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機構」是一棟純白的建築，從外頭看來有些詭譎，每次走進這裏，陳晞都會喘不過氣，總得要深呼吸。

幻覺已經開始出現了，偶爾，她會覺得那個漂浮着的人影很像林又夏。最初還沒有意識到是幻覺的時候，陳晞還以爲是又夏再次回到這個時空了，但當想伸手去抓的時候，握到的卻又只有空氣。

林又夏走了，陳晞清楚。多半時候，她的腦袋都是比較理性的，所以她明白，林又夏是不會回來的。

因爲多年前，是她親手送林又夏離開的。

去認知這件事並不難，不過，就算再怎麼是個理科腦，陳晞還是有感情、活生生由血肉組成的人類。所以她會難過，會痛苦，不過並沒有後悔。

「2280，混合者報到。」陳晞輕聲對着玻璃門旁的半透明懸浮式面板說話。

從面板投射出的光線由上到下地掃描了陳晞的臉，明明已經歷過無數次，可她還是有些不習慣，在雙目被照射到時，用力地眨了眼。

2280，是被徵收後的第一天，「管理者」告訴她的編號。活像犯人似的——陳晞曾這麼嘲笑自己，但聽着她自嘲的許浩瑜不知道爲何在流淚。

「管理者」就是那羣穿着黑西裝的男人，他們負責在有「異象」時前往處理，同時也是這羣特殊能力者的監視者。他們沒有臉，或者該說，任何人都看不見他們的臉，並不是臉部憑空消失的意思，而是那是不會被任何人記住的面容，或許也是某一種能力。

陳晞會被發現，正是因爲那天在出版社的異象引起了機構的注意，大量異常的魔力反應讓機構內的儀器發出警報。許浩瑜對這件事十分自責，總是認爲自己若再注意一些，陳晞就不會落得和她相同的命運。

然而，陳晞對這件事的態度十分淡然。木訥的她不太擅長安慰人，只好用行動來表示自己真的沒事。於是，幾天後她便制定了一份計劃，內容是關於怎麼利用政府資源，以及發明「時光機」。

「這就是『夏日計劃』了。」這麼說着的陳晞，語氣裏好像有一絲雀躍。

計劃的時間跨度很長，一直等到浩瑜高中畢業、陳晞進入機構所屬的學院就讀，才慢慢開始進行。

這中間，因爲過於強力的制約，陳晞漸漸認不出人臉了。「聯想性臉孔失認症」，機構內的醫生是這麼診斷的，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想將制約等級降低的意思。每次想到這裏，陳晞總是苦苦地笑，她明白那是因爲自己有不良紀錄。

她可以辨認出那是人臉，卻無法連結那張臉是屬於誰的。記憶中有好多人的臉，她都記得很清楚，可當事人站在自己面前時，卻無法喊出姓名。

而在那之後認識的人，在陳晞心中都是沒有臉的，頂多只能用聲音去認知，不過總要花上多一點的時間，對一個天天忙着研究、被機構研究的人來說成效不彰。

「管理者」的能力，原理大抵也是這樣的病症。

起初陳晞很痛苦，不過久了以後，就越發覺得自己似乎也不需要辨認他人了，反正只要認得出來什麼零件是用在哪的就好。興許也是因爲如此，她的性格變得比過去更加淡漠，一心只投注在發明上，僅有在和浩瑜相處時會好上一些。

畢竟浩瑜是除了她以外，少數對林又夏還有完整認知的人，和她待在一塊，陳晞就會覺得自己似乎和又夏仍有所連結。

「今天要做魔力抽取喔。」機構醫生這麼對陳晞說。她認不出這個人姓王還是高，總之從聲音聽起來是某個女醫生。

陳晞的魔力十分強大。浩瑜曾在機構高層的口中聽過這麼一句話。

「好的，麻煩了。」無論機構在陳晞身上做什麼，她總是彬彬有禮，即便賺到印象分數也並不能改變任何事。

即便如此，在進行抽取時還是會體力不支，陳晞硬撐了一陣子，最終仍是陷入昏迷。在失去意識以前，她看見了林又夏。

魔力抽取，顧名思義就是將魔力從身體裏抽取出來，機構這麼做，僅是爲了分析她的魔力。陳晞不僅是機械使，同時也是一名魔法使，而她的魔力更是當今未曾看過的類型。

又夏穿着水手服，對着她微笑，與當年初次和她相遇那時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