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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從自動販賣機掉出來的運動飲料，林又夏把那冰涼的瓶身徑直地貼上紅腫的臉頰。

「抱歉。」雖然這麼說着，但許浩瑜的語氣和表情，都一點歉意也沒有。

差點就變成女高中生在路上鬥毆的事件了。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經歷過不少事情的人，就算再怎麼生氣跟感到莫名，林又夏還是忍住沒出手。

這人都不擔心自己會把時間暫停然後揍她一頓嗎？不過只是說說，畢竟旁邊還站了個不會受能力影響的陳晞，即使想那麼做，也不能真的實行。

「看在陳晞的分上就原諒妳吧。」

她們此時位置處在老舊公寓的外頭，陳晞忙着將被上了層層大鎖的鐵門打開，其他兩個人則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這樣如果發生什麼事，比較能快速地應對，也不會被其他路人認爲是在羣聚做些壞事。

「少在那邊得了便宜又賣乖。」看着散發着紅色光暈的陳晞，許浩瑜將手上殘餘的水滴擦在林又夏的書包上，「妳說的那些話本來就該被打，只是個巴掌已經對妳很好了。」

「平行時空的事？」

許浩瑜露出像看見白癡一樣的神情，「並不是。」

「不然呢？」看着擺出那張臉的浩瑜，又夏深吸一口氣。

明明動用了能力，就連隔那麼遠都能嗅到一絲魔力的氣味，但陳晞花的時間比她想像中的還久。本來還以爲門鎖那些的對機械使而言是再輕鬆不過，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

最好快點。又夏在心裏想着，要是再跟許浩瑜獨處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忍不住揍她。

「姑且當妳說的是真的好了，那表示妳在別的時空也遇過陳晞對吧？」

又夏猶豫了一下，最後只回答：「對。」

雖然許浩瑜確認過今天的情況，但有了上次的經驗，無論如何都不能全盤相信。魔法使看起來挺受挫的，畢竟她失去那段時間所有的記憶，當然也不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什麼樣的未來。

要浩瑜在什麼事都不知道的狀況下，接受自己的能力可能有問題，或許真的有些強人所難，尤其她還是個自尊心挺強的人。

「妳現在在這裏，代表妳拋棄了所有妳遇過的陳晞。」

又夏張開口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她當然知道，可是爲了大局不得不那麼做，若要完成院長過世前的遺言，她就是得那麼做。

要在陳晞根本不認識自己，甚至有防備的情況之下一次又一次地走近她，這也讓人感到很痛苦。

「你再動，我就開槍了！」陳晞的喊聲劃破寧靜，在那一刻藍光包裹着又夏與她身後的男人。

我能走去哪呢？陳晞眯起雙眼，比方纔更鮮豔的紅色圍繞在她身旁。

混上亮黃色的紅色光暈隨着子彈朝男人飛去，隨之而來是一聲低沉的怒吼。

「妳說得倒是簡單。」

紅光聚集後，摻進了其他顏色，男人皺起眉頭，在他手上的光向陳晞湧過去的同時，子彈也再次被擊發。

浩瑜蹲下身，仔細端詳着鎖頭，伸手撫過上頭的刻痕。

但和預料中的不一樣，被靜止的只有許浩瑜。

除了「我會去找妳」以外，林又夏給不了什麼承諾，也因此，就算再怎麼喜歡，她都不會再跟陳晞交往了。

「放開我！」

抬起手摸了摸陳晞的頭，又夏將還沒開封過的運動飲料遞給她，「真厲害。」

「又夏。」深吸一口氣，陳晞再次滑動槍套，「妳走吧，去下個時空。」

其他都不是太重要。

作爲機械使，什麼都做不到，已經是她的日常了。

意識已經有點模糊，陳晞知道這是自己魔力耗盡的警訊。

低沉的嗓音直擊耳膜，陳晞辨認不出來那個聲線，就像被電波侵入一樣，腦袋完全沒有符合的人選。

話音剛落，四周忽然變得鴉雀無聲，方纔點亮的路燈也在一瞬間暗了下來，有如被斷電一般。

陳晞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再次擊發子彈，卻都還是一樣的結果。手上的槍已經漸漸發熱，改造再怎麼成功，也承受不了一瞬間注入的大量魔力。

「陳晞，快走！」

可是就只有這一次，她不想放棄，爲了不再那麼無能爲力，也爲了不讓自己總是被拯救的那一個，纔會有手上這把槍。

陳晞手上的槍應聲落地，她再也沒力氣回答解除暫停狀態的許浩瑜任何問題。

顫抖的手滿是汗水，即便如此，她還是緊緊地抓住那把改造手槍。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看看妳的臉。再把睡不醒的妳叫醒一次，煮一頓好喫的早餐，然後一起去上學。

那算不上拋棄吧？畢竟她都接受了啊。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又夏邊想着，邊看着眼前的陳晞站起身，然後朝她們兩人的方向揮了揮手，背後則是已經敞開的大門。

「我會等妳。」她聽見又夏的聲音，在藍色的光佈滿周圍的時候，再次扣下了扳機。

動用過多能力，是會讓人虛脫的，陳晞此刻就是這種狀態。不過，她還是沒有放下槍，盯着男人那雙看着就讓人喘不過氣的雙眼，陳晞緊咬着牙根。

是鯛魚燒店的老闆，也是那天那個詭異的客人。爲什麼一開始沒有聯想在一起，除了後者的兜帽以外，肯定是因爲氛圍完全不同，即便五官一模一樣，卻很明顯不是同一個人。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過去能那麼輕鬆地解決問題，都只是因爲她逃跑了而已。什麼凌駕於黑暗之上，都只不過是錯覺。

林又夏忍不住笑了出來，但大概不是什麼開心的笑。

奶奶的願望一個都不能落下，那幾句輕輕說出來的遺言，對又夏而言就像刻在心上的傷口，在完成之前永遠不會癒合。

就算鯛魚燒店在那一天就原地消失了，她還是能去找下一個打工，要養得起孤兒院的孩子們，對時間的持有者再輕鬆不過。

好不容易纔站穩身子的陳晞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現場已經沒了人影，地上有着斑斑血跡。

又夏身後的男人渾身都是危險的氣息，就連魔力的氣味都很刺鼻。

破爛的出版社招牌在一旁搖搖欲墜，從公寓大門看進去，是一片漆黑。陳晞忍不住感到有些恐懼，在解鎖的時候，老是有種誰在監視自己的感覺。

「妳覺得那個玩具有用嗎？」

這個人想要的是永恆，如果有了自己的能力，其餘的事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那這樣便是能保全陳晞的辦法。

她可以死在這裏，在這個時空殞命，對她而言沒什麼大不了的，又夏在每個時空都做過覺悟。孤兒院的孩子們再糟也能有洪姐幫忙照顧，別被送回保護機構就好，她只要她們安全，也只要陳晞安全。

「你又知道沒用了？」四周浮起紅色的光點，最後聚合到陳晞的手上。

「妳要是再那麼做，我是不會原諒妳的。到時候就不是一個巴掌那麼簡單了。」

這個人不是人類。直覺吶喊着，但陳晞無法相信自己。

頸脖上繞着黑色的光暈，林又夏漲紅了臉，掙扎着四肢，卻一點用也沒有。

「但不進去就找不到線索了，對吧？」越過陳晞跟浩瑜，又夏先一步踏進公寓大門，「會沒事的。」

那個男人的臉，陳晞很熟悉。

「謝謝。」滿頭大汗的陳晞用手背隨意抹去額間的汗水，「不過我覺得我們今天還是別進去好了。」

「在開鎖的時候，明明開了，但很快又被鎖起來。」

「被下了什麼制約吧。」她下了個結論。

「好麻煩啊。」男人說着，黑色的光暈和藍色光點混在一起，「殺了吧。」像是喃喃自語一樣，他邊說着邊朝陳晞的方向抬起手。

又夏疑惑地轉過身，和愣在原處的其他兩人對上視線，在她開口之前，便看見陳晞顫抖着舉起槍。她沒時間思考那把槍是從哪來的，便被後頭的一股巨大力量扯離了地板。

看着陳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用盡力氣喊着：「妳還在說什麼？妳趕快走啊！」

「拜託了。」陳晞的淚水不斷滴落，就算沒看着又夏，她也知道對方跟自己一樣。

原本劇烈地蹬着的雙腿，已經因爲沒了力氣而小力許多，找不到任何支點，又夏忍着頸脖的疼痛，滿臉都是淚水。

那個男人也好、林又夏也好，都已經不在了。

她似乎沒感覺到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只是覺得視線有點模糊。在一片水霧中，陳晞咬着嘴脣逼迫自己清醒，再次聚集記憶碎片。

看林又夏遲遲沒有動作，讓她有點急了起來。

她當然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畢竟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都已經逐漸康復，院長的遺產轉移手續也正在進行當中，若順利就可以將她們接回孤兒院。

她扣下板機，子彈剎那間破空而出。原本還以爲勢在必得，但男人向右偏過頭，輕輕鬆鬆地躲過。

「我會去找妳。」揚起嘴角，陳晞用準心對準了男人的頭，「就相信我這一次，好嗎？」

「爲什麼？」

男人像剛纔一樣偏過頭，臉頰上卻被劃出一道血痕，本朝着陳晞而去的黑色光芒也在半空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