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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夏剛說完最後一個音，便看見方纔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應聲倒下。肉體撞擊地板的悶響迴盪在詭異的空間裏頭，過多資訊一次湧入腦裏，又夏頓時不知如何是好，還是在浩瑜喊陳晞名字時，她才反應過來。

「喂！」

課本里面提過，有病患倒地的時候不能強行移動。但此時又夏哪管得了那麼多，她把面部朝下的陳晞翻過來，嘴上不斷說：「陳晞！喂！」

浩瑜掙扎地爬起身，但被一旁已經站起身的秋天按住肩膀。

「浩瑜，別過去。」藍色的光點在她身邊凝聚，「那個女人感覺很危險。」

聽見秋天的警告，孤兒院院長轉過頭，朝身上仍閃爍不正常白光的兩人笑了一下，「都忘了還有兩個人呢。妳們還好嗎？」

院長甫開口，浩瑜便感到自己肩上的手似乎放鬆了點。從餘光能瞥見秋天的表情，雖還是皺着眉頭，可柔和許多。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林又夏看來比剛剛還冷靜，已經在試圖從生命特徵確認陳晞的狀況。看那鬆了口氣的神情，浩瑜也跟着平靜下來。

大概是魔力耗費過多吧，希望沒什麼大礙纔好。暗自思索的許浩瑜抬起頭，儘量不動聲色地環顧一週她們所在的地方。沒有陽光的蹤影，光源的來處不明，四周是陡峭的巖壁，陳晞、林又夏和那名陌生女人的後方，是一大面刻有古文字的牆。

明明不是曾經學習過的語言，浩瑜卻不用思考便能看懂那上頭寫的句子。她試圖發動能力，卻無法看見任何景象。身旁的秋天雖能凝聚碎片，不過也是徒勞無功。

秋天向前跨了一步，將浩瑜擋在身後，「妳是誰？」

面對滿是戾氣的高中少女，院長看來有些無奈，「妳們是又夏的朋友？」

「奶奶，」似乎是確認完陳晞還活着，又夏撐着膝蓋起身，打斷本想說話的浩瑜，「這裏是哪裏？不，妳怎麼會在這？」

「聽說有人想找我。」院長伸出手拍拍又夏的頭頂，然後看向枕着她脫下來的襯衫，整個人癱軟在地的陳晞，「那孩子，妳一直沒介紹給我認識呢，不管什麼時候。」

雖然是像媽媽一樣的存在，此時又夏卻覺得院長有一股陌生的氣味，不過，並不讓人感到危險。作爲教導自己如何隱藏魔力氣息的人，院長不曾暴露過能力，又夏問過幾次沒獲得答案，後來也就忘了這回事。

看着身穿一襲白色連身裙的奶奶，想起和陳晞一起見過，有着與院長相同面孔的烏爾德，林又夏恍然大悟。

奶奶並不只是孤兒院的院長而已。

又夏用力地閉上雙眼，再睜開。現在重要的並不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劣等感，她明明清楚的。

「世界樹。」她清晰地說出了這個詞。秋天發出了「咦」的疑惑，而浩瑜則是皺起眉頭。

「妳果然很聰明。」院長的笑容看來很是欣慰，「許願吧，又夏，什麼纔是妳的心之所向呢？」

「利用大量的魔力破解……」視線未曾離開過陳晞的浩瑜喃喃地說着。

又夏牽上陳晞那刻，藍色的光芒從兩人相連處迸發而出，湛藍映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許浩瑜想起，在鯛魚燒店那天也是如此光景，是會讓秋天驚歎的絢爛。

「嗯？」

「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真的會死的喔。」這次，浩瑜的語氣柔和了些。

就算拖延時間也沒有用，陳晞終究難逃一死，林又夏再明白不過了，她相信許浩瑜也不是不懂。只是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會想要用盡全力啊。

好像隱約聽見了一聲：「那真是太好了呢。」便看見林又夏全身癱軟。

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有一口氣。浩瑜本想再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抓緊秋天。

在聽陳晞說完平行時空的事以後，林又夏嘗試過幾次，可都無法得知「自己」跳躍的方法。因此無論如何，都沒有在這個時空好好活着的解法了，就連逃跑都不在選項裏。

「妳會死的。」許浩瑜開口的時候，看起來十分不情願。

院長看她心意已決，便放開手。

收回在又夏頭上的手，院長頷首，「妳喜歡這個孩子嗎？」她蹲下身，將掌心貼上陳晞的胸前。

「欸？」

金黃色光芒映照在詭譎的空間裏，石牆上的文字也閃閃發亮。

溫暖的體溫從指尖傳來，又夏忍住鼻酸。明明不想哭的，但只要被奶奶注視着，好像總是會變得軟弱。她接着點頭。

什麼嘛，妳這傢伙什麼都還沒改變，怎麼就要死了。看着陳晞蒼白的臉龐，又夏這麼想。

林又夏抬起頭，和浩瑜視線交會。

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學會不告訴他人死期或即將遭遇危險，可她仍不像陳晞和秋天，能夠麻木地看着人類在眼前斷氣，或者該說，浩瑜也並不想成爲那種人。

從頭到尾她就不曾有過勝算，可在這一刻卻覺得好像即便認知到努力白費了，也都無妨。

「我不想要陳晞死掉，」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陳晞沒有一絲氣色的臉龐，又夏捏緊衣角，「請幫我，奶奶。」

在秋天臂上的手背感受到了溫熱的液體，看着靠在院長懷裏的人，浩瑜咬緊嘴脣，接着她閉上雙眼，再睜開。

再怎麼說，也認識挺久的。就連浩瑜也有些驚訝自己的改變，若把時間倒回前個時空，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就要林又夏快點轉移魔力吧。

「……陳晞。」

沒有人知道院長的意思，但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大量的金色記憶碎片從院長的體內飄出來，然後圍繞在她們身旁。在記憶碎片進入陳晞身體時，林又夏不禁屏息。

她向前走一步，然後深吸一口氣，「陳晞！妳給我醒來！」

陳晞在上個時空被徵收後，機構從她身體裏抽取出不少魔力，甚至有幾次，只留給她得以苟活的量。大概，也是在進行某種破解工作吧，只是用在哪？最後浩瑜想起那些穿着黑色西裝，沒有面孔的管理者。

過一段時間，又夏才終於適應亮度。在陳晞身旁單膝跪着的院長蹙眉，她轉過頭看了又夏一眼，嘆口氣，「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實在是沒辦法啊。」院長邊說邊用袖子抹去額間的汗水，「看來巴德爾並不喜歡我的魔力呢。」

北歐神話或許是個悲劇，但她們的故事，或許可以稍微不那麼悲傷一點。

陳晞是除了孤兒院的孩子們以外，少數能用和一般人相處的態度面對她的人。也是陳晞，才讓她想起自己也值得被喜歡，更因此覺得自己在世界上不再那麼格格不入，因爲還有她在。

從小到大，她都沒什麼夢想。被逼着演出無能力者，又因爲身分而遭受歧視，種種似乎都扭曲了自己的性格，又夏很清楚，但她並不怨恨任何人。

就算對林又夏抱持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她也沒有無情到能眼睜睜看着對方在自己面前死去，尤其還是陳晞喜歡的女孩子。

這世界或許就是不公平的。世界樹、光明之神、黑暗之神、時間，都是眼前活生生的「人」，要接受這點，還挺不容易。正因爲是人，所以有人性，所以本來就會不公平，就像陳晞對待自己，也永遠不會像對待林又夏那般。

確認過陳晞沒有死掉，但那也是「現在」而已，她可以感受到陳晞的氣息正在逐漸變淡。

「我不知道……」

她棕色的瞳孔裏閃着光，眼神中毫無一絲退讓，令浩瑜有點想避開她的雙眼。畢竟，如果是自己的話也會這麼選擇吧。

一陣金黃色光芒掩蓋住又夏的視線，她握緊拳頭，耳邊只聽得見院長的聲音：「這麻煩了呢。」

看着那張臉，浩瑜想着，自己終究是輸給林又夏了。不，根本不是需要特別去意識的結論。

在這一瞬間她也不那麼討厭林又夏了，甚至在陳晞的手指抽動之前，浩瑜就決定如果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嘗試跟又夏當朋友看看。

能夠突破陳晞築的防護牆，不是記憶碎片本身的品質優良，就是量大得難以想像。前者，只要瞭解陳晞的身分，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剩下後者了。

「再見了，又夏。」

院長再次蹲下身，她牽起又夏的手，「妳確定嗎？」

「那我來試試看吧。」說完，又夏就在陳晞身邊跪下，但浩瑜和院長同時出了聲：「不行！」

甚至，說要一起改變這社會。

這個空間沒有任何環境變化，就連又夏都很難判斷時間的流逝，不曉得過了多久，滿頭大汗的院長站起身，而陳晞依舊沉睡着。

那會是從幾個魔法使身上抽取出來的呢？想到這，浩瑜不禁一陣作嘔，她彎下腰不斷地乾咳，令秋天很是慌張，急急忙忙地伸手扶住她。

在法規上，這麼做是明確被禁止的——將魔力分給其他人。