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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好久了！」

夕陽下的又夏，就像在發光。棕色長髮和餘暉相互輝映，差點就讓陳晞睜不開眼睛。她避開視線，畢竟若是自己再陷入過去的回憶，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幫助。

分明沒睡卻精神奕奕，因爲若以時間來看的話，陳晞昨晚很早睡。但若以「真正的」時間來說，她連社團活動都還沒結束，就被拉着來考升學大考。

她靜靜地等着又夏的下一句話，然而事情並不如想像般進行。接着說的不是「考試還順利嗎？」而是「生氣了？」這令陳晞鬆了口氣，卻同時感到可惜。

「沒有。」不如說，要她對又夏生氣還是太難了。

昏黃的路燈、炎夏的氣味，以及被熱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她沒想過自己還能再回到這個時刻一次，難道真的無三不成禮嗎？

「那走吧。」

看着又夏朝自己伸出的手，陳晞抿了一下脣，最後才問出：「去哪？」

「嗯？約會啊。」她晃晃在半空中的那隻手，「去哪的話，意見募集中喔。」

又夏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問問題的陳晞是笨蛋一樣，表情也是如常地掛着微笑。不過陳晞不是真的笨蛋，她大概知道又夏一定在盤算些什麼，只是究竟有什麼是值得對方放棄大半高一時間、回到暑假的事，她無法回答，總覺得要是確定答案，自己會因此又感到痛苦。

「約會邀請的話，不都該是想好了才提出的嗎？」

「唔。」又夏結舌的樣子，多半時候只在浩瑜面前會表現出來，所以陳晞覺得還挺新鮮。

「妳什麼也沒想對吧。」

自己的缺點再次被拆穿，而且是另一個人，讓又夏顯得有些急躁，「我又沒約會過！」

「啊，所以這是妳的第一次？」

「不要用那麼奇怪的說法啦。」

陳晞向前跨了兩步，來到又夏的前方，「跟喜歡的女生約會，去哪裏都很開心喔。」

如果問陳晞，來到這個時空的心得是什麼？她會說，十六歲的又夏原來是這種模樣，也有一種自己錯過好多的感覺。

畢竟，總有一個「自己」，是在十六歲的時候，遇見十六歲的又夏。那麼會是多好的夏天呢？

可惜她永遠不會知道了，就算現在問又夏也無法獲得正確答案。那些回憶一定會變得很寂寞吧，畢竟誰也不記得了。

「我可是快死了喔？」

看着嘴硬的又夏露出沒有餘裕的神情，陳晞不禁有點想笑。她清了清喉嚨，試圖改用輕快一些的語氣，「所以，又爲什麼是暑假？」

牽着手來到的地方，是冰店。陳晞眯起眼睛，心想大概這人也想不到其他地方了。

陳晞接受了聽起來很可笑的理由，畢竟就算林又夏什麼也沒說，她大概也覺得很好。

「妳要談戀愛的話，也不該選我吧。」

「誰說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溫柔的嗓音略顯急躁。

「這不該問我吧。」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個人居然真的想着要救自己。明明只是個高中生啊——但又夏就是這種個性，陳晞沒有忘記，有點笨，卻滿是溫柔。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咬住嘴脣好一陣才放開，明顯就像是在腦海裏翻找藉口。

與其說找不到活下去的方法，不如說她根本沒有嘗試去找。能活多長，都不是陳晞來到這個時空的重點，她只不過是想再見到又夏而已。什麼黑暗、什麼霍德爾，如果不是爲了保護又夏，陳晞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可是對方完全不記得自己了。說實話讓人挺難過的，要比認知到又夏根本不抱有戀愛情感還讓人悲傷。

那些一起經歷過的，都只存在一個將死之人的腦海裏。

「爲什麼？」

換個角度想，回來也沒什麼不好。說實話，早前考試時陳晞確實覺得身體變得輕盈了一些，也讓她猜到了眼前這名高中生的想法，就算不是全對，應該也有八成的準確率。

「很奇怪吧，一般高中女生纔不會回到過去喔？」

「畢竟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嘛。」

「不管妳回到多早以前，一切都不會改變。」隨着陳晞的視線往下，又夏碗中的冰也跟着又凝結了回去，「現在也是，我只不過是從水，變成融了一半的冰而已。」

在又夏差一點咂嘴之前，陳晞握上了比自己小上一個尺寸的手。此時的又夏掌心很燙，還有一層薄汗，害得她以爲對方身體不適，但看臉色卻沒有異樣。

「誰說跟妳有關了？」

林又夏避開對方盯着自己的視線，低下頭看着那碗融化得差不多了的剉冰，「只是想體驗看看高中女生會做的事，不奇怪吧。」

「那改成特別一點的高中生。」又夏癟癟嘴，不滿地戳着落在一旁的芒果，「一點點。」

「所以現在可以說了嗎？」陳晞晃晃玻璃杯，裏頭是橙色的飲料，冰塊碰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突然說什麼戀愛，又回到『這裏』的理由。」

看陳晞露出的表情，又夏有些不滿，「有意見的話剛剛就要說啊。」

而她最後找到的理由是：「因爲談戀愛的話在暑假比較浪漫？」甚至用的還不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