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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丑。

这两个字在陈晞脑海中不停回荡，后面张哲瀚说了什么，她都不太记得了。

陈晞对自己的外貌没有过特别的感想，只知道应该算得上是普通人——但不至于到丑吧？虽然或许在又夏眼里，大家都很丑也不一定，因为她的脸就是「那样」嘛，不过被她说丑，陈晞还是颇受打击。

毕竟还是喜欢的人，要说不在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回到家后，陈晞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回想起「过去」的相处，林又夏好像没称赞过她的外貌。不，那是因为在又夏心中外貌并不是重点，她都说喜欢自己了，就一定还有其他部分是能让她喜欢的吧。即便这么想，不安感却还是不顾陈晞的阻止，逐渐涌上心头。

不停地在脑内思考着这些事，让陈晞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洗过头，只好再重新把头发打湿、抹上洗发乳。

张哲瀚和浩瑜并没有直接在又夏面前提陈晞的状况，只是打个迷糊仗，就让大家各自回家了。不晓得他们是顾及什么，从表情上完全判断不出来，但总之，陈晞很感谢他们。就算清楚林又夏得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她还是希望别让对方知道。

想到这点，也令人有些难过。是的，陈晞明白现在的自己对又夏而言什么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个同班同学。即使同窗过世算是震撼，但过了十年、二十年呢？最后总是会被人淡忘的，只会变成同学会里，大家没话说时提起的无聊话题。陈晞甚至都想像得出来，因为她参加过不少次那种聚会。

只是，同学会里从来没人提起过林又夏，她就像是完全消失般，只有那些留在陈晞家的东西，勉强称得上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这或许就是可怕之处吧，在真正来到这里之前，陈晞甚至都不知道又夏究竟存不存在。

就算不在这里，陈晞也愿意再花上个几十年，因为她承诺过。

「我会去找妳的。」任由热水淋在头顶，她抚着嘴唇用气音说出这句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晞，妳还好吗？」外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打断了陈晞的思绪。

听见催促，陈晞胡乱地抹了抹被洗发乳沾到的脸，扯开嗓子说：「我快好了！」语毕，忽然感到双目有点刺痛，看来是渗进眼睛了，甚至都流出眼泪。她忍着痛、眯着眼从架子上拿下毛巾，先把脸给擦干净。

又花上十几分钟，陈晞才把整个身体清洗完，或许是因为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花了更多时间，明明都该要习惯了的。好不容易可以把水关上，她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自己一定会被浩瑜骂，这令她像个笨蛋似的笑出来。

擦干身体后，陈晞抬起头，恰好透过雾气，在浴室里的大镜子里瞧见自己的身躯。她稍微愣了一下，明明看得那么习惯了，却又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吗？不知不觉，有了这样的疑问。明明答案就只有一个，她很清楚解答，可是和那些复杂的数学题目不一样，完全无法自我说服。

走出浴室，外头的风吹来，有点凉，让还湿着头发的陈晞打了个喷嚏。

「妳还好吗？」本来还想着自己要被碎念了，听见的却不是许浩瑜的声音。这让陈晞「欸？」出声，手上本来还在擦干头发的毛巾掉到地上。

又夏见状从书桌椅站起身，「喂喂！」她朝对方跨出了几个步伐，也做好随时伸手的准备，仿佛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应声倒地，「还好吗？」

「妳、妳先出去一下好吗？」

「她说她家里有事，就先走了。」看陈晞像是有事但又没事的样子，又夏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捏紧了衣角。

在那之外，还有更重要的。连还湿濡的头发都管不上，陈晞环顾房间一周，在看到散落于床上的几件内衣时倒抽了一口气，接着在又夏开口之前，把她的眼睛给捂住。

在她碰到陈晞之前，后者便抬起手阻止她再靠近，「浩、浩瑜呢？」然后一面说，一面将毛巾捡起来，丢进角落的洗衣篮内。

陈晞在心里用最愤怒的口气念了三遍许浩瑜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