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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对她没什么好感，可林又夏不得不承认，许浩瑜很聪明，也很贴心。约好时间以后，她就随意找个借口，拉着秋天跑了。

「跑」这个字不是夸饰，在又夏眼里，对面的矮子真的就是笑着逃跑。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气氛如此，谁都会想跑吧。

是的，林又夏自己也很想离开这间空气几乎凝结的房子。

然而送完客的陈晞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晚餐吃什么？」让她彻底失去先走的机会。

「叫外送？」

提出建议后，陈晞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倘若是平常，林又夏肯定会直接迸出句「妳给我说话。」或是问对方究竟想怎么样，但很明显，这样对待一个才情绪崩溃没多久的女孩子，是很粗鲁的行为。

她试图从陈晞泛着深蓝色泽的眼眸中读出自己该怎么做的提示，不过没几秒就放弃了。要不靠言语就能理解一个其实认识才不到半年的朋友，或许太困难了——不，已经不能用「朋友」来称呼这家伙了。

少女漫画里面的主角，在交往后都会怎么做呢？又夏的脑袋里快速掠过自己一生看过的所有漫画，最后决定了这个回答：「不然我煮点什么吗？」

那一刻，陈晞的眼睛眨了两下。仿佛是在努力控制表情，她顿一秒才开口，「那就麻烦妳了。」

陈家整间房子都很大，从客厅到厨房，每个空间都是普通人家的两、三倍，想当然，冰箱的容量也十分可观。不过里面没什么东西，和第一次打开时的感想没两样，又夏因而叹了口气。

「不好好吃饭是会搞坏身体的喔。」她拿出仅存的蔬菜，「妳平常该不会都吃泡面吧？」

而在她身后的陈晞只是点了点头，又夏不太确定那是在回应前面那句，还是针对问题的回答，追问也没有意义。

食材不多，能烹调的料理仅有那几项，她最后选择做了蔬菜粥。依稀记得奶奶说过，用生米煮粥的话，口感是最好的。

平时就已经没有在正常进食了，至少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要让陈晞吃到好吃的料理，又夏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端上桌的时候，陈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直到担心对方是不是讨厌粥的又夏先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第一次吃妳煮的东西时，也是粥。」她淡淡地回答。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又夏判断陈晞说的是另个时空的事。因为她并没有忘，自己初次打开那个大得夸张的冰箱，为的是做早餐，而那时并没有煮粥。

「看来不管什么在哪，我的招式都一样呢。」又夏试图轻快地说。

可惜气氛没有被活络，只有陈晞的表情比方才更有温度了些。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乎都是由又夏先开话题，陈晞简短回应。这令她有些挫败，虽然陈晞话本就不多，但还是第一次在相处过程中感受到尴尬。

然而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好像就没有机会说了。犹豫了一下，又夏还是决定开口，「我觉得跟妳待在一起很舒服，但说实话，我并没有喜欢妳。」

为了找自己而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够辛苦了，可要陈晞放着不管就好，她又说不出口。

「那又怎样？」

「嗯？」

「妳也是呢。」

甚至就算真的被机构杀掉了，她也不觉得奇怪。

一阵静默后，她补上两个字：「现在。」

陈晞这次笑了出声，「我只是神之子喔，而且我也不温柔。」

吹完头发的陈晞道了晚安便转身往外走，已经躺进被窝的又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房间的灯暗了，才从床上跳起来。她及时抓住本想关上门的陈晞，「妳要去哪？」

说是转世也不太准确，不过概念相去不远。

「我可不是呢。」虽然这么说，不过又夏总觉得从陈晞的语气中听见了一丝笑意，只是为了什么笑，她不太清楚。

面对又夏认真的眼神，陈晞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经过浩瑜的解释，又夏才终于弄清楚「神之子」的定义。陈晞并非真的是光明之神的孩子，虽然没有继承记忆，但能够随意运用记忆碎片，所以也拥有相同能力。

摆在陈晞书桌上的吹风机是高级款式，只要微量的魔力便可以驱动。做为平时以无能力者身分活动的魔法使，对于什么物品是由哪些人发明，又夏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此时她打开了手机，在搜寻栏里键入「吹风机 发明」，第一个结果便是答案了，但她有兴趣的并不是十九世纪末的旧式古董。

再往下滑，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姓氏，接着便是和陈晞神似的脸庞。

「又夏，」在又夏意料之内，陈晞重重叹了口气，过几秒才接着说：「我现在哭的话，明天眼睛会肿起来。」

只不过这件事稍微大了一点，死亡、世界末日，原本只在漫画中可以看见的词汇，此时她正亲身游走于它们之间，也是直到浩瑜提醒她，又夏才惊觉自己握有的是十分不得了的能力。

「是提分手的意思？」陈晞的语气意外地平静，「虽然那本来就是妳的玩笑而已。」

「光明之神，是怎么样的人呢？」

「什么嘛，」她用没被又夏控制的手拨乱浏海，「为什么这方面完全没变？」

「都一起睡过了，还在意这个？」

「妳喜欢我对吧？」

角落的蓝色夜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习惯了亮度，很快又夏便能看清陈晞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顺势就住下来了。大概是因为担心吧，林又夏总觉得把当下状态的陈晞独自留在这间大得过头的房子里，有些残忍。

「陈晞。」

「是在叫妳努力一点，让我喜欢上妳的意思。」

「那是？」

自己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父母长什么样子都没人知道的无能力者，好好生活就是将来最大的成就了。而这家伙出身自名门，还是每个月都能站上颁奖台的机械使，备受瞩目、未来一片光明。

「然后，谢谢妳来找我。」

自己并不是因为陈晞的犹豫不高兴，而是对于居然输给一个陌生人而感到不快。又夏咬了一下嘴唇，向前跨一步把陈晞的手抓回来，并用无法挣脱的力道握着，「那就做啊。」

「妳睡着了？」

林又夏太了解自身了，如果自己是陈晞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喜欢的人，并用尽所有心机让对方也产生相同的情感。

除了奶奶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以外，自己是典型的无后顾之忧。所以把时间花在陈晞身上，对又夏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更像是在无限反覆的日常中，随意找件事来做。

「沙发。」陈晞指指楼梯的方向，「床给妳睡。」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想睡多长『时间』都不是问题喔。」

「嗯。」

「关于忘记妳的事，对不起。」

「这也没办法，妳不用道歉。」床微微地晃动，似乎是陈晞在摇头，「对妳摆出那样的态度，是我不好。我很抱歉。」

「妳不睡？」闭着眼的陈晞语气有些无奈，「明天要很早起喔。」

「是像到爸爸呢。」看着手机里那张中年男子与总统合照的图片，又夏喃喃自语。

听完又夏的问题，陈晞低下头，「但那时候妳还不知道另个时空的事吧？」将又夏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拉开，她向后退了一步，「我对妳抱持的想法，并不是普通朋友，也不是对朋友该有的。」

走出浴室的时候，陈晞坐在床沿发呆。担心突然出声会吓着她，又夏直到两人只剩一步的距离才说：「我洗好了。」

看着对方犹豫的表情，又夏不知怎地，总有些不满。对她而言，并不存在喜欢陈晞的经历，所以陈晞口中的自己完全就是个陌生的人。

「被所有人敬爱着，对众生都相当温柔。」

过了几秒后，她恍然大悟。

又夏抓紧被子的一角，「不是。」

若不是因为状况特殊，她们或许根本不会认识彼此，更别说成为朋友，甚至恋人了。

对于自己曾经在另个时空喜欢过陈晞，又夏并不感到特别意外，不过这不代表她现在怀有那样的心情。聪明、温和，若她们并非在诡异的情况下相识，或许她会对陈晞有点好奇也不一定。

「……什么？」陈晞的语调听起来不可置信。

「做一些奇怪的事，吃我豆腐啊，」又夏的手抓得更紧了，「喜欢一个人的话，这样很正常吧？」

该感到开心吗？但只要想到陈晞或许没多久就会死，现在还要替自己解决问题，又夏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对，都忘了呢。林又夏晃晃头，关上手机荧幕。她拿起吹风机，接着四周泛起微微的蓝光，机器也随之开始运转，轰轰声充满整个房间，也覆盖住她的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