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隱藏頭目,再次遇見諜報員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1.1萬 字
我回到了提供許多幫助的吉爾伯特先生住處。因爲在路上逛得太久,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再過不久就是傍晚了。
我準備打開玄關……嗯?這扇門好像有點重?話是這麼說,不過總覺得只要我用力拉的話還是打得開。爲了避免「以爲是往外拉,其實是往內推」這種搞笑結果,我還是試着推了一下。順便確認了能不能往旁邊滑開。
「喀噠喀噠的吵死人了。我現在就過去開門,在那裏等一下!」
打不開的門後傳來了吉爾伯特先生的聲音。
不久之後,我聽到門鎖開啓的喀擦聲響,門慢慢地打開了。
「妳不知道門環嗎?」
「門環……?啊,您說的是這個吧。」
這種加裝在門上的金屬圈,正式名稱原來叫門環啊。到現在爲止,我一直稱之爲「有相當高機率由獅子銜着的圈圈」。
用到這個的機會應該不多吧。造訪我家的客人會先由傭人們出面對應,我獲邀前往別人家作客時也……因爲很少去別人家,所以我不記得用過這個。
門環……我記住了,記得很清楚。手依然壓着門的吉爾伯特先生,一邊望着又多學到了一件事的我,一邊不停喀擦喀擦地轉動門鎖。
「看來我應該向妳說明玄關門剛纔爲什麼打不開的理由。這東西叫做門鎖。」
「我沒想到上了鎖。」
門鎖啊……世上確實也有這種裝置呢。我差點就破壞門鎖侵入屋內了。
或許這也是貴族獨有的那個吧。因爲宅邸裏隨時都有傭人在,所以我沒有鎖門的習慣,至於自己的房間……爲了避免不小心弄壞,所以通常不會上鎖。
事情就是這樣。在我的認知範圍中,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只會妨礙開關門,想從外側解除時還得用到專用工具的裝置。
他以像是看到什麼難以置信事物的眼神看着我。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我住的地方,大家都不會鎖門喔。」
「原來如此,世上也有這種地方啊。」
吉爾伯特先生一下子就相信了。
「用這個盛自己想喫的東西吧。」
「我離家出走這件事是真的喔。該說是吵架吧,總之,我跟未婚夫因爲結婚典禮的事起了爭執。」
「妳跟他起過什麼衝突嗎?」
算了,我想也是啦。畢竟現實中的口糧確實很難喫,即使是能夠挑起無比強烈食慾的感想,多半也還是不想聽吧。
這次打破沉默的人也同樣是吉爾伯特先生。
「我小的時候曾經發現一個洞窟,而且還試着進去裏面探險了。記得當時是夏天,不過洞窟裏卻很涼爽,很舒服,所以我忍不住就躺了下來。在岩石上滾來滾去時,不小心滾進了某個積滿了水的凹陷處,害衣服沾滿了泥巴……所以我把衣服拿去河邊洗……大概就類似這樣的味道。」
我漠然地跟在吉爾伯特先生身後。
不但暴力,思考方式又異於常人……就算說得婉轉一點也是個不適合擁有家庭的人呢。
他再度默默陷入沉思。在這段期間內,我們也依然持續咀嚼着麪包。
「嗯?」
「我的親戚中也有這種人,對於當年婚禮中斷之事一而再、再而三重提──」
餐桌旁擺着四張椅子,明明應該是常見於一般家庭的景象,可是我卻覺得有點突兀。我們圍着桌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我希望取消或縮小規模,但未婚夫堅持要盛大舉辦……」
「原來如此。畢竟我是個嬌弱少女,在力氣方面敵不過男性嘛。危機管理還是很重要的呢。」
「她似乎是個做什麼都只靠暴力解決的女人。就連呼喚魔物來襲或把人孤單扔在地下城深處這種事情也當成家常便飯。」
我效法吉爾伯特先生,將儲備於此的食材放到自己的盤子上。
「就是這麼回事。」
而且還很硬。這個也同樣得靠口水軟化後才能吞得下去。攝取過多鹽分害我覺得非常渴,於是喝了第二杯水。
大量的不速之客嗎……想憑一己之力任意重現應該不太容易吧。
「請問您親戚的婚禮爲什麼會中斷呢?身爲後進者,希望能瞭解一二。」
他走向一樓深處……這裏是廚房嗎?雖然我沒看到任何食材,不過有魔法道具式的爐子。
他繼續往下說,語氣中透露出藏不住的憤怒。
我先咬了一口硬麪包。實在不知道該將這個稱爲麪包還是沒甜味的餅乾,抑或是乾麪包……總之,我深刻地體會到,前世在日本喫過的乾麪包到底有多好喫。真懷念外包裝上有個吹風笛的人,裏面還有裝金平糖的那種乾麪包罐。
「我認爲妳最好再多些危機感。不過,既然妳都已經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地進入陌生男性家中,說這個或許也已經太遲了吧……」
硬梆梆的麪包、光是氣味就讓人覺得絕對非常酸的瓶裝醃漬蔬菜,以及看來同樣相當硬的乾肉。以上三項就是所有菜色。對於任君挑選的這三樣菜色,我跟吉爾伯特先生都各拿了一些。
其實也就只是再啃了幾口麪包而已。由於一直喫這種索然無味的麪粉塊其實相當折磨人,所以我拿起了乾肉。
我窺探着隨便堆在一旁的木箱,發現裏面放有許多以紙包着,看來相當硬的麪包。另外還有幾個類似的木箱,不過都蓋着蓋子,看不見裏面裝着什麼。
「竟然對謠言照單全收,看來那個哥哥也不是什麼聰明人。雖然我不清楚他聽到了什麼樣的謠言,但是,只要直接見妳一面就會知道是謊話了吧。」
「這就是那個吧,有着樹上的味道。」
這是十分正常,有條有理的會話吧?不過我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好像少了些什麼。這點似乎也是我們兩人共通的認知,剛剛纔點頭稱是的吉爾伯特先生似乎也感到不解。
「妳大可不必這麼客氣。」
「這算什麼啊。當哥哥的人竟然不去祝福弟弟成家,未免太不像話了吧。」
吉爾伯特先生說話時像是感到相當慚愧。啊,他應該是把我跟派翠克的立場弄反了吧。畢竟世間的印象就是女方對結婚典禮的要求通常比較多嘛。
多半已經累積了許多不滿的吉爾伯特先生,宛如潰堤般滔滔不絕。
以「慶祝結婚」爲藉口而吹響笛子……唔~總覺得要是沒能弄到跟希洛茲公爵之前用過的喚魔笛同級的笛子,多半沒辦法成功吧。因爲,即使在城鎮中吹響普通尺寸的喚魔笛也沒辦法叫來魔物。
然而,其實我並不怎麼餓。畢竟又不是一整天沒喫飯。雖然人們好像認爲基礎代謝會隨着等級提高而增加,不過,實際上反而是變得更不容易感到口渴、飢餓。
雖然說是乾肉,不過其實更接近肉乾。我靠着咬合力強行扯斷了比想像中要硬上好幾倍的乾肉。很鹹……不,不只是鹹而已,已經鹹過頭了。完全感覺不到肉的美味,鹹到幾乎要讓我以爲自己口中有着一整塊岩鹽的程度。
「……因爲我不像都市居民一樣盡喫些柔軟的東西。」
「是啊,問題在於舍弟的結婚對象。她非常暴力,思考方式也異於常人。」
他明顯扯開了話題。算了,只要我說明理由時在某些地方含糊帶過,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吧。
現在應該不適合老實地說難喫吧……可是,就算撕爛我的嘴,我也沒辦法說這東西好喫,甚至連還可以都很難說出口。現在正是考驗我的食物評論方面才能,即使是不好喫的東西也必須說成是美食。
在我想着「這下就得在虛構的個人檔案中再追加『出身地的偏僻程度』設定了」的時候,吉爾伯特先生已經轉身背對我,走回了屋內。我也跟着進門,關好玄關,並且確實鎖上了門。
「還可以。妳覺得呢?」
吉爾伯特先生緩緩地開始訴說。
就算真的出現,多克尼斯家的傭人們應該也會盡全力把那些人趕回去吧。非得靠我或派翠克出手才能擺平的團客……比如說軍隊之類的?魔物可能也是個選擇。
「我也跟妳差不多,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其實也類似離家出走。原因是親人的婚事。」
「想到連妳這樣一個女性都不得不爬上屋頂,我本來還以爲是什麼非同小可的事……結果只是情侶吵架啊。」
考慮到這間房子諸多令人不解之處,他應該不會只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吧。可是,我也不認爲他有任何必要在這時談起虛構的故事。他肯定是對我的狀況產生同感,所以口風也變得沒那麼緊了吧。
我們聊得相當高興。因爲我擔心說得太多的話會出紕漏,所以再次開始喫東西。
「雖然他是我未來的大伯,不過似乎相當討厭我。」
當位於吉爾伯特先生稍後方的我正在觀察這個毫無生活感的廚房時,他沒有轉身就直接說話了。
「嗯?可以跟我說說妳跟未婚夫對婚禮哪方面起了爭執嗎?」
直到不久之前,我應該都還沒產生打算強行中止婚禮的念頭纔是。記得起因應該是……
我決定暫時不去理會這股莫名的突兀感,繼續觀察這處像是廚房的空間。
「我不是客氣而是真的不覺得餓……」
「夠了,拜託妳不要再說關於食物的感想了。」
因爲如此,所以我完全不想喫這些一點都不好喫的口糧。哎呀,要是讓我親自下廚的話,明明就可以享用非常美味可口的料理……
「您說的危機感,指的是……?」
我們就此開始閒話家常。
聽到我的回應,吉爾伯特先生重重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說話時的語氣包含了傻眼與同情。
「是啊,我說過妳想喫什麼都可以自己……妳該不會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喫過東西吧?」
「……正如您所說。」
吉爾伯特先生不屑地拋下一句「無聊」。不是,我認爲跟情侶吵架還是不太一樣……或者說,在別人眼中看來就是這樣?
「我的未婚夫有個哥哥,聽說他哥表示不會參加我們的婚禮……」
他以感同身受般的態度靜靜地表示氣憤。我明明只說是負面傳聞,不過吉爾伯特先生卻直接斷定是謊話,能夠獲得他如此信任,我也很開心。
要是這裏還有另一個人在場,應該就可以釐清原因了……到底少了誰呢?如果是個素昧平生的人,我會很傷腦筋,倘若是我們其中之一的熟人,另一個想必會覺得尷尬吧。我跟吉爾伯特先生應該沒有共通的熟人才是……
雖然吉爾伯特先生說隨我高興,但是我做不出擅自打開別人家冰箱之類行爲。話雖如此,我已經撞破了別人家的屋頂,而且也想趁吉爾伯特先生外出時候探索這間房子,說起來應該沒說服力吧。
「我記得妳提過……妳是離家出走來到這裏的吧。」
「咦!? 有人成功中斷過啊!聽起來很棒呢!」
「完全沒有,我甚至不曾跟他見過面。不過,他好像聽到了不少關於我的負面傳聞……」
原本只放着茶杯跟水壺的餐桌上,現在多了兩人份的口糧。時間是還不適合稱爲傍晚的半吊子時段,室內也只是比較暗而已,還不到需要點亮照明器具的程度。不管怎麼看,這個氛圍都不像是正要開始舉行愉快的餐會。
正因爲他怎麼看都很可疑,所以我完全沒想到他會主動談起自己的事。
「……這樣啊,原來也有妳這種女性嗎。抱歉,我之前一直對妳有所誤解。」
不好意思,害您多費心了。話說回來,這人其實爲人也不錯哪。
「謝謝您。我可以當作參考。」
「我覺得自己剛纔說明的是它有多好喫……您無法理解嗎?」
「不過……爲什麼妳會這麼討厭婚禮?」
「因爲典禮途中出現了非常多不速之客的關係。那是我出生前的事。」
「……好喫嗎?」
好險,沒想到咬合力竟然也差點害我的真實身分曝光。幸好我及時活用「來自鄉下地方」這個設定,編出了巧妙的理由。
「關於這段話……應該可以解讀成妳想表達『難喫』的意思吧?」
「聽來是件值得恭喜的事……似乎不是這樣?」
我咬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等變軟後再喫。因爲越咀嚼就越覺得口乾舌燥,結果還是得喝點水來配。
「……好吧,我正準備喫晚餐,妳不介意的話就一起來喫吧?」
我們繼續喫東西,又是一段無言的時光。彼此都只是默默地動着嘴巴,處理着硬邦邦的口糧。
「我有個非常優秀的弟弟,他預定在近期內結婚。」
因爲這時推辭難免造成尷尬,所以就恭敬不如從命吧。當我還在想該怎麼幫忙纔好時,吉爾伯特先生已經取出了兩個平平的木製盤子,將其中一個遞給我。
「我開動了。」
經過一段雙方都沒有開口的時間後,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吉爾伯特先生。
「是啊。」
附帶一提,我前世在日本住的地方不是那種可以夜不閉戶的超偏遠鄉村。雖然稱不上都市,不過至少還是會鎖門。據說,即使是原本不鎖門的地區,近來好像因爲會成爲外地小偷下手的目標,所以也開始呼籲要鎖好門窗了。
「要是我心存不軌,妳早就只能任我擺佈了。鄉下女孩。」
我帶着滿臉笑容,眼神閃閃發亮……啊,表面上看來依然幾乎沒有表情就是了。雖然我最近一不小心就會忘記,不過我臉部的肌肉還是一樣不怎麼靈活。因爲我的表情在主觀中還是能正常變化,而派翠克跟艾蕾諾拉也都察覺得出來,導致我很容易就會忘記這件事。
我非常渴望知道能夠中斷結婚典禮的方法,而且也想加以實踐。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麻煩……我忍下了這句已經到嘴邊的話。
啊,畢竟這算是招待用餐,所以我還是該談談味道方面感想纔不至於失禮吧。餐點評論就此開始。
「妳的咬合力還真強哪。」
咦?我評論食物的技巧其實相當優秀吧?在我因爲自己竟然擁有這項不爲人知的才能而震驚時,吉爾伯特先生以認真的表情沉思良久之後纔開口。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妳昨晚該不會也沒鎖上房門吧?」
我無意間看向吉爾伯特先生,他正默默地把麪包送進口中。
吉爾伯特先生的語氣變得稍微重了點。這樣說來,他好像提過自己有個弟弟。同樣站在哥哥的立場,無法接受派翠克他哥的決定吧。
「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可是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所以當然也爬過樹。記得那棵樹是……楓樹。在我爬到樹上之後,腦中浮現出記號──」
「請問這些全都是口糧嗎?」
這種完全不會讓人覺得興奮的喫到飽,其實也滿難得的。
「這樣聽來……您家裏其他人應該也都會表示反對吧?」
剛纔出現了聽來像是殺人未遂的情節。在我這樣一個凡事都會努力試着透過對話方式解決的和平主義者聽來,實在無法相信世上竟然有那麼惡劣的女人。
照常理推想,吉爾伯特先生的家人們應該都會設法阻止他弟,但是,由於他做出的結論是離家出走,所以似乎不是如此。
「家父跟家母偏偏都贊同這樁親事。家母更是特別熱心……」
「這個,請問令弟的結婚對象真的是問題人物嗎?」
「我也這麼想過。畢竟舍弟本人跟父母都贊成,只有我反對,所以問題或許出在我身上。但是,從客觀角度來看,那個女人也實在不算正常。舍弟也承認那傢伙有着異常的一面,他明知如此卻還是深愛對方,表示希望跟她結婚……開什麼玩笑啊。」
唔~因爲我沒有直接見識到那個女性的異常面,所以也不方便說什麼就是了。偶爾會聽到這類傳聞──不論男女,外表俊美,內在也十分出色的人,最後卻選了個會讓人產生「咦?那麼完美的人怎麼會跟這種人在一起?」之類感想的結婚對象。類似狀況搞不好其實相當常見。
「啊~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聽……不過,問題或許出在令弟選擇女性的眼光……」
「是啊。雖然我覺得他是個優秀的弟弟,但是看女性的眼光似乎非常糟。」
「這個……深感遺憾。」
現在也只能恨他弟沒有看人的眼光,另外就是那個讓聽說十分優秀的弟弟着迷的女性了吧。
也就是說,吉爾伯特先生因爲意見在家中陷入孤立而待不下去了吧。
「舍弟真的很優秀,跟個性彆扭的我不一樣,非常率直……以前明明一直跟在我後面喊哥哥、哥哥的……現在已經改口喊兄長了。啊,真希望他再像以前那樣喊我。」
吉爾伯特先生似乎也累積了不少鬱悶,聽到他這樣不停訴苦……讓我覺得有一點點不愉快。
這個人本身好像也有點戀弟情結呢。我覺得,不管他弟要跟怎樣的女性結婚,他應該都不會乾脆地給予祝福吧。
「……您相當疼愛令弟呢。」
「這還用說,他可是我唯一血肉相連的兄弟……不,即使我們不是兄弟,我應該還是會十分欣賞他吧。要是妳見到舍弟,相信也會理解他的迷人之處。」
「是哦……」
我無奈地隨口回應。過於疼愛弟弟的他甚至開始對我傳教。我心裏只有派翠克而已,好意心領了。
我就在被迫傾聽吉爾伯特先生大談他弟到底有多出色的狀態下喫完了晚餐。
要是你喊出多克尼斯伯爵,我可不會善罷甘休……我以視線對他施壓。
他應該是希望我離開吧。在他實際說出口之前就先主動退出吧。我正準備起身離開時,萊納斯以像是感到傻眼的語氣挽留我。
雖然萊納斯看起來不太服氣,不過還是道歉了。然後,他帶着無法接受的表情轉頭看向我。
訪客現身了。來者竟是我在晚餐前才一口咬定不可能存在的,我跟吉爾伯特先生都認識的人。
「這件事與她無關。」
明明有訪客,但吉爾伯特先生卻遲遲沒有行動。
在雷姆列斯這裏,不但知道我的長相,而且還跟我說過話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吧。沒想到竟然正好碰上這個獨一無二的人。
「我在這之前當然沒見過她……你跟她又是怎麼認識的?」
「不過,艾蕾諾拉小姐您應該不知道這裏吧?」
「這樣啊,那我就還是稱呼您吉爾伯特大人了……爲什麼只有其中一位用假名呢?」
我纔不要咧,我可不想捲入事端。考慮到萊納斯的職業,以及這間充滿可疑之處的屋子,吉爾伯特先生多半是雷姆列斯王國的間諜之類……咦?可是,躲藏在本國的祕密據點裏有什麼意義?
不可以純憑一己之見就擅自採取行動。先從臆測部分開始釐清吧。我趁吉爾伯特先生以手托腮沉思期間詢問萊納斯。
……咦?我今天格外靈光?
「好的。」
正常情況下,聽到有人弄破屋頂時,首先會想到的應該都是不小心踩破屋頂吧。從萊納斯先生首先就想到「從空中墜落」這點就可以略窺我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吉爾伯特大人您跟尤……跟艾蕾諾拉小姐,現在這是第一次見面吧?」
◆ ◆ ◆
這正是我不久前纔剛記住名字的門環聲響。
我跟訪客面面相覷,兩個人都愣在原地。
「啊~她是從空中掉下來的吧。」
「請問您實際見過她之後覺得怎麼樣呢?雖然您原本非常討厭她,像這樣談過話之後,相信已經發現她其實也有正常的一面吧。沒想到您竟然會在離家出走之處遇見她……」
萊納斯先生接着看向吉爾伯特先生,以戰戰兢兢的語氣開口。
「確定沒錯嗎?會不會只是在這裏的部隊前往中繼基地而已?」
實際上,萊納斯先生似乎也不太喜歡背叛這個詞,他回答時帶着看似有點尷尬的苦笑。
「全軍確實都已開始前進。我在主力部隊駐紮地提塔尼亞的部下派人送來了消息。」
「咦──?她也在場應該比較好吧?」
「打擾了,請問吉爾伯特大人在這裏……嗎?」
「等等,不要忘記還有外人在。」
「萊納斯先生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
可是,我有點擔心萊納斯先生的安危。萬一這件事曝光,第二王子派絕對不會放過他,另外,原本的派系也可能選擇斷尾求生。
訪客名叫萊納斯,是雷姆列斯王國的諜報員。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兩軍正在對峙時,我跟琉在雙方正中央着陸,雷姆列斯軍的戰線瞬間瓦解。因爲擔任總司令的雷姆列斯第二王子跟其他將官都已經逃跑,所以由萊納斯負責和邊境伯進行停戰談判。
「正如您所說。關於提早預定時程的理由,目前還在調查。」
這時多半懷着「如果是妳,只是從高處墜落的話根本不會受傷吧」之類感想的萊納斯,勉強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曖昧地點頭附和。
因爲萊納斯對我的思考模式多少有些認識,所以,尤蜜拉出現在雷姆列斯想必讓他十分困惑吧。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啊,畢竟我是從大氣層外掉下來的嘛。
我剛說完就覺得自己搞砸了。「背叛」實在不太好聽嘛。該婉轉點……比如說轉投或跳槽之類的?
「我離家出走了。」
在毫無滿足感,與其說是用餐,說是攝取養分或許更貼切的作業結束時,傳來了金屬敲擊聲。
「……既然你這麼說……」
「艾蕾諾拉小姐……這樣稱呼您應該可以吧?請問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從兩名男性面面相覷的樣子來看,彼此說的內容應該對不上吧。
說到一頭黑髮,年紀二十歲前後的女生,再加上從天而降要素的話,完全就是尤蜜拉了吧。我馬上加以否定。
「她似乎真的是偶然來到這裏的樣子,因爲她弄破了屋頂。」
「爲什麼尤──」
錯過起身離席時機的我,就此被迫參加祕密會談。
對於藏身於雷姆列斯王都,暗中活動的吉爾伯特先生,萊納斯前來告知自己國家的動向。
因爲我不方便參加談話,所以就只能默默地繼續推理。
「不談她的事了。現在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狀況嗎?」
「既然如此,請問我應該怎麼稱呼您纔好……?」
「萊納斯先生……我應該沒記錯吧?」
此刻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其實是我。萊納斯喫了一驚,眼看就要脫口喊出我的名字。
然後,萊納斯背叛了雷姆列斯,所以他纔會把自國的情報透露給鄰國的諜報員。
然後,現在這是第三次。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我就會撞見訪客了。因爲吉爾伯特先生沒叫我躲起來,所以對方或許是即使遇見也無妨的人吧。
這時,吉爾伯特先生開口了。
原來他沒有徹底倒向巴爾夏恩這邊啊。因爲他是第一王子派……所以,這時出兵的應該是第二王子派吧。他想透過泄漏政敵情報的方式扯對方後腿。
他是雷姆列斯王國的諜報員,在我就讀學園時曾經來說服我投奔雷姆列斯。雖然他當時宣稱只要我變節就願意提供任何我想要的東西,不過,我可沒那麼容易受到花言巧語矇騙。他似乎也只是照本國上司的命令辦事而已,好像一開始就不認爲我會接受提議。
吉爾伯特先生陷入沉默,思索了一段時間後清了清喉嚨,提起另一個話題。
「空中?她說的是自己沿着屋頂移動,最後踩破了這間房子的屋頂喔?」
「這個,請問我可以認爲萊納斯先生你已經背叛了嗎?」
雖然吉爾伯特先生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不過似乎還是決定要優先取得情報了。
「您怎麼會在這裏!?」
第二次是我前往阿修巴頓邊境伯領地時。他似乎與雷姆列斯軍有關,當時被迫擔任第一線指揮官。
他說的「這裏」……多半不是指雷姆列斯王都而是這間房子吧。這裏可是鄰國的神祕民宅,事前當然不可能有任何情報吧。
「人怎麼可能從天而降呢,萬一發生這種狀況,到時可不是身負重傷就能了事的喔。」
「是的。雖然只是我家正好跟軍方是這種關係而已。」
「像平常一樣叫吉爾伯特就可以了。不過,沒想到你也認識艾蕾諾拉。」
「久違了。我名叫艾蕾諾拉。」
這次輪到吉爾伯特先生感到困惑了。我也不懂萊納斯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覺得自己好像看出了端倪。
「這情報與艾蕾諾拉小姐也有關係。」
「我簡單報告,軍方開始行動了。」
「啊,我一時驚訝而忘記了來意。據說──」
「咦?我之前跟您說過吧?當時還是吉爾伯特大人您主動問起的啊。」
「我記得萊納斯先生應該是……第一王子派?」
「這麼做……或許依然可以視爲背叛吧。雖然我是爲了雷姆列斯整體着想……非常抱歉,害您捲入我國的繼承人紛爭。」
「只是偶然。我原本也沒想過會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雖然我已經知道艾蕾諾拉不是她的本名……不過,這件事還是不該由你來揭穿吧?」
吉爾伯特先生似乎也這麼認爲。
「我叫艾蕾諾拉喔!」
如果是現在的話,總覺得任何事都逃不過我的法眼。畢竟我這麼快就想到吉爾伯特先生是巴爾夏恩王國的人……嗯?吉爾伯特……吉爾伯特……巴爾夏恩的吉爾伯特……好像在那裏聽過這個名字……?
隨後響起了門鎖開啓的聲音。因爲對方有鑰匙,所以或許是住在這間房子裏的人?可是,如果是這樣,爲什麼還要敲門?吉爾伯特先生似乎知道現在進屋的人是誰……
「咦?」
啊,他直接說穿這是假名了。由於吉爾伯特先生已經知道艾蕾諾拉是假名,所以不要緊,問題是,萊納斯應該不知道這件事纔對……我一直以爲他是不會犯這種小錯誤的人。
萊納斯依然一副百思不解的樣子。
「好像有客人來了。我要跟他談話,不好意思,要麻煩妳暫時離開。」
在他談起的往事之中,有幾件事聽來似曾相識。派翠克之前也跟我說過內容類似的事。我心想,或許每個兩兄弟家庭發生的事都大同小異吧。
算了,反正彼此肯定都沒看過對方嘛。
我突然開始感到不安了。萬一引以爲傲的推論其實是錯得離譜的誤會,這個臉就丟大了。
萊納斯似乎還不太習慣現在這種我也在場的狀況,他視線四處飄移,對吉爾伯特先生開口。
吉爾伯特先生以小而銳利的聲音制止了萊納斯。
「還真快哪。雖然我聽說他們隨時可以出發……不過,他們應該還沒做好萬全準備纔是。」
雷姆列斯似乎派出了軍隊,目的地多半是巴爾夏恩王國吧。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萊納斯纔會希望我也在場,應該不會錯。
「離家出走嗎……爲何會特地來到這個地方?」
在我想着許多事的時候,來客已經進入家中,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咦……?啊,這樣啊……對不起?」
雖然讓我搞不懂的事越來越多,不過,我完全是外人,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如果是不知道也無所謂的情報,不知道當然最好。看吧,吉爾伯特先生也是一臉錯愕,看起來就不想讓我知道的樣子。
考慮到兩者間的關聯,吉爾伯特先生應該是巴爾夏恩派來雷姆列斯的諜報員。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萊納斯先生。
萊納斯立即閉上嘴,拚命點頭。反正我用假名的事已經穿幫了,現在只要他沒說出「尤蜜拉•多克尼斯」這個名字就好。
「雖然我對於繼承人紛爭……或許更該說是包着這層皮的政治鬥爭不感興趣,但是,第二王子派主張廢止第一工廠。就算只是爲了雷姆列斯,我也不想看到這種狀況發生。」
說到第一工廠,那就是魔法道具店的老婆婆以前待過的地方。雖說沒有生產馬上派得上用場的產品,但是在持續鑽研或許有朝一日會受到矚目的技術。畢竟老婆婆已經發明出了類似槍械的東西……雖然完全不實用就是了。
「啊~也就是所謂的對未來的投資吧。」
「原來您知道這句話啊,讓我大喫一驚。」
「我只是從魔法道具店的店長那邊現學現賣的而已。」
對未來的投資。雖然老婆婆表示這點根本無關緊要,不過,這應該算是外界對第一工廠的評價吧。
然而,第一工廠的研究員們好像只要能夠研發魔法道具就心滿意足了。
算了,至少現在我已經瞭解狀況了。看來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爲了以防萬一,最後還是再確認一下吧。
「現在出兵的應該是第二王子派吧?」
「不,是第一王子派喔。」
咦?萊納斯是第一王子派的人,爲了自國的魔法道具技術而希望第一王子贏得政爭,可是卻又將第一王子的情報泄露給敵國……?
整理之後反而更莫名其妙了。難道說,「吉爾伯特先生來自巴爾夏恩」這個前提本身就是錯的?
「吉爾伯特先生是巴爾夏恩的人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
萊納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點了頭。我想也是啦。雖然瞭解了很多事,但是謎題也增加了一個。
因爲我覺得萊納斯應該會老實回答,所以正要問起他的意圖時,思索後的吉爾伯特先生開口了。
「維持原定計劃。」
「可是──」
「那邊應該也收到計劃了纔是。要是那個沒能趕上的話,我終身都不會認可那個。就這樣而已。」
是的,我完全不知情。因爲我是個跟這件事無關的外人嘛。
「那麼,多……艾蕾諾拉小姐也跟您一起同行應該比較好吧。」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莫非您對計劃完全不知情!?」
「難道您沒將計劃告訴她?」
「……他離開了呢。」
「我確實沒跟她說……有這個必要嗎?」
「關於她的行動,請您先跟她好好討論後再決定。可以嗎?」
「吉爾伯特大人,請您先將計劃概要全都告訴她!否則計劃就難以繼續進行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萊納斯竟然會用那麼重的語氣說話……」
「您聽懂了嗎?請將計劃、全部、告訴她。因爲時間寶貴,所以我現在就要趕回第一線!再見!」
同行提議遭到否定似乎讓萊納斯相當驚訝,他思考了一下……好像突然察覺了什麼。
吉爾伯特先生接着飛快做出許多指示。
焦躁……他現在散發出的氛圍不只是焦躁,甚至可以說是氣憤了。雖然他依然保持恭敬態度,不過語氣變得十分強烈。
萊納斯隨即轉身面對吉爾伯特先生,對他這麼說。
「萊納斯,軍方主力部隊由你監視。雖然我這邊也會派出聯絡員,不過,一旦知道提早出兵的理由,你也要派出傳令,可以直接讓傳令去我家。」
「我要先趕往戰場預定地。」
希望萊納斯快點習慣我的假名。不過,因爲我自己也一樣在每次聽到艾蕾諾拉時都會在心裏說出「咦?艾蕾諾拉小姐在這裏嗎?」這種話,所以沒什麼資格譴責他就是了。
愣在原地的我們,直到聽到玄關門關閉的聲響後纔回過神來。
「咦!? 可是,現在還說什麼趕不趕得上……」
聽起來好像是第一王子旗下的雷姆列斯軍不知爲何提早出發,導致他們的計劃面臨危機的樣子。反正跟我沒什麼關係,還是別管太多吧。
「不不不,就算我跟去也沒什麼幫助吧。」
我跟吉爾伯特先生異口同聲主張沒必要一起行動。
他說話時始終注視着我。
「可是──」
萊納斯氣憤歸氣憤,不過還是畢恭畢敬鞠躬後才轉身背對我們,快步走出屋子。
「帶她同行……?」
面對吉爾伯特先生堅定果斷的眼光,萊納斯的聲音越來越小。
話說回來,這件事應該跟我無關吧?大可就地解散啊。我現在只想儘快趕去協助阿修巴頓軍。
聽到答案後,萊納斯明顯變得相當焦急。
萊納斯趁着吉爾伯特先生還沒脫離威懾狀態的期間一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然後就逕自離開了。
「瞭解。吉爾伯特大人您呢?」
既然現在已經知道吉爾伯特先生也是巴爾夏恩人,僞裝身分也變得不太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