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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瘋了。

完全忘記客房已經不是客房了，陳晞慢好幾拍，纔在上牀睡覺前意識到這件事。林又夏跟人的距離感一直都很微妙，就像過去她常講的「這是普通女生會做的喔。」一樣，就算只是剛認識沒多久的同學，她也能很冷靜地說出：「就一起睡啊？」這樣的話。

過去有幾次跟浩瑜一起睡在研究室，最後都是兩人各自佔據一個小沙發，所以並不能當作參考。

沒想到自己活了這麼久，跟女生相處的經驗還是少之又少。好歹自己也算得上是女孩子吧？陳晞有些懊惱，大概這就是機械使的悲歌之一。

於是她不情願地躺到了林又夏身邊。

幸好和過去不同，林又夏對自己沒有特殊的感情，什麼牽手、靠肩都沒有發生，她躺得好好的，因爲身形纖細，兩人能夠完全不接觸。陳晞在心裏偷偷慶幸，否則今晚又會是個睡不着的夜。

陳晞一閉上雙眼，房裏的燈便暗了下來，而角落的夜燈隨之開啓，藍色的微光充斥整個房間。

發現此時的自己不再感到寂寞了，讓陳晞有些難受。

「妳，」又夏的聲音劃破黑暗，聽起來十分小心翼翼，「爲什麼要騙我呢？」

「騙妳？」

「說我想像力豐富什麼的。」

「我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有很多祕密的。」

她也不是想瞞着林又夏。幸好現在很昏暗，否則要是看到又夏的眼睛，肯定會忍不住將一切都說出來的。

「走出學校雨就停了，還有紅綠燈跟『異象』的事，如果妳真的想保守祕密的話，就不會做得那麼明顯了吧？」

又夏說得平淡，語氣和用詞裏聽不見太多情緒。她並沒有在責備陳晞，這點令人挺難過，因爲什麼關係也不是，對於這些，林又夏不需要感到生氣，現在的問句，完全就只是認真地在提問。

感受到隔閡的陳晞輕吐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別被多餘的情感影響心情。效果不彰，但她也不能再多做些什麼了。

她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希望被發現。

無論是先走進鯛魚燒店也好，還是在又夏已經隱約察覺的狀況下讓雨停也好，因爲陳晞知道林又夏很聰明，她明白這些都會被發覺。

可是如果林又夏的記憶回不來，就一點用都沒有了。與其將她拖進跟霍德爾的鬥爭裏頭，還不如讓這個十六歲的孩子繼續什麼都不知道，降低發生危險的機率。

霍德爾曾殺過巴德爾。陳晞很清楚這點，所以就算自己被殺掉也無妨，她必須確保林又夏的安全，無論世界會陷入怎麼樣的黑暗，只要林又夏是安全的，陳晞完全不在乎。

「跟我交往的話，怎麼樣呢？」

又夏嘆了一口氣，「妳還是不打算說呢。」

「讓人蠻受傷的。」浩瑜笑着說，從語氣卻聽不出一絲笑意，「怎麼會這樣？」

制約的影響太可怕，不過也讓她換來相應的政府資源，只要提供一些幫助，就可以取得許多對研究有益的資料和素材，對陳晞來說一點都不虧。要說她有沒有後悔過，或許在害得許浩瑜流淚的時候有那麼想過，可是也就一瞬間而已。

夢裏的自己，回到了上一個時空。並不是又夏還在的時間，而是開始失去對人臉的認知那時。陳晞知道這是夢，但沒有嘗試醒來，因爲眼前所見的，正是她自己的記憶。

如果再更貪心一點呢？陳晞不禁開始想像，然後花了一點力氣阻止自己，纔沒有伸出手觸碰眼前的人。

「對不起。」思索許久，陳晞才吐出這句話。

「睡吧。」陳晞輕聲說着，「要做個好夢。」

她看着緩緩睜開雙眼的林又夏，和那雙好看的眼睛對上視線時，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沒有忍受住那些，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又夏了。果然是個自私又貪婪的人呢。夢醒後，陳晞給予自己這樣的評價。

她撫着陳晞的五官，好像還想說什麼，可是最後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林又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應了：「嗯？」

「……嗄？纔不要？」

她沒有再說話了，一陣沉默以後，便是均勻的呼吸聲。

「又夏。」

究竟是爲了什麼的道歉，就連陳晞自己也不太清楚。若又夏再繼續問下去，說不定她就會全盤托出了，但很可惜，林又夏就是個溫柔的人。

「抱歉。」雖然並不是她該道歉的事，但陳晞還是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