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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姐將手掌貼上門旁的裝置，下一刻鐵門便被唰唰地向上卷，就連噪音也比過去小上不少。

雖然也不是什麼太大的改變，但對每天都得要重複相同動作的洪姐而言，着實方便許多，也不再需要彎腰。

即使洪姐不斷用自己才十八歲這個理由拒絕，可陳晞似乎是當作沒聽到，趕在開學之前硬是替她換上了這套新的系統。

即便是以陳家父母的新式電力系統作爲主要基底，不過無論是調整魔力所需用量或是掌紋辨識，都出自陳晞之手。

「喂，又不是妳做的，妳不要一臉驕傲的樣子好不好？」洪姐對跟在自己身後進門的又夏說着，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有些不滿。

林又夏朝着她吐了吐舌頭，在進門後也沒忘記關上鐵門，因爲此刻不是營業時間。

今天是她們倆約好去跑公文的日子，爲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兩人不知道嘗試過多少次。就算不斷被退回，林又夏仍然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當然同樣出身自孤兒院的洪姐也是如此。

「都有遺書了，處理遺產還要找律師，真是麻煩。」

「沒辦法。」又夏拉開其中一個座位的椅子，就像自己家一般地隨意坐下，書包也歪歪斜斜地擱在桌上，「誰叫我和奶奶沒有血緣關係。」

她並不覺得麻煩，反倒還因爲能走到這一步有些開心。

雖然予晴康復以後，便立刻被社會局帶走了，沒能成功見到她，但在電話中聽起來那孩子過得還不錯，聲音也算有精神。

這讓又夏放心許多，要是予晴再出什麼意外，她可能就又得發動能力了。

只要想起陳晞的臉，她就不想那麼做。所以即便有些自私，林又夏還是必須得承認自己鬆了好大一口氣，畢竟不需要做出任何抉擇，對她而言是十分奢侈的。

嗅到一絲魔力的氣味，又夏循着來源轉過頭，才發現洪姐正在製作飲品。本想婉拒，但從放學後就沒有停下腳步的她也有些累了，再三考慮後還是決定當個喝免錢的客人，就當作是陳晞替她換門鎖的代價吧，雖然那天自己也只是坐在一旁看而已。

「等批准下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謝謝。」又夏接過那杯柳橙汁，「不知道欸，先將幾個比較小的孩子帶回來再說。」

孤兒院很重要，陳晞也很重要，在林又夏的心裏，這兩者是無法比較的——她得承認偶爾會有些失衡，但只要想起院長過世以前託付給自己的話，她就沒辦法把孩子們放着不管。

總覺得就像詛咒一樣。

林又夏靠上椅背，洪姐則端着另杯飲料坐進她面前的位子。

院長過世的時候，洪姐來不及趕去醫院，所以聽到最後幾句話的人只有又夏。她不知道這是好或壞，不過心裏有那麼點慶幸，揹負一切的人不需要再多一個。

「我老闆也蠻帥的啊，那妳跟他試試看不好嗎？」

這個否定句讓老闆娘回覆成正常的表情，但還是繼續和又夏用眼神吵架，陳晞沒有發覺，也可能是不想介入兩人無聊的拌嘴，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光是這點她就不是很高興，連臉色都不會看的人，居然還妄想跟認識不到一週的人交往？

似乎是對於又夏所處的位置有點驚訝，陳晞愣一下，纔想起要開口。

「我是在想又夏應該會喜歡帥哥類型的吧。」

「那不就是告白嘛。」這句話說完，老闆娘就被林又夏用力瞪了一下。

看着對方稀鬆平常地拿起杯子，林又夏撇開頭，希望不會被人察覺到自己心虛的表情。

「洪姐！」

「在門口跟妳說話的那個啊！」橘發女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妳是失憶嗎？」

「幹嘛？」

「就只是說希望交往而已。」

再怎麼說，洪姐都不可能那麼敏銳，那句話多半也只是開開玩笑，不過林又夏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似乎運轉了一下腦袋，陳晞才又問：「有人跟妳告白嗎？」

「還是妳其實喜歡女生？」

「妳也是喔。」

「啊。」這聲的情感淡薄到連她自己都嚇一跳。

「欸？」這次換陳晞髮出了疑惑。

「這不用老處女管欸？」

「妳說誰是老番癲！妳這老處女！」

但比起聽老人講些又臭又長的故事，她現在比較想要見到已經好幾個小時沒見的那個人，所以還是忍住了問問題的衝動。

放學的時候，又夏是急匆匆地離開的，甚至只跟陳晞簡短地道別，就用最快地速度離開教室，那個男同學卻仍追了上來。

「什麼怎麼樣？」忍住煩躁，又夏再次拿起喝了一半的柳橙汁。

「嗨。」

像是抓到把柄，老闆娘賊兮兮地笑着，「那不簡單，就趁同班的時候培養一下感情啊。」

洪姐嘆了口氣，「林又夏，妳很難溝通耶。」

「所以～」

看着陳晞平淡的反應，滿臉委屈的老闆娘癟癟嘴，「小晞，妳這是在附和她嗎？」

沒等門全部升起，陳晞從又夏身旁彎着腰進了店面，還差點讓背上揹着的黑袋子撞上門，幸好又夏的反應夠快，替她護住了頂端。

「啊，那是弓？」

「這樣啊。」陳晞只是點點頭。

看着林又夏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態度，冰店老闆娘打從心底覺得這傢伙就是個雙面人，反差甚至令人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林又夏是女同。」

「怎麼可能啊？」

「老闆娘。」雖然一起工作好一段時間，陳晞還是習慣這樣稱呼。

社團活動似乎讓陳晞有些體力透支，很快地柳橙汁便見底了，她正想對又夏道歉，但後者只是搖搖頭表示不介意。

「哈囉！」

「哪個？」

「那怎麼樣？」

對，我就是喜歡女生，她心想。不過與其說是同性戀，不如說是晞性戀還更準確。

「怎麼可能會想跟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人交往啊。」

結果是出乎意料的問題，又夏有點疑惑地晃晃頭。

「高中生不談戀愛，會變老處女的喔。」

「喂！並不是！」林又夏轉過頭，看向一旁和自己穿着同樣制服的人，「這老番癲在亂講話！」

「妳像個高中少女一點嘛。要跟他交往嗎？」

她若無其事地將還沒喝完的柳橙汁推到旁邊的人面前，成功地聽見陳晞回了一句：「喔，謝謝。」

林又夏蹲下身，從隙縫中看見那雙熟悉的運動鞋，又過幾秒，鐵卷門開至一半的程度時，她和低下頭的陳晞對上了視線。

錯了，大錯特錯——雖然可能只錯一半。想到自己小時候曾經幻想過的對象沒有一個不是高大帥哥，她就無法出聲否認。

但是長得好看的人，誰不喜歡？陳晞自己明明也是這種外貌協會。

「不重要啦。」

「是這樣啊。」

雖然不可能會接受，但要告白的話，好歹也得像那樣纔行吧。她指的不是在雨天，而是再怎麼糟糕，告白的人也好歹得是陳晞纔行。

「妳不要聽老番癲又在亂講話。」

這樣死纏爛打的狀況又夏早已習慣，洪姐的個性就是如此，最有用的便是拿鯛魚燒店老闆出來，每次都很順利地堵住她那張停不下來的嘴。

「欸？」林又夏沒忍住，喉頭的疑惑便從嘴中迸出來。

被說中的又夏停頓了一下，此時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她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除了陳晞以外的任何人，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

「真酷啊。」老闆娘撐着下巴，「怎麼會想選弓道社？那裏沒有帥哥吧？」

「嗯。」陳晞點點頭，乖乖地走向林又夏替自己拉過來的椅子。

「應該算得上是告白吧。」

放下杯子的洪姐挑挑眉，「是告白？還是搭訕？」

「欸咿～」面對眼前穿着制服的高中女孩，洪姐擺出像在看少女漫畫的神情，「看起來蠻帥的啊，試試看不好嗎？」

在被發現破綻以前，她搖搖頭，「怎麼可能？」

她思考了一下，甚至連那個男生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林又夏沒想過這麼尷尬的場面會被洪姐撞見，看來這件事得被揶揄上好一陣子，這令她有點頭疼。

林又夏在陳晞身旁的座位坐下，「不是誰都像妳一樣好嗎？」

抽了張衛生紙，陳晞將不小心沾上嘴角的果粒擦去，「妳們剛在聊什麼？」

看洪姐咬着吸管，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察覺到心裏有股先叫她閉嘴的衝動，又夏趕緊拿起柳橙汁喝了一大口，至少冰涼的口感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

鐵卷門緩緩上升，吸引了又夏的注意。她沒等和自己對話的人回應，便迅速站起身跑向門口，這動作換來洪姐的一臉嫌棄，可她並不在意。

「是同班的？」

「喔……」拿起空的玻璃杯，陳晞停頓一下，才意識到柳橙汁早就被自己喝完，「那很好欸，不考慮嗎？」她邊說着，邊將杯子放回原處。

「不是。」

「所以我就說嘛！」啪地一聲，老闆娘拍了一下手，「妳跟那個帥哥在一起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又夏想起那在雨中朝自己伸出的手，將兩者對比起來有非常懸殊的差距。

「那個男生是誰？」

又夏很慶幸問題是衝着自己來，而不是把回應權交給老闆娘，否則再怎麼解釋也說不清。

即使原本沒有太大興趣，不過看洪姐一言難盡的表情，她也開始對這兩人的關係感到有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