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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林又夏嘴上還忙着感嘆那條長長的走廊，以及牆壁上掛着的幾幅油畫，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下腳步，害她朝着對方的背一頭撞了上去。

她喫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轉過頭的陳晞臉上帶着歉意和困窘的表情。

「抱歉，妳在外面等我一下。」

旋開房間門把，陳晞迅速鑽進小得讓又夏看不見裏面狀況的隙縫，然後砰地一聲闔上門板，把又夏那聲疑惑的「欸？」關在外頭。

仔細地審視了房間一圈，陳晞打從心底慶幸自己平時沒有太過放縱，雜亂的程度還在控制以內，這都要歸功於有潔癖的母親。

她將早上沒穿到的襪子、昨天從烘乾機拿出來的內衣褲全部塞進懷裏，打算一起丟進衣櫃裏頭。

然後腳底傳來的刺痛感讓她忍不住喊出聲。

「啊……！」她彎腰看向腳底，白皙的腳掌沾上了一顆螺絲釘。

又夏擔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怎麼了？」

陳晞搖搖頭，把螺絲釘放進零件箱裏頭。過了幾秒，她纔想起不管是表情還是動作，林又夏此刻都看不見。

「我沒事。」

「那個，陳晞。」聲音透過門板後削弱了不少分貝，但又夏語氣中的欲言又止仍然十分清晰。

「嗯？」

撿起幾個散落在桌角旁的螺絲起子和板手，陳晞走向工具箱的過程中，踢到了剛剛纔收好的零件箱，金屬間的碰撞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響，和林又夏模糊的聲音混在一起。

「我覺得有點可怕。」

啊？啊……啊！是啊！

陳晞用力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顧不上還沒整理的牀鋪和桌面，用最快的速度前去打開房門。

迎面而來的，是又夏有些微妙的表情，她解讀不出來那是什麼樣的含義，齒間卻下意識迸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又夏笑了出來。

「怎、怎樣？」

她嘆了口氣，「尺寸大概不合。妳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們再一起去買。」

「洗髮乳、沐浴乳，那是潤髮乳，噢，那個是洗面乳。啊，抱歉，我沒有更多的保養品，妳有需要用什麼嗎？我可以去我媽房間找找。」

除了水手服和簡單的T恤，陳晞還沒看過又夏穿着其他類型的衣服，畢竟她們也不是認識多久的關係。

不要給一個嬌小的女人穿自己的衣服，這是陳晞在十六歲這年學到的教訓。

語畢，陳晞轉頭想看看又夏的反應，才發現擠在身旁的那個人，似乎並沒有認真在聽。

臉就算了，爲什麼身材也……

「是這樣嗎？」

「不要！」

「這是洗乾淨的毛巾，」她將手上的東西一一遞給林又夏，「然後這是沒用過的內衣跟內褲，不過我不知道妳的尺寸，所以——」

「欸？」

因爲這傢伙一直盯着她不放。

打開了衣櫃，陳晞纔想起剛剛襪子和內衣都被自己胡亂地塞進去，裏面一團亂。即便知道林又夏不至於會窺看，但她還是努力地用身體將櫃門擋得嚴實。

又夏邊用毛巾搓揉着髮尾，邊朝陳晞走去，而後者從牀上跳起來，用讓人非常疑惑的速度去拿抽屜裏的吹風機。

「是唷，非常漂亮。」

「欸～不要這樣嘛！」從玻璃門後傳來了又夏的聲音，「那我們一起洗？」

房裏轟轟聲響，陳晞便趁着這時候低聲說了句：「我也去洗了。」

這也難怪在櫃檯辦理孩子們的住院手續時，有幾個看來是固定回診的阿伯不斷投來視線。陳晞原本以爲他們只是對三個女生的組成感到疑惑而已，當下完全沒放在心上。

「我就是喜歡妳這點唷。」

後來陳晞又找出了自己買來，但還沒穿過的T恤。看起來應該是會過大，不過她還是讓又夏將就着穿，因爲給客人穿舊衣服，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從火場逃出來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拿，更別說換衣服了，所以又夏身着的是居家服，而且還是稍稍貼身的那種。

牀單、窗簾，甚至牆壁使用的油漆，清一色都是藍色系的，會被那麼認爲也不意外。回想起小時候，母親會替自己買粉紅色的衣物或是日用品，但不知道何時開始，房間便被藍色佔滿了，油漆則是去年逼着張哲瀚來幫忙重刷的。

或許是讀小學那時候？總覺得機械使好像跟藍色比較相襯。翻遍腦海，陳晞最終只能得出這樣無厘頭的答案。

陳晞果斷地轉身，然後在林又夏跟出來之前，迅速關上浴室的門。

這到底是觸發了什麼開關？

「哈？」

「我嗎？」

「嗯，很漂亮呢。」

她頓了一下，最後說：「那就喜歡吧。」

確認東西都準備好後，她領着又夏走進浴室，指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一一介紹。

她癟癟嘴，爲什麼這傢伙現在又一副沒事的樣子？

竟然讓這樣的人獨自待在沒開燈的走廊裏，就算再怎麼沒心都不會這麼做。她一邊在心裏咒罵着自己，一邊看着又夏走進自己的房間，心裏感覺十分複雜。

「對。」

「小事而已。」

陳晞邊說邊抬起頭，而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件事。

這是什麼關鍵詞嗎？陳晞總覺得好像看到對方頭上的耳朵，還有身後擺動個不停的尾巴。

她急着把充斥鼻間的味道洗去。明明是自己每天都在使用的洗髮乳，但不知道爲什麼，又夏吹頭髮時散發的氣味卻是不一樣的。

「不要。」

她都忘了，林又夏今天才經歷過火災，甚至這場意外還害好幾個人住院。雖然隻字未提，但想必在失火的當下，肯定是很不知所措，而且深感恐懼的吧。

總之，就先洗澡吧。

「可以再說一次嗎？讓我聽聽！」

「陳晞，我想跟妳借吹風機。」

「……嗯。」

「反正『我們』明天會『一起』去買，對吧？」又夏抱着各種衣物、毛巾，開心地說着。

浴室門被打開的瞬間，坐在牀邊的陳晞急忙地移開了視線。明明有給她短褲，但爲什麼就像是下半身什麼都沒穿一樣？這絕對是上面那件oversize的衣服惹的禍。

「沒事。」又夏搖搖頭，「只是覺得，妳願意讓我來妳家，真是太開心了。」

雖然想躲着又夏的視線把一些角落的灰塵抹去，但苦苦找不到時機，只好就這麼眼不見爲淨。

「妳很喜歡藍色嗎？」

這讓陳晞有些坐立難安，可若要實際敘述自己的感受，她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

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拿出兩條毛巾，再打開另一個，然後手上便多了兩、三個發出窸窣聲響的塑膠包裝。最後關上衣櫃時，陳晞也盡力確保着不會被又夏看到內部的慘況。

愣在原處的陳晞呆呆地看着她，那一身粉色的居家服和這個生硬的房間略顯違和，卻有一股懷念的感覺油然而生。這個感受是從何而來，她搞不太清楚，也不知道答案應該從何找起。

陳晞將門敞開，示意又夏入內，「進來吧。」

因爲她一直盯着自己。

林又夏環顧了一週，轉過身，笑眯眯地說着：「陳晞，妳的房間很可愛呢！」

拉開電腦椅讓又夏坐好後，陳晞彎下腰把幾個擋路的箱子推到牆角擺放整齊，然後將亂放的幾本書歸位。

「我們？一起？」林又夏的語調有些高昂。

「那個，怎麼了嗎？」

「聽妳講那麼多話，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