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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註冊單和所有必備的證件，陳晞站在未來的學校門口，棕櫚樹上頭的葉子隨夏風飄動，沙沙作響。

「所以我說啊，妳爲什麼也在這？」她無奈地問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那人一副像是被主人帶出來散步一樣，都能看見在後頭擺動的尾巴了。

「要一起上課了，好開心！」注意到她的表情，又夏歪歪頭，「難道妳不想跟我當同學嗎？」

「也不是這樣。」

「那麼說妳也很開心囉？」

「並不是。」陳晞放棄溝通，「趕快進去吧。」

她們倆錄取的是一間複合式高中，此處提供各種各樣的課程給擁有不同能力專長的學生，不僅是機械使，魔法使也有入學的資格，這大概是和其他國中同學選擇的學校最大的差異。

陳晞是考差了沒錯，但幸好沒有想像中那般糟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這間學校原先就是她心中的第一志願，同時也是父親的母校。她記得每次提到這裏，母親都會有些不滿，因爲父親的前女友似乎就是從這裏畢業的一名魔法使。

就算失常，不過PR值還算挺高。陳晞看着排在前面的背影，琢磨着自己對林又夏那少得可憐的瞭解。不僅不知道她的過去，就連成績如何也沒有認知。

平常看起來總是少根筋的，陳晞還以爲這傢伙單純就只是個笨蛋，但陪着林又夏去領退還到郵局的掛號時，看見和之前收到的註冊單，長得一模一樣的信封，她才發現自己似乎猜錯了。

「妳成績很好嗎？」

完蛋，好像又問得太直接了。陳晞在心裏大喊不好，可林又夏已經轉過頭來，想裝傻當作是她聽錯也來不及。

「嗯？妳對我的成績有興趣嗎？還是對我有興趣？」

火災後，林又夏安分不少，語出驚人的時刻少上許多，相處起來沒那麼有壓力。陳晞還挺喜歡那樣，但總感覺這人現在又開始不老實了起來。

原先有些不好意思的陳晞看着對方此刻的表現，忽然不覺得自己有說什麼不該講的話。

她用剛剛填好的紙本表格在面前揮了揮，阻擋對方的視線，「不管是什麼，全都沒有。」

「不要這樣嘛～」又夏癟癟嘴，「陳晞的話，成績應該很好吧？」

「也不到很好的地步。」

「少騙人了，妳家到處都是獎狀欸？還有獎盃也好多。」

「不不不，很多都有寫着『陳晞』兩個字喔？」

稍顯稚氣的聲音喚起了林又夏的注意，她這才發現自己看陳晞看得太入神，連身旁何時站了個小孩都不知道。

幸好選擇了正確的隊列，沒有等多久，就輪到她們量制服尺寸。看着布尺繞緊林又夏的腰，接着聽到負責測量的阿姨口中報的數字，讓陳晞對自己的身材感到不安，甚至在心裏暗暗決定要重拾晨跑的習慣。

「看見未來。」

林又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伸出的手，開始在腦海裏檢索方纔所有思考過的事情。

自己小時候也是被院長照顧得無微不致，幾乎每天都能聽到人誇獎「又夏好漂亮」、「這孩子真可愛」。

她癟癟嘴，拿起手邊的冰沙吸了一大口，下一刻就發現牙齒痠痛得讓人想哭，這令她更加生氣。

「看看冰箱還有什麼吧。」

體育館內擠了不少新生，除去陳晞和又夏，基本上都有父母陪同。老闆娘曾經問過需不需要她也一起來，卻被兩個孩子同時拒絕了。

雖說看起來還很小，但穿着異常地成熟，及肩的長髮看來也有特地打理過，不是有很細心的媽媽，就是有個很溫柔的姐姐吧，林又夏這麼猜想。

林又夏和陳晞同時出了聲，不過她沒空爲這時出現的默契感到開心。

「就當沒看到吧。」

將雙手抬起來方便阿姨測量的陳晞，看在又夏眼裏顯得十分可愛，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拿出手機將這畫面拍下。

「並沒有。」

她不滿地皺着眉，卻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會讓人更不高興。

「沒事吧？」看見她的扭曲神情，陳晞忍不住出言關心，「我有抗敏感的牙膏，回去拿給妳好了？」

欸？

這孩子雖是單眼皮，不過兩眼炯炯有神，一點也不像視力不佳的樣子，盯着又夏的眼神讓她感到一絲熟悉，不過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在回握那纖細的手時，又夏便聽見了陳晞的聲音，不過並不是在向自己打招呼，或者該說如果現在的陳晞願意這樣叫「又夏」兩個字，她可能會開心上一個月，不，一年。

洪姐站在桌邊興致勃勃地介紹着，又夏卻一句都聽不進去，反正也不是在跟她說，而是在講解給坐在陳晞旁邊的那個矮子聽。

即便對方看起來健康，又夏還是有點擔心，想繼續追問時女孩卻搖搖頭。

又夏走到體育館的牆邊，等待正在量尺寸的陳晞。這是她第一次和陳晞一起辦理這些手續，其他時空雖然也都會在這個場地遇見，但不是以同進同出的方式。她暗暗地爲此感到開心，甚至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妳害羞了嗎？」

「妳也是魔法使吧？」

林又夏邊盯着和人聊得熱烈的陳晞，邊在心裏反省。如果剛剛就發現的話，或許能夠避開現在這樣的場面。

完全是大錯特錯了啊，她在心裏責備着自己，怎麼會想不起來高中同學的臉？可確實無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在哪見過面前的這個人。

「喔，對，妳剛跟我說過。」又夏沒好氣地說着。她忍着煩躁，即使冰沙已經快變成帶着草莓味道的冰水了，還是不斷用吸管戳着杯子底部，「那妳的能力是什麼？」

妳給我去做冰塊，不然就去洗剛剛那組客人的碗啊。

確實如此。小時候的陳晞比較好勝，只要有比賽就想參加，而且還得贏。

還以爲是自己聽錯，林又夏發出了「嗯？」的疑惑。

這時的許浩瑜還沒學會化妝，身材也仍十分圓潤，和印象中矮小纖細的模樣相差甚遠，難怪認不出來。

女孩在發現陳晞時，立刻放開了又夏的手，然後像只馬爾濟斯一樣，朝着那高挑的人撲上去——至少在林又夏眼裏是這樣。

「今天晚上要喫什麼呢？」

「看不到妳的算嗎？」

這個時空，好像有首歌就是用馬爾濟斯當歌詞的。她得在心裏不斷回想好笑的事物，才能控制自己別讓不滿的表情太明顯。

現在的她能做到的，最多也就只是幫林又夏把孤兒院的必需品做出來罷了。

「這份是新鮮芒果喔，季節限定的，保證好喫！」

「沒事。」撫着臉頰的又夏搖搖頭，「所以妳們是幼稚園同學？」

林又夏就不用說，陳晞也是第一次獨自辦理這種手續。雖然不是很擅長跟陌生人對話，但有又夏在的話，就也沒有多緊張。

每個能力都是有限制的，又夏的也不例外，雖然她還不知道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會出問題。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頓，每次只要遇上陳晞，判斷總是會失準，害得後面都必須要找方法彌補。

她沒因此對自己的猜想正確而感到開心，反倒希望不要知道來得好，畢竟在前幾個時空她都沒和許浩瑜好好對話過，也不想這麼做。

喔？喔哦？甚至牽着手？

「什麼？」

我爲什麼要因爲這種事害羞啊？在心裏這麼想着，陳晞空出一隻手，壓着咯咯笑着的林又夏那稍顯單薄的肩膀，將她轉回正常的排隊方向。

確認完資料以後，兩個人便一同移步到另個大排長龍的區域。陳晞不愛這麼多人的地方，不悅地皺皺眉，一旁那人似乎注意到這點，拉着她找到一條看來比較短的人龍。

「真的嗎？」

「那請多多指教了。」

看來實在是太久沒遇到，甚至久得都遺忘了某個時空的陳晞有這麼一個青梅竹馬。

「那個，不好意思。」

陳晞微微頷首，「對，但小學就到不同學校了。」

「因爲我是魔法使。」許浩瑜順暢地接上話，有如兩人是默契極佳的摯友。

不管是上帝還是阿拉，又或是奧丁，都是不公平的。

林又夏在心裏嘆口氣，雖然那個時空的自己和陳晞成爲了戀人，但因爲有這個人的存在，過程中遇到過不少障礙。

即使再怎麼不滿，又夏仍希望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結果似乎事與願違。

不過，如此也代表這次有機會吧。

濟一濟二濟三濟四。

不過也不造成什麼影響，因爲陳晞完全沒有注意到，唯一發現這件事的大概是在一旁偷笑的洪姐。

「那還真厲害，有什麼限制嗎？」

「沒事。」

「我看不見。」

這並不令人意外，那個時空的許浩瑜也是這個能力，又一個確定林又夏對記憶碎片的推論並沒有出錯的憑據。

確認好尺寸的又夏禮貌地對阿姨道謝，一轉頭便和陳晞對上視線。她對那複雜的眼神感到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笑了一下，換來的卻是對方將頭撇開的動作。

「嗯？」

會造成那樣的性格，大概也是被父母放在家裏的成堆獎盃影響，當時老是有種「總有一天要超越他們！」的想法。

她走向前，拿回陳晞手上那個屬於自己的包包，並不感到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反正陳晞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這也屬於那「笨拙」當中的一環，而她剛好喜歡。

「怎麼了嗎？」

「嗯？嗯，對唷。」對於女孩略過問題的態度，又夏打從心底受挫，習慣和孤兒院的妹妹們打交道的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對自己這麼冷淡的孩子。

「黑壓壓的一片，什麼也沒有。」許浩瑜將剉冰上的一塊芒果塞進嘴裏，有些口齒不清，「就是像是被黑暗覆蓋了一樣。」

「有些是我爸媽的啊。」

「浩瑜？」

是陪哥哥或姐姐來註冊嗎？雖然感到好奇，不過又夏並沒有問出口，畢竟有些孩子不喜歡大人問太多問題，而且那樣也會被當成試圖誘拐的怪人。

「妳想喫什麼，我都可以煮唷。」

她對於這樣擅自感到安心而心虛，不過這是實話。那種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實話。

不過在懂事了點後，便發現身爲國家研究員的雙親所達到的成就，並不是能夠隨意追上的，自己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