啊~其實我直到不久之前也都還是這樣呢。而且,在學園宿舍時差不多也是這樣,就是覺得找不到自己的歸宿。」
「這樣的話,妳跟我……怎麼會有這……不,沒什麼。」
所有煩惱頓時煙消雲散的我,朝着琉跑了過去。我剛纔爲什麼要去煩惱那麼無聊的事啊?跟琉的可愛程度相比,世上一切幾乎都無關緊要。
「琉,你不必在意那種人說的話喔。我跟那傢伙是不同的人!」
怎麼說明纔好呢?──邊這麼想邊看向2號的我,發現她同樣也是一副彷彿感到厭惡的表情。對喔,她當然也認識艾蕾諾拉。
琉也爲了迎接我而拍動了一次巨大的翼膜。牠輕而易舉飛越兩層樓高的建築物,來到了宅邸的正面。
「咦?」
對於想仔細觀察哥德蘿莉服而一直繞着自己周圍打轉的艾蕾諾拉,2號像是感到心煩。
「公爵千金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我知道啊。能夠看到尤蜜拉小姐不爲人知的一面,真的讓我很高興呢!」
艾蕾諾拉的視線在我跟2號之間往返,暫時沒說話。
因爲如此,所以決戰延後了。2號,妳應該要好好感謝善良的琉。
哎呀,還是被艾蕾諾拉發現了。
「……一頭這麼親近人的巨龍讓我覺得很噁心。」
對於這個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只會有壞結局的事件,就算我跟派翠克有辦法割捨,艾蕾諾拉多半還是無法接受吧。
現在還來得及回頭──我懷着已經傾向「不想回家」一方的心情,望着就在眼前的宅邸。
我們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踏上歸途。
「所以說!我不是妳認識的那個尤蜜拉啦!」
該怎麼辦呢?雖然是我主動提議的,可是現在有種「要是讓她造訪我家就會導致狀況惡化」的預感。我覺得,再這樣下去的話,很可能會害本來還可以用相對和平的方式交流,只是打打鬧鬧、扮演鏡子就能了事的2號遇上無可挽回的狀況。
哦哦,我以前或許太過低估艾蕾諾拉小姐了。這不是諷刺,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回想起了依然深信世上真的有聖誕老人的時期。我到底把當時那種純粹的心遺忘在哪裏了呢?
我現在覺得,2號果然沒那麼邪惡。問題是,她確實毀滅掉了一個世界……
相對地,2號則是皺起眉頭,撇開了臉。只要2號有意,其實隨時都能推開艾蕾諾拉,但她始終沒有這麼做。
妳竟敢說出這種話──我急忙轉頭確認,發現琉因爲聽到跟我長得一樣的人說牠噁心而變得相當沮喪。
自從遇見2號之後,派翠克就始終悶悶不樂,雷穆也一直躲在我的影子裏,沒說過半句話,2號本人更是不快到極點。我也有種鬱悶感。
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輪流看着我跟2號。我想也是啦,突然看到另外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誰都會嚇一跳吧。
「啊!說話的語氣有點不一樣呢。要是可以再多聊一下,我覺得自己應該就能分辨得出來了。」
「艾蕾諾拉小姐,模樣跟我非常像的人,現在感到很困擾。」
我抓住艾蕾諾拉的肩膀,把她往後拉開。雖然她像是覺得不滿,不過沒有任何抵抗。我就在抓着她肩膀的情況下把她推往宅邸方向。
「好啦,我們先進屋再說吧。琉,對不起,不能繼續陪你玩了喔。」
雖然十分不捨,不過我還是跟琉道別,進入了屋內。
打開門之後,莉塔馬上過來迎接我。
「歡迎您回府。晚餐已經備妥了,請問您預定何時用餐?」
「啊~說到這個,可以麻煩妳再多準備一份餐點嗎?因爲有個訪客的關係。」
「當然不成問題……有賓客來訪嗎?」
莉塔像是覺得十分稀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雖然說這裏的確很少有訪客,她會喫驚也是無可厚非的……或許我今後得設法再稍微拓展交友關係。
後方傳來聲響,派翠克跟2號應該也進來了吧。
先鞠躬才抬起頭的莉塔,一看到訪客就愣住了。
「歡迎光…………咦?尤蜜拉大小姐?」
「哦~連妳也在這裏啊。雖然我早就想到,不過還真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呢。妳不再對老爺跟夫人唯命是從啦?選擇投靠比較強的一方?」
看樣子,2號對莉塔也同樣抱着反感。要是她那邊的關係還停在初期狀態,她現在這種態度也是很正常的吧。
根據我的推測,對2號來說,莉塔大概就只是個負責轉達父母意願的傳聲筒。要是我這邊沒發生暗殺未遂事件,或許也會跟她一樣吧。
但是冤有頭債有主,我不認爲2號可以拿這邊的莉塔來出氣。就在我準備要開口迴護困惑的莉塔時,2號搶先以比較沉重的語氣開口了。
「……對不起。跟這邊的妳沒有關係呢。」
眼看一個長相跟我一樣的人突然對自己表露惡意,接着又立即道歉,莉塔一時不知所措,視線四處徘徊。她現在應該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
「莉塔,她是我的客人……就只是一個跟我長得非常像的人。啊,不好意思,也要麻煩妳幫她準備客房。」
不會吧……雖然全都只是派翠克的想像,但我就是無法輕易否定。
快點跟想都沒想就認定我在說謊的2號說清楚啦──我用帶着這種含意的眼神看向派翠克,可是他馬上轉開了視線。
雖然我同情尤蜜拉2號,但是不知道是否可以原諒她。畢竟她毀滅了一個世界,不可能只用一句「往者已矣」就簡單帶過。
◆ ◆ ◆
如果她在無數次選擇中曾經選過任何一個不同的選項,或許就有機會避免這種最悲慘的結果吧。說不定甚至會比我更成功。唉,明明就只是些微的差異而已啊……
「……逃避繼續活下去。」
不只是外表而已,連舉動都很像。不對,我還是稍微比她優雅一點。
有道理。什麼嘛,害我白緊張一場。既然她不打算自殺,這樣當然再好也不過了。
「咦?這樣重新想過之後,尤蜜拉2號是不是根本沒有反省啊?她該不會一心認定自己沒錯吧?」
「不可能。」
尤蜜拉2號,不可以那麼做。雖然不知道她打算用什麼方法,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甚至沒辦法提供任何建議,但是,即使如此,自尋短見依然肯定是錯的。
「我纔沒騙人咧。」
「……到現在爲止,妳都喫了些什麼啊?」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她遇見了妳,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個可能性……」
默默地享用晚餐的她,感覺比我要來得成熟穩重許多……
尤蜜拉2號似乎正在眺望窗外。
「呼、呼…………我還以爲自己會死呢。」
「……害我嚇了一跳。妳想做什麼啊?」
「唉……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樣呢。如果她是那種更加窮兇極惡的人,我應付起來也會比較輕鬆。」
充滿氣質的她,露出了嘴角揚起的下流笑容。
「謝謝妳。」
從我所在位置看到的那頭黑髮,宛如融入她背後的黑夜之中……讓我產生了她彷彿真的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的錯覺。
她應該也是這樣吧。正是因爲一無所有,所以才能隨時前往任何地方。
「啊?我說的是差點死在妳手上啦。」
唉~類似這樣的差異就是決定交不交得到男朋友的關鍵吧。不過就是料理而已,我也會做啊。畢竟這也是受歡迎女生的必備技能嘛。
難道說……她打算從窗戶跳下去!?
我衝到2號身邊架住她,讓她無法跳出窗外。
在這之後,我們沒有再多聊什麼,尤蜜拉2號喫完晚餐後馬上表示覺得有點疲倦,就此躲進了客房。
派翠克間不容髮如此斷定。因爲他是那種對推測事項就會明說只是推測的人,所以現在的反應讓我有點意外。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之所以過着不同的人生,其實是因爲我擁有前世的記憶喔。」
毀滅世界後,自己也跟着死去,這種像是拉全人類陪葬的行爲未免太傻了吧。
「我、我就只是比2號稍微……聰明一點,擁有更高的女子力,而且比她更善於跟人來往而已。最重要的是,明明就是我比較強……」
「……我們現在不是在談嚴肅的話題嗎?」
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衝出了自己的房間。
「不行!」
◆ ◆ ◆
我回想起最後一次看到她時的樣子──喫完晚餐,彷彿覺得心滿意足的表情。
「是啊,她實在是……」
我甚至無法想像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贖罪。
我原本以爲,只要打倒變成隱藏頭目的尤蜜拉就能爲這次事件劃下句點,但是,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找出自己能夠接受的解決方法。
欠缺廚藝的人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
從背後架着她的我加大了力道。
不知爲何,派翠克一副傻眼到乏力的樣子。我們談的明明就是極爲嚴肅的話題,爲什麼他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我在宅邸的走廊上飛奔,我知道她被領往哪間客房──最爲寬廣,但因爲沒有訪客,所以每天就只是打掃而已的客房。
當餐桌變得沉默時,我不禁這麼想──她真的毀滅了世界。孤獨地活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之中。甚至已經很久沒喫到溫熱的食物,這樣未免太寂寞了。
「對她來說,這根本不重要。尤蜜拉•多克尼斯過着看似幸福的生活──光是這個事實就已經夠了。」
雖然莉塔多半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單純長得很像而已,不過還是忠誠地點頭了。在我看來,她跟艾蕾諾拉不同,應該是明知我說謊卻依然願意表現出能夠接納的樣子吧。
雖然以前有過這種念頭,不過現在已經不會再這麼想了。因爲,我已經擁有了相當多寶貴的事物、必須守護的事物。
「該怎麼說呢,這邊的尤蜜拉小姐……比較有氣質呢。」
雖然我知道那個世界中無故犧牲的人們纔是最應當同情的對象,但我依然忍不住要關心尤蜜拉。
「我很久沒喫到溫熱的食物了,至少該讓我好好品嚐一下。」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跟派翠克談論著2號。
「妳大可自己下廚啊。」
的確,比如說軍用口糧等,能夠長期保存的食物確實不少。但是,這個世界沒有罐頭之類物品,保存技術也不怎麼發達。只有非常鹹的乾肉,以及製作時完全沒考慮到味道的堅硬麪包等,都只能以「難喫」來形容的食物。
「妳剛纔果然打算尋死啊。」
我一邊把濃湯送進嘴裏,一邊偷偷觀察另外一個我的反應。她完全無視艾蕾諾拉的熱情眼神,以慢條斯理的高雅舉止進餐。
咦?我誤會了嗎?其實應該說是派翠克的誤會吧。
我明明就會做料理啊,要是沒被禁止進入廚房的話,我其實現在就可以賞妳一頓料理的。
派翠克像是想借此調適心情般,先清了清喉嚨纔開口。
她不是壞人。雖然她確實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重罪,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是天生的壞人。她不但懂得區別善惡,也不會對周圍胡亂發泄內心的憎惡。
「又想騙我。」
「你說逃避……指的是逃避我嗎?她想回去原本的世界?」
「……謹遵大小姐的吩咐。」
「怎麼會,不可能……吧。」
我就這樣在架着2號的狀態下把她往後拖,確定來到離窗戶夠遠的安全位置後才放開她。
「可以長期保存的食物,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等一下,在別人用餐時不要大呼小叫啊。這裏是野蠻人的聚會場所嗎?」
原來如此,我的存在反而證實了她人生的一切全都充滿錯誤。雖然我本人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她依然因此被迫面對「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勞」、「每次選擇都是錯的」等等事實。
我當然不可能忍受被別人稱爲野蠻人,看來還是隻能靠拳頭來一決勝負……啊,搞不好我真的相當野蠻。
我在不久前才向派翠克獻上了親手烹調的,充滿愛情的餐點。雖然他之後足足在牀上躺了三天,還說了什麼禁止我再次踏進廚房之類的話,不過,我想這件事應該足以證明自己確實做得出餐點。
「她給我一種像是隨時會消失的感覺,雖然那種感覺跟以前的妳很像,但還是不太一樣。即使她自己尋死,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咦?我很認真啊。姑且不論2號過去怎麼看待她毀滅了世界的事,但是因爲遇見了我,所以她再也無法逃避自己犯下的錯。我們談的就是這件事吧?」
「不是。」
我們來到餐廳,開始喫晚餐。兩個尤蜜拉,以及派翠克跟艾蕾諾拉。如果只看名字的話,其實就跟平時一樣。
仔細觀察過2號後,艾蕾諾拉說出了感想。
……咦?啊,雖然艾蕾諾拉那時沒喫,不過她應該也看過成品吧。我準備要以眼神示意時就發現她已經先把頭轉開了。爲什麼?
那時的我一無所有。即使必須斷絕原本的人際關係,逃離這個國家,我也不會失去什麼。
因爲派翠克一直猶豫不決,我只好開口追問。
「……妳果然在騙我吧。」
她也在這時開始以全力抵抗,拚命設法掙脫我的關節技。看來妳無論如何都想要跳樓自殺的樣子,我可不會讓妳稱心如意喔。
「我去看一下2號!」
「這樣的話,你到底想說2號在逃避什麼?」
「妳還活着吧!?」
「啊?啊?妳到底想怎樣啦?」
「算了,暫時不管尤蜜拉妳跟她的差異,我原本以爲2號說不定在逃避。」
犯下過錯,對一切感到絕望,沒有任何珍視事物的她,到底還能逃到哪裏去?
「我覺得她跟我們剛認識時的妳很像。不知該說是彷彿能夠客觀看待連同自己在內的世間萬物,還是說缺乏當事者意識……」
在我氣得咬牙切齒,無言以對時,2號以像是感到無趣的語氣說話了。
「料理?我會做喔。」
「啊──」
因爲我有不好的預感,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宛如破門般直接撞開了房門。
「我怎麼可能自己動手煮東西啊,妳也跟我一樣吧?」
「耶?妳不是因爲已經不想再活下去而打算跳樓自殺嗎?」
「我說啊,不過是這種程度的高度,我怎麼可能會死啊。」
當我處於難爲情跟安心感各佔一半的心情時,她刻意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纔開口說話。
「啊~以前的我搞不好真的就是那種感覺吧。因爲我也有過『沒辦法的時候就逃去其他國家吧』的想法。」
「比較有氣質的應該是我吧!」
「乾脆讓她搬到這個世界來住……唔~總覺得這樣好像也會有問題。」
「還有,我早就決定好,當自己死掉的時候,一定要拖看不順眼的傢伙陪葬。妳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她發出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笑聲。這傢伙果然是壞人。
不過,雖然她這麼說,但其實也已經沒有人可以讓她拉去當墊背了吧?她的世界應該已經沒有人存活了。
「已經沒人還能讓妳拖去陪葬了吧?」
「我可是很討厭妳的喔?」
妳連這種事都不懂嗎?──她可愛地微微把頭歪向一邊。
當這個突兀的宣戰佈告讓我無言以對時,尤蜜拉2號邊解開衣領釦子邊這麼說。
「對了,我現在想洗個澡。」
「……啊,嗯,我會叫人幫妳準備。」
這就是隱藏頭目的厚顏無恥之處嗎?要是她能夠再早一點獲得這種以自己爲優先的心態,應該可以活得輕鬆不少吧。
2號或許真的非常期待入浴,甚至興高采烈地哼起了歌,對我視若無睹。
我帶着難以釋懷的心情離開了客房。
我剛走出房間就看到了靠在牆邊的派翠克。他也是因爲擔心2號而過來的吧。
我們並肩在走廊上邊走邊聊。
「你聽到我們剛纔的談話了嗎?」
「只聽到後半。」
「好像只是誤會。她似乎不打算輕易求死的樣子。」
我仰望身旁的派翠克,雖然他像是有意隱藏,不過還是透露出了一絲喜悅。
雖然不知道到底適不適合坦率地感到高興,但是,我的心情也不錯。
這時響起了一個潑冷水的說話聲。那個自從我們遇見尤蜜拉2號之後就一直躲在我的影子裏,始終一言不發的他開口說話了。
「守護世界之類的事,規模太過龐大,我多半扛不起來,所以不會去想。」
「好的……晚安?」
「我希望能自己一個人想想眼前各式各樣的問題。」
「至少傭人之間應該要互相通知一下吧。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除了那一件之外,我不打算穿別的衣服。」
喔喔!艾蕾諾拉把我誤認成2號了。這件衣服的效果還真厲害。
因爲艾蕾諾拉隨時可能察覺,所以我就此結束對話,經過她身旁離開。
雖然還不到能夠斷定的程度,不過她應該已經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了吧。艾蕾諾拉的直覺,有時意外敏銳。
「啊,雷穆小弟,爲什麼你到剛纔爲止都甚至沒跟我說過半句話啊?你躲着2號的理由又是什麼?…………喂?」
好啦,那件禮服在哪呢?我纔剛要開始翻找就響起了銳利的聲音。
「……爲您送上替換衣物。」
「啊,對不起。不過,暗之神也很不好應付哪,完全無法判斷是敵是友。」
我一直沒聽到來自影子的回應,雷穆似乎已經離開了。雖然他好像能夠自由進出任何影子,不過,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清楚詳細運作方式。
不過,拜那套衣服之賜,旁人才有辦法分辨我們兩個,如果要問值不值得感謝的話,搞不好還真的值得感謝。要是連發型、服裝風格都一模一樣的話,想必沒人能分辨出我們……應該沒有吧?
我衝出房間,飛快跑下樓梯。過程中當然也會記得避免引起他人注意。我早就養成了走路時不會發出腳步聲的習慣。
「就算是這樣,她依然是危險因素。她擁有能夠獨自毀滅世界的力量,要我坐視這種人活下去……別開玩笑了。」
我快步離開,前往派翠克的房間。因爲他沒有什麼野性直覺,所以想必分辨不出來吧。
「尤蜜拉2號很危險嗎?」
我來到了宅邸裏的浴室。現在,2號應該正在洗澡纔是。竟然在敵地寬衣解帶,未免太疏於提防了吧。
「力量足以毀滅世界的危險因素──這句話也可以套用在這邊的尤蜜拉身上吧。」
不,這時不能表現出像是在擔心他的樣子。我現在是尤蜜拉2號,不可以出現彷彿對他感到關切的舉動。
「……難道妳是尤蜜拉小姐?」
她的服裝實在太莫名其妙了。竟然有辦法面不改色地穿着那種充滿童話氣息的衣服,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我甚至覺得,相較於毀滅世界,有人會真的穿上哥德蘿莉風禮服走動其實更難以理解。
腦海中全是平行世界的我。
「什麼人!有人在外面吧?」
原本在桌前寫東西的他,只瞄了我一眼就把視線轉回桌上了。
「啊?你連自己女朋友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嗎?」
不過,雷穆說的話其實也沒錯。想要拯救平行世界的自己、拯救毀滅了一個世界的人,實在太過魯莽了。
當然,我還是爲她準備了代用的替換衣物──我平時穿的正常睡衣。
雖然不馬上離開的話可能就會讓她起疑,不過我已經找到那件衣服了。我輕輕地拿起它,離開了更衣室。
沒辦法重現的,大概只有髮型而已吧。艾蕾諾拉也在這時指出了這一點。
他堅持不肯喊我們這些人的名字,或許也是「不把個人當個人看待」心態的反映。
2號察覺周遭動靜的能力相當優秀。
「這是不可能的,最好早點死了這條心。不管大姐姐妳能把手伸得多長,都絕對到不了她那邊。」
「好,說做就做吧。」
另外,我想自己的演技也相當出色。畢竟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聲音完全一樣,只需要模仿說話方式就好。
「咦?妳的瀏海本來很長的……」
「……雷穆小弟你果然是個惡毒的神呢。」
◆ ◆ ◆
「啊…………可是,大姐姐妳是站在我這邊的吧?要是世界毀滅的話,相信妳也會很傷腦筋吧?」
想到她那長到足以遮住一邊眼睛的頭髮,其實也是因爲沒人幫她修剪的關係,一股惆悵之情就油然而生。還有,那套滿滿花邊的哥德蘿莉風禮服也……這個純粹只是喜好差異吧。
「是我。」
「我知道了。當妳不想繼續獨處的時候,隨時可以來叫我。」
有點困擾的我轉頭看向派翠克的臉,發現他正瞪着我的腳邊。
「非常抱歉。打擾您了。」
發展到最後,我可能還是得認真跟2號一戰吧。實在很討厭,明明就是我比較強的啊。
現在正好只有我一個人。我剛纔之所以表示想獨處,其實不是爲了深思熟慮而是爲了實行整人計劃。嗯,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悄悄潛入跟浴室只有一門之隔的更衣室,不時可以聽到舀起水往身上倒的聲響。
「妳高興怎麼叫都無所謂啊。要是覺得容易搞混的話,乾脆就像那傢伙一樣叫2號吧?」
「這話怎麼說?她可是毀掉了一個世界的危險人物喔?爲了守護這個世界,我會希望她消失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啊?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我本來就叫做尤蜜拉。」
推開門的我,劈頭第一句話就是批評。很好,完全符合2號的風格。這樣的話,就算是派翠克也會上當吧。
「2號也是這樣呢。」
「怎樣啦?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我跟派翠克道別,獨自返回房間。
反應意外薄弱。我原本以爲他會因爲2號出現在房間而提高警戒的。
「如果2號打算傷害我或我身邊的人,我還是會出手喔。我要保護的,就只是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而已。」
我記得2號應該對她一直都相當冷淡纔是。不過,艾蕾諾拉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還是笑着向我打招呼。
「這還用說,當然很危險。」
我想到了一個類似整人節目中雙胞胎互換花招的強化版。這樣子絕對很好玩,我非常想試試看。
「不要擺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啦,說不定雷穆就是因爲被你嚇到而逃跑的喔?」
我一拿到2號的哥德蘿莉禮服就飛快換上它,然後去找派翠克。
如果全都能用「敵人或朋友」這種單純的二元論來處理,我就不需要這麼煩惱了。說真的,我不想與他們兩個爲敵,問題是,事情沒這麼好辦。
「還有,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也想幫助2號。」
但是,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穿好這件既陌生又複雜的衣服。因爲在奇怪的地方有釦子,所以絕對不是該由自己一個人來穿的吧。
「真遺憾,要是平行世界的大姐姐願意自尋了斷,那就輕鬆多了。」
「2號小姐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可愛呢。尤蜜拉小姐對這方面的事一直都不怎麼關心……啊!我剛纔說的尤蜜拉小姐,指的是平時那位尤蜜拉小姐的尤蜜拉小姐──」
正因如此,所以我早就決定只要守住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就好。
「大姐姐,妳之前不是說有意願跟她打一場嗎?」
總覺得對話沒有交集。對於變裝成2號的我,派翠克沒有絲毫戒心,模樣不太對勁。
不過沒問題,我早就想好了遭遇這種狀況時的對策。我以比平常高一些的音調開口。
我終於開始瞭解雷穆的想法了。他是個只想着要保護世界,非常極端的整體主義者。爲了整體,他不會在乎必須犧牲多少個體。
關於2號的今後,我原本還想跟雷穆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看來似乎不可行。
「我知道啦!妳這樣一直說尤蜜拉尤蜜拉的,聽起來實在很煩人。」
咦,連睡覺的時候也是穿那件嗎?真的很恐怖。至少睡衣應該選正常一點的吧。
限制時間是從2號洗好澡到開始生氣爲止,得快一點纔行。
這位暗之神似乎有着過於偏重整體主義的一面。考慮到他是管理世界的神,或許是無可厚非的吧,但是,他實在太不瞭解人類的感情了。
「要是她從今以後都不會再危害他人的話呢?」
該怎麼辦纔好呢?要是爲了救她而得犧牲我或我身邊的人,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立即開始行動。
「門沒鎖,請問是哪位?」
我和影子中的雷穆邊如此交談邊往前走,就這樣來到了自己房間的門口。
「尤蜜拉?」
「因爲礙事,所以我剪掉了。妳有什麼不滿嗎?」
「啊!這個……尤蜜拉小姐……我可以這樣稱呼妳嗎?」
「嗯~?奇怪?」
做好心理準備後,我敲了派翠克房間的門。
派翠克看不看得出來呢?哎呀,這種惡作劇實在太有趣了。
被不習慣的滿身花邊搞得滿心怨憤的我,帶着滿腹牢騷卻又滿懷期待地經過走廊時遇上了艾蕾諾拉。
「難得看到妳在煩惱……爲什麼要穿上那種衣服?」
他現在之所以會用友好態度跟我相處,應該也只是因爲出現了尤蜜拉2號這個重大威脅的關係吧。
「……算了,至少到現在爲止,我們都能維持共同的利害關係,所以就先這樣吧。」
雷穆非但不懂人類的感情,好像也不習慣跟人溝通的樣子。
不妙,艾蕾諾拉似乎因爲髮型而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她歪着頭,對我投以懷疑的眼光。
即使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還是無法讓全世界的人都獲得幸福。
派翠克在望着自己手邊的狀態下開口說話。
「不是,妳根本就是尤蜜拉吧?」
「我本來就是穿這套衣服啊……怎麼?你該不會誤以爲我是那傢伙了吧?現在這個髮型,其實也只是我覺得頭髮礙事而剪掉了而已。」
要是連說話方式都能模仿得唯妙唯肖,就算是非常親近的人,肯定也分辨不出來吧。
派翠克指出了他失言之處。
雖然她毫不掩飾對我的強烈敵意,但我就是沒辦法討厭她。雖然我不喜歡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對我說話時又十分惡毒的她,可是,這跟發自心底的厭惡感還是不太一樣。
「我是尤蜜拉沒錯……那又怎麼樣?搞不懂你想表達什麼。」
「我剛纔不該那麼說,這樣吧──」
派翠克拉高了視線,不再盯着手邊,注視着我的眼睛。
「由於我不怎麼喜歡1號這個稱呼……不過,妳就是我的尤蜜拉吧?」
「說、說什麼我的……這種像是把人當成自己所有物的說法,這個……」
「就是隻屬於我的尤蜜拉吧?」
「……是。」
不對,我並不是只屬於派翠克的……算了,我就是隻屬於派翠克的尤蜜拉。
這樣啊,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發覺了嗎。難怪對話始終沒有交集。
「你怎麼發現的?除了髮型之外,我覺得其他地方真的都跟2號一模一樣啊。」
「唔……該說是氛圍還是氣息呢……總之,我就是很直接地覺得妳是尤蜜拉。」
「你在說什麼啦。」
也就是找不出有邏輯的理由囉?只是漠然地憑自己的直覺、感性之類的就分辨出了我是你的尤蜜拉?
怎麼會這樣……你會不會太喜歡我啦?
派翠克從頭到腳仔細打量過我之後纔開口。
「這種衣服跟妳也滿搭的呢。」
「啊,現在的打扮是這個,爲了變裝成2號的那個啦。我再也不會穿這種衣服了。」
唔哇,知道已經被他認出來之後,我突然覺得非常難爲情。
現在站在派翠克面前的我,穿的正是先前誇下海口宣稱絕對不會穿的哥德蘿莉禮服。本來應該很好玩的整人企劃,現在變成了超丟臉的場面。
在我想着「快點離開這裏吧」的時候,派翠克說話了。
「喂,我的衣服呢?」
到底是爲什麼呢?比如說不喜歡別人穿自己的衣服?如果是這樣,我就做出了會害他感到不快的事。
沒辦法,只能拜託2號去拿了吧。就在我要開口拜託她的時候,她已經帶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打開了房門,同時看着我。
派翠克實在是個聖人。要是我遇上半裸的他,肯定會拚命尋找各種理由不停偷瞄吧。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我確認了自己的模樣。啊,對喔,我現在只穿着一件派翠克的襯衫。畢竟借用了他的衣服,還是得跟他說一聲纔行。
該不會是因爲太過激動,所以沒注意到派翠克也在場之類的?未免太不冷靜了。
不要突然說這種莫名奇妙的話啊!我絕對不會做出在別人面前寬衣解帶、用衣服扇風之類行爲。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這種程度的事,你應該很清楚吧。
2號開口催促愣住的我。
妳這傢伙的打扮纔是最讓人不敢相信的吧,現在可是連派翠克都在看喔。
「剛纔那人果然是妳啊!真讓人不敢相信!」
「啊,這件先借我穿一下喔。因爲2號拿走了我的衣……不對,拿走了我之前穿的衣服。」
「妳一定打算拿這種話當藉口逃跑吧!?不要以爲騙得過我!」
「可是,妄想還是個人的自由吧。」
還有,順便對他在2號闖進房間後馬上離開的事道謝吧。
「那就這樣囉,接下來妳自己看着辦吧。」
我原本以爲之後只要彼此交換衣服就好,但是,她剛纔來到這裏時只裹着一條浴巾。
……嗯?2號現在這副模樣,搞不好比我更加誘人?
「派翠克,你在這裏啊。不好意思,剛纔在你的房間那麼吵。你也認爲幾乎都是2號的錯吧?」
「誰管妳啊。」
我完全搞不懂派翠克剛纔的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唯一的成果,大概就是想到了「我無法讓他心頭小鹿亂撞」的推測吧。
我一邊抓着2號的雙手壓制她,一邊思考該如何阻止她。不過,像這樣只包着一條浴巾出現在男生面前,難道2號都不會覺得害羞嗎?
「哪有這種事啊!不要穿成這樣在外面走動。」
怎麼回事?雖然他提到了服裝,不過我已經好好地穿着他的襯衫了啊。因爲我跟2號不一樣,依然保有羞恥心,所以不會用太過煽情的模樣出現在他人面前。
因爲我不小心幻視到了最糟的未來,所以必須中止這個可能會淪爲兒童不宜觀賞的場面。
原來派翠克也考慮到了只裹着一條浴巾的2號啊。
「……那傢伙早就出去了吧。」
再這樣下去,幾乎一絲不掛的尤蜜拉就會增加成兩個了。到底有誰會想看啊?……派翠克或許會想看吧。對嘛,他再怎麼說也是男生,自然會想看自己最喜歡的美少女裸體吧。
2號在短短時間內就換回了原本的哥德蘿莉禮服模樣。至於我……要穿什麼纔好呢?
「你誤會了!我心裏纔沒有『真希望穿一次這種衣服看看』之類想法喔!」
「妳知道嗎?派翠克現在也在房間裏面喔?」
附帶一提,我用來洗澡的時間非常短。雖然我自己並不這麼認爲,不過莉塔不時會懷疑我到底是否真的洗過了澡。因爲時間實在太短的時候就會聽到她說出「讓我們一起入浴,由我幫您洗澡」這種話,所以最近已經不只得數到一百,必須增加到兩百……
好啦,既然已經在附近找到了衣服,想做的事也都做完了,現在就去睡覺吧。
那傢伙!肯定是明知故犯!或許是打算趁機報復吧,因爲她剛纔真的很生氣嘛。
把眼前景象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的派翠克,因此變得比較渴望2號而不是我……危險危險真危險。
派翠克說話時,視線一直飄移不定。
「尤蜜拉!?妳這副模樣是……」
不過,這麼說吧,要是表面上擺出紳士態度,內心卻滿是隻想把對方一把擁入懷中的渴望,這樣其實也滿讓人心動的呢……不過,不可能啦,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對喔,再不還她或許就會有危險了。」
「咦?」
「謝謝你剛纔主動離開房間。雖然我跟她是不同的人,不過還是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我該怎麼辦纔好呢?這裏是派翠克的房間,我能穿的衣服……我環視房內,注意到椅背處有件隨便掛上去的襯衫。
尤蜜拉2號對哥德蘿莉禮服展現出異常的執着,一頭沒弄乾的長髮變得凌亂,緊抓着我不放。那條浴巾隨時有可能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啦。」
大力關上門的響聲蓋過了我的說話聲。
「話說回來,我感到相當意外哪。」
「我在這裏啦!二樓!」
「住手,不要脫啊!不要脫!」
「妳怎麼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了!?」
一頭霧水的我就這樣被派翠克逼着往前走,就此被他押回了房間。
新的危機來襲──我現在沒衣服可穿了。
傳來了既快又重的腳步聲。
爲了脫掉我的衣服,她就這樣在只包着浴巾的狀態下伸手抓了過來。
走在二樓走廊上的我,發現派翠克就在前方。喔,運氣真好。
「咦,等一下,我的衣──」
難得看到做事一板一眼的派翠克會這樣把脫下來的衣服隨手扔着不管。不過,唯有這次可以說是僥倖。
「讓我感到意外的不是那個,而是她願意把衣服借妳穿的事。」
我希望尤蜜拉2號會是那種花不少時間慢慢洗澡的人。
既然如此,繼續這樣下去也沒關係吧?反正遲早會有肌膚之親,只要當成是先引發未來的事件……這樣的未來,肯定不會太遙遠吧,發生時間想必會早於所有人類都穿着奇妙的全身緊身衣,搭乘在空中飛行的車輛之前。
我任憑2號擺佈,讓她幫我脫掉了衣服。其實她大可不必這麼做,我自己就會主動脫掉啊。
「咦?我不是已經好好穿着衣服了嗎?啊,雖然裏面只有內衣,不過,現在這樣其實就跟連身裙差不多吧?」
「知道了啦,我脫、我脫就是了。」
從剛纔開始,派翠克的模樣就不太對勁,而且也一直不肯正眼看我。
「這、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因爲我想遲早會碰上其他人,到時再跟對方打聽派翠克在哪就可以了吧。
「啊,不好意思,我馬上把衣服還你。」
「尤蜜拉,妳快點去把衣服穿好啦。要是讓別人看到還是不太好。」
總之,現在就先穿這件吧──我穿上了他的襯衫。雖然相較於我的體格,這件襯衫相對寬鬆許多,不過因爲可以一併遮住下半身,所以剛好合用。其實就像是連身裙一樣嘛。
在就寢之前,應該還是要跟派翠克說一聲吧。我離開房間,爲了找他而在宅邸裏走着。
「所以妳快點把衣服脫下來啦。」
尤蜜拉2號沒多久就出現了──在只包着一條浴巾的情況下。

「與其道歉,不如早點把衣服還我。好啦,快點脫掉!」
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樓下傳來吵鬧聲響。啊,已經太遲了嗎。
「說、說的也是。或許她也會在這之後才突然開始覺得在意吧。」
一個半裸的女生大步闖進了房間。啊,她戴着三角帽。原來她不喜歡藍色小圓點睡衣啊。
「我不可能在這裏脫衣服吧!」
「咦,嗯。」
「妳快點回自己房間,換件別的衣服,快一點。」
「我馬上脫。」
萬一2號在無關的地方大鬧,我這邊也會有不少麻煩,所以我探頭到走廊上,對她這麼說。
我環視房內,真的沒看到派翠克。看來他似乎相當早就離開房間了。不夠冷靜的人原來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