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看慣了白色空間，浩瑜對眼前場景習以爲常，而又夏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她總覺得有些壓迫，好像吸不到足夠的空氣，讓呼吸顯得十分急促。

此處是專門提供特殊能力者服務的醫療大樓，走廊很安靜，只坐着許浩瑜和林又夏，前者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閉緊雙目，不確定睡着了沒；後者則是緊皺眉頭，捧着自己的手機，不斷地重複點亮熒幕又關上，動作毫無意義。

眼前許浩瑜身上的白色制服襯衫快要和背景融在一塊了，又夏覺得再憋下去，自己就會像是被抽走空氣的真空袋，在這裏乾涸。

「想問什麼？」仍閉着雙眼的浩瑜說起話來沒什麼起伏，「趁現在說一說吧。」

在又夏的記憶裏，對許浩瑜的印象稍微有些模糊。國中時期她們就讀相同的魔法使學校，因爲能力的種類略有差異，所以兩人的班級不僅不一樣，還在不同樓層，記憶中，僅在某次的運動會中，恰好同時被送進了保健室。

當時她們並沒有對話，只是默默看着對方膝蓋上和自己對稱的傷口，隨後便被老師抹上藥、施予治癒魔法。跟又夏那種贗品似的能力不同，保健老師的治癒魔法會讓人有些疼痛，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痛苦的氣音，場面還挺滑稽。

「妳是陳晞的朋友？」斟酌許久，又夏終於開口，空曠的長廊上回蕩着微弱的迴音。

「不會吧？」睜開雙眼的浩瑜聽來無奈，她晃晃頭，「妳已經開始在意這個了？」

「嗄？」

「不，沒事。」

在國中時，又夏也聽過秋天提過幾次「學姐」這個人，不過從未將這個名詞和許浩瑜連結在一起，畢竟平時並不會將同年人稱爲學姐吧——雖然秋天確實不是正常人就是了。

陳晞也一樣是怪人。又夏因此感到有點困擾，自己的身邊怎麼淨是一些不正常的人？

「所以？」

「是朋友嗎？還是青梅竹馬呢？不對，青梅竹馬是那個醫生纔對，那應該就是朋友吧。」浩瑜喃喃自語般地說着，又夏總覺得她的眼神有點渙散，不太像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卻又不敢隨意打斷。

從許浩瑜身上傳來的魔力氣味很溫和，也和陳晞一樣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只不過沒有那麼強烈。即便如此，又夏還是帶有防備心，因爲對方可是魔法使。

能夠好好對待自己的魔法使，除了秋天以外，五隻手指能數得出來。唯一能確認的，只有相處的這幾個小時，又夏並沒有從浩瑜對她的態度中感受到任何惡意。

身爲機構的前輩，想當然，浩瑜身上肯定也有和秋天一樣的「制約」吧，做出什麼脫軌的事，便會直接受到最簡單，也最殘忍的那種處罰。每次看着秋天衣服裏透出不尋常的光時，又夏總會感到不忍，可她知道自己無能爲力，就算把時間倒轉回去也無法改變事實，只能看着朋友再次被折磨。

「原來如此。」

也是，如果不是朋友的話，此時就不會在這裏了吧。想到這，又夏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怎麼會身在此處。她跟陳晞算是朋友嗎？仔細去思考的話，頂多就只是契約關係吧。等到那張手寫紙上頭的清單全都做完以後，這段看來有點可笑的關係，或許就會斷絕了也不一定。

不過，現在這個樣子，要她放着陳晞不管，果然還是有點困難。

對方帶着笑意的狐疑語氣讓又夏有點不悅。她皺起眉頭，感覺自己的手心好像被指甲刺疼了，但她並不在意，看着那張閉着眼睛的臉龐，不滿的情緒似乎正在逐漸堆積，胃裏翻騰的胃酸，她切實地感受到了。

陳晞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情況。多虧可憐的記憶力，又夏差點都忘了有這回事，因爲早上陳晞的臉色看來很差，所以她還沒問清楚，放學後又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她不禁有點後悔，自己居然真像個普通高中生在跟陳晞聊天。

對陳晞，又夏就不敢那麼篤定了，她一定還藏着些什麼。

「因爲妳老是先走啊。」許浩瑜緩緩睜開雙眼，面前診療室的燈閃爍了幾下，最終完全熄滅，「不管什麼時候，妳每次都只留陳晞一個人。」

起初陳晞還很清醒，在店內和浩瑜對話時看起來也都沒問題，但走出鯛魚燒店後沒幾步，就硬生生地昏倒在地。雖然原本就知道陳晞的身體似乎有點狀況，不過也發生得太突然了，走在後頭的許浩瑜當時看來一臉驚慌，和現在平靜的模樣判若兩人。

情況看來很危急，可許浩瑜阻止了想打電話叫救護車的又夏。讓她十分不解，直到看着浩瑜和秋天合力將陳晞搬上馬背的時候，才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又夏愣了一下，「我還好。」

直到已經閉上雙眼的許浩瑜再次打破寧靜，長廊才終於又有點聲響。

「妳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

「爲什麼這樣問？」她終究是沒忍住。

「是嗎？」

在滿臉不明所以的又夏開口之前，浩瑜便率先站起身，「進去吧，她在等妳。」

察覺時間被調動的那一刻，她從陳晞身上感受到的是純粹的魔力，即使程度上有差異，可確實和自己的有些相像。又夏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她之所以不把其他魔法使的霸凌放在心上，也是因爲她明白，無論如何自己都比那些人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兩人的話題告一段落以後，又沉默了許久，不過多虧許浩瑜方纔的搭話，原先有點喘不過氣的又夏已經自在許多。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不過她知道對方大概是發現自己的不適纔會主動開口，彆扭的體貼令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找不到特別的原因，但又夏確實發現自己會下意識地拒絕許浩瑜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