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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祭典的重頭戲是煙火秀，這是俗爛到陳晞覺得自己已經在超過十本以上的小說裏看過的情節，但林又夏聽到的時候，眼睛卻頓時閃閃發亮了起來。

「煙火？」她提高了音調，原先就溫柔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裏竄進陳晞的耳裏。

「妳不知道嗎？」

又夏會不知道蠻正常的，畢竟幼稚園以後都在魔法使學校寄宿，而年紀還小的無能力者——尤其還是居住在孤兒院的孩子，並不被允許隨意外出。所以又夏就算知道夏日祭典，也不會知道詳細的內容。

就像她方纔一路上對着各式各樣的攤販發出驚呼，即便那些在陳晞眼裏是再日常不過的風景。

等到從老闆手中接過大得驚人的棉花糖，又夏纔回應陳晞：「怎麼覺得妳在歧視我？」

「纔沒有。」無力反駁的陳晞拿着又夏的冰，雖然隔着塑膠杯，但還是覺得自己要凍傷了。

在去冰店的攤位時，老闆娘露出一臉耐人尋味的表情。陳晞本想開口道歉，畢竟她算是臨時請假，但被又夏把話搶去了，內容不外乎是對於老闆娘一把年紀還沒有男友，只能在這裏工作的訕笑。

就算對老闆娘冷嘲熱諷，不過又夏的語氣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反倒還因此流露一股親切感，陳晞手上這杯免費冰品大概也算是證明。

這或許就是她的魅力之一吧？陳晞回想起過去，無論是初次見面的五金行老闆也好，還是幫忙量制服尺寸的阿姨也好，他們在跟又夏對話的時候，都像是在看女兒那般地寵溺。

這一個又夏也並沒有改變。偶爾陳晞還是會覺得有些不公平，明明電視上擁有姣好面貌的偶像、明星都會產生疏離感，而那或許是那些人少數的缺點之一，但又夏不僅長得好看，還沒有這項短處。

祭典佈置好、專門提供讓人看煙火的山坡地已經人滿爲患，見狀，又夏不禁脫口而出：「哇，人好多。」雖然因爲嘴裏塞滿了棉花糖而有些口齒不清，可從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失落。

陳晞猶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猶豫，卻遲遲無法開口，也跨不出步伐。

直到又夏拉拉她的衣角，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妳還好嗎？」映入眼簾的是林又夏皺緊眉頭的神情，眼神裏充滿擔心。

而陳晞只是晃晃頭，「沒事。」

她並沒有那麼想領着又夏去那個她們曾一起看過煙火的地方。

這是忽然間意識到的，總覺得要是隨便帶人去，又夏肯定會生氣的——不，又夏不就在面前嗎？陳晞的腦袋嗡嗡作響，似乎所有事情到此刻，她才發覺到不對勁。

她真的是又夏嗎？問過自己上百、上千遍的問題，此刻又再次浮現於腦海。

那這個時空的陳晞呢？原本站在這裏的，或許是這個時空本就該出生的陳晞。自己強行地來到了這裏，卻——

「嗯？」像是被陳晞嚴肅的表情和語氣震懾，又夏頓時冷靜了下來。

「又夏——」

「好久不見了。」她喃喃自語，又夏的「妳在說什麼？」陳晞半個字都沒聽見。

找了好久的《底神》作者，早已離開這世間許久。而跟他最可能有相關的人居然就在身邊，不，居然就是自己，連陳晞本人都不敢置信，當初輕易地就相信了又夏是時間旅行者的浩瑜，更是好幾天後才接受這個事實。

陳晞閉上雙眼，再睜開的時候，和穿着一襲白衣的女人對上了視線。這個地方並不如想像中的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樹林。女人坐在其中一個石塊上，撐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陳晞。

可是不斷地發生一樣的事情，那個聲音實在太過清晰，清晰得令人感到害怕。一直到烏爾德親自喊出「巴德爾之子」，陳晞才反應過來。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許浩瑜，對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她冷靜下來，又費上好幾天蒐集資料，兩人最後才得以仔細地分析所有事件。

「不，我想問妳——」

還沒等陳晞開口，祭典的吵雜聲響就又回到了她的耳裏，在那之間，還有林又夏氣急敗壞的聲音。

「又夏。」

烏爾德再次打斷了陳晞，「在我們都死去之前，妳就好好把握『時間』吧。」

「喂！喂！妳聽得到嗎？我要叫救護車了喔！」剛剛拉着衣角的手，此刻是抓着陳晞的手臂，而那杯冰品已經灑在地上，以陳晞爲中心，向外擴散。

省去了招呼，彷彿兩人早已認識許久。

『妳在擔心什麼呢？』渾厚的女聲越過又夏着急的呼喊、越過祭典嘈雜的人羣，直擊陳晞的腦袋。那是沒有方向性的聲音。

陳晞是巴德爾之子，並未繼承記憶的轉生者。這讓人難以置信，卻又可以解釋陳晞混合者的身分。

起初，陳晞還以爲是上個時空「制約」的後遺症，就像那個又夏幻影一般，僅是幻覺罷了。

自從和又夏再次相識以後，烏爾德的聲音就再也沒出現過。

身爲命運三女神之一，在出版社事件過後，烏爾德似乎一直守望着陳晞，在她來到這個時空，想直接去孤兒院找又夏的時候，也被烏爾德出手阻止。

「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妳在擔心什麼？」和方纔一樣，是極其渾厚的嗓音。在女人身後，隱約還能看到其他兩個人，但在陳晞的眼中，她們有些模糊。

如同黑暗被轉化爲「無」那般，光明被轉化爲「秩序」了，而後者正是陳晞所握有的能力。

「時間就是時間。時間是源源不絕的。」她平淡地說，「妳真是難控制呢，巴德爾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