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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什麼是我？」

「妳這反應也太奇怪了吧？」

滿臉淚水和鼻涕的又夏居然這樣反問，讓許浩瑜露出「妳是笨蛋嗎」的表情。一旁的秋天不禁笑了出來，但在學姐的怒視之中，並沒有多嘴，只是在一旁喂那匹白馬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紅蘿蔔，時不時跟牠碎念幾句話。

「不，妳也看到了吧？這可是——」說到一半，在浩瑜的憐憫視線下，又夏便發現自己的失態，她立刻安靜下來，像是在調整情緒般，長舒了一口氣，「這可是『異象』啊。」

眼前的人像是人格分裂般，浩瑜無奈地晃晃頭，從包包拿出了衛生紙遞給對方，「真不習慣妳這個樣子。」

乖乖地接過衛生紙的又夏原本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被許浩瑜硬生生地忽視了。此刻並不是解釋一切事情的好時機，何況「現在」林又夏對自己的認知，應該還只是個打過照面的國中同學而已，無論怎麼想，那些傳說一般的事情從陌生人口中說出來，都像是胡言亂語。

如果是自己的話，一定不會相信的，以前能夠那麼冷靜地接受林林種種，也是因爲那是由陳晞說出的話。或許世界充滿了謊言，但陳晞是不會騙人的，許浩瑜一直都那麼相信。

「學姐……」

「不要叫我學姐。」

瞪着正在整理儀容、看來有點手足無措的林又夏，浩瑜不禁又嘆了口氣。

印象中，林又夏不曾表現出如此慌亂的樣子，看到這一面讓許浩瑜還挺不習慣的。記憶裏的又夏面對自己總會看起來很沒耐性，不過那是浩瑜故意爲之，因爲捉弄她還挺有趣的。即便當時的她脾氣衝了點，卻老是能保持冷靜，這是浩瑜雖不想承認，可是不得不打從心底敬佩的。

她忘記了，現在的林又夏只是個高中女孩。和當年的那個女人不同，此時的又夏不僅什麼都不懂，甚至可能還沒完全掌控能力，就算擁有和陳晞相似的可能性，也不會是現在就可以達到的程度。

「學、學姐，」秋天的聲音聽來有些驚慌，「燒起來了！」

本來注意力都在林又夏身上的浩瑜朝秋天手指的方向看去，原先在她眼中也是一片漆黑的地方，此時燒成一團藍色火球，照亮了旁邊的店家。身旁後輩的臉也映照着藍色光芒，讓她臉上慌張的神情顯得更加強烈。

許浩瑜的背後滲出一層冷汗，她跨了一大步，像拔蘿蔔一樣，將林又夏從地上直接拉起來。現在已經沒空讓她當個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了——

「林又夏，用妳的能力，快點！」

「可、可是！」

「沒有可是了！」

在浩瑜的怒斥之下，林又夏原本就聰穎的腦袋高速運轉起來。

她的能力是「時間」，但若單單僅是把時間倒回陳晞尚未走進鯛魚燒店的時候，並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爲只會有一個人記得完整過程，就是又夏自己。只有她一個人的話，能阻止得了什麼嗎？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而且就算陳晞把話聽進去，沒硬是要走進鯛魚燒店，也還有「異象」的問題存在。

已經和陳晞說上話的浩瑜似乎氣瘋了。說起話來手勢還真多，又夏這麼想着。

因爲這舉動，讓秋天一起受到了驚嚇，「怎麼了？」她整個人跳起來，遲遲沒收回的馬匹在此時化作一陣藍色的煙霧，飄散在空氣中。

火光依然打在她們三人身上，把純白的制服映照成淺藍色。秋天不安地握上了許浩瑜的手，後者罕見地沒有將其甩開，只是盯着林又夏的一舉一動。

「謝謝妳。」丟下這麼一句話，浩瑜便跑進鯛魚燒店，只剩下秋天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跟上，還是待在又夏身旁。

在花了一點時間耐心等待後，看又夏稍微睜大雙眼的反應，看來是終於接通了，浩瑜鬆了口氣。

原來是透過手機當作媒介啊。浩瑜的嘴角不禁揚起，她本來還有點懷疑是預視又出錯了，但看樣子，自己的能力應該尚不至於太差勁，林又夏的智商也沒有比「以前」減退多少。

不會吧。林又夏在心裏安撫着自己。就算再怎麼運氣不好，也不該接二連三地遇到像靈異事件一樣的怪事吧。她這麼思考着，恰好和轉過頭的陳晞對上視線。

又夏嘴上說着「要妳管。」但滿腦子都是剛剛聽見的那聲「喂」，因爲那不管怎麼聽，都是屬於她自己、屬於林又夏的聲音。

浩瑜見狀皺起了眉頭，而又夏在她開口之前，便搶先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又夏點開通話紀錄，略過方纔那串奇怪的號碼，在第二格上頭猶豫了會，像是在下定決心一樣。在她點下去的同時，身體周圍亮起和眼前的火光相似的藍色光暈，將她那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更剔透了。

最後她選擇在又夏身邊蹲下，嘴裏碎念着：「妳之後一定要跟我解釋一下……」

透過乾淨的玻璃窗能看見陳晞的身影，這讓又夏整個人放鬆下來。林又夏脫力地跪坐在地上，她這輩子還沒想過自己會露出如此落魄的樣子。

「沒、沒事。」

「好漂亮……」和浩瑜一齊向後退了一步的秋天不禁脫口而出，不知道她說的是這幅景象，還是身在其中的人。

她邊說邊低下頭，這才發現手機的通話仍在繼續。明明店裏的陳晞正在跟許浩瑜說話啊？抱着好奇的心態，又夏再次將手機貼上耳邊。

「沒事了，會沒事的。」這句話又夏說得很輕，距離她不遠的兩人甚至聽不太清楚。

回想自己運用能力的經驗，除了單純讓時間回溯、前進，還有控制單體的時間，譬如她可以讓一顆被蛀蟲啃咬得差不多的蘋果，回到完整無缺的狀態，這也是又夏用來糊弄學校老師自己的能力是「治癒」的伎倆。而現在若要讓陳晞回來，肯定是得運用後者。

她的尾音剛落下，人行道的路燈隨之亮起，其他剛纔看起來像是沒開業的店家，看來也都像是正常營業。而鯛魚燒店，別說火海了，就連建築都完好無缺，店內燈火通明，她們還能嗅到鯛魚燒的香味。

對面傳來一聲：「喂？」讓她嚇一大跳，手機就這麼摔在了地上，通話也隨之掛斷。

從小奶奶都是這麼說的：「所謂命運，就是無論重來幾次，都會走向相同的結果。」林又夏也一直都這麼相信。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現在別說碰到陳晞了，就連看都看不見，是要怎麼做？正當又夏爲此感到焦慮的時候，從方纔許浩瑜遞來後她便一直拿着的手機響了起來，熒幕上顯示的不是聯絡人的姓名，也不是熟悉的號碼，而是一串看不出究竟是屬於哪個國家的數字。

「再說吧，我好累。」

「我試試看。」

「是嗎？」秋天彎下腰替又夏撿起手機，「妳今天摔幾次手機啦？」

大量的記憶碎片在又夏身旁散落，最後凝聚於她貼在耳邊的手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