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半小時過去，陳晞睡了又醒，而等林又夏回到房裏的時候，她已經回覆到和平常沒兩樣的狀態。雖然陳晞也不能斷定對方什麼樣子是「平常」就是，畢竟她們纔剛認識沒多久，要下定論還太早。

「妳要再睡一下嗎？」或許是察覺到陳晞剛睡醒，林又夏的聲音比剛纔還要輕柔，方纔開門的動作也十分溫和。

「不，大概睡飽了。」

「太好了，待會就送妳回家。還要喫點粥嗎？還有剩一點，要喫的話我再熱一下。」

「不，沒關係。」

「該不會是真的很難喫吧？」

「不，很好喫。」

「那就好。妳等我一下喔。」

又夏打開白色衣櫃，把帶有柔軟精香氣的衣服分門別類放進各個格子裏頭。

並不是故意的，或許該說，只有一點點故意的成分存在，就這麼一點點。陳晞看着又夏的動作，想從舉手投足的縫隙之間，觀察她的衣服類型。

她說服自己，這麼做是合乎情理的，畢竟除了那套制服，還有現在身着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以外，她並沒有看過林又夏其他時候的穿着。絕對沒有多餘的奇怪意圖。

望向牆上掛着的時鐘，底圖是幾顆粉色的愛心，時針指着八。若在過去，這時回家肯定會被母親罵一頓。

待林又夏整理好衣物，陳晞纔回過神，「抱歉，我這就起來。」

見她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又夏不禁笑了出來。興許是不想給人壓力，她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

「我沒趕妳啊，不如說如果想要的話，留下來過夜也是可以的喔。」

「不，我馬上起來。」

陳晞站起身，隨意整了整身上被睡皺的衣服，並把暈倒時從口袋掉出來的手機、錢包收進揹包裏，而又夏將下巴靠在椅背上，睜着漂亮的雙眼，將她的一系列動作盡收眼底。

本想爲又夏沒忘記幫忙撿東西道謝，但陳晞忽然想起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對了，我得去問候妳的父母纔行呢。」

「啊，這個的話就不用了。」像是意料之內，林又夏的語氣很平淡，「我父母不住在這裏，所以不用太拘謹喔。」

林又夏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呢？難道就是傳送之類的嗎？總覺得不大可能僅僅如此。如果有那樣的能力，那大可在自己昏倒時就將她傳送回家，所以陳晞否定了這個猜想。

本因又夏下樓而稍微安靜下來的空間，頓時又變得嘈雜。孩子們嘰嘰喳喳地發表看法，而陳晞也聽到了幾句針對自己的問句，但她不曉得是該回答還是就這麼忽略。

「好啦，不要亂講話，人家要回家了。」林又夏拉拉陳晞的手，示意她往前走，「予晴，麻煩妳囉。」

「原來如此。」

「那誰是英雄誰是美？」

「小雛先去找其他玩具好不好？我晚點回來就幫妳『處理』小庭喔。」明明是笑着說的，卻讓陳晞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腳尖碰上平地的瞬間，手便被放開，陳晞隨之抬起頭，眼前的景象霎時令她忘了心裏有些可惜的感受。

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幾秒，陳晞在腦海中回想自己的言行，雖然知道林又夏說的沒錯，但還是下意識地說了：「是這樣嗎？」

「纔不是，是英雄救美啦！」

會去思考究竟該不該牽，而不是一口拒絕，讓陳晞意識到自己還沒清醒。爲了避免暈乎乎的腦袋釀成大禍，導致無法打工和繼續施作新發明，她乖乖地握上林又夏的手。

空間內有差不多十一、二個孩子，年紀最大的，目測不超過小學高年級，而且清一色都是女生。陳晞疑惑地看向又夏，後者正摸着小女孩的頭頂，臉上堆滿了微笑。

「麻煩妳了。」

其餘的孩子們聽見林又夏的聲音，紛紛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她們的大姐姐，表情看來都十分開心。

一個用蝴蝶結綁着馬尾的小女孩朝林又夏跑來，然後抱上她的大腿。

他人的家務事，最好不要太過深入。自己也是父母不在家的孩子，所以並不因此而感到奇怪，陳晞沒有問下去，只是點點頭。

木製階梯隨着陳晞和又夏下樓的腳步發出吱嘎噪音，聽來像是年久失修，跟又夏的房間有着不太相同的氛圍。

將所有東西都整理好，確認沒有遺漏後，又夏率先站起身，先一步旋開門把。外頭的嬉鬧聲傳進房間，揹起雙肩揹包的陳晞愣了愣，思索着難道是這間房子隔音不好，街道上的孩子們玩耍的聲音也能清晰地聽見？

看見陳晞猶豫的神情，又夏動了動纖細的手指。

「樓梯有點陡，」在木造的樓梯前停下腳步，林又夏回過頭，伸出右手，「我牽妳走吧？」

跟小孩子相處，很難。

朝着女孩指的方向看去，客——不，比起客廳，這個偌大的空間有如幼稚園一般空曠，而陳晞眼前的景象也確實就像個幼稚園。有幾個在地上玩玩具的孩子，也有幾個坐在長沙發上頭看故事書，這讓她想起小時候的自己，當時似乎還有個好友。

忽然感受到許多視線的陳晞有些不自在，雙手不知所措地捏住揹包的肩帶。面對林又夏就夠讓她費神了，現在眼前出現那麼多年紀小的女孩子，令她更加無所適從。

坐在沙發上看書，外型相對較爲成熟的女孩點了點頭，目送兩人走出門。

似是注意到陳晞的尷尬，哄完小孩的又夏再次牽起她的手。

這次比初遇那天還要有實感，或許是因爲接觸時間稍長了點，也沒有在下一刻就瞬間移動去別的地方。稍小一個尺寸的手有着炙熱的溫度，雖然略顯燙手，但陳晞並不討厭。

跟小女孩相處，難上加難。

「又夏姐姐！小庭搶我玩具！」

跟女生相處，很難。

其中一個在玩玩具的短髮孩子像是想起了什麼，看着陳晞大聲地說：「喔！是今天又夏姐姐偷回來的大姐姐！」

「陳晞，妳很喜歡說『不』呢。」

「我哪有！」看來應該是叫作小庭的孩子在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