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這個同學怪怪的，林又夏早就知道這點了，自從第一次在那個路口遇見她，就覺得哪裏不對勁。是的，所謂「怪怪的」，指的不是行爲舉止，而是給人的感受。

連又夏自己也後知後覺，和陳晞初見面的時候，臉頰淌下的不只是雨水。那是一種熟悉感，後來在洪姐的冰店遇見，也還是有那股懷念油然而生。

不過除此之外，偶爾行爲舉止也是有點怪怪的。

譬如她此刻手上正提着一個紙袋，手臂直直地伸向座位上的又夏，卻半句話都沒說。兩人就這樣沉默上好一陣子，旁人的喧囂似是都算不上打擾，一直到預備鐘敲響，站着的那人才終於有欲開口的徵兆。

不過她最後只是張開嘴，又閉上，稍薄的嘴脣甚至有些顫抖。看着這樣扭捏的同學，原先滿臉疑惑的林又夏不禁失笑。

朝着紙袋的方向微微傾身，嘗試往袋子裏頭瞄的又夏忍不住開口問：「這是什麼？」

而陳晞偏過頭，避開了對方由下往上看過來的視線。

「沒什麼。」

還沒等話音落下，另個問題又從又夏口中迸出：「給我的嗎？」沒有停頓的對話惹得陳晞有點慌張，「欸？啊，那個，那天保健室的謝禮。」

「那麼好？」林又夏笑得開心，「禮物可不是沒什麼耶。」

在把提袋接過來的時候，從指尖能感受到陳晞的手在顫抖，但再抬頭看，卻無法好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垂在額前的瀏海正微微地晃動。

這不是討厭的表現。身爲無能力者，林又夏過去在魔法使學校遇過不少歧視，也因此對人際關係有點敏感，只要對方懷有惡意，不用花上多少時間便能辨認出來。

不過那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她總是找得到辦法報仇，就算感到不快也不會太久。不對，有氣質的少女是不會說「報仇」的，林又夏通常把那些作爲當成「回禮」。

無論何事，又夏總是能獲得她想要的結果，一次不夠，就再一次。她並沒有，也不覺得自己做的是壞事，只是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試圖讓生活過得舒適一點罷了。

畢竟擁有能力的是她，這便是生來的優勢，若不去利用，何以稱得上是「優勢」呢？可在面對陳晞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要動用能力。

至今她仍不明白初次見面時那股熟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又夏唯一能確定的是：陳晞和那些人不一樣。這還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讓自己感到如此特別的人，不過這興許也跟又夏的記憶力奇差有關係。

同學漸漸迴流進教室，察覺到這點的陳晞試圖收回手卻無果，手上傳來的熱度令她驚訝地低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好看的臉，還有滿面笑容。

那隻手就和印象中的一樣纖細，指尖的觸感也十分溫柔。令陳晞有點想哭，即便她知道這傢伙的距離感從以前到現在都很不對勁，跟自己是誰，絲毫沒有任何關係。

「我答應妳。」

「嗄？」

先是把紙袋放到桌面上，然後撐着桌沿站起身，即便如此，又夏還是要微微抬起下巴才能直視陳晞的臉。她向前了一步跨出座位，接着用左手覆蓋住自己與陳晞交握的右手。

接着迎來太陽穴的刺痛，然後便是介於陌生與熟悉之間的女性嗓音。

稍微高挑一些的少女被拉着彎了腰。又夏靠在她的耳朵旁，用氣音說：「『跟我當朋友吧？』的那個。」

不知道是魔力的氣味，還是對方本身的味道，總之兩個人都因爲忽然拉近的距離，有一點恍神。

面前的林又夏好像在說些什麼，可沒學過脣語的陳晞從嘴型完全判讀不出來。

這句話並非從耳膜傳遞，而是穿透了所有事物，凌駕於陳晞的每一個感官之上，徑直進到腦海裏。

『真是拿妳們沒辦法。』

聽不見周遭同學嘰喳地聊天，更沒有林又夏的聲音，雖然還能感受到手上的熱度，也仍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但在響聲後卻聽不到任何動靜。

在陳晞因爲對方的吐息而起雞皮疙瘩的下一秒，腦袋忽然轟地一聲。

眼前的林又夏變得模糊，不禁讓人有些訝異，原來漂亮的人就算在一片模糊中，還能保有五官的立體。接下來，陳晞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妳說的那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