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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的吱嘎聲響引起了又夏的注意，她將視線從桌上的書本移開，投向走進來的人。

「奶奶。」

那雙和藹的眼睛因爲微笑而眯了起來，院長將手上的托盤放到又夏的書桌上，「在煩惱什麼呢？」她一面打開馬克杯的蓋子，一面說，「眉間都長皺紋了喔。」

林又夏有些慌張地遮住了自己的眉毛，「沒什麼。」

馬克杯上方冒着煙，隨之而來的是好聞的茶香味。在托盤上的另一枚圓盤上頭還放了幾塊餅乾，它們的形狀有些扭曲。

「是烏龍茶。」從語氣中，聽得出又夏的愉悅之情。她用雙手捧起杯子，把臉湊近，吸了好大一口氣。

「有煩惱不說出來的話，會老得很快喔。」

「奶奶，我才十六歲喔？」喝了一口茶的又夏有些不滿地回嘴，「還不到怕老的年紀！」

不如說，如果可以趕快長大就好了。雖然，又夏也不認爲自己還是孩子就是了。可是若再成長一點，能力或許就可以再變得更強吧？

要是擁有更強的能力，也許就能幫上陳晞的忙。

「可以慢慢說喔。」

又夏低下頭，將馬克杯放回桌上。檯燈的白光此時有些刺眼，映照在白色的書頁上，反光令她眨了眨眼。

「如果發現自己很弱小的話，奶奶會怎麼做呢？」

「我很弱小呀，又夏。」院長拉來一張椅子坐下，「不然就可以給妳們更好的生活了呢。」

這段話令又夏猛然抬起頭，「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我總是在想，如果回到過去，能不能有更好的選擇呢？但是，就算真的回到過去，我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吧。」

無能力者，在社會上是沒有立足之地的。因此，他們的父母多半在醫院發下診斷證明時，便會將孩子送來這間孤兒院，然後就像不曾懷胎十月一樣，不聞不問。

孤兒院的收入，多半來自政府的補助，但金額並不多。院長每個月都得爲貸款忙得焦頭爛額，又夏會如此努力地打工，也是因爲想多少對孤兒院有些貢獻。

在她心裏，院長是有如母親一般的存在。溫暖、和藹，而且堅毅。小時候，又夏總是希望自己可以成爲像院長那樣耀眼的人，雖然到這年紀，她已經發現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但「奶奶」依然是她的憧憬。

拿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裏的又夏說起話來稍顯模糊，「奶奶的選擇並沒有錯。」

出身自有錢人家、父母都是國家級的研究員，連不關心新聞的又夏都早在幾年前就耳聞過這個機械使家庭。得天獨厚的背景和入學考試榜首的光環，陳晞很快就在班上成爲中心人物。

「是怎麼樣的人，讓妳願意這麼考慮？」

一般人會爲朋友付出一切嗎？她花了一點時間思考許浩瑜所說的話，即便對於「一切」或是「全部」的定義不那麼理解，但又夏總覺得答案是否定的。

「奶奶，如果妳的朋友需要幫忙，妳會怎麼做呢？」

她也曾想過，被徵收的話會過得比較好嗎？但每當瞄到秋天脖子上的制約，又夏就打消了念頭。那象徵的是不自由，也並不是院長所希望看見的。

「如果能力許可，一定會幫忙的呀。」

可是，她真的不想要陳晞就這麼死掉。而且，陳晞用槍抵着太陽穴的時候，明明就看起來也很痛苦。

她不覺得那是壞事，畢竟她只是想要跟大家一樣，過上舒適的生活罷了。

和陳晞當朋友，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在簽下有點可笑的朋友契約時，又夏就已經想過了。不過，她並不覺得拿着那張紙來找自己的陳晞可笑，即便在那之後確實擁有了更輕鬆的校園生活。

「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院長輕笑着，綁着低馬尾的白髮隨之晃動。

「命運會將靈魂引導至最適合的地方。」院長微笑着，她牽起又夏因熱茶而升溫的手，「那也將會是妳的心之所向。」

「如果要付出一切也是？」

爲了不被「徵收」，又夏從小就練習着如何控制魔力。在院長的細心教導之下，每一次學校的健康檢查，她都成功地矇混過關，最後，被掛上無能力者的徽章。

託魔法使學校同儕們的福，林又夏在人際關係上還蠻靈敏的，無論好惡，她總是很快就可以察覺到他人對自己的想法。在陳晞提出交往之前，她就隱約感受到了對方的好感，只不過她下意識把這份情感歸在友誼。

即便陳晞不太愛說話，那些人也總是纏着她。

所以，即使在魔法使學校備受歧視，又夏也不曾沉不住氣。只不過，偶爾還是會發動能力，譬如把對方手上的自然課本替換成國語課本之類的。她不會做得太過分，只是嘗試讓自己心情好過一點。

升上高中後，歧視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不過隨着年紀增長，人類會越來越懂得朝自己有好處的人靠，而在班上握有實際權力的人，是陳晞。

那個紅着臉的緊張模樣，是她在和班上同學互動時從未表現過的。又夏不禁好奇，這種樣子，難道只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嗎？然而觀察下來，還真是如此。

「嗯……」又夏停頓了會，在腦海裏斟酌着用詞，「很讓人放不下心的人。」

院長的神情沒有變化，還是如同方纔一樣平靜。她看着又夏，而後者並沒有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