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許浩瑜！」她少見地大喊了浩瑜的全名。

電話另一頭的人聽見那顯而易見的怒氣，輕笑了幾聲，「怎麼了？不高興？」

「纔沒有。」對方調侃的話自己居然沒辦法反駁，陳晞因而嘆了口氣，「但妳怎麼了？突然回家？」

「嗯～」浩瑜那頭有些雜音，聽起來也不像在家裏，「我那老爸又出事啦。」

聽見對方故作輕鬆的語氣，陳晞頓時不那麼生氣了。「還好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比方纔柔和許多。

「沒事，只是還是得過來一下，所以就拜託林又夏了。」說完，浩瑜好像捂着手機的收音處跟旁人講了幾句話，才又接着說：「妳身體都還好吧？」

「我沒有嚴重到要人照顧啦……」

「不要嘴硬了。」浩瑜的嘆氣伴隨着機械音傳來，「好好休息。」

掛上電話以後，陳晞才意識到把又夏趕進浴室後，自己就開始整理房間，然後打給許浩瑜，完全將吹頭髮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涼風吹在頭頂有點不舒服，令她想起自己「過去」是特別容易偏頭痛的體質，自我厭惡了一會。果然人類就是不懂得反省的生物。

浴室的門被打開，沐浴乳的香氣和熱氣一同竄出，似乎還混雜着不屬於陳晞的味道。彷彿做了什麼壞事，她下意識別開頭。

果然，身材還是一點都沒變。家裏並沒有替又夏準備的睡衣，陳晞只好讓她穿自己的衣服。T恤在林又夏身上鬆鬆垮垮的，這場景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能跟妳借一下吹風——妳怎麼還沒吹？」本來因爲熱水澡讓緊繃的全身都放鬆下來，連帶聲音都顯得有些黏膩，然而在發現陳晞還溼着頭髮以後，又夏瞬間嚴厲起來。

拿着吹風機的陳晞很是慌張，「呃，妳可以先吹？」她伸長了手，想將吹風機遞給又夏，甚至還是用雙手捧着。

對方強硬地拒絕了，不過還是一把拿過吹風機。

被比自己小上許多的孩子說教，是什麼感覺？大概就是現在這樣吧。在吹風機的噪音後頭，埋着又夏的一連串碎碎念，內容不外乎是不吹頭髮會容易頭痛的知識，還有像極了母親的叮嚀。

「妳懂得真多呢。」抬起頭看向又夏，陳晞那較爲低沉的嗓音也混在轟隆聲響裏頭。

不知道是因爲方纔的熱水澡還是別的理由，林又夏的臉看得出一絲紅暈，「我很常幫妹妹們吹頭髮。」

畫面真的像姐妹那般。頭上還包着毛巾的又夏坐在牀上，陳晞則坐在地板乖乖地讓對方幫自己吹乾頭髮。

持續性的聲響讓累了一天的陳晞昏昏欲睡，她在不知不覺靠上又夏的膝蓋。發覺不對勁的當事人停頓幾秒，卻沒有作出提醒，只是默默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雖然我自己來也行。撐着牀沿站起身的陳晞憋了這句話沒說出口，畢竟對方的性格她再瞭解不過，這麼說的話肯定會生氣。

那或許就是她很喜歡這個人的證明吧。這並不「壞」，甚至還能讓陳晞感受到自己真的仍是個人，還擁有略微窘迫的情感。

果然，還是想讓她看到充滿光亮的世界。

換個角度想，興許也是因爲看着同學在自己眼前倒下，而感到有些衝擊吧。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陳晞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一一向又夏解說，幸好對方什麼都沒問，也幸好沒問。

有很多想跟又夏說的，但絕對不是那些令人恐懼的事物。

雖然是真的要死了沒錯——但感覺不一樣，如果就這麼死了，好像也不錯。

情況越變越不對勁了。想了幾種解法，浮現在腦海的最佳答案居然是逃跑，不過陳晞還是阻止自己真的實踐。

陳晞的頭髮比又夏短一點，吹乾的速度快了不少，沒多久，吹風機被關上，而她也隨之醒來。

「嗯。」即便是違心之論，陳晞還是硬着頭皮回答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如果真的沒事就好了。她關上吹風機，感受着環繞在自己腰上的溫度，然後輕輕摸了摸那人還有些溼濡的頭頂。

她拿過還留有餘溫的吹風機，彎下腰、打開開關，替坐在牀邊的女孩吹乾頭髮。在撥松那頭棕色長髮的時候，陳晞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此刻，林又夏在想什麼呢？名義上的朋友、同班同學，是會這樣擁抱的嗎？從以前，陳晞就老是找不到問題的解答，尤其題目主角是林又夏時。

她順順頭髮、伸了個懶腰，卻察覺到身後的人一語不發，也沒有吹風機作響的聲音，疑惑地轉過頭，才瞧見那張好看的臉上，此時是極度不滿的神情。

「妳真的沒事嗎？」又夏閉着雙眼，溫柔的嗓音穿過轟隆聲響，直接來到陳晞的耳邊。

「謝謝妳。」

「怎、怎麼了？」今天是第幾次結巴了？陳晞忍住打自己臉頰的衝動，總是在直視又夏時會緊張，這是她早就知道，卻怎麼也改不掉的習慣。要說是壞習慣嗎？她也不清楚。

「只有我幫妳吹，」林又夏嘟起嘴脣，微微地偏過頭，移開了兩人交叉的視線，「太不公平了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