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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計劃》 · Irene309 · 3116 字
是搞砸了沒錯。陳晞並不否認自己的衝動,也覺得居然到了這把年紀還會做出如此缺乏思慮的事,真有夠像個笨蛋。
但大概,這就是高中生的腦袋吧,血清素不足……思考邏輯讓陳晞都想嘲笑自己了,「衝動」究竟是爲了掩蓋什麼而找的藉口?就算回到過去,回到還真的是個孩子的時候,一時衝動也只不過是個讓大人比較容易原諒的理由。
孩子、學生的權利,就是可以一再地試錯,直到時間再也不給他們機會爲止。
陳晞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經擺了兩杯熱騰騰的咖啡,而廚房裏穿着制服的那人,光是看背影和動作就能感受到其撲面而來的怒氣。
華麗地被拒絕了,陳晞不意外,只是林又夏會那麼不快,倒是她沒有預料到的。不過,就算明顯地不高興,仍踩着憤怒的步伐走進廚房,並咬牙切齒地問:「食材都可以用吧?」果然還是林又夏的風格。
很溫柔。
若要陳晞細數自己喜歡又夏的原因,這點毫無懸念地可以被排進第一名。再接下來的,就是一些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了,畢竟林又夏只在和她獨處時會顯露出溫柔的那面。
能夠仗着身體虛弱再多要她做點什麼嗎?對於自己居然有邪惡的想法,陳晞不禁開始自我唾棄。
林又夏做得夠多了,無論是現在也好,還是過去也好。如果再要得更多,那就不僅是貪婪,而是殘忍了。
越想越覺得這世界果真還是沒有神存在。陳晞低下頭,啜飲一口還冒着煙的拿鐵。不愧是父親親手製作的咖啡機,就算只是在超市隨意買來的咖啡豆,也能別有一番風味。
「冰箱東西也太少了吧?」又夏一邊抱怨,一邊將擺盤俐落的早餐放到陳晞面前,「妳平常有在喫東西嗎?」
對於沒有父母身影的家,又夏也半句都沒問。不曉得是漠不關心,還是溫柔呢?陳晞搞不清楚,但她私心想把後者當作正解,甚至總覺得這樣子,才能保持對又夏應有的尊重。
「嗯,多少有喫一點吧。」
自己好像沒什麼變,不知從何開始,陳晞便意識到了這件事。可能是聽見許浩瑜隨口提的一句話,也可能是一瞬的恍然大悟,總之她並不是毫無自覺。
不管是喜歡「發明」這件事,還是不懂得設身處地,又或是無可救藥地,只看着林又夏一個人。
看來年紀是白長——不,準確一點來說,是心智年齡白長了。
「妳是想弄壞身體吧。」林又夏沒好氣地說。
陳晞有點想笑,最終還是忍住了。對方大概不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吧,所謂的自毀傾向之類的,雖然她也沒有想隱藏就是。
即便抱持消極心態,卻還是提出了交往,難道這就是自私的頂點嗎?陳晞感嘆着自己的無恥與可笑,差點就把手上的叉子弄掉了。
見狀,又夏有些慌張,「喂喂!」她急忙地伸出手,可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只是停留在半空中。
下一刻,藍色的光芒包圍了兩人。
隨便妳。陳晞本想這麼回應,後來發現可能會讓人誤會便作罷。
「對啊。」
「結果呢?」故作鎮定的陳晞又接過一個盤子。
「沒事,手滑而已。」陳晞擺擺手,避開對方的視線。
「這很普通吧?」又夏猶豫了會,彷彿在斟酌適當的用語,「既然是朋友的話。」
「有時候感覺起來像是在另一個次元?」似乎是覺得自己形容得不夠準確,又夏接着說:「突然遊離之類的。」
緩過氣後,陳晞才說:「妳這樣問一個纔剛被妳拒絕的人,有點不道德喔。」
「答應什麼?」
而又夏回答得也很乾脆,「就拒絕了啊,沒有結果。」
「是喔。」
再怎麼樣裝腔作勢,現在的林又夏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而已,嗯,雖然「那時候」也是十六歲就是了。
林又夏嘆了口氣,「妳真的很怪。」
「那妳爲什麼要答應浩瑜?」
「嗯……」出乎意料之外,林又夏臉上不是「妳這瘋子」的表情,而是認真地在思考,「妳還記得我去保健室找妳那天嗎?」
「照顧我啊。」陳晞輕笑着,覺得自己連說話都有咖啡的味道了,「既然我是個怪人。」
多虧母親,鹽和油就連陳晞偶爾都會忘記放哪,林又夏卻連問都沒問,那臺並非一般時候會出現的咖啡機,也在陳晞告訴她用法之前便能得心應手。
在又夏走進廚房後,陳晞也拿着自己的餐具跟了上去。前者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專心地洗刷着碗盤。明明是初次來訪,卻像是每天都在這裏料理那般,現在也自然而然地開始收拾,陳晞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
「誰說我沒心理準備了?」因爲呼吸不順,陳晞說話顯得有些侷促。她不斷在心裏嘲笑着想和林又夏作對的自己,明明知道結果早在好久以前就能預見了。
對方欲蓋彌彰的語氣顯得有些好笑,而陳晞只是嘆了口氣,「這對我來說沒有用喔,妳知道吧?」
回答換來林又夏翻得極致的白眼,「妳知道重點不是這個!」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她說着,然後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輕吻。
「呃,嗯?」
「哪部分?」
看起來有點困窘的又夏晃晃頭,「就跟我那天說的一樣。」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妳很讓人放不下心啊。」
「還是,」又夏將最後一個馬克杯遞給陳晞,接着傾身關上水龍頭,「是對我有興趣?」
這一次,又夏真的露出了「妳這瘋子」的表情。她將自己的碗盤拿在手上,然後站起身,說話的聲音和椅子向後退的響聲混在一起,「不行了,再待下去,我也會變成瘋子的。」
看着那張臉、那表情,陳晞不禁有些窒息。就像是回到那時一樣——自己被又夏弄得昏頭腦脹的那個時候。
沒讓她等很久,又夏便給出了答案,「有啊。」
「那我們就是在比賽誰比較不道德呢。」又夏輕笑着,向陳晞跨了一步,然後拉住她的衣角,將她朝自己拉了過來,「交往的話,是會做這些事的。」溫柔的嗓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如果妳沒有心理準備的話,就別說些沒經過大腦的話。」
安靜許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竄進陳晞耳裏,她轉過頭,便在藍色夜燈的微光下發現又夏把被子拉過頭頂,然後聽見一句:「隨便啦。」因爲被蓋住,所以這幾個字聽起來悶悶的。
「妳沒有被告白過嗎?」接過又夏洗好的碗盤,將其擺上碗架的陳晞試探性地問。
「朋友嗎……」放下杯子,陳晞若有所思地複誦了遍,此舉讓又夏滿臉疑惑。
趁着又夏因爲她的語句愣住,陳晞向後退了一步,對方也隨之鬆開手。像是在做暖身運動般,她試着調整吸氣、吐氣的頻率,然後拉住又夏的手,放入掌心,就像是呵護着什麼一樣,將其包裹住。
「也不是……」絕對哪裏不對勁。
她當然知道。靠上椅背,陳晞看着林又夏豐富的表情,嘴裏感受着早餐的味道,和以前嚐到的,可說是一模一樣。
她真正想說的是:「妳想怎麼樣都好。」不過最後真正講出口的,是一句簡潔的晚安。
話音剛落,林又夏轉過身,光看錶情,就覺得她和方纔判若兩人。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轉移注意力的陳晞只好再抬起手,嘗試把已經足夠整齊的碗盤排得更端正,即便她明白是徒勞。
「記得。」不如說,怎麼可能會忘記。只不過無論如何,陳晞都不可能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又夏。」
「交、交往也是啊,聽起來也太不像是正常人會說的話了吧。」少見地口吃的林又夏低下頭,彷彿煎蛋和自己有什麼仇似地用叉子戳了戳。
心裏的感覺很不舒服,聽到回答的時候陳晞甚至有一瞬停下了呼吸。她將其歸類爲硬體限制,就是那所謂青春期容易有的喫醋心情,畢竟就算保留着所有記憶,也無法強迫自己的大腦瞬間長成「以前」的那個樣子,所以這種情感是很正常的。
陳晞皺了皺眉,回過神來,她便發現自己身在被窩裏頭,這令她哭笑不得。
「怎麼了?」此時又夏的語調竟聽起來有點愉悅,陳晞實在搞不太懂對方的情緒波動,「妳對這種事有興趣?」
「真可惜。」她笑着說,「我還以爲妳喜歡上我了呢。」
終究無法贏過妳啊。她這麼想着,然後藉着擺好杯子的動作移開了視線。
「這個詞用在這裏好像不太對。」
沉默好一陣,等到又夏都快喫完早餐了,陳晞纔開口:「妳真溫柔呢。」
就是這樣,完全不必刻意找,就可以在各種小事上看見過去記憶中的林又夏,她對於這點很是欣慰,卻又有點害怕。
說實話,大概也不是真的贏不了吧。只不過陳晞在又夏面前老是心甘情願地認輸。
很正常,就如女孩子會願意在也是女孩子的朋友家過夜那般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