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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計劃》 · Irene309 · 3066 字
秋天正在買冰,而站在幾公尺外的浩瑜低下頭和手上的蠑螈玩偶對視,不禁脫口而出:「機率太扯了吧……」
蠑螈娃娃在整個射擊攤位是最大獎之一,想獲得它得要玩兩局,而且還得射中不少發,老闆和浩瑜都因爲秋天幾乎都射在靶心上張大了嘴。
在上一個時空,浩瑜時不時就會陪着陳晞在設施內練習射擊。作爲機構的處刑人,陳晞被賦予了使用練習場的特權,或者該說,那個射擊場就是爲了處刑人建立的。
看久了,也就大概推算得出來陳晞的準確度,在二十一發子彈,也就是三管彈匣中,她可以射中紅心十七發,也就是約百分之八十五的機率。對陳晞而言,滿靶是必須的,也是常態。
受過訓練、再加上天分,陳晞能做得到這樣的程度十分正常。
但秋天就不是了。作爲機構的前輩,浩瑜被分配爲秋天的直屬,對於這個後輩,她只知道政府是爲了「方舟計劃」才徵收她的,又或該說,正是因爲秋天,纔有這個計劃的誕生。秋天的能力也很簡單、直觀——利用魔力創造出活體動物,在浩瑜的認知當中,她並沒有其餘的能力。
可方纔的秋天不僅持槍動作標準,還連一發都沒落下,在老闆的目瞪口呆中,獲得了隨意選擇獎品的機會。
「學姐,」秋天拿着兩杯冰品走來,「要去找看煙火的地方了嗎?」光從語氣,就能聽得出來她很愉悅。
「妳是怎麼辦到的?」
「嗯?」因爲對方沒有糾正自己的叫法,秋天有些反應不過來,「辦到什麼?」
浩瑜癟癟嘴,「這個。」她拿起蠑螈,在兩人中間晃了兩下。
雖然秋天贏得娃娃浩瑜還挺開心的,但疑惑如果不解開,她覺得今晚肯定會睡不着。追根究柢的性格大概是被陳晞傳染的吧,看着她做研究的這幾年,浩瑜覺得有某部分的自己也跟着被同化了。
「妳說遊戲嗎?」
「嗯。」
「嗯~」因爲雙手都拿着冰品,秋天無法摸到自己的下巴,不過她還是做了相似的動作,「運氣好?」
「哪可能!」在浩瑜反駁的同時,後輩將已經滲出水珠的塑膠杯貼上她那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惹得她不禁驚呼:「啊!」
被浩瑜用玩偶毆打的秋天笑得雙眼都眯起來了,表情像極了心情好的柴犬,「這種事不重要啦。」
費上一番力氣,兩人才得以穿越重重人羣,在主辦單位原就爲了賞煙火的人們準備的坡上找到位置。雖然有點艱難,但也算得上運氣好,在視野不錯的位置,還有兩個人能坐下的空間。
秋天從包包裏拿出野餐墊,鋪好後,她抬起頭對掩蓋不住驚訝的浩瑜說:「坐吧!」
因爲浴衣的關係,浩瑜要先跪下,才得以轉換爲坐姿。一旁的秋天似乎想幫忙,卻不知道該從何幫起,伸出手又收回,動作重複了好幾次,害得浩瑜差點笑出來。
而浩瑜只是嘆口氣,「沒什麼好道歉的。」她側過臉,避開了秋天,「這種事要是說出來,『制約』會發動吧?那也沒辦法。」
似乎是在考慮些什麼,秋天晃晃頭,卻還是什麼也沒說。人羣則在同時躁動起來,看來是舞臺區已經開始進行煙火的倒數,浩瑜也做好了對方不會開口的心理準備。
即便陳晞永遠不會喜歡自己,許浩瑜也心甘情願。在上個時空,她們爲了計劃而選擇同居,照顧陳晞的生活起居在不知不覺中變成浩瑜的主業,就算她催眠自己這樣也算是一起生活,可每當陳晞又在研究室過夜的時候,她就不禁感到空虛。
(插圖)
秋天咬緊了嘴脣,望着天空的眼神閃爍着,「妳已經知道了吧?」
陳晞爲了取得政府資源,都替那些「大人」做過些什麼,一直都待在她身旁的浩瑜可以說是最明白的那一個,而她清楚這也是自己唯一勝過林又夏的地方。
像是試圖吸引主人注意的大型犬一樣,秋天傾身,把臉湊到浩瑜面前。她眨眨眼,又重複一次剛纔已說過的話,「對不起。」
浩瑜握緊秋天的手,這大概是第一次,令後者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今天玩得開心嗎?」在浩瑜好不容易坐定後,秋天問了這個問題。像是已經在心裏醞釀許久那般,語氣有些顫抖,似乎在害怕什麼。
隨着一聲「嘿咻」,秋天沒有依靠任何支撐,就從野餐墊上起身,「那就當祕密吧。」
「就先當成祕密好了。」
不過,看着陳晞從一開始還有罪惡感,到最後變得麻痺,這樣的轉變令浩瑜很害怕。雖然得益於臉孔失認症,那些被陳晞「清除」的人,並不太會留在她的記憶裏,但那些可都是人啊。就算利用她的能力,可以一個彈指就讓人消失,可是他們也都是擁有親人、朋友的,活生生的人啊。
浩瑜說得很小聲,但秋天並沒漏掉問題。她轉過頭,神色看來有些驚訝,雙眼也跟着睜大。
「爲什麼?」
「好了。」浩瑜伸出食指,抵着秋天的額頭將她推開,「不是說要獎勵嗎?想好沒?」
對現在的陳晞來說,又夏只是又夏,但她卻已經拋棄過無數個陳晞了。浩瑜是不會原諒她的,就算這次走,是陳晞開口要求的也一樣,因爲事實就是如此。
她和睜開雙眼的浩瑜對上視線,看見前輩的表情,秋天閉上了嘴又張開,就像是想說些什麼那般,可最後只能說出一句:「對不起。」
然而,手卻被秋天牽了起來。對方的體溫稍微高了一點,但剛喫完冰的浩瑜並不討厭。平時的她肯定會急着收回手,現在卻沒有那個念頭。
接過冰的浩瑜歪了歪頭,看向旁邊那不敢和自己眼神接觸,只得望着遠方的人,「還不錯。」
是人的話都是會累的。「喜歡」這種情感,又是能維持多久的東西呢?認真算下來的話,也已經三十年了吧。自己究竟可以喜歡陳晞多久,隨着時間的拉長,許浩瑜越來越沒把握。
「妳怎麼知道?」即使訝異,她也沒忘了跟着壓低聲音。
要說林又夏和多少個陳晞度過多少時間,對浩瑜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她的想法和在出版社前給又夏一巴掌時沒兩樣。
其實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還沒想好~」
抿了抿嘴,浩瑜把剩下的冰全倒進嘴巴,所以說起話來有些模糊,「猜的。」
「處刑人,多半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對於有這麼一個職位,許浩瑜不感到意外,畢竟機構就是那麼可怕的地方,抽取魔力、利用能力,各種折磨孩子們的事情他們都做得出來了,殺幾個人也沒什麼。
對沒見過「其他」陳晞的浩瑜來說,陳晞就只有一個,可林又夏卻非如此。因此,許浩瑜認爲自己比對方還要有資格說出喜歡這個詞,因爲陳晞對她而言是獨一無二的。
即便是現在,浩瑜也不想發動能力。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究竟是多急着想在陳晞以外的人,找到可以抓住的浮木?明明這世界誰也不能相信。
「我不知道。」行雲流水一般地說出謊言,對於自己握有這樣的技巧,浩瑜有些厭煩。
浩瑜把這些不便視作是因爲自己太在意陳晞的想法,可時間久了以後,她才發現並不是那樣。是因爲陳晞在乎的事情裏面,沒有自己的感受。
「所以妳要回答了嗎?」浩瑜抱緊了膝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都是因爲能力的關係。她閉上雙眼,已經能知道等一下的煙火會是什麼形狀了。只是,她從來沒在秋天身上動用過能力,意識到的時候,她才驚覺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自己已經那麼地信任這孩子。
處刑人,是在陳晞進機構之後,浩瑜才初次聽說的名字。就算陳晞解釋得很模糊,但隨着時間越來越長,她也逐漸有些概念。基本上就是政府的劊子手。
距離煙火施放,還有一陣子。等到嘴裏的冰融化得差不多,浩瑜纔打破了沉默。
「果然什麼都瞞不了學姐呀。」秋天放棄似地整個人向後躺,讓浩瑜必須轉過頭,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纔怪,妳是想好纔會提的吧?」
有記憶以來,許浩瑜從未如此放鬆過。和陳晞待在一起並不輕鬆,隨時都得注意她的心情起伏——雖然是自願的,但要說那樣的狀態很自在,是在說謊。
這是實話。
「因爲現在還不到想說的時候啊。」秋天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說晚一點再喫晚餐那樣輕鬆。
她不想讓秋天也變成那副模樣。
她知道陳晞不是故意的。在多數時候,陳晞都對她很好,像是摯友那般,而在又夏走了以後,浩瑜也樂於成爲對方能依賴的存在。
秋天咯咯地笑,看對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她也放鬆許多,乖乖地退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