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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林又夏心情不是很好。

陳晞站在樓梯口，看着客房的門板被關上，雖然想問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思考了一下，今天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應該不至於會讓林又夏不悅纔對。

唯一比較特別的，大概就是遇見許浩瑜吧。

陳晞差點就忘記這個人了，在看到她和又夏對話時，還猶豫好久，才喊出那個名字，甚至還不確定是否正確。興許是從那時候開始，林又夏話少了很多，這和平常大相徑庭。

在她的印象裏，又夏還算擅長社交，即使像是沒在聽人說話，可無論是第一次見面的制服廠商阿姨也好，還是補齊零件時遇到的五金行老闆，她的言行都毫無尷尬，對方也總會對她露出像看女兒一樣的笑容。

雖然這跟外貌可能也脫不了關係。

將從學校帶回來的文件放進資料夾裏收好，陳晞拿齊了替換衣物打算洗澡，但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看看林又夏的狀況。

平常的晚上，她總是會窩在這個房間，纏着忙於練習組裝技巧的陳晞說要一起泡澡，從來不膩。

沒人在旁邊吵，陳晞稍有不習慣，明明以前自己一個也能怡然自得，肯定是着了什麼魔吧。

她敲敲門，「那個。」

裏頭沒有回應。陳晞晃晃頭，想着「這傢伙該不會是還沒洗澡就睡着了吧？」又用指節敲了兩下門板。

「幹嘛？」不滿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陳晞不太記得上次聽見林又夏這種聲線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那次在山上，她要自已坦率一點吧。

「能讓我進去一下嗎？」

尾音剛落下，木門就猝不及防地被拉開，陳晞嚇得後退一步，然後映入眼簾的是林又夏顯然十分不滿的表情。

她皺皺眉頭，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有做什麼能讓對方這麼不開心的事。

「叫一下我的名字。」

「……哈？」

「隨便妳啦。」砰地一聲，門就在陳晞眼前被關上。

嗯？嗯嗯？

眼前所見的，只剩下走廊昏黃的燈光，陳晞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總覺得剛纔自己被人發脾氣了，卻找不到原因。除了深感莫名以外，還有一股麻煩的感覺油然而生。

叫名字這件事，總覺得之前也那麼做過，似乎也是在上山那一天。當時怎麼喊，累壞的又夏都沒醒，到最後是出手晃肩膀，才終於把她叫醒。

「是這樣。」

「嗯？」

反正真的只有那麼一點不開心而已。林又夏目送陳晞走回房間，才關上房門。

兩人之間停頓了幾秒，陳晞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估算自己能不能辦到又夏的要求。最後，她不情願地點點頭，顯然是不太確定目標順利達成的機率。

只要被認定爲無能力者，大人就不會太過刁難，更不會有所期待。

「知道了，十一個。」

犯人有極高機率是同一個，無論是縱火的，還是殺掉陳晞的。又夏的計劃是在孤兒院失火時就確認犯人會被逮捕，如此便可以杜絕後患，但就算規劃得再怎麼縝密，也從沒成功過。

「好啊，妳要幾個？」

「一個就好了。」

人果然不能太貪心。

若自己能擁有沒被記載的能力，那麼肯定也有其他人有，畢竟上天是公平的。

黑暗中只有一盞藍色的夜燈，陳晞看不見又夏的表情，但感覺得出來對方正在因爲這一點也不有趣的笑話而滿面笑容。

忍住煩躁的感受，也說服自己別踏出回房間的腳步，陳晞又敲了敲門。

時間、黑暗以及光明，又夏十分確定自己是遇見了「黑暗」。而從許浩瑜所看見的未來推論，在其他時空遇見的事件，肯定會重新上演，也同時證實了犯人就是黑暗能力的持有者。

不主動接近陳晞，是最能保全她的方法，但林又夏知道自己絕對辦不到，那比要離開已經敞開心扉的她，還要更加困難。

就連乖乖聽話的樣子，她也覺得很可愛，或許是瘋了吧，不過人生本來就夠瘋狂了，又夏也不是那麼在乎這些細節，否則可能早就精神失常。

「我來叫妳去洗澡。」

她果然不太懂林又夏開心跟不開心的界線。

她並不是太介意又夏的開心再次建立在自己身上，只是覺得，總比剛纔那樣好多了，甚至因爲看不見而感到有些可惜。如果可以的話，林又夏還是笑起來比較好。

察覺到對方差點又喊自己全名，林又夏不禁失笑，「怎麼了？」

「以後都要叫我名字喔。」

「嗯，晚安，」又夏找了個滿意的角度，甚至還能感受到陳晞的體溫，「我的晞。」

「妳明天也要去打工嗎？」

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這並不是祈禱。

她偶爾會覺得自己這樣很變態，可如果沒寫下來，很多資訊就會混淆在一起，有時候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同時這多少也對她找到犯人有幫助。

消失，和死去其實是同樣的意思。

這確實也沒什麼好開心的。陳晞眨眨眼，「好、好唷？」

「騙妳的，我很開心。」

「再叫一次嘛。」

又夏從沒在其他時空遇過自己，同時還能保留在所有時空的記憶，按照這樣推測，這個「世界」的林又夏，若沒意外的話，就只有這麼一個，所以不會有記憶碎片被分散的問題，這大概也是她能擁有巨量魔力的理由。

「那個，林……嗯，咳，又夏。」

就算洪姐提早告知接到了恐嚇電話，也無濟於事，全都因爲縱火的時間點不固定，防不勝防。

「妳先洗吧，我等一下過去。」

不過，目前還是沒有頭緒。每個時空的縱火時間都不同，讓林又夏很頭痛，而且她想做的事，不只是確保孩子們都平安而已。

「陳晞。」

「……又夏。」

「又夏。」

「對喔。妳是要去冰店，對吧？」

「就是這樣唷。怎麼了嗎？」

對方聽話地點點頭，準備轉身離去，又夏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又把她叫住。那人回過頭，滿臉疑惑，「怎麼了？」

林又夏嘆了口氣，她知道陳晞就是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爲察覺到自己不開心而特別跑過來，沒有直接放置已經很好了。

想起戀人在自己離去時掉淚的模樣，胸口有些什麼緊揪着，如果再來一次，她可能就會無法忍受了。

她不需要使用太多魔力即可將其組合後發動，這也是在做檢測時，會刻意將魔力隱藏的理由。

很抱歉，可現在我只想，也只能保妳周全。

她看着筆記本上稍稍有些凌亂的字體。若確認予晴能康復，就可以將寫着孤兒院的那條項目劃掉了。伸出食指撫着陳晞的名字，感受到自己下筆時的力道，又夏閉起雙眼。

也不是單純因爲這麼幼稚的問題纔想先獨處一陣子的，好吧，或許有百分之二十，不，百分之十。

「我會盡量記得。」

洗好澡後，林又夏像往常一樣鑽進了陳晞的被窩。

「再叫我一次。」

「爲什麼？」

「那，」陳晞有些欲言又止，「可以幫我買鯛魚燒嗎？」

又或許是「現象」。無論用什麼角度去看待，林又夏都只嗅到危險的味道。

最後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是：「我纔不會因爲這樣就開心。」

久未使用的牀鋪上有幾本翻開的筆記本，書頁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又夏有點像小孩的字跡，內容包含對記憶碎片的推測，以及在先前幾個時光遇見的異事，還有她對周遭人們的觀察。

她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困惑，仔細推敲林又夏剛剛的那句話，也沒有答案。

橫跨數個時空，不是有哪個孩子撐不過去，就是陳晞遇到意外，再不然就會是自己遭到襲擊，沒有一次是這三者都沒發生的。

也許早已如此。

營救成功後再回到那裏的話，她就能見到健康的陳晞，只是得十分小心，畢竟那些時空的自己，在人們的認知裏早已消失。

喊名字，是什麼儀式嗎？陳晞搞不太懂，問題大抵是出在她是個只有單名的人，從小到大除了親近的長輩會喊她作「小晞」，其他人總是用全名來稱呼，更別說小學以後的同學都是男生，不可能取什麼正經的綽號。

她知道爲什麼有幾個陳晞會死，大概是因爲自己吧。嘗試在時間線上往回走是可以救陳晞的，於是又夏也會這麼做，然後再離開那個時空。

靠在牀沿的又夏舉起手，面前便飄起無數藍色光點，藍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臉上，那是記憶碎片。

能夠安全長大，沒有被政府「徵收」，又夏得感謝在每個時空都對外隱瞞此事的院長。她要求自己假裝自己的能力是治癒，而在老師面前讓一株枯萎的花朵稍微恢復元氣，對時間能力的使用者而言不是難事。

幾乎是在一瞬間，門被大力地打開，彷彿裏面那人就在等着這一刻。揹着光的林又夏吸一口氣，又將其吐出來；張開了嘴，然後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