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四 派翠克3
《反派千金等級99 ~我是隱藏頭目但不是魔王~》 · 七夕さとり · 3757 字
派翠克獨自衝出堡壘,往前飛奔。
「尤蜜拉……妳千萬別出事啊……」
從萊納斯口中得知封印魔法道具的情報後,派翠克認爲目前狀況比原本的想像更加危險。
萬一雷姆列斯的祕密武器──封印魔法道具──能夠發揮出與封印魔王時的物品同等效力……尤蜜拉就會遭到封印長達數百年。雖然她本人或許只覺得自己睡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是,這段睡眠實在太久了。
不但在派翠克終其一生都無法再見到尤蜜拉,尤蜜拉醒來時也將面對一個她認識的人都已經不復存在的世界。
派翠克加快速度,彷彿想借此甩開殘酷的未來預測。
他的姿勢前傾到像是隨時可能直接撲倒在地的程度,每踏出一步都削掉一大塊地面。
越過一座小丘後,他看到了雷姆列斯軍的陣營。可以望見敵軍全貌。
他飛快掃視……找到了。派翠克發現尤蜜拉位於軍隊後方,一座相當大的帳篷前方……正好目睹尤蜜拉即將遭到封印的瞬間。
「尤蜜拉!」
即使明知聲音傳不到那麼遠,派翠克還是不由自主脫口大喊。
處於四根柱子圍繞之中的她,看似毫無抵抗便逐漸消失於強光之中。
光隨即消退,神祕的支柱也跟着消失,此外,尤蜜拉也已經不見人影了。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箱子。那個大小足以容納一個人的立方體浮在半空中,朝橫向緩緩地轉動着。
「……我還是沒趕上。」
不知所措的派翠克垂下頭,低頭望着地面。
她並未就此喪命。跟魔王的情況一樣,遲早可以復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像魔王那樣經過數百年,或者是幾年,抑或是幾天。派翠克心想,說不定能夠透過從外部加以干涉的方法來解除封印。
在這裏一直等到尤蜜拉出來爲止吧。等到她讓那副一如往常的撲克臉浮現出些許笑意,說着「我回來了,可是沒能抵達月亮喔」的狀態下出來……
派翠克一邊想着雖然才幾天沒見面卻已經無比眷戀的那張臉孔,一邊抬起了頭。
「……嗯?」
他看着地面的時間不過短短几秒,然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課題……要她假裝輸掉的那個嗎?」
「萊納斯告訴你的嗎?」
「把我的擔心還來啊。」
尤蜜拉實在太過遲鈍了。問題還是在於即使知道名字也還是沒認出吉爾伯特就是吉爾伯特,後知後覺的尤蜜拉。自己的兄長才不可能如此愚鈍──派翠克努力說服自己。
「亞莉西雅?那個光魔法師嗎?如果是那個魯莽衝動的傢伙,就算是那個女人應該也能輕鬆騙過對方吧。」
從後方叫住派翠克的人是吉爾伯特。相較於爲人爽朗的弟弟,看來似乎有點神經質的哥哥正板着臉注視着雷姆列斯軍。
「你無論如何都不打算叫尤蜜拉的名字嗎?……算了,就算是尤蜜拉,例如『因爲受到封印影響而消耗掉了大量魔力』這種程度的理由,應該也馬上就能想得出來吧。我在信裏也提過好幾次,她的腦筋其實動得很快。」
「她在我面前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分。雖然我說受騙……不過,考慮到當時身處異國,應該算是明智的判斷吧。」
兩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想必都非常糟,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呢?由於吉爾伯特剛纔提到自己受騙,派翠克因此認爲交流多半以失敗收場。
「…………啊。」
在已經消失得連灰都不剩的箱子原本所在位置,尤蜜拉以看來和封印前一模一樣的姿勢站着。
「她看來確實像是沒認出我……難道說,你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其實早就認出我是誰,只是刻意不揭穿而已──」
「……或許還是該說幸好她沒事吧。」
已經養成嘆氣習慣的派翠克再次嘆了一口氣,爲了趕往尤蜜拉身邊而邁開腳步。
個性彆扭的哥哥與乖巧機靈的弟弟,兩人的對話在此中斷。
「我當然也認爲肯定有理由……不過,沒必要這麼計較吧。那種程度的小事,你的未婚妻不可能應付不來。」
他們首先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魔力奔流。發生源位於雷姆列斯軍所在方向。
假設尤蜜拉動身飛往月亮之後就墜落到鄰國的話,兩人一起行動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整天。明明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但兄長卻說剛剛纔知道尤蜜拉的真實身分。
然而,兩人還是見面了──在遙遠的雷姆列斯王都。
吉爾伯特伸手指着她們所在方向,開口說話。
自己一直十分尊敬,英明睿智的兄長,其實就和尤蜜拉一樣遲鈍……派翠克很難相信這件事。
「不,這是不可能的。她根本就不懂得跟人勾心鬥角。」
兩人放眼望去,看到了「那個」。派翠克隨即察覺那個是誰,花了一點時間纔想到答案的吉爾伯特則是忍不住如此自言自語……
派翠克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還有一個嬌小的少女。
派翠克心想「雖然我早就覺得兄長的個性相當獨特,但還是沒想到竟然這麼誇張」。此刻,在他腦海中浮現出另外一個會提出同類型難以回答問題的人物。
派翠克原本認爲,當尤蜜拉跟吉爾伯特初次見面時,自己絕對也要在場。因爲這兩個人都很容易遭到誤解,如果讓他們兩個單獨談話,到時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跟那個女人談過幾次話。如果當時就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大概就沒辦法像那樣心平氣和的談話了吧。在沒有偏見、成見的狀態下和她聊過之後……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多少有着奇特的一面……不過……尤蜜拉的確是個好女孩。」
雖然派翠克對哥哥叫未婚妻前往危險場所之事表示抗議,但他也不認爲雷姆列斯有辦法弄到足以應付尤蜜拉的物品。在派翠克內心之中原本勢均力敵的兩股感情,現在有一方獲得了優勢──害我白擔心了。
「也就是說,兄長,即使聽到吉爾伯特這個名字,尤蜜拉也依然沒認出你?」
由於原本認爲十分危險的封印魔法道具已經不復存在,派翠克認爲多半不需要急着趕過去,因此照哥哥說的停了下來。
「……也是啦。」
「兄長,聽說你之前在雷姆列斯,而且還跟尤蜜拉一起行動。」
關於封印魔法道具剛纔之所以能成功啓動的理由,他現在終於瞭解了。
「要是尤蜜拉巧妙地讓自己輸掉的話?」
雖然狀況一度不太樂觀,不過,兄長現在似乎同意我跟她結婚了──派翠克鬆了一口氣。
「你剛纔說的受騙是……?」
「這樣啊。其實我一直覺得叫兄長有點見外,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哥──」
「我也說過她善於僞裝了吧?我剛剛纔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她一直用『艾蕾諾拉』這個假名……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公爵家女兒的名字吧。」
「……那個東西是什麼啊?」
不過,即使時間非常短,遭到封印依然是事實。
弟弟爲尤蜜拉擔心的模樣讓吉爾伯特露出了看似感到不快的表情。
「是啊,我也被她騙了一段時間。多克尼斯伯爵似乎相當善於僞裝自己。」
「原來如此。不過,你應該沒多久就看穿了吧?」
「到時……好啦……我也只好對派翠克你跟尤蜜拉的婚姻給予祝福……派翠克,你在笑什麼?」
派翠克注意到吉爾伯特首度說出尤蜜拉的名字,忍不住看向哥哥的臉。雖然那副原本就讓人覺得有些神經質的臉孔,現在看來變得更像是因爲感到不高興而扭曲成一團,但是,從小就一直跟在哥哥身邊的派翠克看得出來,他只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而已。
派翠克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女人會成爲強大威脅的說法已經傳遍了雷姆列斯。實際體驗過當地的生活後,我更加確定這個想法。」
「封印對那個女人有幫助。看樣子,我出的課題似乎太簡單了。」
「兄長,我不想聽到你用『那個女人』稱呼尤蜜拉……」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很像兄長你會說的話而已。」
「兄長!?」
「派翠克,等一下,先別走。」
「那人是……亞莉西雅•恩萊特!?」
「我可還沒同意你們結婚喔!要是那個女人沒能達成我交付的課題,我就會一直反對下去,說什麼都不會參加你們的婚禮。」
「因爲彼此都報上假名,所以認爲對方是陌生人嗎……」
幾秒鐘後形成了黑白各半的條紋,又過了幾秒之後,箱子就幾乎已經全部變成黑色了。
尤蜜拉還是有辦法採取合乎禮儀的舉止,同時也會在合乎禮儀的情況下出現莫名其妙的言行。即使她報上假名,隱藏自身特徵,只要稍微交談幾句,應該就會察覺她是個無法以常識看待的人才是。
「不,我沒有用假名。你想想,世上有多少人一聽到吉爾伯特這個名字就會聯想到邊境伯的繼承人?想得到的人肯定也都知道我的長相。」
「封印魔法道具的事也是他跟我說的。」
原本應該是純白的方塊浮現出黑色斑點。很快黑色斑點的範圍就逐漸擴大,看來就像是在侵蝕白色部分一樣。
在兩兄弟談話的期間,狀況依然不停變化。白衣兩人組已經不見蹤影,尤蜜拉現在正面對着某個少女。
要是吉爾伯特聽到「你跟尤蜜拉很像」之類話語,肯定只會讓情況變得更麻煩,所以派翠克當然沒說出口。
確認她平安無事之後,派翠克不禁產生了「這個結果其實理所當然」的感想。從以前開始,尤蜜拉就有着總是害他白擔心一場的實績。
絲毫不知弟弟對自己的信任已經面臨崩壞邊緣的吉爾伯特,望着位於遠方的尤蜜拉與亞莉西雅開口說話。
原本甚至在擔心可能永遠無法再度見面的派翠克,沮喪地垂下頭。
「……兄長!」
俯瞰着雷姆列斯軍陣營的吉爾伯特眯起了眼睛。
「啊,原來那是封印嗎……這樣的話,雷姆列斯那些人會提前進軍就說得通了。」
哥哥跟心愛的女性,兩者都非常重要,不該拿來比較──根據過往經驗,派翠克知道,即使自己這麼說,兄長多半也不會接受。
「後面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是雷姆列斯的第一王子。至於那個女人……她是誰啊?」
「幸好她平安」的感情,以及「害我白擔心」的感情,兩者在派翠克內心之中相爭不下。
「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就叫尤蜜拉過去!?在不知道那些人爲了什麼理由而提早預定行程的情況下?我本來以爲兄長你應該想得到其中一定有某種理由的。」
方塊在徹底變成黑色──與她的髮色相同──的瞬間崩解了。
「我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派翠克,跟我比起來,難道你更重視那個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