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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計劃》 · Irene309 · 2362 字
環顧四周,是陌生的環境。雖然和剛纔陳晞帶自己去的地方一樣,有着許多樹木,但又夏還是辨認得出來差異,畢竟樹的種類很明顯不同,遠處還有河流的反光。
這裏她從未來過。
再把視線往陳晞看着的方向望去,是三個穿着古老服飾的女人。又夏眯起眼,總覺得剛剛開口的那個人,自己在哪裏見過——
她愣了一下,然後大聲地喊出:「奶奶?」
被又夏喊作奶奶的女人皺起眉,而陳晞大力地轉過頭,一臉嚴肅,卻什麼都沒說。
「時間。」
雖然外貌神似,但確實不是同個人。在對方甫開口的當下,林又夏便認知到了這件事。
女人說話的時候會讓人有種想向她下跪的衝動。而且,她的聲音並不是普通地透過耳朵傳遞,而是像直接在腦海裏說話那般。
林又夏生硬地移開視線。
「很久不見了,看來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呢。」即使發現了又夏的異狀,女人還是繼續說着,「以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女人的語氣聽來有些笑意。
見又夏的狀況不對勁,陳晞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想牽起對方的念頭,她清了清喉嚨,面向烏爾德,「找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烏爾德將視線從又夏移轉到陳晞身上,接着嘆口氣。
「我可沒辦法接受巴德爾之子嘗試改變命運。」
聞言,陳晞握緊拳頭。
若自己先死,就不會有霍德爾將巴德爾殺死的慘劇,也不會引起衆神之間的爭執。而作爲神之子的自己將會轉生,以新的生命,再次降臨於這個「世界」。
一切都會很和平,又夏也已經忘記自己了,所以不需要再苦苦追尋。等到她老死,身爲時間的管理者,也會以新的樣貌再次重生吧。無論怎麼想,都是最好的結局了。
陳晞並沒有失信,她達成了來找又夏的承諾。只不過,又夏看起來沒有在等她就是了。思及於此,她不禁苦笑。
「別的神之子就可以嗎?」她沒好氣地這麼回答。
此時陳晞才知道,浩瑜總是對問題一針見血地做出回答,是多麼珍貴的性格。
「因爲我不是巴德爾。」
又夏的手在半空晃了晃,「不要就算了?」
不過,就如同現在一樣。分明對那個如絲線般的物體沒有認知,她卻能清晰地知道,那就是她和又夏的「命運」。
作爲巴德爾之子,雖然在某種意義上還是轉生,但陳晞並沒有獲得記憶的繼承,因此,她並不是巴德爾本人。而烏爾德似乎也是這麼認爲的。
說到底,神之子的名分也並不是她自願安上的。除了握有以「秩序」爲名的能力,還有和一般人不同的魔力,陳晞不覺得自己還有其他部分能被稱爲神。不過,在世界裏也許這兩點就足夠證明了吧。
要一個高中孩子承受,是不是太難了一些?陳晞想質問烏爾德,不過最後還是打消念頭,因爲烏爾德看來正專心致志地在兩人的「命運」上找些什麼。
「不是。」陳晞簡短地回答,然後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手槍。
和我根本天差地遠呢。陳晞對自己還是有清楚認知的,她並不覺得「慈愛」的形容,跟陳晞這個名字能沾得上邊。
「我會問妳一堆問題嗎?」
當然,又夏的身分也不簡單,只不過仍然是個孩子。要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孩子面對如此奇異的場景已經夠過分的了,更別說還得和「神」打交道。
「我以爲——」
「……是呢。」
「世界樹?」
「喏。」
「去找到世界樹吧。」
「……女生都會這樣的嗎?」陳晞乖乖把手放上又夏的手心。
「不會喔。」把手收緊的又夏這麼訴說,「一般女生纔不會這樣。」
看又夏的表情,大概也有着和自己一樣,不知道打哪來的認知吧。
「所以,我不能死,是嗎?」
藍色、紅色和金黃色的光芒交織在一塊,令一旁的又夏眯起雙眼。
「既然總有一天會死,就避免諸神黃昏,不是很好嗎?」聽見陳晞說出那個名詞,烏爾德明顯地愣了一下,而她身後原先沉默的兩個女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不會是現在。」
「妳不是巴德爾,但妳擁有和祂相同的命運,陳晞。」這是烏爾德首次喊陳晞的名字。陳晞因而停頓了一下,但沒打算做出回應。
「剛剛,不是集體幻覺吧?」
《底神》的記載中,巴德爾是光明、良善的代表,並且以仁慈與仁愛聞名。不僅性格深受其母親的喜愛,祂也和其他神祇處得很好,甚至還成爲了諸神中的和平使者。
不過,就算她發現了什麼,大概也不會說吧。作爲命運女神,烏爾德不會介入個體的命運,這點陳晞還是清楚的,祂負責的是讓「世界」順利地運轉,無論是幸福還是厄運。
很多時候,陳晞都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可以那麼輕鬆地駕馭「秩序」這項能力?分明在十六歲以前,她都還是個普通的機械使。對於她的疑問,浩瑜給出的回應,是「因爲妳就是神之子。」像是什麼也沒說的回答。
林又夏大概感受到了吧,那直擊腦海深處的力度。初次聽見的時候,陳晞也倍感震懾,但畢竟這世界對她而言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何況自己好歹也是神之子,不覺得這個身分應該要屈服於命運女神。
把手槍收好的陳晞乖乖地坐下了,也是與方纔相同的位置。
所以,已經失去形體的霍德爾究竟是霍德爾本人,還是和她一樣的情況,僅僅是能使用能力的神之子,陳晞一點把握都沒有。
烏爾德停下動作。她抬起頭,望向陳晞,而「命運」上頭的金黃色越發耀眼。
「那裏會有妳想要的答案。」
烏爾德傾身,從那未着鞋履的腳邊,抽出一縷閃着光的絲線。
她本來不想去思考這些的。
絲線上頭的魔力氣味,紮實地飄到兩人的鼻間。
和又夏過去認識的陳晞一樣,就算擁有着相同的命運,可陳晞並不認爲那些擁有着迥異記憶的人都是「自己」。
「嗯?」
「嗯。」
「伶牙俐齒的,不像是巴德爾呢。」
還沒等陳晞問出下個問題,眼前的景色就變成方纔她們待的那個山丘了。手槍靜靜地躺在她的腳邊,而又夏則是愣在原地。
「就算聽妳講解,我也不一定現在就能聽得懂。」又夏抱緊了膝蓋,沒察覺到陳晞正在看自己,「而且煙火快開始了。如果妳真的快死掉了的話,這可能是妳最後一次看煙火了。」
林又夏也跟着彎下腰,最後,坐回了剛纔的位置。陳晞一臉疑惑,然而對方只是轉過頭,「不坐嗎?」這句話,又夏說得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